楔子
很久很久以前……
一对年约四十几的夫妻站在一摆设简单,答谢匾额比屋内任何摆设都还多的相命馆小屋内。
算命先生看起来年约二十余,实际上他究竟几岁,好像也没人知道。
他长相神秀、仙风道骨。可一般人只要听到算命先生只有二十来岁,通常会对他的命相功力产生怀疑,可你只消到这算命馆走一趟,所有的不信和怀疑就会烟消云散。
这么神?别不信!就是这么神!
瞧,这对夫妻入馆不到两分钟,椅子都尚未坐热,算命先生只瞧了他俩一眼,看了看夫妻递来的生辰八字。
「香先生,您看……」
只见算命先生温吞吞的开口,「寇夫人身怀六甲,而寇先生又是三代单传,之前数胎皆得女,因此想问子息喽?」
由入门至今,夫妻俩仅递上姓名、生辰,其他话都还未说,这相貌清秀的算命先生竟能一语道中他们夫妻今天来此的目地,且还知道他之前数胎皆得女!
寇双麟和妻子交换了下眼神,不由得对这年轻小伙子相士多了几分的敬畏。「那拙荆这一胎……」
「测字吧!」他分别递了张纸给两位。「既是夫妻,问的又是得男得女,就用「合测」吧!」
夫妻俩又互看了一眼,寇双麟亳不犹豫的写了个「麟」字,希望老婆这胎能生了个麟儿,一举得男!
见丈夫写下了他自己名字中的「麟」字,寇夫人名唤玉瓷,她也写下了末字「瓷」。
香神算看了眼递到他面前的两张白纸黑字。「瓷和麟吗?」
「先生,怎么样?」寇双麟急急的开口,一颗心都快跳出胸口了。
他寇家可真的是三代单传,之前妻子怀了五次孕,共生下了六个女儿,头胎是一对孪生姊妹,因为是早产儿,身体较虚弱,所以取名「长命」、「百岁」。
妻子是个绿手指,种了一堆花花草草,家中又是开花店的。因此之后的四个女娃,就看她们落地时庭院里正开着什么花,就以那株花为名。
因此,之后的四个女儿的名字还真的是名符其实的「花名」。
三女出生时,院子里的玫瑰正朵朵怒放,因此取名寇玫瑰。
四女出生时,正逢年节时分,水仙开的香气扑鼻,就叫寇水仙。
五女出生时,房子右侧的水池里的荷花露出尖尖儿的荷苞,就取名寇荷苞。
六女出生时,秀雅的堇色兰一枝独秀,所以叫寇兰生。
一连五回弄瓦,老婆生女儿生的想哭,他虽忙着安慰,可他何尝不是看的想哭啊?!
四十几岁的人了还忙着「做人」。他告诉自己,这是给自己的最后机会了,因为他不能再为了生儿子,而要老婆冒着当高龄产妇的危险!
正因为是最后一次,他才在老婆才怀孕第六周,还不知是男是女,就带着老婆来这里「先睹为快」。听说这里的算命的之神,比妇科医生更厉害,绝不会发生超音波照出来是女生,而生出来却是男的,只因为「重要部位」给大腿夹住了这种事!
慵懒缓慢的声音低低的,却字字清晰。「瓷」字可拆成「次」、「瓦」,又「次」字再拆成「二」和「欠」字,若再合上寇先生的「麟」…」他抬起头看着寇家夫妇把脖子伸的长长的,一副像是要吃掉他的恐怖眼神。
「先生,是男是女?」
香神算对于寇双麟在情急下的语病不以为意,仍是以着一惯慢吞吞的语调说:「瓷、麟一拆合,「欠」、「麟」表示无子,「瓦」表示弄瓦之喜,又加上「二」字表示重瓦,这一胎是孪生姊妹。」
夫妻俩脸色一垮。「又……又是女的!」
「还一次两个?」寇夫人眼眶一红,还来不及放声大哭,就听旁边的丈夫「哇」一声的哭了出来。
「老公…」
「生男生女天注定,寇先生虽无子,却有八位千金凑成「八美图」也是佳话一桩,实在不必如此。」
「八美图?」寇双麟抬起一张老泪纵横的脸。如果这一胎真是孪生姊妹,和之前的六个女儿,那还真的是「八美」!他连他家有几个女儿都没说,这算命的居然会知道!想来老婆肚子里的女娃要变成带把的机会实在渺茫,想到得男无望他又痛哭。「哇!你为什么要算的………这么该死的准……」
第一章
二十三年后
在车水马龙的闹区旁,有一处算得上较安静的公园。-西装笔挺,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匆匆的走出了义大利餐厅,称得上俊美的脸冷的像块冰,-脸神色不豫的往对面的公园走。
走到公园还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手机再度响起,他迅速按下接听键。
「那尊水月观音你去谈得如何?」秋阳还未等对方说话,便先语气不悦的开口问道。买一件艺品买了一个多月还没买成。
「对方还是不愿意卖。」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恐惧。
「再提高价格。三十万不卖就提四十,再不行的话,就算一百万也要给我买回来。」那尊观音是要送给祖母八十五岁寿辰的礼物,他非得手不可。
「我曾提高到一百五十万,可对方还是坚持那是非卖品。」
这么坚持啊!「好!这件事我自己来处理。」他看了一下表。「对了,那合约该签好了吧?」
「堂哥,那个…因为……嗯……」
吞吞吐吐,难道出了问题?
深吸了口气,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强迫自己听完堂弟的话。
秋阳咬着牙,把耐心发挥到极致。「我给你一分钟,把「结果」给我说清楚!你要是再拖拖拉拉讲不到重点,就不必向我报告了。」
「那个…」秋广元困难的咽下了口水:「合约没签成。」他说出结果了,可电话的另一端还是保持沈默耶!
好…好可怕!都已经秋天,天气明明己经凉爽了些,可他从听到秋阳的声音后,汗就涔涔滴落。
「……你再说一次。」
冷汗滑下了额际,滴进了眼睛里,秋广元却怕得连揉眼睛都不敢。「合约…没签成。」
「为什么?」
「啊?」
「十拿九稳的合约会没签成,该有个合理的理由吧?」
「迟…迟到了。因为我…迟到了。」
俊朗神秀的脸在听完对方的解释后,马上沉了下来。「迟到?你因为迟到而丢了合约?嗯?很好!非常好!」
「堂哥……」他现在有种正在遭受凌迟的感觉!
「迟到的理由呢?」
「我…我也只迟到十多分钟,哪知道对方…」
火气爆了,秋阳的声量瞬间提高。「你听不懂人话吗?我问你为什么迟到,不是问你迟到多久!迟到就是迟到,迟到一分钟和一个小时都一样!不会因为你只有迟到一分钟就不算迟到!」
即使对方是堂哥,秋广元还是怕他怕的要死!
没办法,秋阳可是阳旭集团未来的龙头。和他共事过的主管没有一个不怕他,就连-些私底下称为叔叔、伯伯的也怕死他了,因为和他的金脑袋一样出名的,则是他的坏脾气、急性子!
秋阳除了是秋家嫡长孙外,工作能力一等一,又是天生金头脑,做生意的手腕比起他的父亲,现任的阳旭总裁秋予宽,有青出于蓝之势。
只是任他再怎么优秀,才年仅三十二就要成为阳旭这种跨国大企业的接班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光是董事会就摆不平了。但偏偏就是有一些机会成就了他,成所谓的「时势造英雄」!
话说阳旭集团投资广泛,其中一些失败的投资也是在他手中起死回生。董事会里少不了利益挂勾的小团体与派系门争,可只要投资能赚钱,就算私心再重也会乖乖闭嘴。所以打从秋阳担任执行董事的这几年,每年的红利还真叫他们眉开眼笑。
秋阳是未来接班人-事,没人会怀疑。
「我……我和蒂娜在约会……」这个时候诚实是唯一救赎!
又是为了那女人!秋阳怒火狂飙,额上的青筋正紊乱的跳动着,那残暴恐怖的模样不似平常时候的俊雅,他的牙更是咬得咯咯作响。「你行!真了不起!恭喜你,你成为第二个温沙公爵!你现在是不是也打算带着你的美人,找一处无人打扰的地方准备安享晚年了?!」
秋广元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堂……堂哥……才……十分钟,我才迟到十分钟。」他怕呀!他破口大骂的时候他怕,不说话的时候他更怕,最恐怖的是他语气平板到像什么事都没发生时更可怕!因为那就表示什么部不必说,一丁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他在电话另一端冷冷的说:「说得好!才十分钟你就丢了一笔二十几亿的合约,你真他妈的了不起!才十分钟是吧?十分钟已经够要一个人在生和死之间选边站了!秋广元,你死定了!」
「不要啊!堂哥……」
气愤的阖上手机后,秋阳仍气愤难平,「没用的家伙!废物!」结束通话后,他才注意到似乎有道视线从方才就一直盯着他不放。
是个女的!年纪约莫二十五岁上下,长得还算清秀,但她最具特色的大概是她那白皙有如透明一般的肌肤。
可她的白却不是白里透红,而是白得透着些许的病态。
秋阳的坏脾气虽然令人生畏,可说真的,他还真的是个不折不扫的美型男。因此他很清楚自己外在条件的优势,走在路上有人会盯着他看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了,但……
那女人盯着他看的视线绝对和他的美型无关,那……
她到底在看什么?
回以对方倨傲的眼神,她并没有退缩,也没有一副被逮着的尴尬,甚至看不见任何不悦,她依旧是偶尔仰首看他,然后又低下头,自始至终都很忙碌的是她的手。
她……在画图!而且很显然的,她的模特儿是他。
像是被侵犯了隐私,又像是对方不经他的同意就擅自使用他的东西似的,秋阳一步步走向她。
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女孩的正上方,女孩仍旧忙着「纸上作业」,他不客气的一把抽定女孩放在膝上的速写本,一双冷峻的双眼毫不客气的盯着她。
直到速写本被抽走,女孩才少根筋且缓慢的抬起头来,「啊?!」
「妳在画我?」
没有当贼给逮着的惊慌失措,她只是浅浅一笑,清秀的外貌又多了几分风采。「算是吧!」才想太阳怎么没了,她当乌云密布准备下雨了呢!原来是这庞然大物挡去了阳光。
「妳没有经过我同意!」
「事先问过,你就愿意当我的模特儿了吗?」她看向俊秀男人不怎么友善的神情。
「不愿意。」
「那就是喽。」她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棒的模特儿,真的不愿意就此错过。」
戴高帽?呵!这招对别人或许有用,可打小就处于尔虞我诈环境的他,只当那些话是屁!他索性直接拍掉了高帽。「帅气、美型的男人满街都是,而且还有更专业的模特儿,只要有钱,妳要什么样奇怪的姿势都可以。」打量了一下她一身平价的穿著,白衬衫外加大V领黑色毛料背心,和一条洗到泛白的牛仔裤,杂牌球鞋……」说穿了,妳只是不愿意花钱,抑或……妳也没那个钱请专业模特儿?」
「-般模特儿无法拥有像你这么棒的表情,真的,我找了好久了!」
她--寇长命,虽然到目前为止还称不上什么国际一流的大师,可她的雕刻作品,尤其是佛教人物艺品一直都颇有名气的,前年到日本举办了一场木雕人物展,还被喻为当代最具大器的东方雕刻家,之后也有多国对她邀展,可她皆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了。
雕刻一直是她的兴趣,但也只是兴趣。因此她一向很随兴,作品也不多,没有非要成为什么当世名家、国际艺术大师的雄心壮志。
她想说的是,她虽不是大师,可花点钱请个模特儿,对她来说还不至于造成什么负担。
会着手画起眼前这名男子真的是个意外,正当她为了下一个作品的人物构图而伤透脑筋,因此来到户外追求灵感时,这男人就出现在她眼前了。
她有随身带铅笔和速写本的习惯,因此当这样的缘份来到眼前时,她若不画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秋阳连看都不看一眼的便将她方才画的那一页用力一撕!
「喂!你……」寇长命不敢相信有人会这么野蛮,她的好脾气被他一点一滴给磨掉了!
那张纸在他手中成了纸团,然后他把簿子交还给她。「妳不愿意花钱找人那是妳的事,我,不喜欢当免费的。」他又冷冷的瞪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他才走了五、六步,寇长命气得站了起来,且大声的对他说:「喂!我只要付你钱,你就愿意当我的模特儿吗?」
他停住了步伐,缓缓的转过身来,一脸的似笑非笑。「我很贵,穷人请不起。」
「开个价吧!」他越是这样说,她就越好奇;人体模特儿还能有多贵?了不起几万块已经是行情之上了。
「一千万。」
「……一千万?!你……你在开什么玩笑!」人体模特儿一次要价一仟万?他全身是镶金镀银的吗?
「没预算就别乱问,万一被吓傻了可不好喔。」堂堂一个阳旭集团的执行董事愿意当模特儿,一千万的价格算便宜了。
「你是故意的!」寇长命是个凡事都很认真的人,她讨厌别人玩弄她。
「那又怎样。」
「没看过你这么野蛮的人。」
「让妳开了眼界,我该不该收费?」
「你……你真的很坏耶!」
「所以心脏不够强就少来惹我。」看着她的小脸气得红通通的,秋阳扬了扬眉,一脸吃定她的样子。转过身,恰巧口袋中的手机响了,他一面走,一面讲电话。
站在后头的寇长命越想越生气,看到她珍视如命的绘本被撕了,她愤怒的撕下一页要掉不掉的白纸,然后在地上挖了一坨泥上用白纸包住,瞄准他的后脑勺,用力一掷!
叩!命中!
秋阳一怔,反射动作的转过身,正好看到寇长命连忙跑离「作案现场」,快得连耳朵都往后竖!他本想追上去算帐,可碍于他正接一通重要的国际电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逃得无影无踪。
好不容易结束了电话,他才咬牙切齿的吐出一串粗话,「……不要命的女人,妳竟敢来阴的!妳……妳活腻了吗?」
这女人……这女人下一回别再让他遇到,否则他一定会给她好看!
怒气冲冲的上了车后,这才发觉方才被他撕下来的那团纸还被他握在手中。他自然不相信那名不见经传的女人的画功有多好,可基于好奇,他还是把纸摊平,看她究竟画了些什么?
纸张一摊开,看到上头的速描时,他不禁抿平了唇,额上的青筋又浮了上来,而且开始不规则跳动起来。
纸上只有一张特写的大脸,这还不打紧,最重要的是那张脸之狰狞难看!一脸的横眉竖目、龇牙咧嘴、凶狠残暴,脸部肌肉扭曲之严重,就算要演坏人也不必化妆了。
她方才戴高帽的话又余音绕梁的在他耳边绕呀绕!
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么棒的模特儿,真的不愿意就此错过。
一般模特儿无法拥有像你这么棒的表情,真的,我找了好久了!
「去妳妈的找了好久!妳这偷袭狂、女骗子,居然把我画成这副德行!下次再让我遇到,妳就死定了!」
今天到底受了什么诅咒,诸事不顺!秋阳心里烦躁至极的踩了下油门,下一秒砰的好大一声,他撞到了前面的车屁股。
「Shit!」
第二章
一家专展名家作品的艺廊,规格不算小,且位于地价高得吓人的天母区,是一栋百来坪大的古色古香二楼建筑物。
建筑物外的园艺别致,雅石、绿竹点缀在假山造景间,一池碧波里养着十来只美丽的锦鲤。
门外的造景极尽风雅,门内的艺品同样让人眼界大开,举凡石雕、木雕、书画……等,里头的名家艺品令人目不暇给。
这家艺廊的陈列物不尽相同,却都有着相当的水准。
二楼红木窗前有苦主人精心布置的品茗一隅,方便招待上门贵客,或和艺术家们谈论一些合作事宜。
这天有幸在这里品茗的,正是近两三年来火速窜红的雕刻家--寇长命。
在艺术界,年方二十八的寇长命只能称得上是新秀,可她的作品询问度、收藏率之高,非一般大师级所能相比。
她是属于慢工出细活型的艺术家,一年间能产出几件作品就已经不得了,不过她的雕刻作品,尤其以观音雕作更是许多名门大户的最爱,一呎高的作品,数十万的身价是绝对跑不掉。
其中以费时两年,近两百公分高的水月观音最是抢手,在一个星期前有人喊价到一百五十万,前天还有人愿意以两百五十万收藏,可是……
「寇小姐,那尊水月观音真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吗?」艺廊老板张艺丰一脸企盼。
今天的寇长命一身中国风的白色上衣,下半身则是麻纱的米白色长裙,长发松挽的模样,清灵秀逸得像是从古画中走出来的美人。
她啜了口铁观音,慢条斯里的说:「当初就和你说过了,那件作品只是借你做展出用,是非卖品。」那尊水月观音原本收藏在她的工作室不对外开放,是上一回艺廊老板到她那里搬作品时大为惊艳,三顾茅庐硬是「ㄠ」来展示的。
「可现在这件作品的询问度之高,只要寇小姐愿意割爱,我有办法把价格炒到四百万!」钱吶钱吶!每个艺术工作者的最终目的不就是名利双收?即使不是每个都是满身铜臭,可也没见过嫌钱多的。就只有这位寇长命不当一回事。
她为什么能把钱看得这么淡,彷佛像是她从原木上刨下的木屑一般吶!
「就算一千万我也不卖!」她的声音细细的、轻轻的,可绝不让人忽视她语气中的坚决。
「寇小姐……」
寇长命浅浅的一笑,「张先生如果嫌这尊水月观音给您带来这么多困扰的话,那明天我请人把它搬走就是。」
「不是!不是这样……」张艺丰摩挲着双手,就怕得罪了她。「算了!寇小姐这么坚持的话,我不勉强妳就是了。不过那作品还真是件极品,妳就暂且留在这里让我多看几眼吧!」和寇长命也相识几年了,这看似柔弱,好说话的女孩,可有着比起一般人不遑多让的怪脾气。她对谁都十分和善有礼,也对谁都冷淡,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相识多年了,他还是叫她「寇小姐」的原因。
不是他在说,那尊水月观音无论材质、神韵、雕工都绝对是第一流的,尤其是观音的神韵,那种在端庄雍容中有满怀衿悯慈悲的神情,以他经营艺廊几十年,见过的观音作品不下千件,他只能说,寇长命的水月观音至今无人能超越!
心想,如果这水月观音一回到她手中,下回再借出只怕是没得商量了。
寇长命思及张艺丰对她也算有知遇之恩,从她的第一件作品到现在,一直都是在这里展售的,也因为他的牵线,才有到日本展出的机会,如今他只是要求一件作品放在这里长期展示,这样的要求并不算过份。
「那就这样吧!」她起了身,「我要回去了。」
「对了,两个月后的联合名家展,妳的作品……」她的慢工出细活儿是这个圈里出了名的,因此主办单位对这位龟速雕刻家真是又爱又恨,爱的是她每件艺品都令人有惊艳之感,恨的却是……她的作品命短的还真看不到哩!
若不是现已完成的作品,每个负责邀作的人莫不是急白了头发,就担心大小姐她一个不小心,作品来不及参展,会场开了扇通风良好的「天窗」。
「我已经在修饰阶段了。」
「前阵子妳不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模特儿吗?」她的习惯很有趣,在下刀雕刻前,她会先和木头培养感情,有了感情再起草。所谓的起草就是在纸上画出她要雕刻的草图,而且她的艺品又以人物为主,这时什么样的人能启发她的灵感就很关键了。
「不过……妳这次的作品名为『伏魔』。除了观音外,还有金刚护法,佛典中描述的护法神不都是一些青面獠牙、面目狰狞,被观音收伏的妖魔鬼怪吗?」迟疑了一下,他说:「妳巧手下的观音我很有信心,只是护法……」她雕刻出来的护法不会也慈眉善目、悲天悯人,造成欣赏者的视觉混乱,敌我不分吧?
寇长命信心满满,「没问题的!」随即她扬起一抹神秘且有趣的笑容。「我也没有想到,真有人能将护法神的神情表现得这么好的。」她的笑由含蓄到情难自禁的大笑开。
青面撩牙、面目狰狞?噗!哈哈哈……说得好啊!
张艺丰难得见她笑得这么贼兮兮的,正要开口问她藏了什么趣事,要她拿出来分享之际,她已步下木梯,朝着一楼走去。
回头收拾了一下杯子,前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只见一向动作温吞、安然自若的寇长命,一脸后头有鬼追来似的又奔上了二楼,下车的是在最上头的两阶她踩了个空,既狼狈又丑态百出的扑跌在阶梯上。
「寇小姐?」张艺丰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禁瞠目结舌。「妳……妳没事吧?」
她其实痛得眼泪都卡在眼角了,可她注意到张艺丰一脸奇怪的表情,勉强的挤出笑容、「还……还好,」随即在他的搀扶下起身。
「什么东西忘了带吗?跑得这么急?」他注意到她的一只凉鞋还掉在一楼和二楼的楼梯之间。「呃,妳的鞋……」
她听到了一楼自动门打开的声音,语气更加急促,「没时间了!你……你这里借我躲一下!」二话不说,她闪到出自她巧手的水月观音身后。
张艺丰搞不懂现在是什么状况?一回头,访客已在一楼往二楼的阶梯了,「呃,欢迎光临!请问……」
高眺俊秀的年轻男子继续往上走,朝他的方向而来。「我是之前来访的秋广元的堂哥。」他递上名片。
「你好!幸会幸会!」大集团的未来掌门人呢!秋阳比在电视上更帅气,而且看起来更高!这美型男少说有一八三、一八四吧?
张艺丰忙着要他坐下品茗,可他却径自走到水月观音前伫立。
「这是件好作品啊!」张艺丰连忙跟在他身后。
「对于这件作品我很有诚意。」他直接切入话题。
「可对方不愿意卖,它是件非卖品。」
他冷睨了张艺丰一眼,「就我所知,这世上没有所谓的『非卖品』,只有所谓的价格谈不拢。『非卖品』这种话只是那些自命清高的艺术工作者嫌对方出价差,又拉不下脸抬高价的说辞罢了。」他由口袋拿出一张盖了章的空白支票,「请给离刻师,就说这尊水月观音我要定了,支票上的数字随他填。」
「这……秋先生……」
「如果这样还是不行,那请安排个时间,我亲自和那位雕刻师谈谈。」
这位秋阳先生真以为有钱就可以摆平一切吗?他听了这席话都觉得有些生气,可他的气势……说真的,他有点怕怕的!「秋先生,那个……我和那位雕刻师认识多年,她真的不是那种有钱就可以摆平的人,要是这样的话,这尊水月观音就不会一直还在这里了。」
秋阳浓眉一挑,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哦,这年头还有这种『活化石』存在!那我就更非得会会他不可了!」言下之意就是交给他安排了,他在自己的名片上补上秘书的手机号码。「我想见对方,敲定时间后和我的秘书连络。」来此的目的完成后,他转身就要离开!
张艺丰看着秋阳递到他手上的名片发愁,才转身,已经下到一楼和二楼之间的秋阳,又快步的转身上楼。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每个进门的都得玩一趟这种「欲走还留」的游戏?
咦?等等!方才寇长命忙着躲起来一定是因为有什么仇家,或不愿意见面的人进了艺廊,可从方才到现在,进来的人就只有秋阳啊!莫非……
他们结了什么仇?可……秋阳似乎不知道水月观音的作者是寇长命!呵呵……那可有趣了!看来这尊水月观音他要得手,可比登天还难了。
张艺丰清了清喉咙,「秋先生,还有事吗?」
「借个地方藏身。」
哎呀!原来「好野人」也是有天敌的!只是谁的面子这么大,居然连这狂傲的大企业小开也会吓得躲起来。
只是……寇长命躲他,那他要躲谁?他才这么想,秋阳选择的藏身之处竟和寇长命一样,只见他身子一闪也闪到水月观音后了。
「啊!那个地方……有人了啦……」张艺丰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悲剧」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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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观音后的寇长命因为膝盖破皮受伤,右脚也扭伤了,她索性在水月观音后仅容旋身的一方小空间坐了下来,事实上她也不得不如此,因为艺廊的展示台设计是下宽上窄,她也只能屈就硬体设备窝在角落了。
这地方还算隐密,她忙将长裙撩到膝盖以上检视伤口,看到血肉模糊的伤口,手肘处也有擦伤,脚踝还扭伤,鞋子也掉了一只,从小就挨不得疼的她,在独自一人时终于痛得掉下眼泪。
秋阳闪到观音身后躲藏时,看到的就是寇长命既狼狈又悲惨的模样。
又是黑影压顶!这种感觉真是既熟悉又讨厌!她噙着泪水抬起头来,脑袋里倏地一片空白,只有心跳像是「移植」到耳朵旁似的,怦!怦怦怦,她不可置信的瞠大双眼、张大了嘴,还一度停止了呼吸。「你……」
看清楚比他早先一步占去这「洞天福地」的女子是谁后,秋阳也是一怔,可下一刻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嫌,硕大身子直往她身上扑,大手罩住她的嘴巴。
「奇怪了,刚才明明看见他走进来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在一阵高跟鞋踩在木阶上的「叩叩」声后,娇嗲的声音出现在二楼。
他用唇语无声的警告寇长命:不要说话!
她气恼的咬咬牙,面对他,她也不会想说话好吗?可是看看他们现在这样……
老天!这是什么姿势啊!
他扑下来的姿势正好置于她的双腿间,偏偏她因为检视膝盖上的伤把裙子撩了上来,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暧昧又火辣的姿势了!而且他高头大马的,她的双腿想并拢,除非是把他赶出去,要不然根本就不可能!所以她的腿就得这么张开着。
她真是丢脸丢得想死!
再来,这男人习惯用手摀住人家的嘴巴就忘了放下吗?寇长命瞪着他,一瞪再瞪,大手的主人似乎忘了他的手还放在人家嘴巴上。
别人忘记的事,她不介意以行动提醒他!张开嘴巴,她用力的咬了他虎口一记,他总算痛得收回了手。不敢相信这女人拿上扔他的偷袭事件后,又张口咬了他!
观音后的四道电流交缠、火花四冒,但无关天雷勾动地火,而是火药一触即发的前兆!
「小姐,有需要什么东西吗?要不要我帮妳介绍?」外头的张艺丰恪尽职守的开口,想把这不速之客引到一楼。
「不用了,我只是来找人。」大白天就顶着浓妆的女人环顾一下四周。「老板,方才你有没有看到一个长得很高又帅,年约三十左右的男人走进来?」
「呃,只有一个长得很秀气的女孩来过。」他和秋阳没交情,可他没本事惹他,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吗?」女人半信半疑的环视着,恰巧看到茶桌上有茶,「老板,可以喝杯茶吧?」正好,她渴了。
「当……当然!」糟了,如果她位置坐「对」了,某个角度看去,绝对可以看到观音后方的一小角。如果那里只躲一个人,要发现并不容易,可两个人的话……较外头的那一个就危险了。
女人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还坐「对」了位置,不得已之下,张艺丰只得坐在她对面,能挡多少算多少了!
为她倒好茶后,两人互相递了名片。
「啊!原来是记者小姐,失敬失敬!」原来这女人叫刘虹啊!
「张先生,不瞒你说,我要找的人是某大企业未来的接班人,那个人真的很难搞欸!想采访他却被他的秘书拒绝,电话根本就接不到他手上,之前不是有0周刊说他可能是同志吗?我们也搜集了一些资料和证据,可就是采访不到他,他呀……」刘虹一提到秋阳就一肚子火,劈哩咱啦的抱怨个没完。
刘虹的滔滔不绝虽然令人受不了,可由于她的高分贝,也使得躲藏的两个人不必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就怕被发现!
秋阳偶尔一个回头,发现自己居然看得到张艺丰的右肩一小角,这也就表示对方也一定看得到他,不意识的,他又往里头移进了一些。
他们之间的动作已经够暧昧了,这男人的神经是比电线杆粗是不是?居然还一直贴上来,让寇长命气得满脸通红。
注意到他西服前的口袋挂了支钢笔,她一把夺过,在自己的手上写着,你再靠过来,我告你性骚扰!写完后便亮给他看。
现在就算多看女性胸部几眼都构成罪状,更何况是……这种样子,她真怕这男人为了要报复上回的事件,趁机对她不礼貌。
他把笔拿过来,在她手上回以,妳想大多了!
为什么他要写在她手上?最好是这样!写完后她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就是这样!拜托!我既不是瞎子,也不是种马,凭妳?饿我个十年半载的,我还不见得有胃口!在这女人眼里他是什么?登徒子,还是色狼!
这混蛋男人!寇长命气愤的收回手,又把笔抢了过来,然后下笔。只是这回她下笔的地方不是自己的手,而是他那张嚣张傲慢的俊脸,她在他额上写了个「王」,鼻翼两侧画了两撇,原本要写个「蛋」,可他倏地别开了脸,接着动手夺笔。
这该死的女人!他的脸色大变,急欲把钢笔夺回,到时候他一定要在她脸上画棋盘,然后再好好下一盘五子棋!
寇长命当然也知道如果笔被夺回的惨状,因此她努力的「护笔」。于是在刘虹长舌的口沬横飞之际,观音后正上演着夺笔大战,最后结束在秋阳手肘不小心撞到木柜的响声中。
刘虹疑惑的皱了下眉,「奇怪!刚才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张艺丰笑得有点僵,「有……有吗?」那两人不会在观音后头大打出手了吧?
「有啊!还好大一声哩!」刘虹直觉的站了起来,想到观音后探个究竟。
「呃……那个……不瞒刘小姐说,我们艺廊最近来了一只聋型壮硕的老鼠,还吓到了一些客人,可那只老鼠狡猾得很,买了捕鼠器也捕不到,方才那响声,可能是牠发出来的吧?」听说十个女人有九个怕老鼠,虽然这女人看起来比较像老鼠会怕她的模样,可赌一睹吧!
他呀,对躲起来的那两位也算仁至义尽了,要是这个刘记者把他艺廊有老鼠的事大肆渲染,后果可不堪设想啊!
「老鼠!喔!天吶!这里有老鼠?!」
呃……她这表情是惊骇,还是惊喜?听说有美食记者去采访原住民美食,其中一道菜就是田鼠大餐,有人还因此爱上它!思及此,张艺丰忽然有点忐忑不安,「刘小姐……要协助我捕鼠吗?」
「不要,太可怕了!」她屁股又重重的坐下,几秒后她找回自己的舌头,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还好还好,这让他松了口气,观音后的两人也松了口气,接着又开始不爽的互瞪起来。
秋阳因为方才的紧张又将身子往前移了些,现在他的重要部位和寇长命的下半身几乎是紧贴在一块儿了。
喂!你……你起来!寇长命用唇语说,双手还推着他。秋阳古龙水的味道在体温升高中散发,阳刚的体魄和气味熏得她脑袋发晕。她咽了咽口水滋润因为紧张而干燥的喉咙,脸上的灼热感让她不必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
她的身子拚命的往后挪,可已经碰到墙壁了,半丁点退路也没有,现在她和他的姿势真是……暧昧到了极点。
在她尴尬得要死之际,秋阳又何尝好过?软玉温香在抱,加上身子彼此贴近的关系,一阵阵属于女人的幽香刺激着他的每条神经,尤其她的长腿还因为地方狭窄的关系而紧夹着他的腰,最让他崩溃的是,她因为尴尬而在他身下不断的动来动去,三不五时就刺激他的敏感部位,他不断的偷偷在深呼吸,还把冷汗给一滴滴的逼了出来。
上帝!这种非人的折磨到底要承受到什么时候?!他只是个身强体健的凡夫俗子,再继续下去,他的分身会背叛他的意志,摆出伤风害俗的姿态!
被困住的两人都想赶快结束这场恶梦,可外头的长舌妇话匣子一开,似乎短时间内是不会收兵的。就听她由这个话题到那个话题,由政治聊到宠物、天灾人祸又扯到我们只有一个地球,张艺丰在外头硬着头皮笑到脸都快僵掉,打算随便找个东西打晕她之际,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
秋阳用双手撑开,努力维持的上半身距离终于因为体力告磬,直接压到寇长命身上去。
「你你你……」
他只能无奈的苦笑,将下颚沉沉的靠在她肩上,以气音说着,「对不起,我没练就什么绝世武功,撑了一个小时,我的手没力了。」他不逞英雄了,再继续下去,他的手要废了。「还有……妳可不可以不要像只虫一样动来动去?」
他不知道她很尴尬吗?「你这是什么话?」
这个时候诚实一点好,要不然等分身有所「行动」时,那时候脸才丢大了。「妳再乱动,我会有反应的。」
反应?什么反应?一瞬间她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一双杏眼张到极限,下一刻她努力的要把双腿并拢,现在这样子的她根本是「门户大开」嘛!
叫她不要动她反而动得更厉害,他咬牙切齿着,额上青筋直冒,「不要动!」
在扭动中,寇长命开始觉得他紧贴普她的某处开始膨胀再膨胀。
她倒抽了口冷空气,「你你你……勃……勃……」
「不要说那两个字!死三八!」
死三八?!她气昏了!从小到大她都是人人眼中端庄的淑女,而这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居然叫她「死三八」!
「只许州宫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自己能有『动作』,却不许别人说,还叫我死三八,你才是死变态哩!」两人虽然都用气音交谈,可怒火高涨的两人都忘了控制「气」量。
刘虹又皱了下眉,「奇怪!我一直听到那尊木离观音后头有人在交谈耶!」她站起身来,这回张艺丰也阻止不了她,只见她直直的往观音方向走去,然后一阵低呼,一你……喔!秋先生,你果然在这里!咦?你……你们在做……」
倏地,这个脸皮厚过墙壁的女人脸红了,不只她脸红,连她身后的张艺丰也尴尬的别开脸,讪讪然的下楼去了,因为他们都注意到了秋阳正置身在女人撩高裙子的大腿间。
他们在「做」什么,她再不明白也太不上道了,只是她太过讶异,因为秋阳给外界的感觉始终是不苟言笑、精明冷酷的大企业未来接班人。
他的新闻一向都出现在财经版,几乎没有和女人传过暧昧或绯闻。就因为这样,有一次送一个喝醉酒的友人回去,那家伙竟当他是他女友的又搂又抱。
总之,那件无聊透顶的事就这么上了杂志,在那之后,还真的有不少人怀疑过他的性向!
刘虹讶异得不得了,看来这男人的「秘密」很多哦!老是正经八百的男人会和女人在这种公共场合就炒起饭来。不得了,大新闻!
秋阳怒焰烧得劈哩咱啦,他不会不懂身后那文化流氓在想什么,「滚!」
赚到了!这绝对是一则独家报导,刘虹差点就笑瞇了眼!再偷偷往某个角度看了一眼他的女人,是个脸色苍白的清秀佳人!「是是,马上走!马上走!」她随即踩着愉快的步伐离去。
「等……等一下!不是这样的……」寇长命真想尖叫!
啊!不是这样的啦!呜……听我解释啊!
第三章
阳旭集团的第三会议室里,正进行着一级主管的例行会议,明明两个小时的会议足足延长了近一个小时。
这个星期,人称「秋老虎」的执行董事秋阳已经发了两次威,一群一级主管被他刮得满脸全是豆花,一个个活得比老鼠还卑微。尤其是担任副总的秋广元,打从上一回成为「温沙公爵第二」之后,更是吓得不敢进会议室。
「秋副总还是没到吗?」
一级主管们你看我,我看你,终于有人小小声的开口,「他……他生病请假。」
秋阳冷着一张脸,咬着牙,「什么病?」
「这……」代为回答的主管把头压得低低的。
他虽和秋广元颇有交情,可秋阳连自己堂弟都敢动刀了,他也怕受牵连!
「心脏衰竭吗?」
对于秋阳难得的幽默没人敢笑,就怕自己成为下一位心脏衰竭的人。
深吸了口气,他冷然的开口,「星期一的会议他也是因病缺席,这一次还是生病没到,嗯哼!可见他病得很重。对于一个病重的人,不让他休长假就太不人道了,通知人事部门,把副总的位置空出来!」
这也算是给在场主管们一个借镜,「公司可以原谅失误而有心改过的人,可无法原谅没有担当,只想逃避的废物。」
隔音良好的会议室三不五时传出高分贝的咆哮声,被点到名的主管每个被「电」得差点没脸走出会议室,没被点到名的也开心不起来,定出会议室时每个人皆面有菜色,一身冷汗,颇有劫后余生的感慨。
虽然秋阳平时就挺冷漠的,可也不像这个星期那么可怕,就算他没开口骂人,光是他那张彷佛家里人出了事的臭脸也够瞧的了。
今天是星期五,秋阳在八点左右步出公司,然后驱车到与人约好见面的饭店,搭电梯上了二楼的法国厅,他才觉得有些……怪怪的!
「先生,您的邀请函。」站在门口的服务生有礼的说。
「邀请函?」他怔了怔,拢紧的眉宇表现出他的疑惑和不解。
是不是什么地方弄错了?他只是和刚回国的大学同学约吃饭,要什么邀请函?
而且今天的法国厅是不是有什么活动?布置得很不同,往里头看去,净是一些像是刻意打扮过的年轻男女。
怎么回事?正犹豫着是不是该打电话再确定时,已有人走到他身后,手一采,递出了两张邀请函。「这位先生的邀请函在我这儿。」
这声音……他侧过头,怔了一秒才低讶出声,「逢春?」
叶逢春挑了挑眉,手搭上了他的阔肩,眼中闪过一抹兴味,「进去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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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洛克式的大石柱下,一对身高相似、长相也在伯仲之间,甚至连家世部不分轩轾的美男子,就站在石柱下接受众人艳羡的目光。
叶逢春将手上的一杯鸡尾酒递给了秋阳,服装品味带点雅痞风格的他,贵气得就像个王子。「我们多久没见面了?」
「快三年了吧!」他啜了口鸡尾酒。不同于叶逢春的雅痞贵族风,他身上的 BOSS西服就显得太一丝不苟且过于正经了。
事实上,他们虽都是哈佛的学生,秋阳念财经,叶逢春念医学,所学不同,出了学校后领域也不同,严格说起来,他们交集并不多,虽然如此,他们还是成为好朋友。
叶逢春出自医学世家,他们叶家随便什么阿姨、舅舅的,全部都是学医的,为了摆脱这样的家族束缚,他医学院毕业后又继续考研究所攻读硕、博士,之后就留在美国工作,之中有一年跑到日本当了一年的医学院讲师。
以往他每年会回来两次,直到三年前家中替他订下了一门婚事,他亲自回来解除婚约后,一直到现在,他才又重新踏上这块土地。
两个条件一等一的男人就这么站在-块儿,汇集四面八方的倾慕眼神自然热络起来。
「方才我一直想问,这里是……」才进来不到三分钟,频频往他身上投注的「暧昧」目光已经让他有点捉狂了。
他觉得自己像是块上好的俎上肉,正被一群彷佛饿了很久的狼群觊觎。
秋阳冷着脸,淡漠的扫了一下四周,显得霸气的浓眉悄悄拢近,即使不是熟识的人也看得出这人的忍耐已快到了临界点。
「三三派对。」叶逢春一点也不怕他的臭脸。呵……三年不见了,挺怀念的。
「什么玩意儿?」他对时下流行的用语一向不怎么感兴趣,自然不会去留意。
「三高男VS三好女的派对。」说完,神秘的一笑。看着好友的眉拢的更近了,叶逢春优雅的扬唇,「三高男指的是学历高、身材高、薪水高,这你一定知道。至于三好女嘛,是指学历好、长相好,还有身材好的美人。」见秋阳的脸色为之一变,他心中不禁感到好笑。奇怪了,这人步人社会也不少年了,个性怎么还是这么正经、严肃?这样可不行哟!
像是怕他还不太明白似的,叶逢春继续加以解释,「所谓的三三派对,其实说穿了就是变相的相亲。」
一听是假借「联谊」之名,行相亲之实的「对看」派对,秋阳的脸色明显的更加难看。
「我要走了。」平常他家长辈想逮他去相亲都得使上权谋、陪上老脸,他今天倒是挺「自动自发」的。
「欸,你还不能走。」叶逢春手一揽又将他扳回来。「我们还没聊到天呢!」
「那就另外找个地方吧!」
「要是能离开,我也不会到现在还窝在这蠢毙的无聊派对好吗?」
「这『蠢毙的无聊派对』是只许进来,不许出去的吗?」秋阳嘲讽的开口。
叶逢春失笑,却正好看到秋阳低下眼脸啜了口酒,心中不禁暗忖。好个美男子!可惜天生一副坏脾气。蓦地,他眼中闪过一抹算计。
嗯嗯,暴躁男若配上温柔妹……咳咳……温柔吗?「看」起来很温柔就好了,事实上……反正不是他接收就好了,
「不是这样的。」他很无奈、很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派对的主办人是我,我若是先离开,这不是很不负责任吗?」
「你主办的?」秋阳很难得会有这样讶异的表情,彷佛大白天看到满天星斗一般。
「你是想说,视婚姻为爱情坟墓的人却鼓吹别人赶快死一死?逢春,你在搞什么鬼?」
叶逢春一脸顽皮,抿了抿嘴,眼睛吊得高高的,随即露出灿然的一笑。「这年头医生不好当,媒人钱好赚。」
「你说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
「为什么想主办这种派对?」难道又是叶伯父、叶伯母的主意?不对!三年前的事该让他们学会教训了,他们该知道逢春看似温和,其实脾气有多么硬!
叶逢春一脸的似笑非笑,「把妹。」
秋阳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后,很直觉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哪一个?」他这死党向来有一堆女人主动投怀送抱,而他通常也懒得追女人浪费时问,可这回居然为了「把妹」而主办派对?
「你有没有听过『阿拉了』神灯的故事?」
秋阳皱了眉,第一次觉得和叶逢春讲话这么累!这家伙有秘密!可他又不肯一五一十的交代个明白,非得这么无聊的玩他。「你在玩人中得到乐趣,可被玩的人可没什么乐趣可言。算了,反正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没耐性。」也一样……聪明!
「总之,你是主办人,因此不能走就是了。」
「『蠢毙的无聊派对』要到十点左右才结束,更何况成功配对的人要是太少,我这主办人的脸上也无光!」
哇哩咧!接生婆难不成还得包生男?他真的要走了。
「是朋友的话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叶逢春用「义气论」阻断了他想离开的妄想。
「你……」
「这种派对是很现实的,你看看,俊男美女早就销售一空,还有人排在一旁等候补,可一些平凡点,或『古怪』一点、不擅长交际、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就乏人问津的给晾在一边。甚至还有人躲在黑暗一角,像是亮了相会吓到人似的。」
「有吗?」他一向不太注意与自己工作上不相干的人。
看来这所谓的三高和三好派对,等级还不够高,可能都是以一些中产阶级或所谓的科技新贵为主,因为放眼所及并没有他所熟识的企业名门,倒是有一些人认出了他,正在一旁窃窃私语着。
「有!」叶逢春的手指向角落一隅,一个背向他们,头发绑着一束马尾,脚踩一双球鞋和轻便舒适打扮的女孩-「啧啧啧,这女生是不是太不会看场合了?她好歹穿条裙子、踩个高跟鞋吧!这种『相亲派对』,没人会这么随性的,怪不得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男人过去搭讪,要电话,连同性也耻于和她为伍……」
叶逢春滔滔不绝的说,却只见秋阳的浓眉越皱越紧。「她是……」
「这场派对的大壁花!」?!这太少的表情有点怪哟,他和壁花小姐认识吗?
秋阳抿着唇没说话,可两道眉却聚拢在一块。
那女人……那个凶悍,且人格有问题的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哗!光是看背影他就知道是谁了吗?别怀疑!对他而言,就算寇长命化成了灰,他也认得出她。
那女人和他见过两次面,两次都没让他好过,第一次很小人的从后头攻击;第二次改变攻势正面迎击--掴他巴掌!
从来没人敢这样对他,可这女人……她竟敢……
可恨的是在他的想法中打女人并不光荣,否则这女人早列入他的光荣册中!
叶逢春挑了挑眉,「我绝不允许我所主办的派对中出现了『壁花』、『壁纸』,『壁虎』这类东西。」说完,不等他拒绝就拉着他的手往角落走去。
「喂!你……」
不等他开口,叶逢春就奉上笑脸,「这位小姐……」
寇长命慢慢的转过身,她先看到叶逢春舒服得有如春风般的笑容,却很难不注意到他后头的「对照组」。
她倒抽了口寒气,心中不禁暗付,这家伙怎会出现在这儿?
四道目光一对上,火药中的硫磺量又迅速增加中。
在两人用目光努力杀死对方之际,叶逢春笑咪咪的开口,「这位小姐,我这位朋友想请妳跳支舞,不知道妳赏不赏脸?」
「我……」
「我……」
两人异口同声的吐出同一个字。
「喔!不错,两人默契挺好的。」秋阳的脸色不对,这位小姐的脸色也不好看,嗯嗯,老是上演爱情喜剧片多无聊,偶尔来部冤家路窄想必会很讨喜。「你们多聊聊,我不打扰了。」
「……」
「……」
叶逢春一定,两人又恶狠狠的以眼神厮杀了好几回,寇长命先投降了,毕竟这男人再恶质,先动手的人就是不对,而且她在打了他之后,真正恶质的烂男人一定会加以反击,可他顶多只是一脸欲吃人的残暴样,其他什么动作也没有。她并不认为那是虚张声势,因为这人真的很想揍她,而他只要一拳,她大概就能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的了。
「那个……我……我不会跳舞……」
「我舞跳得不错。」
「所以你邀别人跳吧!」寇长命低低的说,身子一转便打算离开。
秋阳早先一步扫住了她的手腕,「就是不会才要学,妳连学习的欲望都没有吗?」说着就硬拉着她下舞池。
她想说她对没兴趣的东西为什么要有学习的欲望?可她还来不及说就已经被带下舞池。这个时候拒绝他,他丢脸,她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她一对好看的秀眉蹙了起来,「你是故意叫我难堪的吗?」
秋阳的声音阳刚低沉,听起来带有几分性感的磁性,他身高高出寇长命二十几公分,又加上她老低垂着头,他正好可以看到她头上的双发旋。
听说有双发旋的人,脾气通常火爆!嗯,看来「听说」也不见得完全没根据。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为什么都已经上了船了,而妳只想着水会把船弄翻,而不想它能把妳安全送达目的地?」
「上船之前我已经领教过那条烂江的翻船本事,你希望我能有什么期待?」
「寇小姐,妳激怒人的本事真是一流!」
「呵!听起来像是考零分的学生笑考十分的学生笨。」在他的脚随着节奏往后移时,她前进的脚毫不留情,且加重力道的往他擦得发亮的皮鞋踩下去。
脚板上冷不防的痛觉,令秋阳失去防备的低吟出声,「噢!」他目光灼灼的瞪着她,似乎想看穿她到底是无心,还是有意的。
寇长命一脸无辜的仰起小脸,「真是对不起啊!我早说过我不会跳舞,是你毛遂自荐说要教我。」头一低,顶上的两个发旋又取代了她的表情。
初学者会踏到对方的脚,这是很正常的事。
他深呼吸,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妳的脚要跟着我的舞步,耳朵要仔细的听着旋律、节奏,这样……噢!」又被踩中了!
这女人长得娇小瘦弱,像是风大一点就会被刮走,怎么踩人的力道这么大!他正想宽宏大量的原谅她时,却发现他搂住的「悍女」的肩头正微微的颤动。
「妳……」
被发现啦?!反正要赖也赖不掉,那就坦然面对吧!寇长命抬起一张掩不去恶作剧,还有几许挑衅意味的笑脸。「本来就是不同调的人,这么凑在一块跳舞不是很奇怪?」说着又用力的往他皮鞋上一踩。
这一踩无疑是火上加油!秋阳如子夜般的黑眸抹上了一层危险的讯息,他的嘴抿成了一直线,「妳这女人真是……」
在他身边的女人通常分成两种,一种是忙着讨好他,想引起他注意的,这样的女人只会在他面前呈现最好的一面,因此不会惹恼他;另一种则是怕他怕得要命,这种女人躲他都来不及了,怎么还会去捋虎须?!
可最近他发现了一种新的「生物」,也就是和他以往所知道的两种女人不同的。
这叫寇长命的,她真了不起!她就是有能耐见他三次,惹火他三次!让他一次比一次更想--宰了她!
寇长命拉下笑脸,「反正我们两个打从一开始就互看不顺眼,在彼此面前实在不必装模作样。」
「的确是这样,可是,我很讲究公平原则的。」
「什么意思。」
「妳第一拿东西扔我,第二次掴我巴掌,第三次用脚踩我,在这三次袭击中,我好像都没有反击。」他的语气状似平静,实际上却是封了层冰。
「你……你想干啥?」这讨厌的男人不会想在这种大庭广众下向她讨回公道吧?这让她觉得很不安!一双澄澈的秀目盯着他,打算他一有动作就逃亡,可事实和预料总是有差距的,当他高高把手举高时,她吓得根本不知道要逃。
要……要被打了!要被打了!完了!要被打了!然后眼睛就倏地闭上,连垂死的挣扎也省略了。
等了好久,秋阳的手久久没挥不,寇长命才慢慢的睁开眼。
一张开眼,正好和他的眼睛对上,她清楚的看见他一向冰冷的眸子闪过「妳死定了」的可怕神情,须臾间,她不安的心开始有点慌了。
「你你你……你到底想干么?」她怕到连说话都会「跳针」,可眼神还虚张声势的瞪他。
「妳说呢?」
她困难的咽了不口水,「我……我告诉你,你可是有名……名的公众人物,你要是敢打我……你你会上社会版头条。」
「反正届时上报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社会版除了施暴者外,受害者也会陪同登上版面,我并不寂寞。」
「你……你真的要打我?」他的身材这么高大,手掌也这么宽,真要动粗,她的下场一定会很凄惨。
「打女人不是我的强项。」
他不打女人?闻言,寇长命松了口气。不打女人,那他……「你……」
只见他脱下西服外套,朝着站在乐队不远处的叶逢春扔了过去,然后向他比了个手势。
叶逢春一挑眉,故作讶异态,眼神存着一抹兴味,然后开口并对指挥下达手势,「Music?」
乐团指挥趁一个段落结束后,热情奔放的旋律取代了优雅抒情的华尔滋,原本在舞池中的男女纷纷离开,只剩寇长命和秋阳。
热情的旋律听得她毛骨悚然,纷纷落在她身上的雷射彩灯令她极不舒服,而且,她可以感觉大家的目光焦点都在舞池中。
她一向讨厌别人的注目,因此能不引人注意就尽量避免,可现在……一见苗头不对,她急忙想脱身。「你要跳舞你自己跳,我不奉……啊!」
声音断得突然,因为寇长命才踏出步伐,她的手就被用力的扯了回来,一个半转圈后就向秋阳怀里靠去。
他的脚往她膝后关节一挑,她的上半身主动跌进他怀中。
她惊魂甫定,美背靠在他怀里,头一仰,她怒视着他,「你干啥?」
秋阳居高临不的低头看她,满意她脸上显现的不安,「妳听过花式国际标准舞没有?」
「花式国……国际标准舞?!」就是那种男女共舞,男方把女方当沙包一样,抛来抛去、甩来甩去,偶尔还会从男方胯下滑过去,堪称比马戏团更恐怖的那种……舞?!
看她的脸色已绿了一半,「嗯,看来妳了解我在说什么。」
「你……你敢!」
「妳说呢?」
老天!他……他笑了!笑得她心思紊乱、背脊泛凉。「我……我会把你的脚踩……踩瘸喔!」
「放心!我不会让妳的脚有机会着地的,来吧!是妳该还我『公道』的时候了!」秋阳的手往她肩上一推,她又自他臂膀中转了出去,在她被转得晕头转向之际,双脚倏地一腾空,她又给他扛上肩,然后她觉得自己就像喷射机的螺旋桨一样,在他的肩颈之间转来转去。
「救……救命……」寇长命虚弱的开口呼救,可声音太小,根本没人听见。
舞池里舞得精采,舞池外惊呼连连。
她只觉得她的身体被转来转去,旋来旋去,灯光更令她觉得晕眩。
她好想吐!
胸口一阵闷疼,她很想告诉他她的心脏不好,没办法做太刺激的运动,可她没办法开口。
最后欢呼声和晕眩感渐渐离她而去,她恍若跌入黑暗之中。
感觉到原本僵硬得像木偶的身子突然软了不来,秋阳一怔,看着怀里紧闭着双眼,且一脸痛若的她,「喂!妳醒醒……醒醒……」
而因为「娱兴节目」太过精采正大力拍着手的叶逢春,察觉情况有些不对劲,也快步的奔了过来。
第四章
一家位于东区高级地段的花艺公司,在前一任老板,也就是现任女老板的妈妈手上时,还只是一家小小的花店,打从前任老板退休,把花店交到四女儿寇玫瑰手上,单纯只卖鲜花的花店就发展成花艺公司了。
花艺公司不单单只卖一般花店的鲜花、小型盆栽,更卖创意,也就是所谓的花艺设计。
由于寇玫瑰心思细腻、设计贴心,即使花艺公司的规模并不大,可藉由消费者的口耳相传,还是建立起稳固的口碑,加上她并不汲汲于利,没有多请人,也不滥接订单,怕会影响了设计的品质,因此她设下了每个月的固定接单。
也正因为这样的坚持和执着,客户们对她深具信心,想请老板设计花艺就得事先预订,有些订单甚至已经排到三、四个月后了。
这天寇玫瑰刚和客户讨论完婚礼会场的花艺设计回来,才下了车,透过整面的落地窗就看到一抹熟悉的高姚身影。
她有些无奈的笑叹,可心脏还是不自觉的跳快了频率。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铃铛铃铃作响,使得正在看表的男人回过了头。
以前看过一部书,书中用诗来形容一个美男子。如果说,真的有男人美得如同诗篇一般,那大概就是指眼前这名男子了。
男人一看到等候的对象回来,他忍不住戏谑的说:「工人,妳回来啦!」
寇玫瑰一笑,她在自己的位置上放下了由客户那里带回来的资料,「阿拉丁神灯,你这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来?」
彼此的称谓始于一个特别的「初遇」。
那个初遇使得寇玫瑰救了叶逢春,然后他便自称是无所不能的「阿拉丁神灯」,要寇玫瑰许三个愿望,在这三个愿望完成之前,她都是他的「主人」。
「我到这里之前,先去看过妳大姊了。」他的脸上难得有着尴尬的神情,
「她可能受到惊吓了,这几天晚上不班,我就去「绿轩」陪她睡觉。」
「对不起!全是因为我才……」其实他会办那个「三高VS三好」派对,是为了替她实现一个愿望。
她说她大姊已经二十八岁了,可生性有点冷漠和孤癖,加上自小身体不好,因此只念到高中,考上大学那年,也因为身体虚弱而放弃就读。
在高中前她念的全是女校,因此不擅于和男生相处,可她真的希望大姊能认识一个懂得欣赏她,又疼她的男友。
因为她知道叶逢春的家世背景,所以她再三与他声明,她不要什么豪门世家子弟,因为那种人含着金汤匙出生,不会体贴,也不懂得照顾人!还有,她不要一对一的相亲方式,因为寇长命一定会拒绝。
因为她的提议,才有他的第一场「主办秀」,谁知道会弄成这样!
他发誓!秋阳只是一场意外。他和他多年不见,他也知道秋阳恨透了那种无聊的相亲派对,所以他以为他不会和派对中的任何一个女孩看对眼,因此就算他出身豪门,基本上也和那场派对扯不上边。
咳咳!好吧、好吧!他承认!会把寇长命硬塞给他,只是一时兴起的恶质想法,可他没想到他们两人不但认识,而且结的还不是什么善缘!
「我也不对。」寇玫瑰也很无奈。「我不该不先和大姊商量就骗她去参加那个派对的。」大姊会参加派对,她才是关键人物。因为她骗她说姊妹俩好久不见,想约出来吃个饭。
寇长命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一身轻便的出现在那个派对里,结果,害她差点就要改名叫寇短命了。
「我看过她的情况,大致上还OK,不过,正如妳说的,她好像受到满大的惊吓,这部份可能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了。」
「还好我爸妈在美国,要是让他们知道大姊发生这样的事,我们几个姊妹少不了要挨一顿刮了。」
「妳们都是她妹妹吧?为什么还得负责照顾她?!」
「大姊和二姊百岁都是早产儿,尤其是大姊,她小时候进出加护病房好几次,甚至有几次差一点就夭折了。后来年岁渐长,虽然不像小时候动不动就进加护病房,可身体还是不太好,尤其是心脏。」
寇玫瑰叹了口气,「我大姊和二姊都是烈性子,真不愧是双胞胎!」她自嘲的笑了笑,「二姊虽是早产儿,可后来倒也体壮如牛,甚至是个令人头大的过动儿。相较之下,大姊就没她幸运了,她的身子还是禁不起她的烈性子,常常大发一顿脾气就病了一场,要不就是昏厥,长大后比较懂得控制脾气,因此一般人对她的印象就是冷冷淡淡、教养良好的小姐。」
「大姊就是不喜欢我和其他姊妹老担心东,又担心西的,所以等她有能力购屋时就将房子买得远远的,索性住到山脚下去了。」
寇长命在一个叫「绿天下」的别墅区买了块土地,然后请一个建筑师朋友画设计图,把工作室和住宅合而为一,由于别墅区叫「绿天下」,每户房子取名都要有一个绿字,她懒得动脑,索性取名「绿轩」。
「看来她的坏脾气和我那位朋友有得拚。」
「那个……该不会就是把我大姊弄晕的那位?」
「咳!就是他。」
寇玫瑰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闷闷一笑,「那位太少爷啊!咳咳!叫他不要再出现在绿轩了。」秋阳是公众人物,而且她的花艺公司也接过他们阳旭的工作。
他一怔,「不会吧!人都被他吓晕了,他还去惹妳大姊?」
「不是,他是去道歉!」
「道歉?我有没有听错?」在那位大少爷的字典里应该没有「对不起」这三个字,他不会是怕寇长命死不全,想再去多气她几回吧?
「他是去道歉的,不但去,还每天去,第一天拿了一篮水果,结果大姊把水果篮拆了,把各武水果当武器,他当目标攻击。」一想到秋阳一面躲得狼狈,只差没抱头鼠窜,偶尔还要伸手接住几颗朝着他飞过来的「攻击物」,一面还要把来意解释清楚的模样,她就想笑。不但如此,他们的火爆对话也令人绝倒。
「喂!妳……妳这人怎么这样!我是来道歉的!」秋阳身子一闪,躲过一颗苹果的偷袭。
寇长命牙一咬,拿起大香瓜用力一掷,「你给我滚!」她气喘吁吁的。「少在那里猫哭耗子!」
「既然是死耗子就该有死耗子的样子,妳不要让人想哭都哭不出来。」身子一侧,又躲过了那颗被砸到就算没有脑震荡也会丧失记忆的网状大香瓜,可接不来的玫瑰桃就很不客气的正中他胸口了。
「你……你这只穿着猫皮的狐狸。」顺手一颗苹果又扔了出去。
他躲在门后,伸手一捞正好接个正着。 「总之妳好好养病,我会再来!」
叶逢春像是听到什么神迹一样,「秋阳的脾气没爆?」
「没。第二天他还是照样报到,这一回他送了一束花,那束花的下场也不太好。」她还记得大姊扯花泄恨时,秋阳目瞪口呆的模样!
她发誓!她真的是用力的咬住下唇,才能防止笑声不小心泄出。
大姊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很温和,可就是有人能把她深埋的真性子给刨出来,之前她也曾听闻过秋阳的坏脾气,可和大姊相较,他算是只温驯的小羊了。「后来他还请了一个有看护背景的欧巴桑去照顾她。」
「不会吧?」和秋阳几乎是打小认识的,叶逢春还不知道他这么有耐性!
接着寇玫瑰又无奈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她把欧巴桑请走了,总之,她就是不接受秋先生任何形式的道歉就是了。」
「然后呢?」
「不知道。昨天欧巴桑走后一直到今天我出门前,都没再看到秋先生,他大概耐心用罄了吧?」像他那种世家弟子、大企业的未来接班人,不都是用金钱打发人的?他这样硬着头皮去面对她家脾气超坏的大姊,说真的,她有点小小的感动!
「不过,妳家大姊真是让我看到神迹。」
寇玫瑰当然知道他是指寇长命能挖出秋阳绝无仅有的耐心一事。她失笑,却又感到苦恼。
「接不来我才真的需要神迹。晚一点我要飞到日本,去参加明天一早的一个花艺交流会,可大姊昨天有些感冒,尽管已经强迫带她去看医生了,可今早我出门前她还有一点发烧,让我很担心!」她的交流会要持续三天吶!她再快也只能搭第四天一早的飞机回来。
「妳其他姊妹呢?」
「在国外的在国外、出国的出国、在外县市的在外县市,住得最近的双胞胎妹妹正处于水深火热的大学毕业考。」
「我原本可以去探望她,可我下午也有事要南下一趟。」
「那也没办法。」其实大姊这么大的人应该会照顾自己了,也许是她自己一直放不不吧!她一直停留在大姊很脆弱的时刻,怕一个不注意她就会消失不见!
这样的过度保护其实令大姊很捉狂!也怪不得大姊有时很受不了她。
可今年不同!因为今年大姊二十八岁了,这是家人都替她担心的一年。
叶逢春见她担心得蹙紧了秀眉,他想让她舒解一不情绪,因此打趣的说:「不过……再看看吧!也许『神迹』会再次降临!」
他的话令她笑了,可他们俩都知道,这真的是「神迹」!因为秋阳不可能再去碰一鼻子灰的!更何况要他去照顾人?
一个从小被服侍得服眼帖帖,饭来张口、茶来伸手的大少爷会照顾人?别犯傻了!如果会,那就真的是神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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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迹真的发生了!
今天早上秋阳接到在秋家服务多年的张婶电话,说昨天晚上她就被寇长命「请」出绿轩。并传达她的话,表示惹恼她的是秋阳,他没事干啥找来「老人家」替他还债!
张婶怕惹得她情绪不稳定,只得先行离开。
张婶还说,她昨天感冒了,她妹妹硬是把她押上车去看医生。
这女人的脑袋到底是什么做的?都已经不舒服了,多一个有看护底子的人在身边照顾不也挺好的吗?什么叫「惹恼她的是秋阳,他没事干啥找来『老人家』替他还债」!
她到底要怎样?!
是!把她弄晕了是他不对,他也表现了歉意,她有必要这样得理不饶人吗?
他气呼呼的,还带了些自己也弄不明白的情绪,开了四十几分钟的车子来到绿轩要找寇长命好好谈谈。
站在石阶上按了好久的电铃却没人回应,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一楼的客厅隐约有看到一盏小灯还亮着。
不在家吗?他正打算转身离去时,却听到屋里的电话响起,电话响了好久才有人接起,低低的声音含糊的不知说了什么,然后很快的就挂了电话。
声音虽低,可他认出是那只「刺猬」的声音,即使她的鼻音还真不是普通的重!
人既然在家,他又尝试的按了电铃。
好一会之后,里头还是无人回应。
他又尝试了几次,依旧没得到该有的回应,他忍不住担心屋内那女人不会又怎么了吧?越想越不放心,犹豫了一下,他决定进屋去看看!
他眼尖的注意到一楼侧边的窗于是推开的,只有纱窗是关着,现在只能赌纱窗没上锁,如果没上锁,那个地方还算容易攀爬!
即使他不是宵小,但他仍不放心的环视了四周的环境,这才爬着栏杆进入,然后试着推了推纱窗。
「太好了,没上锁!」奇怪!这种话应该是小偷会说的才是。
于是他由纱窗爬了进去,一楼客厅静悄悄的,她应该是在二楼,才这么想,他的脚步已朝着二楼走去,才一会儿他的眼睛就已适应了屋内的漆黑,其实今晚的月亮还算明亮,屋内的一切都看得还算清楚!
上了二楼向左转,往她的卧室方向走,卧室的门是虚掩着的,他缓缓的将门推开。
藉由她房间只拉上一半帘布的落地窗,满室的月光下,他可以很轻易的看清楚房内的一切。
由大床上被褥凌乱的样子看来,她方才应该是躺在这里才是,可现在,大床上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小几上有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牛奶,但已经没了温度,而桌上放着一包涨得鼓鼓的药包,他不禁怀疑那包药是否末被动过。
听张婶说,她似乎非常讨厌吃药,看病回来的第一包药还是寇玫瑰软硬兼施才让她吃下去的,不过光看她一包五、六颗药丸的药就这么一口吞下的情况就知道,她即使再讨厌吃药,她药罐子的事实也是不容置疑的。
她不是病了吗?这个时间还会去哪里?
忽然他看到有一道相通门是虚掩的,门内有微弱的灯光透出,只是那里好像是浴室!
他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万一推门而入正好看到寇长命蹲在马桶上,或是正在擦……嗯……咳咳!
那他不给当成变态才怪!
又等了好久,里头始终没有动静,秋阳不禁怀疑她到底在不在里头?还是……她昏在里头了?!一想起后者,他很直接的回想起她在他面前昏倒的那一幕。
这下也顾不得什么隐不隐私的问题,伸手推开虚掩的门,大步的踏进去。
当他看到寇长命光着身子躺在大澡盆里,他怔愣了一秒,赶忙在下一秒退出浴室,「对不起!」完了!这女人一定认定他是登徒子,她对他已经够感冒了,现在又多了一项「偷窥」罪,等一下会不会把水瓢、马桶刷都拿来当武器?
等了又等,他所预测的尖叫声,还有丢东西攻击的声音全都奇迹的没有响起。
啧啧!太不像她的作风了,甚至从头到尾她连倒抽口气或尖叫声都没有?奇怪!真的太奇怪了!
又等了一下下,他才又硬着头皮,站在门口开口,「寇长命!寇长命……」没声音,这回他确定真的有问题了!
二话不说的进到浴室,见她还是一动也不动的躺在浴盆里,秋阳不禁头皮一阵发麻。她不会怎么了吧?一时间也顾不得男女之嫌,拿着大浴巾就走了过去。
「寇长命!喂!妳醒一醒!妳千万不能出事,妳如果出事,我的嫌疑可大了!」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有点烫!又探了探水温,水温有些低了呢!「寇长命!起来!喂!」他又试图拍了拍她的脸。
好一会儿才见她皱了皱眉的嘤咛出声,可也仅止于此,她还是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也只得把她从浴缸中抱出,然后裹上大浴巾。
把她安置在床上后,他从她的衣橱中找出一件宽松的棉质长睡衣和……咳!内裤,随即动手替她换衣服。
可他的手才松开浴巾,露出寇长命虽过瘦,却不失曼妙有致的好身材时,他的手像触到灼烫的物体一样,马上收了回来!他脸红了,一双眼睛也不知打哪儿放!
方才在浴室他没想这么多,回到了卧室他惊慌的心情好不容易才平静些,又加上他扭开灯欲检视详细状况。
他又不是瞎子,很难不注意到佳人正玉体横陈的躺在他眼前。
犹豫了一不,秋阳咬了咬牙,一脸尴尬的道:「先说喔!我不是什么登徒子,也不是色胚,这种情况真的很不得已!可是,让妳有这么不好的体验,我真的很抱歉!」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完便开始动手替她更衣。
替她更衣之际,难免触及她白皙软嫩的同体,而他也一直当那是一块超大的嫩豆腐……
豆腐豆腐豆腐……豆腐?那他现在岂不是在「吃豆腐」?!
轰的一声,他的思考线路全数瘫痪,一张脸红得像血管爆裂。
他……他、他在胡思乱想什么?又不是没看过女人的同体,他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吗?
在自我唾弃,外加偶尔的自我辱骂中,秋阳完成了替寇长命更衣的动作,接下来就是要让她把药吃了。
他仔细的研究着药包。她目前的温度快四十度,满烫的,是该吃一包药再配上一颗退烧药。
方才她有喝牛奶,不算空腹吧?!
「寇长命!」他又拍了拍她的脸。「喂!妳该吃药了,要睡等吃完药再睡吧?」吃药可没办法像方才他替她更衣一样,她尽管睡她的,万一她被药噎死了怎么办?
他对她又摇又拍脸的,她终于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看了眼背着光的他,她含糊的开口,「爸……你怎么回国了……一定是玫瑰打电话告的状……她最爱穷紧张了。」
爸?她把他当成是她爸爸了?她病糊涂了吗?
一下子突然升级兼「老化」成她老爸,他是挺不习惯的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感觉还不坏。
啧啧!原来这「悍妇」对自己的老爸还挺温柔的,不像看到他,那表情比看到什么蟑螂,老鼠都难看,对起话来声音冷得像冰、说的话利得像磨了再磨的利刃,「妳起来,把药吃了再睡!」
「好。」
这么听话!看她迷迷糊糊又带点傻呼呼的模样,原本已武装起来,准备应战的态度不禁软化了下来。他忍不住想笑,但仍迅速的把装了水的杯子拿过来,并将手中的药递给她。
寇长命仰头吞下后,又被他强迫把杯中的水全喝光后,她又躺了回去,眼睛虽然闭上,可嘴巴却嗫嚅着,「爸,你回来了,妈一定也跟着回来吧?我好想吃妈煮的高丽菜香菇煲火腿粥……」妈妈的好手艺,她好想念喔!
那是什么东西?「……好!」不能拒绝病人!「妳好好睡一觉,睡醒后,粥也好了。」
像是睡一觉才能交换到一顿美味似的,寇长命很快的就睡着了。看着她苍白的脸居然还扬着一抹笑,那天真可爱的模样让人直想拥入怀中疼惜。
原来,大猫睡着后也挺可爱的。
不再贪看她的睡颜,秋阳忙奔不楼打电话给家里的厨子。
当电话一接到六十几岁的高德手上时,他劈头就问:「德叔,什么叫高丽菜香菇煲火腿粥?」高德打从年轻就待在秋家当厨子,他的手艺之好,三不五时就有豪门过来洽借。
「少爷想喝粥吗?我马上准备。」
真的有这样的粥吗?他正要说好的时候,他又想到那女人知道后不会又拒绝吧,说什么是他惹病了她,却要别人替他煮粥给她喝,因此又拒喝了吧?!
嗯,有可能,那女人不但脾气怪又拗,且喜怒无常!等等,他、他吃错了什么药,干啥这么在乎那「悍妇」?
他是吃饱撑着,还是时间太多?!不吃就不吃,最好饿死!才这么想完,不一刻又别扭的开口,「呃……咳咳!那个……你、你把所有材料准备好,我待会儿回去拿,顺便问你怎么煮。」秋阳你这没用的家伙!表里不一,不能勇于表达真心话的「俗辣」。
「您……要煮……煮粥?」高德彷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人生总要有不同经历才精采!」
「少爷,还是我替你准备吧!」别说他打小连碗饭都没自己盛过了,煮粥?光是想就觉得不可能,他以为拿菜刀就跟他拿笔或敲键盘一样容易吗?
「不行!我要自己煮。」
这么坚持?为什么呢?「您是要煮给哪位喜欢的小姐吃吗?」不曾下厨的男人想下厨,不会游泳的男人硬着头皮去跳水,就连有心脏病的都会逞英雄的去大玩高空弹跳,通常男人会做「傻事」,大多发生在恋爱的时候。
不过他不得不提醒一下,这碗粥要是煮坏了,恋情大概也告吹了。
他听闻高德的话脸居然无预警的红了。「别、别开玩笑了,那个……她、她只是个病人。」
嗯,呵呵!一个极度自信又霸道的男人说起话来会口吃,那就表示心虚!「病人?你确定她喝了你的粥后,不会一病不起吗?哈哈……」
「……」秋阳咬着牙,这八卦臭老头一定要这样打击他的信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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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一般人只需花一、两个小时就能端出来的高丽菜香菇煲火腿粥,秋阳足足花了快四个钟头。
为什么?因为太少爷不知道瓦斯有个叫源头开关的东西。他扭了半天的开关,火还燃不着,于是打电话叫了桶瓦斯,结果瓦斯行送来瓦斯后,他才知道火点不着的原因是因为源头没开。
瓦斯工人还打趣的对他说:「已经很久没看过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了。」
瓦斯问题搞定了,接着他找遍了寇长命的厨房,就是找不到大一点的锅子,而且他惊奇的发现一件事,在她的往处里,碗只有一只、筷子只有一双,汤匙也只有一支,就连房间也只有大大的一间。
平常时候她都只有一个人吗?因此认为什么东西都只要一份就够了。
她的住所就跟她给人的感觉一样,整齐冷漠,平常时候就只有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穿梭在这偌大的屋子里,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他的心里就有点闷,有点生气,还有一点点……心疼。
见鬼了!他自己不也从小这样一路走过来的吗?
不过,这样的情绪在他疲于应付一锅粥时,早被他丢到一旁纳凉了!
没有大一点的锅子是吧?那就出去买吧!原本他是打算再找高叔求救,可又怕被他笑,索性自己开车出去买。既然买了锅子,他看到杯子挺好看的,又买了一个;筷子长得挺有意思的,又多买了一双;汤匙、叉子、碗都挺有设计感的。
总之,他只是出去买个锅子,结果却抱了一堆东西回来,然后,他生平第一回厨房「处女秀」才正式上场。
这前前后后的时间花下来,四个钟头就这么消失了。
东西完成后,看着那一锅出自他手中的高丽菜香菇煲火腿粥,他真是……有着难以言喻的感动啊!
他盛了一碗在一旁搁凉,楼上那位病得会叫他「爸爸」的人,要是一口喝不这烫舌的粥,就真给高德说中了--病得更重了。
在等粥放凉之际,他自己也舀了一口尝尝。他一边尝味道一边想,原来这就叫高丽菜香菇煲火腿粥?味道是这样的吗?他真的不知道好不好吃?可真有好吃得叫人魂牵梦萦到连生病都想吃上一口的魅力吗?
不知道!可光是想到他除了上班赚钱之外,居然还能煮出一锅粥来,他就觉得自己真是太了不起了。
端粥上楼的时候,他先帮寇长命量体温。可能是因为吃了药的关系,她流了一身汗,温度也降了很多,已降到接近正常体温了。
「喂!起来吃粥了。」
「我……我要睡。」她含糊的说,翻了个身,还想继续睡。
秋阳又将她翻了回来,「起来!妳妈我花了那么久的时间替妳熬了一锅高丽菜香菇煲火腿粥,妳不吃的话就太欺负人了!」离她上一次吃药过了四个钟头了,吃完了粥她该再吃一回药。于是他用力的摇着她。
一听到「高丽菜香菇煲火腿粥」,寇长命才勉强挣扎起身,坐了起来。
他把微温的粥递给她,她根本虚弱到连头也没有抬一下,连粥都是用「喝」的,之后他又将药递给她,她很合作的一把吞下。
秋阳有些忐忑,又满怀希望的问:「方才……方才的粥……咳咳!好不好吃?」
寇长命想都没想的就点了点头,然后倒头又昏沉沉的睡去。
好!呵呵呵!她说好吃欸!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虚荣得像只孔雀。
他傻呼呼的笑,迅速收拾着碗筷下楼去。
第五章
这回寇长命的感冒,算是这几年来最严重的一次!
意识不是很清醒的昏沉了两天,第三天下午六点多左右,她被一通响了二十几声的电话给吵醒。
电话是寇玫瑰从日本打来的,说她因事延迟了,原本今天要回台湾的,可能又要延上个几天,且问她感冒有没有比较好?她之前打电话到绿轩都没人接,她担心死了!
寇长命只是很简短的说她没事,要她别担心后就结束通话了。
挂上电话后她开始纳闷,她有生病吗?伸了伸懒腰,她目前的状况似乎还好啊!搔了搔头她又努力回想着,嗯……生病?好像有这么一回事!然后呢?
爸爸和妈妈是不是有从美国回来看她?
因为在她有些模糊的记忆里,她好像有吃到妈咪煮的高丽菜香菇煲火腿粥。
正在苦思之际,她瞥到床边的小几上有一包空了的药包,以及……空碗?!空了的药包,表示药被吃光了?嗯……怪不得她的身体状况似乎好了不少,只是,那药包是三天份的,她不可能一顿就把它全解决了吧?若是这样,她现在应该是药到「命」除了吧!
至于那空碗?表示这几天她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下应该有进食?难道……爸爸和妈妈真的回来了?思及此,她小心的下了床,一路往楼下走。
「爸?妈?」没人回应!她奇怪的看了眼玄关处的室内大拖鞋,心中不禁纳闷,爸爸的脚有这么大吗?
客厅没人,再过去一间是他和妈咪最爱逗留的室内花室,也没人,于是又绕进厨房,她的厨房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东西了?!有锅子、不沾锅、铲子……
瓦斯炉上还放置了一锅粥?似乎是刚煮好的,看到那锅粥,她好像还真有些饿了!她拿起一只「新来的」碗盛了一些。
好……好……好难吃的粥啊!天吶!光是吃这么一口她就知道下厨的人绝对不是她那位厨艺高超的妈咪,但也不会是她那位「君子远庖厨」的老爸呀!那到底是谁?
玫瑰?不对!她现在远在日本。会不会是她众多妹妹中的哪位?是她?不对!是她?也不对!她?她?她?都不对!
那粥到底是谁煮的?正在想破头也得不到一个正解时,外头客厅的门正好传来一声咔嚓声。
有人回来了!她连忙走出厨房采个究竟,结果正好与刚从外头追完垃圾车进来的秋阳打了照面,彼此的讶异程度都不亚于对方,只是她的反应比较激烈!
秋阳?那暴发户!
不!怎么可能!那穿着一向整齐有品味的男人,怎么可能腰上围了一条围裙,手上还拿了支汤勺?!那是最近正流行的装扮吗?
她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幻觉,眼睛连忙闭上,脸住不微偏,「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再睁开眼,那暴发户还是在,连身上的「流行配备」一样都没少?
「你你你你……」狠狠的咽不了差点噎到的口水后,她失声大叫,「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还是继续病着好了,生病的时候多乖、多可爱!什么都是「好」,他觉得她生病时比较好沟通!啧!瞧她一醒来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什么怪物一样!
「欠妳的!」
「你你……你给我滚回去!」
「我说,寇长命!」秋阳有些不耐烦的拢了眉,「妳这个人真的是过河拆桥欸!我再怎么入不了妳的眼,妳再怎么讨厌我,我好歹照顾了妳几天,没功劳也有苦劳吧?」这几天他几乎没上班,公司有什么急事就用电话或电子邮件往返,幸好是周末,否则会更难处理。
寇长命的脾气又拗了起来,「我又没叫你来照顾我。」
「叫欧巴桑来照顾妳,妳把人家请走,还说什么惹恼妳的是我,我没事干啥找来老人家替我还债,妳的意思不就是要我自己亲自来还债吗?」
见她有些心虚的模样,他打铁趁热的说:「我真的来了,妳又叫我滚,妳这人除了脾气坏、嘴巴坏之外,说的话还自相矛盾。」
寇长命还是虚张声势的瞪着他,好一会才觉得自己真的站不住脚,叹了口气才说:「那个……厨房里的粥是你煮的吗?」
秋阳有点尴尬,这才注意到自己一身「奇装异服」,他佯装若无其事的把围裙解下,挂在左手上,不经意的掩去手上的大汤勺。
方才忙着追垃圾车,倒忘了脱下这身配备,怪不得方才一些欧巴桑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神经病。
清了清喉咙,他有些不好意思,又故意有些暧昧的说:「我煮的粥可不是盖的,妳的病会好得这么快,全拜那些粥之赐。」
寇长命抑止着差点笑出来的声音,克制自己不翻白眼,「受不了!」
「承认吧!我的粥煮得很好,对不对?」
「……」
等不到赞美的话,秋阳有点不不了之,「算了算了!妳这人一向喜欢说违心之论,说出来的话也不见得是真心话,」他自己找台阶下,虽然找得有点狼狈……
「妳……妳身体才好一点,还是赶快回去休息吧!我……我等一下还要忙着拖地呢!」
这就是之前她巴不得从世上消失的秋阳吗?一个被人服侍得服服帖帖的太少爷会为她煮粥拖地?!即使他是为了补偿,但也做得太多了吧!
是因为她大病初愈吗?因为生了病,怕寂寞,因此醒来时发现有人一直陪在身边,居然让她觉得心安?
即使这个人是她之前恨之入骨的男人,可现在似乎也没这么不顺眼了。
对他为了还债所做的一切,她有点……感动!
就在秋阳要转身进厨房时,寇长命叫住了他,「你的粥……还不坏,只是……可能因为我生了病,喜欢吃味道重一点,蔬菜软一点,还有米炖烂一点的粥,你可以让那锅粥再滚久一点吗?」
那锅粥米心没熟透、高丽菜很硬脆,有点半生状态,还有他可能把糖当成盐了,味道,嗯……很有「个人特色」。
秋阳觉得有些疑惑,「之前的那锅粥也是这样,我问妳好不好吃,妳还回答『好』呢!」
「……」一锅味道古怪的粥,她会说好吃?她果然病得很重!
吃完那锅粥病情居然没有加重?她突然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信心了起来。
本来又要进厨房去与那锅粥奋战的秋阳,走到一半又回过头,「对了,寇长命。」
「干么?」
「妳要不要上楼去加条长裤?虽然妳一点也不吸引我,可好歹尊重我是个正常男人吧!」
寇长命不太明白的低头一看,膝盖不自觉的往内缩。
怎么会!她怎么只穿一件T恤和内裤?!
「啊!变态!不要脸!」
被穿件内裤到处晃的人骂「变态」!这世上果然没什么天理,怪不得满街不正常的人,到处骂人家神经病!
「不过就是看到内裤又不会怎样,我还看过妳光着身子的样子。」
原本奔上楼的寇长命,听到这话又奔了下来,「你你你……什么时候看的?」
完了!原本想说她不问,他也当作没这回事,可现在……
他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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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云雾像是摸不着边际。
寇长命不断的在奔跑,像是后头追着她的是牛头马面,一股莫名的压迫感令她几乎喘不过气,跑着跑着,她发现前头有一群人正围在一起讨论什么似的。
这个时候管他是什么人,只要有人能让她脱离这种无止境被追着跑的恶梦就好,她不想要一个人!不要!
「请问,你们……」她气喘吁吁的,几乎上气不接下气,她抚着胸口镇定下来,要把话说完整之际,却看到一幅令她不敢相信的画面。
老天──
她看到那群人正围着一个已然气绝,抑或是弥留状态的年轻女子,而那个女子……正是自己!
「赫!」她倒抽了口寒气,还来不及由震惊中平复,又注意到围在她身边的那些人,全是青面撩牙的模样,还有牛头人身、马头人身的「兽面人身」,不正是传说中的牛头马面吗?
而一旁身高一矮胖,一高瘦,并穿着一身黑和一身白的……人,难不成是传闻中的「矮爷、高爷」,所谓的范谢两将军,又称黑白无常?
在黑白无常前的是一头戴古代官帽,一身红色蟒袍,手持一支大毫和一本写着「生死簿」的斯文中年男子。
「判官,生死簿上寇长命的阳寿如何?」黑无常威风凛凛的开口,声音冷得像结了层冰,他一说话,手中的「勾魂锁」被扯得发出一连串剌耳的声音,令人感到-阵毛骨悚然。
「寇长命享年十三,本命该尽了!不过,她本非凡胎,生死簿上的纪录本不适用于她。」判官叹了口气,「原是观音座旁的小龙女,却因为贪玩私自打开红尘镜而被贬下了凡间。她的多病正是她贪玩的惩罚,要她即使生在凡间,也因为她的体弱多病而无法享受正常人的快乐。」
黑无常闻言,一脸恍然大悟,「啊!您这么说我有印象了,二十八年前因为天界的『红尘镜』大开,受牵连的天女神祇还真不少呢!」
「是啊!那些人也先后受惩投胎去了。」
白无常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面无表情的开口道:「只是,寇长命怎么懂得以雕刻观音来祈福廷寿?」本来只有十三年的阳寿,却因为雕刻观音而延长了寿命。
判官冷笑,「自是有『高人』指点了。」啧啧啧!了不起吶!明知道小龙女长年伴在观音大上前,她对牠的容貌自是比一般凡夫俗子更能揣摩,而且雕刻观音能修身养性,多少控制了曾是顽劣鲤鱼精的宿世习气。
那位『高人』早算准,如果寇长命真能刻出观音像,那么她的观音像在凡间定是极品,为此也大大的提升为她引来生命中「福星」的机会。
她的命格极阴,要镇得住她,替她延寿,且将她留在凡世中的,只有生辰八字极阳命格的魁星。
「我看她周边有红光护体,她的贵人出现了吗?」白无常又问。
「出不出现又如何?若只是出现,保住她只是短暂的,除非……」
「除非什么?」黑无常也好奇。
「有什么方法能让一个男人守着一个女人一辈子?」
「成亲吶!」
「不过,嫁对人与否可就很难说了,要度过这二十八大限,嘿嘿嘿!很难吶!」
判官看了看时辰。「不早了,咱们还要去拘提下一个。」说着一群人消失在一片浓雾中。
寇长命惊骇的看着眼前一切,「不……不见了!」他们……方才的那一大群「人」看不见她吗?她可是害怕得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她看着仍躺在那里的自己。自己看着自己躺在那里?好奇怪的经验!她好奇的伸出手去摸摸自己,手才触及,整个人像是突然间被拉住一样。
怎么会这样!在一阵尖叫中,她给吸了进去!「啊!」
「啊!」寇长命在一阵尖叫声中弹坐起来,她咽了咽口水,胸口起伏得像是刚跑完百米,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慢慢的平静下来。
方才原来是在作梦!只是,好真实的梦,而且还有剧情的。
判官、黑白无常、牛头马面,还有小龙女?她不禁失笑,她平时又不看什么神怪片,怎么会作这么好笑的梦?而且这样的梦,怎么好像并不陌生?
她到底昏睡多久了?还记得中午她随便吃个便当后就睡了午觉,她看着窗外黑压压的一片。
不会吧!她睡了一整个下午!
嗯!肚子有点饿了。她赤着脚走下楼,在经过工作室时,忍不住绕进去看了一下她这几天忙着雕刻的东西。
那是一个很迷你的小木雕,虽才完成了七、八分,可栩栩如生的表情却让她笑了。
放下了木雕,她走下楼,空荡荡的大房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清。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吶──
为什么以往她并不会觉得寂寞,而现在,那种全面袭身而来的孤寂感却令她如此害怕!
在学生时代,她因为体弱多病,因此常常没有办法到学校去,所以她根本没有什么聊得来的朋友,甚至还有人说她得了怪病,跟她玩会被传染。别说是小学那无知的童龄年代了,甚至到了国中还有这样的传闻出现。
一直以来都没有人陪她,唯一的玩伴就是孪生妹妹寇百岁。可她是个过动儿,一刻也闲不住,又爱挑战危险的事,爸妈怕会伤害到她,很早就把妹妹送走,从此之后,她几乎就是自己一个人玩了!
虽然后来她很快的又有了一堆妹妹,可她已经习惯一个人玩,雕刻成为她唯一的玩具,唯一的玩伴。
不是已经早习惯一个人了吗?为什么「那家伙」才来骚扰她几天,她就拒绝再回到以往的平静日子?
大概是她生病了,因此才变得脆弱吧!
有人陪伴的温暖,原来她是那么的渴望!
她并不是天生爱孤寂、享受孤单的,她也想要有朋友、渴望有人陪,可她小时候经历了太多次失望,每一次都让她伤心好久,有很多承诺下一次还会再来找她玩的朋友,后来全都没有出现。
在学校的学生很快就会有新的小团体,认识不同的朋友,就只有她这离不开病床的人,傻傻的期待别人会记住她、笨笨的等着朋友来找她玩。
有一次在一个不得不出席的喜宴上,她遇到了一个国小和她最要好的朋友,结果人家根本不记得她,弄了半天才勉强想起,低呼了一声脱口而出,「啊!我知道了!妳就是那个家里卖花,身体很不好的那个?」
原来,在她自己认为「最要好」的朋友记忆中,她记得的只有她家是开花店的,还有就是,她身体很不好!
她根本忘了她承诺过暑假从美国玩回来会带巧克力给她吃,还说她要是生病不能去学校,她会带巧克力到她家看她。
有这样的朋友她好高兴,回家后忙着告诉妈妈,在那段时间里,她最常提及的就是「我的那个好朋友」。我的那个好朋友这样,我的那个好朋友那样……每次一提到她,她就好高兴、好得意,因为那是她第一个朋友!
后来,暑假结束了,她又生了场病不能到学校去,她每天问妈妈,有没有人带巧克力来看她?她的那个好朋友有没有来?
最后巧克力是爸爸买给她的,她伤心的抱着巧克力蒙在被子里哭了好久。
原来她一直记得并且期待的事情,对别人而言却是如此容易忘记的,原来,她自以为交到的朋友,也只是她以为而已。
一个人寂寞惯了,很自然的就会找寂寞当朋友,但就外人眼中看来,她是个很能享受寂寞的人。而她自己呢?久了,也忘了自己渴望有人陪;久了,也被自己催眠成是喜欢孤独的;久了,她也觉得自己寂寞得理所当然!
她走进厨房打开了灯,看着她常用的粗陶杯旁放了一个黑色的大马克杯。
那个人,应该不会再出现了,因为她的病好了,而且那天她又那么凶的轰他出去。人都不再来了,却留下一堆东西在这儿,一股没来由的感觉漫上了胸口,有点酸、有点苦,有点无奈……
她把两个杯子拿了起来,轻轻一碰撞,发出好听的声音,原来,她陶杯的声音是这么的好听,以前怎么都没发觉?
只是多了个杯子,为什么感觉就温暖了一些?明明只是个杯子!
她把两个杯子各装了点水,然后端到客厅,又拿出了三妹寇水仙参加巴黎服装秀时,从巴黎帮地带回来的手工蜡烛。
那蜡烛是玫瑰花状的,那玫瑰塑得栩栩如生,远看像是真的玫瑰,好看极了!
寇长命挑了一朵红色的放在呈了五分满水的玻璃水钵中,然后将它点燃,过了几秒,她觉得那朵红玫瑰太寂寞了,于是又挑了一朵粉色的伴着它。
看着在水钵中缓慢浮动的玫瑰,她露出一抹笑,「有伴真好!」
有点闪神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时,却讶异自己说的话。
两朵玫瑰?两个杯子?她什么时候从原本只需要一个,到觉得一个太寂寞,非得为它们找个伴不可?这样的想法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寇长命呀!会不会意志太薄弱了?才多了个伴几天而已,就以为往后会有人陪了吗?!
以往不愉快的回忆很快的又占据了她的软化,连忙在心中筑起高墙危城。
她从厨房找来一个大垃圾袋,把秋阳出现在绿轩的这些日子,买来的东西一样样的装进里头,包括了马克杯、汤匙、锅子、筷子……举凡原本就不属于这里的东西都丢了进去。
完成了手上的工作后,看着那一袋东西,在觉得安心的同时,她又觉得彷佛放弃了什么。
她不愿多想什么,只想要平静的过日子,于是捞起一小钵水浇熄了其中一朵玫瑰,然后将它由水中捞起。
她的城堡只属于她的,她不需要别人来打扰。
她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起码,只有一个人的世界,没有人可以伤害她!
环顾了一下偌大的空间,五十几坪的大房子只住了一个人。
第一次发觉,她始终觉得再舒适不过的空间,居然寂寥得叫人窒息!
这也是第一次,她这么急苦想逃离这个只属于她的绿轩。
第六章
寇长命套了件薄外套就出门了。
她住的地方有点郊区,几十公尺才一户住家,除了住家外,路灯也是远远的距离才一盏,因此没什么光害。
一仰头就是满把的星光,她站在门口看了下满天星斗,这才推开花圃外的铁门,打算到两百公尺外的公车亭搭公车。
把铁门上锁,准备朝公车亭方向走的时候,有部停在绿轩不远处的车突然推开车门,只见一双长腿首先步不车子,而长腿的主人居然是……秋阳!
她愣住了,甚至忘记社区巴士的时间到了。社区巴士都是准时开车,从不误点的。她的心跳得好快好快,想哭又想笑,那是一种莫名的激动!
见她看到自己一脸惊讶又「奇怪」的表情,秋阳的心忽然有些忐忑起来,见大客户时,他也不曾这么不安过。
「妳这人很没礼貌钦!见到来拜访的客人,妳都是用这种看到牛头马面的表情看人吗?」他很想故作轻松,可这女人老叫他轻松不起来。
闻言,她又怔了一下,努力的掩饰着开心想笑的表情,「我刚作梦才梦见牛头马面,没想到现实生活中才一出门,『牛头马面』就出现了。」
切!她还真当他是牛头马面呢!为了防止她又说出伤人的话,秋阳借故拖延时间。「妳作了什么梦?好像满精采的!」
「是满神怪的!」那梦好长,足够多留他一些时候吧?她想。
她想留住他?有了这样的想法,她的脸倏地红了起来,感觉上像是肥皂剧那种会使手段留住男主角的女配角。
「妳好像要出门,我送妳去吧!在车上妳再说给我听。」说着也不等她答应,他就把她推上车了。
上车之后,彼此都因为「诡计」得逞而偷偷露出得意的笑容。
一直到那个神怪梦境结束,她已无话题可聊,这才问他,「对了,你今天怎么会到绿轩?」对他们这种时间就是金钱的人而言,没事应该不会出现才是。
「那个……对了!我有个文件找不到,不知道有没有忘在妳那儿!」他一向冷冷的语调透着些许的紧张。
人家已经痊愈了,他那「照顾以赎罪」的理由实在太牵强了,牵强到像是谎言随时会被揭穿,光是想都觉得尴尬。
「这样啊……」亏她还以为……「其实你不用特地跑一趟,只要打通电话要我帮你找找看就行了。」
秋阳故意装作没听到,继续开着车,然后找个话题闲扯着,「对了,刚才一直没问妳,妳要去哪里?」
「其实,那个……」她的肚子代答了,发出一阵凄厉彷佛受虐般的叫声--咕噜噜噜噜,咕噜噜噜噜……
「妳还没吃饭?正好我也还没吃,一起去吧!」这算不算另类的绑架?
他偷偷的瞄了不她的表情,咦?没反对,也没露出恼怒的表情,这代表她乐意被绑架吗?
她的脸上还有一抹浅浅的笑意,几许的含羞带怯,那楚楚可人的模样……「卜通」!他的心忽然加速狂跳?
这「悍妇」有这么美吗?她美得娇弱、美得灵气、美得让人想多宠她一些、多为她做些什么?
寇长命一向这么美,还是因为车内照明不好,让他产生了幻觉?听人家说情人眼底出西施,难道、莫非……他的西施出现了吗?
「寇长命。」
「啊?」
「有没有人说妳长得像西施?」
「呃?!」这男人今天吃错了什么药?猛耍冷,可、可是……明明是冷笑话,可她的脸却红了!
该死的暴发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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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颇有口碑的日武料理店,秋阳一进门,穿着和服的老板娘立即迎了上来。
「秋先生,坐老地方吗?」见他一颔首,她姿态优雅,踩着小碎步的领着他们来到水榭旁的包厢,她为他们推开门,领着他们入内。
除了点个鲍鱼和风粥外,其余的就由老板娘拿主意了。
一直等到老板娘将和室门拉上离开之后,寇长命才好奇的问:「你常来这种地方?」这种装潢得古色古香,且三不五时还会被一些名流推荐的店,价格都是很吓人的!
「偶尔?」
「这儿的粥好吃吗?你为什么特别指定要喝粥?」她是不排斥吃粥,可说真的,前些日子她被他的粥给喂怕了。
「妳不是喜欢喝粥吗?」
「那是因为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也想吃吃清粥小菜?」总不能说,他坏了她的胃口吧?
高丽菜香菇煲火腿粥,以前象征美味的名诃,现在她听到那一串字眼就像听到「巴拉刈」一样,她在病中吃不这样的粥居然没事!
中国「以毒攻毒」的治疗法在此得到印证。
「也对,妳吃过我亲手煮的粥后,才知道外面的粥有多难吃。」
这男人去参加吹牛大赛一定得冠军!「你的粥……咳咳!除了我,千万别煮给别人吃。」
「为什么?」这悍妇发现他的可取之处了吗?
「你……你是认真的吗?」
「什么?」
「你真的觉得自己煮的粥很美味吗?」
「妳不认为吗?」秋阳反问,「我看妳把我煮的粥全吃光了,连一碗都不剩,我以为妳很喜欢。」
寇长命不禁失笑出声,想了想,决定说实话,「之前病得糊涂,我连什么时候吃粥都不记得了,更别说记得粥好不好吃了,后来病好了些,你又煮了-镉粥,那锅粥我真的很努力,很勉强才把它吃完的。」
「这么难吃?」
她忍着笑,很诚实的点了点头。
他看着她,很难得的大笑起来,「好吧好吧!妳都这么诚实了,我再装不去就有点过份。」他转了转漂亮的眼珠,然后又笑开了,「其实我也吃过自己煮的粥,只有一口!」真是可怕的经验啊!
「那是在我吃过这里的和风粥后,又开车去探望妳的时候。那时我熬的粥妳已吃到见底了,我心想有这么好吃吗?于是就忍不住吃了一口,吃完后的感觉是,是给人吃的吗?可怕的味道!」想着想着他又忍不住笑了。「后来见妳还在吃,我就想这女人的味蕾是坏了?还是伯母的手艺有问题?再要不,妳可能没吃过好东西!结论就是,妳是个可怜的孩子!」
第一次煮完粥时,他吃了一口,感觉还好,可不知怎么的,后来煮的,味道可不是普通的恐怖了!
她横了他一眼,「真是过份!我还在猜,你一定是把白砂糖和盐巴弄混了,一锅粥又甜又咸的,真是可怕!」
「今天这顿就算补偿妳吧!想吃什么别客气。」
「我不会客气的!」
不久,菜一一上桌,高级餐馆的菜色就是不同,色香味俱全,就连盘子、装饰用的雕花、摆饰、配色也都极为讲究。
寇长命开心的吃着美食,却注意到他轻啜了一口香气清列的清酒,「那个……好喝吗?」
「还不错。」他倒了一小杯给她。「温过的酒香气较浓,口感也比较顺。」
她浅啜了口,「好喝!」
见她喜欢,秋阳又为她倒了一杯,「妳偶尔会喝酒吗?」他知道她的身体状况,只怕也不适合贪杯。
她笑了笑,诚实的说:「在此之前,我没喝过酒。」她的家人顾及到她的身体,不让她有机会碰到酒。而朋友……也没有哪个朋友够交情到可以一起小酌一杯的。
这么一想,她的人生还真是寂寞!
「这样啊?!那……妳喝酒没关系吗?」他考虑要不要把她杯子里的酒倒掉。
「没事。」
「妳的身体从小就不好?」这部份他听叶逢春说过。
她苦笑,「是很不好,连上学都成了一种负担,学历只到高中而已,其实连高中也差点毕不了业,因为旷课日数太多,还是我爸爸透过一些关系才让我顺利毕业的。」她努力往好处想,「不过,我可能是天才喔!高中旷课太多,居然还能让我考上大学!只是……还是没去念就是了。」
秋阳看出她眼底的失落,遂开口道:「妳旷课时日太多,八成是躲在家里猛K书吧!」
「什么嘛!」她被他逗笑了,「我才没这么卑鄙呢!」
「卑鄙的人脸上不会刻着『我是小人』四个宇。」
寇长命以为冷漠的豪门大少应该很严肃才对,却没想到这人这么耍宝!感觉上的落差让她大笑了起来。
「喂!控制一下,别太激动!」开怀当然好,可他担心她的身体又撑不住了。
她好一会儿才慢慢的控制住大笑,可嘴角还是扬得高高的,然后,她盯着他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似的慨然一叹。
「妳怎么了?」
「有朋友的感觉……就是这样吧?」好久没有这么笑了,好像长大以后,就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
看着她感慨的笑容,又想起叶逢春说过的话,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他为她感到心疼!
他彷佛看到童年时的小长命,在同龄小朋友快快乐乐的上学、交一大堆朋友的时候,她正躺在病床上和病魔缠斗。
在青春年少时候,当同龄女生忙着打扮自己吸引异性、忙着逛街、聊偶像时,她只能待在空荡荡的房里玩着雕刻。
朋友对她来说只怕是熟悉的陌生名词。
有朋友的感觉……就是这样吧!
这样的话由她口中说出,真的很心酸!
「是啊。」他们是朋友吗?秋阳思索着「朋友」两个字的定义。
他的朋友几乎清一色是男人,偶尔有几个女性友人,但也只是因为工作,或是世家交情的泛泛之交,谈不上什么情谊。
可寇长命对他而言却是特别的。他们的相识始于一个谈不上美好的开始,之后的相遇也是以看待仇人的成份居多,而今……
朋友吗?
为什么这样的话由她口中说出,会让他觉得高兴,可又有那么一些些的不满足,就像是要了蛋糕,却得到了年糕,他不能说空手而回,可就是有这么一些些遗憾。
他在遗憾什么?
「秋阳,如果--」
她还没把话说全,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她,秋阳接起电话,「喂!妈,什?约吃饭?不要!」他的眉瞬间拢了起来,「不是跟妳说不要乱安排饭局吗?她学成归国干我啥事?我是娶一个女人回家,还是娶张南加大的毕业证书?如果只是娶学历,比她学历更高的还大有人在!」捺着性子把话听完,他才结束了通话。
寇长命若无其事的吃着东西,心中却挂念着那通电话,是秋阳的妈妈帮他安排相亲的电话吧?
他居然没有女朋友?她以为像他条件那么优的男人,就算没有一堆女友,也该有女朋友,还需要相亲吗?
他年纪也不小了,怪不得他家人会着急!只是,只要他愿意,应该会有很多条件一等一的女孩接受他的追求吧?
她的心,竞觉得有点不舒服?默默的,她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你今天……是不是原本和人家有约了?」她笑得有些勉强。「我是不是耽误了你的时间?」
妈也真是的!这种事干啥乱自作主张,她肯定从他回答的话中听出了七、八分,「没,就算有也不是今天。」
话语一顿,想到他在接电话之前,她好像有什么话说到-半,「对了,我接电话前妳好像有话要说?」
所以他还是会去和那位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女生相亲喽!她摇了摇头,问:「我可以再喝一些吗?」
「是可以,可是妳……没问题吗?」
寇长命露出嫣然一笑,白皙的脸因为酒精发作而飞上一抹霞红。「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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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话果然不能信,在一个多小时前还拚命要酒喝的女人,现在走起路来跌跌撞撞的像是喝了多少酒似的。
四杯!寇长命才喝了四小杯的清酒就步履不稳得像只螃蟹,走起路来一直打横向走,两只脚还会打架。
庆幸的是,就算她醉了酒品还不坏,不会大吵大闹,也不会很「卢」,更没有什么奇怪举止,一上车就安安静静的半句话也没说。
车子停在绿轩前,秋阳扶着寇长命一路走上石阶,然后往屋内走去,继续再上了二楼来到她的卧室,将她安置在床上。
下楼倒了杯水给她,原本他想用自己的马克杯也喝口水润喉的,可他发现杯子不见了,这才发现他买来的东西全都消失了!
「奇怪!收到哪里去了?」他喃喃自语,然后用寇长命的杯子装水喝,这才端水上楼。
「妳还好吧?」他坐在床缘扶起她,要她起来喝水。「妳有没有不舒服?」看她的模样,他有些担心,考虑着要不要带她上医院,或是把叶逢春找来。
「你回去吧……」她沉沉的开口。双眼紧闭、香腮酡红,有着相当的醉意。就因为这样,有些话她憋不住。
「我知道,我等一下就回去。」
「以后……不要再来了。」
「……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把文件乱放,好像来找妳麻烦似的。」她的话令他既错愕,又有些不安。
寇长命把眼睛睁开,原来她方才一直闭着眼睛的原因,是因为她眼底蓄着两泓泪,她怕一张开眼,泪水就藏不住了。
眼泪像是她的无助,她不想让他看到,也不想要他的同情,可为什么,他像是一直在逼着她承认自己的脆弱。
她睁开了眼,让泪水滑落。「我一直都习惯一个人,也安于一个人,你的出现让我开始害怕一个人过,我开始渴望有人陪伴、我开始不知足,然后会奢求更多……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非常的厌恶!
「一直以来,我不是都这样一个人过的吗?可现在面对空荡荡的房子,我却寂寞得想逃!你……不会了解,杯子由一个变成两个、筷子由一双增成两双、大拖鞋大剌剌的放在门边,这些林林总总的东西你也许觉得需要就买了,也许只是图一时的方便,可是,这对我而言却是孤独世界的颠覆!」
「我把你买来的东西都打包好了,如果你……你不能常常出现在这个屋子里,就请你完全的撤出这里,我会很感激你的……」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含糊,因为她将整张脸都埋进枕头里。
「一个大男人常常出现在一个女生住所,我的身份是什么?路人甲乙丙?」他能把方才的那段话视为她的在乎吗?她的性子古怪,他……没把握!
他对她也许不只是喜欢,她的坏脾气、她的任性、她的小小自卑……老天!原来被称「秋老虎」的他是挺有包容力的。
她真有本事激发他「人性本善」的一面!
不知道是哪个「伟人」说过,男人在做傻事的时候,就表示他恋爱了!
寇长命侧过脸露出一张有点凄惨的小脸,两颗肿得像核桃的眼、红得像红鼻子驯鹿的鼻子!「路人甲乙丙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你当这里遭小偷了吗?」
她话说得冲,可一颗心却在卜通卜通的跳。他……他可以吗?以后他可以常来这里吗?
她只是寂寞怕了,所以想要有人陪,想要朋友。
「这样……」秋阳试探性的开口,「那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朋友!」她急急的开口。「我们是朋友!」
朋友啊!算了,人不要太贪心,目前为止,他就先安于这层关系吧!反正「朋友」和「男朋友」只差一个字。
才短短的一个多礼拜,他就能将她的世界由一颠覆成二了,只不过是多一个宇,这样的期望该是指日可待的吧!
「朋友?」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我们第一见面妳卑鄙的偷袭我。第二次又掴了我一巴掌。第三次假藉不会跳舞的踩了我好几脚,这叫朋友吗?」
这男人真记恨!「你还不是用那野蛮的什么花式舞把我吓晕!」
「所以我们当不成『朋友』!」
「难不成是仇人吗?」
「不!那叫冤家!」
冤家?她怔了怔,一张俏脸就这么全红了。
第七章
「如果我有一天的假期,妳会想去哪儿?」有一天寇长命到世贸附近办事,事情办好正好也接近午餐时间,她打了电话给秋阳,两人约吃了顿有点「匆促」的中饭,在两人分开前他良心发现的问道。
「龙山寺。」
「去拜拜?」
她粲笑如花,「那附近有很多新鲜又有趣的事,有小吃,有算命,还有拍卖!」就这样,隔了两天,秋阳在接近中午时分就去绿轩把寇长命带出来,开始了「龙山寺附近」一日游!
说真的,他最近很忙,没什么时间带着寇长命四处去游玩。难得有一天的时间没有安排应酬,他想陪着她到处走走。
只是……为什么他现在会在这种「奇怪」的地方?
店家摆出一堆奇奇怪怪的古玩、仿画,还有一些木离艺品、茶壶……等赝品。
在那些手工粗糙的伪品周围还围了一群男女老少,但仍以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为主,而娇小瘦弱的寇长命就这样努力的在人群中硬挤了进去。
只见她挤、她挤,她挤挤挤,还真给她挤到最前头去了。
这女人一定要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这么拚命吗?为了防止有咸猪手趁乱揩她豆腐吃,也防止她给人推倒受伤什么的,秋阳也只得努力的挤到前面去。
看着寇长命眼睛发亮的看着那些艺品,彷佛那些膺品中会出现钻石似的。
她看那些伪品看得那么专注,对他这位人人口中的「钻石男」也没见她这么全心全意,他心底还真颇不是滋味。
他的左手若无其事的往她右手-扣,大而结实的大手包覆住她纤若无骨的小手,他可以感觉到她的手微微一震,嘴角忍不住扬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看来她也不是全然不在意的嘛!他的眼睛故意不去看她,但可由她灼灼的目光知道她正看着他。
「人多,怕妳走失了,这样牵着,心中踏实多了!」他低不头看了她一眼,她白皙的脸上有抹娇艳,见他回看,她有些害羞的低下头,长长的眼睫扬动着万种风情。
秋阳的脸越凑越近、越凑越近……她猛然一抬头,两人相距不到一寸。
他看着她美丽如花办的唇,阗黯的眸子深沉的瞇了瞇,随即咬了咬牙压抑的说:「这个地方都是赝品,没什么好看的!」
她以为……他会当众吻她呢!原来是她想太多。寇长命的脸更红了,低低的呢喃苦,「即使这样,偶尔还是有一两样好东西。」
是吗?他很快的收拾起荡漾的情绪,随便的看了一下桌上的东西。
他注意到一尊木雕观音。「中间的那尊观音有点妳作品的影子,只是太过粗糙,脸上的表情不够庄严。」
才这么说,原本忙着整理艺品的老板拿起一个造型奇特的铃摇了摇,然后拿起一张未裱框的字画,「来来来!这幅草书出个价,出价就卖!老板哭了,跳楼前的沉重决定,来!你!」
「五十!」有个年莫四十岁的中年人开口。
「一百!」又有人加价!
「一百五。」
「两百!」
「两百?两百……还有没有人要加价?」老板看了一不四周。「没了喔!两百一次,两百两次……好啦!两百就两百!」他把草书给了出价两百的客人。
秋阳饶富兴味的看着这种另类拍卖。「这就是妳说的『拍卖』?有点像富比士的拍卖会。」只是那里的东西件件都价格不菲,拍卖也比较正式隆重,他曾陪着祖母参加过几回。「妳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寇长命指了指一把不怎么起眼的镶玉宝剑。「那把小剑虽不起眼,可颇有收藏价值。」就她对古玩的了解,那把剑绝对是年代久远,和那种刻意要仿得像年代久远的斑驳伪品不同,它的光泽透着几许的厚实古趣。
其实对她而言,是不是真的古董也不是这么重要,她只是很单纯的喜欢,
才这么说,老板就拿起那把剑了。「这把剑是汉武帝佩带过的,可是价值连城喔!」黑实粗犷的老板才说完,就有人笑了出来。
「头家啊,你是歌仔戏看太多了噢?!那把剑如果是汉武帝佩带过的,你把它卖一卖也可以回家跷脚当皇帝了啦!」
老板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其实那把剑他也不懂,上一回到大陆去时,他因缘际会帮一个乡下穷人抬棺,那人的儿子拿出来送他的,还说那是死者生前最珍视的一样东西。
我的老天!那不就是那个老人家的「手尾」?!虽然他当场不好拒绝,可越想越毛,即使这把剑看起来颇有价值的,他也不想留在身边。
「废话不多说,我起个底价,一万!有没有人要加价?」老板开了口。
「一万一。」
「一万三!」
有人似乎也看出了那把剑的价值。「两万!」
「三万!」
「三万二……」
「三万三……」
现场一片竞价声,连老板都讶异这把剑的身价。
价格终于在喊到四万三时停滞不前了,老板小心的看了下四周。「四万三!有没有人还要加价?如果没有--」
「四万六。」寇长命终于出手。
「五万!」秋阳的声音由她头上传来。
「五万!还有没有人要出价?五万!五万……好!五万成交!」老板笑得眼都瞇了,有人出价五万买定老人家的遗物,叫他如何不「感动」!
宝剑拍卖完,下午这场拍卖会就告一段落。
人潮渐散,老板小心翼翼的把剑放进一个纸盒,然后交给秋阳。「这东西可宝贝的,你好生收藏着。」见他看来就像是富家子弟,他忙着游说。「先生,其实这把剑并不是我这里最好的东西,那宝贝本来我是舍不得卖的,可难得有缘人嘛!」
寇长命没买到剑有点失望,可秋阳好像也喜欢,就成全他吧!只是一听老板还藏着好东西,就算没钱买她也想一饱眼福。
在把东西拿出来之际,老板神秘兮兮的开口,「你们这么喜欢艺品,有没有听过近年来木雕界新窜起的大师级人物--寇长命,寇老先生吶?」
寇长命,寇……寇老先生?她一怔,小脸倏地红了起来。
嗯……咳!她知道她老爸帮她取了一个很「特殊」的名字,可为什么她会给叫成「老先生」呢?
是因为大师级的人物都是老先生,还是「长命」一听就不可能太年轻,又抑或此长命非彼长命?!
她尴尬得不得了,相较于她,秋阳显得镇定多了,而且他脸上出现了「耍宝」时的假正经。
「当然听过,我和他老人家可熟了!」
老板一听「可熟了」三个宇,连忙提高警觉,他干笑问:「不知你和他是……」
「他是我老爸!」
寇长命一听睁大了眼,忍不住的别过脸去,用长发遮去大半的脸。
「呃!原来是令尊吶!那您尊姓大名?」这种人要好好结交,也许有机会还能认识寇长命。
「寇妖。」
那个用长发遮去脸的人,肩膀颤动得很厉害。
「对不起,我们还有其他事,先走了!」秋阳说完便拉着寇长命往前走,她忙把脸又撇到一边,不让他看到她的表情。
见他们走远了,老板还侧着头苦思,「……寇妖?寇长命的儿子叫寇妖?!嘶!老爸取名叫『长命』,那么儿子叫『妖』也就不奇怪了!」天底不也只有妖怪才能长命不死了。
待走远了,秋阳似笑非笑的看着背过身子的寇长命。「寇长命,妳在笑吗?我刚才好像看到有人笑到涨红了脸。」
她咬着唇还在笑,一抬头,秋阳已经站到她面前来了,看到他就想到方才那一幕,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秋阳真是……他真的是冷面笑匠耶!而且天生又爱要冷!就想不透,第一眼看起来是这样冷漠,难亲近的人,为什么可以这么搞笑!
「有这么好笑吗?还笑到飙泪!」他掏出手帕拭去她挂在眼角的泪。
她忍了忍,嘴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你……你骂粗话!」
他一脸被冤枉的表情,「有吗?」
「你说你叫……寇妖!」
「妳不也骂了!」
寇长命一怔,脸一红,啐了口,然后低低的说:「什么嘛,还说我是你爸爸!要我当爸爸,你等下辈子吧!」
「他都叫妳『寇长命老先生』了,我总不忍心破坏他的『幻想』吧?在他的想法中,寇长命一定是年高德劭,要有个像我这样摆得出去的俊美儿子才符合他的想象,要是说妳就是寇长命,他在认命之余,也不免遗憾。」
她觉得既好气又好笑,「胡说八道!」
她看了看他手中的盒子,说真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对那把剑就是看得挺顺眼的,说是爱不释手也不为过,「那把短剑你打算摆哪里?」
「妳家。」
「咦?」
「这把剑是买来送妳的。」他笑了、「我好像从来没有送过妳什么东西,难得看到妳对一样东西露出那么喜爱的神情时,我就在想,『宝剑赠佳人』好像是个不错的主意!」
宝剑赠佳人?寇长命满怀欣喜,还有几分的害羞,「真的……真的是要送我的?」
他挑了挑眉,「要我用力捏妳几不,或是掴妳一巴掌,让痛觉告诉妳这不是作梦吗?」
她瞪了他一眼,「才不要!」
「接下来要去哪儿?」秋阳又若无其事的执起她的手,比起第一次牵她的手,她仍不免呆了一下,可这回就自然一些了,即使她薄薄的脸皮还是免不了熏上一层红晕。
前面就是龙山寺大门了。「来到这里就进去拜拜吧!」
「这里抽『姻缘签』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有很多考生会把准考证的影印本拿来这里摆着,然后供些粽子、年糕之类的,以求『高中』!」她看了他一眼,然后压低眼脸掩去另有所意的眼神,「为什么突然想求姻缘签?」
「我年纪也不小了,最近家里正努力的安排相亲,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会遇见真命天女,也省得我老妈成天像超级业务一样,努力要把我这滞销品推销出去。」他那对父母向来和他生疏,只有在「有利可图」时才会和他热络。
「你条件这样好,只要你愿意,一定很快就有女朋友的。」只怕是他眼高于顶,寻常人眼中的大美人还人不了他的眼。
「那可不一定。这年头的女人喜欢会甜言蜜语的男人,那种话我讲不出来。」
「你的专长不在甜言蜜语。」
「真的吗?那妳觉得是什么?」她终于也发现他其实是个还不错的男人了吗?
「耍宝、讲冷笑话,还有……煮『有毒的』高丽菜香菇煲火腿粥!」
「喂喂喂!」不识货的家伙!秋阳的表情有些尴尬,且状似喃喃自语的说着,
「那些『专长』是只有面对妳才会出现的『特技』好吗?」说真的,他并不是个浪漫活泼的男人,时下男追女的招数他全不会,因为他的个性其实有点偏冷、偏严肃。
在遇到她之前,由于他是阳旭的接班人,父亲从小就让他接受英才教育,养成他独立、冷漠的性子。他的母亲是个女强人,有自己的事业,在他承受着同龄孩子所不必承受的压力之际,母亲的怀中没有他渴求的温暖,还好他有一个可以偶尔让他撒撒娇、诉诉苦,会适时开导他的阿嬷。
所以小时候的他只依赖祖母,和她的感情最好,他也只在她面前耍宝,比较有喜怒哀乐的情绪反应。
就在他以为能够让他活得自在轻松,让他想保护的人大概只有阿嬷的时候,她出现了!
不同于他对祖母的感激和尊敬,他对她还多了份怜惜和宠溺。
他打从心底的想去疼一个女人,看对方笑他就觉得满足。见对方哭,他的心就揪得他快不能呼吸,说真的,刚开始因为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他很不安,他曾试着去漠视、淡化,甚至去排拒,可真正开始喜欢一个人,为一个人心动时,那种感觉你想做什么防御都不对,那只会一再的证明你逃不开爱情的事实。
就顺其自然放手去喜欢吧!即使到现在,这神经显然比他更大条的「悍妇」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在她面前特别没形象,不过算了!对于总有一天会明白的事,他也不勉强她现在就要了解!
毕竟能这样左右他情绪的女人,她是第一个,他相信之后也不会再出现第二个,时间还多着,就继续耗吧!
「你说什么?」方才她闪了不神,没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
「没。」真是!这女人是选择性失聪!重要的话不听,可骂她的话可听得一字不漏。
「抽不成姻缘签,待会儿拜拜完,你可以到外头算个命,龙山寺外头有很多摆摊算命的算命仙,不过准不准就得看运气了!」其实她对算命还是半信半疑,因为她始终没见过老爸口中那个「一开口断命,一生就走完了」的「不是人」。
听说她们寇家姊妹八人全给批过命了,到目前为止,他说过的每句话无一不灵验。
「姻缘成不成和算命好像没关系喔!」
寇长命一笑。「你算过命吗?」
「没。」他看了她一眼,「妳一定算过,听说女生都满喜欢算命的,有命算到没命!不过……算命的有没告诉妳,妳今年要红鸾星动了?」
她又笑了,红鸾星动?「没!我又没交往的对象,哪来的红鸾星动?」
「就是没交往的对象才有红鸾星动,有了交往的对象又红鸾星动,那叫『劈腿』好吗?」
还有这种说法啊?「不过,我爸妈倒是对我今年的运势不太放心,听说不是大吉就是大凶。」她记得父亲说过,香先生批她的命只批到二十八。
记得香先生是这么说的,「吉凶相伴殊途,凶数出头大限至,吉数若出,波光潋艳挽乾坤,长命富贵保安然。」
「这样啊?」虽然只是算命的信口开河,加上可能是她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健康,他听了也不知怎么的,心情就是……不太舒坦!
该死的!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寇长命前些日子作的梦?!
「走吧,去拜拜!有烧香有保佑!」
「嗯。」
烧完香后,两人又绕了龙山寺的后殿一圈,出了寺院,寇长命有些尴尬的表示想去化妆室一下。
趁着寇长命上化妆室的时间,秋阳无聊的站在外头等着,期间有人向他招了招手,「先生,算个命吧!」
他看了过去,有不少的算命摊子哩!原本不想搭理的,可一想,有时不信的玩意儿也不见得没有作用,于是他走向其中一家。
「先生,要卜卦、排紫微,还是看面相、手相?」五十几岁的老先生和善的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随便,但……我有个朋友身体一直不好,希望待会儿她来,你能说些好话,还有……咳……」他有些不自在的笑了笑,「她是……我喜欢的朋友!」说完他放下了几张千元大钞,然后走回原处。
老先生会意的一笑,也没多说什么,但心里头却思忖着这位先生的面相极好,应是家大业大的富家子,只是这样的人要追的是什么样的小姐呢?
不久寇长命出现了,秋阳赶忙迎了上去,「那边有很多算命的摊子,去算个命吧!」
「你不是不信这个?」
「是没算过好吗?」他一笑,「也许今天过后,我也会迷上算命。」他一路走向被他塞了钱的算命先生,可寇长命却在第一个算命摊子停了不来。
「就这家吧!」
「可是……」这家没塞钱!他还来不及反对,她已经在算命摊前的小凳子坐了不来。不得已之下,他也只得对着十来步外的算命先生苦笑了!
「你先算吧!」她回过头对他一笑。
「妳先吧!女士优先。」
算命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看起来没八十,也有七十岁的老先生,他推了张纸给寇长命。「请写下姓名、出生年月和时辰。」
她很快的写下他要的资料。
老先生看了下她递过的纸张,看完后,又推了推老花眼镜,似乎有些惊讶的再看了一次,才以着严肃的口吻开口,「阁不是写错、记错,还是来闹的?」
秋阳和寇长命不太明白的互看了眼。「老先生怎么这么说?」
「若是名字没错,出生年月日、时辰也都对了,那么这个人,早该在十五年前就死了,这名叫寇长命的人活不过十三岁。」
话一说完,秋阳的表情瞬间大变,她却是沉默不语,对老先生的话似乎并不讶异。
沉默了一会儿,秋阳才怒斥着,「简直胡说八道!」这感觉就像是走在路上,忽然有人跑过来说,你得了绝症活不过今晚一样的叫他无法接受!「你说活不过十三岁的寇长命,现在就坐在你面前,你觉得她看起来像鬼吗?」臭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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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开始下起了大雨,而且天色越晚雨下得越大,这场雨短时间内大概是不会停了。
淋着大雨上车后,秋阳很快的决定,先就近让寇长命把那一身被雨淋得湿答答的衣服换上干衣服再说,于是他趋车往他的住所去。
那是一间位于某栋高级大楼的顶楼,占地约莫七、八十坪的高级住宅。里头三房两厅,简洁冷肃的装潢一看就知道是他住的地方。
在寇长命还来不及好好的欣赏这第一次造访的大空间,就被秋阳塞了一堆干衣物、大毛巾,然后推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放着热水的浴室。
「喂!等一不,我……」她方才好像看到一个木雕品放在大厅的黑色大理石台。
「妳快着凉了!」
「可是我……」
「要我帮妳洗吗?」秋阳一点也不让步。
她脸一红,低啐了一口,忙把浴室门关上。「色狼!」这男人有时真的满霸道的,可一想到这是他的关心方式,嘴角又忍不住扬起一抹笑。
换下又冷又湿的衣服,又泡了个热呼呼还加有玫瑰精油的澡,她在浴室里待了好一会儿才换上了方才他塞给她的超大绑带浴袍。
这浴袍该是秋阳的吧?好大一件啊!
穿在他身上刚好的浴袍,穿在她身上还真是大得离谱,不襬的部份都快拖地。
听见浴室的门打开,秋阳转过头好笑的看着她,「再不出来我以为妳又昏了,正考虑要不要进去抱妳出来呢!」
他的玩笑话惹来她一记白眼,一想到他将昏死过去且赤裸的她抱出浴室,感觉还真是ox*&。
他向她招了招手,「过来这边吧,这里比较暖和。」
「在这里需要用到壁炉吗?」客厅的一角有个大壁炉,前头摆了张厚长的毛毡,看起来很温暖。
「是不需要,可我阿嬷怕冷,偶尔她会过来这里住一两天。」他将热牛奶递给她。「不过这种大楼是不允许住户烧木材的,因此壁炉也只是装好看的,里头烧到发红的木头只是插电式的暖炉而已。」
她好玩的看着炉子里几可乱真的「木头」,「不过,光是视觉效果就很不错!」
他盯着她,发现她的脸有些红,他伸手采了探她的额,「是不是有点发烧?」
「应该没有。」这么近的距离被他注视着,寇长命有点害羞。她一直都知道秋阳是个美男子,可现在这么近的距离才发现他有双超级电眼!
平常的他看起来明明就是很冷然的人,可现在的她,彷佛是优游于黑潮中的鱼儿,在温暖的环护下,不想离开。
「嗯,那个……方才那老头子的话,妳……妳不要当真!那算命的是乱讲的!」
「我没当真,可你却当真了,你的表情比我更在乎!」她逸出轻笑。被人在乎的感觉真好!方才他的反应太过了,彷佛活不过十三岁的人是他一样。「其实那位老先生还真的满准,十三岁那年我生了一场大病,医生也替我遮上白布,连死亡证明都开出了,可后来在往殡仪馆的路上又醒过来了。」
「妳……」
看他惊愕的表情,她被逗笑了,「别这样,现在在你面前的是人不是鬼!我家有八个女儿,父母努力了许多年就是无法一举得子,因在生下第六个妹妹兰生时,透过一个朋友,造访了一位神算……」她细说她家的算命渊源。
「那位算命的真的这么神?」
「是啊!他帮我们八个姊妹都批了命,在我十三岁那年,他批了『死劫』两个字,然后又写下:此劫过后可延至二十八;然后在二十八下又批:吉凶相伴殊途,凶数出头大限至,吉数若出,波光潋艳挽乾坤,长命富贵保安然。」
秋阳想到寇长命之前作的梦,又听她这么说,即使他再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也不免一颗心揣揣不安的乱跳!
「那位神算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十三岁那年我爸妈曾又登门造访,可那里居然已成了公园。」
「搬走了吗?」
「嗯。」她不敢跟他说实话,她爸妈曾问过附近的居民那位香神算的去向,可那些人不是觉得不可思议,就是认为他们一定记错了,因为这座公园少说有二十年以上的历史了,哪里来的算命馆?
看那公园里老旧斑驳的凉亭和一个小纪念碑,证明那些居民并没有骗人。可是依老爸、老妈过目不忘的好记性,不可能两人都同时记错了,而且才相隔八年的事啊!
之后两人又不信邪的找上了之前介绍他们夫妇找香神算的友人,没想到那朋友一口咬定没这回事,还说他是虔诚的基督教徒,怎可能相信那怪力乱神!
可是就是因为这样,他们夫妇俩才信他的,因为他们认为如果连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都这么说,那位神算一定真的很灵!
于是想了又想、再想……努力的给它想破头还是不得其解!未了,老爸重重的叹了口气,丝毫没有玩笑意味的说:「那个算命的,真的不是人!」
「我今年二十八岁,可是我的日子过得还挺愉快的!」她曾经很寂寞过,但他出现了。她很享受活在当不的幸福,至于未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明天的事,谁知道呢!「先说好,我可是很铁齿的人,即使那算命的好像到目前为止都很灵,可谁说一定灵到底?我是寇长命耶!」
「是啊,祸害遗千年!」
她噗哧大笑。「未来很长,为了排遗寂寞,去找个好男人来谈恋爱好了!」可话才说完,她的唇瓣就遭袭击,偷袭者一掠而过,在她唇上留下一阵酥麻。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偷袭者得意的神情。
「不是要谈恋爱?」他是个行动力很强的男人。
寇长命一怔后失笑,「你条件不符,我要的是『好男人』。」
「我不是?」他可不服了。
「会偷袭人的男人不叫好男人!」她笑骂。
「妳还不是偷袭过我,我比妳有良心,用的是唇,妳还拿纸包了土来阴的!」
想起「初相识」,她又大笑。
「好吧好吧!妳把『好男人』定义开出来。」他自认是个还不错的男人。
「好脾气、会照顾我,家事一级棒,有时间陪我,还有……很爱很爱我!」前头是针对秋阳的致命伤,可说到「很爱很爱我」的时候,她的脸却明显的红了。
「打从认识妳后,被妳『残暴』的对待,被打、被踩,还被妳用水果扔,而我也只是忙着逃,逃不过就捞来吃,这样脾气还不够好?至于照顾妳,那更是我的天职了!妳病了几天,我还不是任劳任怨,必要时还得抱妳出浴室穿衣服,我算是很棒的看护了!家事一级棒那更不用说,我会拖地喔,也会倒垃圾,还有我会……」
「煮『有毒的粥』!」她忍不住吐糟,心里头却是暖呼呼的。这个大少爷……
那锅粥还真的是他的致命伤!也不明白同样的材料煮出来的东西怎么会差这么多?他难道真为了一锅粥,一辈子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吗?
一辈子啊!怎么觉得如果和寇长命一起活到七老八十,她还在嫌他会煮出「有毒的粥」是件挺浪漫的事?!
一想到他的厨艺,寇长命到现在想到还是会起鸡母皮。「好可怕的『糖』煮高丽菜香菇煲火腿粥!噗……哈哈哈……」
她真的很不给他面子!「妳要笑就让妳笑个够!」
秋阳一扑,直往她腋不搔痒,偏偏她一向怕痒,笑得差点没岔了气。
「……哈哈……别、别痒了!哈哈……」
好不容易他松了手,她才能喘口气。她一脸似笑非笑的瞪着他,「自己煮出有毒的粥,偏不许别人说粥有毒!」
「妳还不是明明把粥吃光光,却嫌粥难吃!」
「反正……你还足不及格!」
「我可以强迫取分,或送礼走后门!」
「送宝剑是预谋吗?」
「不是。不过,妳要这么说我也不反对!」对于她,他是志在必得了!「至于妳最后的两个条件……」
他十分认真的看着她。「我是个很忙的人,这应该是妳开出的所有条件比较难达到标准的一项。不过,我可以答应妳,会尽量找时间陪妳。若到国外出差,如果妳身体状况允许的话,也可以一块去。
「我喜欢妳,也许不只是喜欢,可到目前为止还不到『很爱很爱』的地步。可是我……很想和妳一起试试看。虽然我无法想象和一个女人白头偕老的模样,可是妳老的时候,布满皱纹的脸一定也很可爱,而且可能仍改不了习惯的喜欢偷袭人……」他笑了,笑得既温柔又深情。「长命!和我一起慢慢变老好吗?」
有须臾的时间眼底起了雾,寇长命深深的吸气,慢慢回稳情绪后,才俏皮的开口,「你还是不及格,不过……我给你一项『加分题』!」
「是什么?」
她的脸倏地涨红,然后慢慢的把脸凑近,「吻我。」
秋阳微侧着脸吻上她微启的唇……
她的唇有点凉,可却柔软得不可思议,口鼻间净是她独有的清列馨香,让他忍不往撬开她的唇汲取更多的美好。
他的手和她的十指交扣,但愿……
执子之手,与子皆老!
第八章
阳旭大楼的顶楼传来高分贝的尖叫声!一名年约五十岁,全身珠光宝气的贵妇人在秋阳的办公室里尖着声音,质问着正在签署文件的秋阳。
「我问你,你凭什么私自Fire掉我家广元?像他这种从外国留学回来的硕士,到这里不能当头头,只是担任个小小的副总已经够委屈了,你还无缘无故的叫他走路!」气死人了!真是太气人了!这件事她憋了好久,早想找这冷血的工作机器算帐,偏偏她家老头儿和那没用的儿子,全都怕死这冷血动物!
他们怕他,她可不怕!
秋阳冷漠的连头都没有抬,只是径自慢慢的把文件看完,然后再签上名。
「我在问你话,你聋了还是哑了?!你以为这样假装很忙的样子就能打发我吗?今天我敢到这里来,就不会这样善罢甘休!家里那一老一少当你是未来接班人,所以你说什么,他们听什么,我告诉你,你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你……」
把文件交给秘书后,秋阳又接着看下午要开会的资料,但吴金珠刺耳的尖锐嗓子和辱骂令他越来越不能忍受。「妳瞎了吗?」
「呃?」吴金珠像是听到什么可怕的字眼,成串的叫骂声倏然而止。
他终于抬起头正视她,且咬着牙说:「我说……妳瞎了吗?看不出来我正在忙着吗?」
「你你你你……」她活到这把年纪还没人敢对她这样说话!想她娘家好歹也是大企业,从小娇生惯养、颐指气使,嫁到秋家后老公怕她,在家她可是活得比女王更尊贵,而今……而今居然有人敢当着她的面骂她「瞎了」!
厚厚厚厚……太、太不可思议了!
一咬牙,她破口大骂,「论辈份,我好歹是你叔叔的妻子,你还得恭敬的叫我一声婶婶,你敢骂我瞎了?你竟敢……」
「君不君、臣不臣!」
「我是你的长辈!」
「长辈要有长辈的样子,有哪个长辈会像妳一样,在上班时间跑到公司来大吵大闹的?」
吴金珠和他杠上了,她戴满戒指的双手往桌上一撑,珠宝在玻璃上撞出刺耳的响声。她居高临下的看着秋阳,露出森森白牙,「你要是做得让人心服口服,没人会来这儿找你碴!」
「秋副总的事,也是开会讨论过的,我曾给过他三次机会,结果他公司一步都没踏进来,还有人说他病了。」
吴金珠的脸掠过一丝不自在,「他……他是病了!还病得满严重的,他……他……还住了院了呢!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秋阳只是冷冷的揪着她看,看得她倒有几分心虚起来,「的确!他病到住院这么大的事我居然不知道,真的满遗憾的!不过,更遗憾的是,我居然在有人说他生病请假的当晚,看到他和女明星在泡夜店。」
她的气焰瞬间消了泰半,「……那……那又怎样!」这死孩子!都叫他这阵子最好乖一点,泡夜店?还真有闲情逸致!
「叔叔和广元没有跟妳说,广元为什么会被格职?」
「不过就是签约迟到些,对方一气之下走人,那也只代表对方太没诚意了。既然这样,这样的对象有还不如没有!」
「他和女友约会到忘了时间,这会不会太离谱了?」
「男女谈感情蜜里调油,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说到这个,我前几天听一个住在『绿天下』的朋友说,你最近是不是和一个雕木头的女人走得很近?我那个朋友和那女的住在同社区,听说那女人的身体很糟,又孤僻!你啊,要交往也要选个象样一点的,不要老是找那种不三不四的。」
秋阳抿着唇冷冷的看着她,那模样比直接破口大骂更吓人!吴金珠胆子再大,也不敢挑衅浑身彷佛燃着火焰的他。
「……反……反正交往的对象你自个儿眼睛睁大一点儿!」真是的!怎么说着说着又离题了!「总之!我认为广元因为约会而迟到,没签成合约这件事,实在也没严重到要格职或是降职的地步吧?」
「那纸合约没签成,我们损失了二十几亿。」
「又不是多大的数目!」
「的确是没多大的数目,不过,妳可以去翻翻公司历年来的员工奖惩纪录,看看有哪位主管在让公司损失这样一笔生意后,依然安坐在原位的。」
他就是不肯放过广元就是了,「广元不是哪位员工,他是你堂弟!」
「就因为是秋家人才更应该严以律己!」
「放屁!你是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秋家人?笑死人了!你真以为你姓秋就医定是秋家的人吗?不过是戴上太子皇冠的乞丐,你真以为自己是未来的国王吗?!」
「什么意思?」
就在吴金珠打算一吐怨气的时候,一道冷漠且具威仪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金珠,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韩君倩一身合宜俐落的套装,尽管已年过半百,但一看就知道是个女强人。
吴金珠一看来者居然是韩君倩,一张嚣张的脸忙陪上假笑,「大嫂,妳这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
「正好路过这里,来看看儿子。」韩君倩看了眼秋阳,眼神中所夹的情绪似乎不是很愉快。「快吃中饭了,一块儿吃个饭吧!」
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知道了。」即使心中满腹疑问,秋阳仍恭敬的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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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完了菜,趁着尚未上菜的空档,韩君倩脸色不豫的沉默着,好一会儿之后才扔出一只牛皮纸袋。「你自己看看!」
秋阳打开牛皮纸袋,取出一迭相片,里头全都是他和寇长命在一块儿的相片。
「你和那叫寇长命女孩儿真的在交往?」她的眉不自觉的全拢在一块。
「她是我喜欢的女孩。」有这样的相片,而且还知道寇长命的名字,可见她请征信社调查过了。
「一个高中毕业,从事艺品工作的女孩,对你的事业一点帮助也没有!」她直接挑明的说。
「为什么什么事都要讲求附加价值?难道在您的眼中,一个女孩如果不是身家丰厚就一点作用都没有吗?难道在妳的眼里,妳儿子的幸福比不上财产利益的增加吗?」
「你是什么身份,那女孩又是什么样的身份?她那种小家碧玉根本不适合我们家。」秋阳将来的对象她心里早巳有了底,绝不允许他反对!
「我交往的对象只要适合我就行了,适不适合我们家有那么重要吗?」他和父母亲的关系一向淡薄,比起一般父母和子女的关系,他家客气有礼到近乎生疏。别的事情他可以听从家里的,即使那是违反自己想法的事,可交往的对象,他们休想插手。「大家闺秀配上富家子弟真的能幸福快乐吗?」
「……你想说什么?」韩君倩的脸冷了不来。
「妈,妳……幸福吗?」他不想伤她,可他想让她听听心里的话,正视一些问题,「从我很小的时候,妳和爸爸就分房睡,后来他在外头有了情妇,而妳则靠着工作来麻醉自己。当初的你们,不也是人人口中门当户对的一对吗?但妳真的快乐吗?」
「……」韩君倩沉默了不来。
豪门联姻,她真的快乐吗?早已经忘了最后一次这样问自己是在什么时候了?还记得那时的她很年轻,还有梦,也有自己想要追求的幸福──可,她无力反抗,也不敢反抗父母作的决定。
她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不断的自我说服,但她每问一次这个问题,她就哭一次,每哭一次她就怨一次,就在这样不快乐的心情不,她嫁人了秋家。
接着,当她知道她的丈夫也是被逼着娶她时,她在觉得悲哀的同时,居然还感觉到一股快意!就像是上断头台的死刑犯,当她发觉还有伴时,那种感觉是有些变态的安心平衡。
于是在她不开心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的折磨着她的丈夫。
她承受痛苦之际,她也不会让他好过!
所以两人的关系即使是「暗潮汹涌」,表面上也还维持着风平浪静,可结婚多年,她的肚子仍不争气。
秋家是思想保守的大户,而且她嫁的男人还是秋家长子,若是媳妇生不出孩于,那地位就不保了,之后检查出她真的不孕时,她受到的打击之大简直让她痛不欲生,偏偏这时候居然传出丈夫在外头养了情妇,且已经有了个一岁多的儿子。
那一刻,她原本就不快乐的心可以说全冷了!
「妈,我想要择其所爱,我想过得幸福。寇长命在妳的眼中也许不是最好的媳妇人选,可是,她能给我我所渴求的幸福。」
「你……不能选择她。」
「妳说的那些『附加条件』根本不在我的考虑之内。」他的态度也很强硬,
「对于男女感情我一向看得很淡,我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喜欢一个女孩子,身为母亲的妳,要对儿子说出『好好加油』这样鼓励的话,真的有这么困难吗?」从小到大,他有好多好多需要母亲的时候,也有很多想对她说的话,可,最后总是在她冷漠的眼神中却步。
「我怎么忘了,这类鼓励的话妳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从小到大,一次也没有!」
韩君倩静默的看着秋阳,第一次这么仔细看他。原来,当初那个由她亲手抱人秋家的小男孩已经长得这么大了,轩昂帅气,卓尔不群!「……你会这么怨我,我并不讶异。」
怨她?他没有这么想过,只是母子向来不亲就是了。
「看到桌上这些相片,我相信你早猜到我找人调查过寇长命。」她看着他,
「寇长命体弱多病,几乎长年大病小病不断的她,你觉得这样的女人能娶回家当妻子吗?」
「我会照顾她。」
「你觉得这样的女人能生出健康的孩子?甚至有生育的能力吗?」
「有没有孩子是看缘份,若没缘份,那我也不强求。」
「秋家长辈容不下这样的女人!」她是过来人,她知道!
「你觉得寇长命会希望成为你的负担吗?」她轻啜了口茶道,「一个识大体的女人,一旦她发现自己成为喜欢的人的绊脚石时,会识相的退出吧?」
秋阳听出了弦外之音,不禁怒视着自己的母亲。「妈……妳……」
韩君倩点到为止的打住。「你爸爸想在今年的董事会上让出总裁的位置,并提名你为下任总裁。预计有六成左右的董事会支持你。不过,世事鸡料,凡事还是小心一点。」她看着他,「吕传扬董事算是大股东,到目前为止,就我所知道他并不在支持你的董事名单中,若你能拉拢他,那么即使支持你的董事有人跑了票,影响也不大。」
「妳在算计什么?」他不会还听不出她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他的母亲为什么总是这样?平常时候关系冷淡到他若不打电话回家,彼此可以一两个月不通消息,更别说见上一面,但只要她主动找上他,就是有「利害关系」。
她能不能对他少一点算计,多一点亲情?!
「吕传扬有个漂亮的孙女,听说你和她还算熟,我探过她口风,她对你的印象很好,也许……」
「没有什么也许!」秋阳的脸色很冷、很难看。「妈,我对妳很失望。」服务生才将饭菜送过来,他却已经倒足了胃口,欲起身打算离开。
「秋阳!」韩君倩唤住他,她的声音有着乞求。「也许……你对我这个母亲很不满意,这么多年来,我也知道我亏欠了你很多,我让你情感上无所寄托,一个人孤孤单单的长大,让你在别的孩子还在父母怀中撒娇的年龄就必须学着独立,可……我……我也没有办法,也许是从小生长的环境……你知道的吧?我是你外公外头情妇生的。」
她第一次在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面前,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我的成长环境中从没人真的爱我、真的需要我,连自己的母亲都只是把我当成进入豪门的棋子。然后,我又被安排嫁给了你父亲,那简直就像是从沸水里给扔进火堆,我的世界还是只有自己。因此当我面对你的时候,我……我只能把别人加诸在我身上的加在你身上。可……也许你不相信!可我真的是用我的方式在保护你。」
他冷然的转过身子,「我的确不相信!」
「秋阳!」
「从我有记忆以来,妳不曾抱过我,一次都没有!在我的记忆中,母亲两个字是缺席的,我只记得阿嬷的手,是她一路牵着我走过来的。」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他可以很敏锐的感觉到她有秘密瞒着他,但为什么她不说?
韩君倩犹豫了一不,又把话吞了回去,叹了口气后,马上转移话题。「总之,吕家小姐的事,我还是希望你多考虑。」
「浪费时间!」
「如果有一天因为这样,你失去了现在所有的一切也无所谓吗?」
他终于正眼看她,「什么意思?」
「如果……如果你想十拿九稳的登上总裁的位置,你必须放弃寇长命,选择吕小姐。你最好自己想清楚,学聪明点,否则一旦被爱情冲昏了头,届时所落得的下场就是一文不值,什么都不是!」
秋阳抿着唇,眼中有着熊熊火焰,下一刻他却扬起了一抹没有笑意的笑。「好啊!我一直想继续攻读博士学位,当我什么都不是的时候,那就带着寇长命念书去吧!」他一直是块念书的料,在取得硕士学位时,他指导教授就一直希望他继续攻读博士,然后他会替他写推荐函留在学校执敦。
「你……你在开什么玩笑?」
他的脸拉了不来,「母亲大人,对您,我从来不曾开过玩笑。」说着他转身就走,留下一脸焦虑,眉宇深锁的韩君倩。
不行!再这样继续下去,事情会变得很槽,她得到消息,有人要拿当年的事情大做文章,想以此打击秋阳。如果事情一被掀开,那么董事会中多得是思想保守、不知变通的老董事,再这样继续不去,吕董事就成为秋阳唯一的保命符了。
可秋阳对于寇长命又这么死心眼,那和吕家小姐的事根本没得谈。
他天生就是大企业的领导人才,如果他真的去念那什么书,那才叫暴殄天物!
他是阳旭的总裁,她绝不允许有任何人事物成为他迈向总裁宝座的绊脚石!
不管怎么说,她要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秋阳,即使他并不领情。毕竟她看着他如何的为阳旭卖命,为阳旭立下汗马功劳,阳旭在他主导下又是如何快速成长!
不,不行!她绝不允许事情有任何变数!
她按下了一个设定号码,响了几声后,电话被接起,「喂,卢秘书。帮我安排一下,我要见寇长命……」
第九章
一阵刺耳铁链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特别的明显。
这种情境好熟悉!拂身而过的森冷寒风,令寇长命不由得摩挲着双臂,一股莫名的恐惧令她在不知不觉中加快脚步的想往前冲。
只是白雾的尽头出现了一堆人,她吓得差点没尖叫,她想都没想的又住回头跑。
是同一群「人」!是他们!一定是他们!
才跑没几步,原班人马又出现在她前方的不远处,这回距离近些,她清楚的看到判官、黑白无常、牛头马面。
「寇长命……妳阳寿该尽,乖乖跟我回去复命……」
「不!不要!」她大叫,一面摇头,一面往后退!「不要!我不要回去!不要……」
「不要!」寇长命尖叫的坐了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她的手紧拉着衣衿,一脸的惊恐、一身的冷汗。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方才是在作梦。
已经有好一阵子没再作这种恐怖的梦了,怎么会……她长长的吐了口气。
赤着脚下了床,到茶几旁为自己倒了杯水,一阵清凉入喉,她的心情总算平息了一些,然后她坐到一旁的贵妃椅上发呆。
奇怪,她怎么觉得梦里的那些神怪人物,她不是第一次梦到?前阵子那一回好像也不是「初次见面」。
她……在什么时候梦见过他们?
想了一会儿,就快放弃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
在她十三岁出事前的那段期间,她几乎每天都和那群「人」见面,有时在半梦半醒间还听见铁链扯动的刺耳声音。
打从她死里逃生后,一直到前阵子为止,就没再和那些人物见面了。十五年了,怪不得她都忘了!如今……她又和他们再度相遇。
二十八岁……她真的大限将至了吗?
不能想!不要想!她……她一定可以好好活着的。
也许是因为前几天和秋阳的妈妈见了面,心里有了压力和负面情绪,因此才会胡思乱想的乱作梦吧?!
秋阳的妈妈和他长得不像,可性子却是一样的强势。那天见面,她连寒暄都省略了,开门见山的说明来意。
「妳就是寇长命小姐?我是秋阳的妈妈。这样的请求有些过份,可我希望妳能答应我--和秋阳分手。」
「为什么?」和秋阳交往,她也曾想过以自己的条件,可能不会被秋家那种超级豪门所接受,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妳不适合我们家。」
她的脸红了,她也知道她有多么不适合那种豪门大户,可……「我喜欢……我很喜欢他,也确定他喜欢我,即使是这样,伯母还是……不能认同我吗?」
韩君倩看着寇长命,她是个灵秀、我见犹怜的孩子,那双眼认真而纯净,最重要的是秋阳喜欢她,可是,她脸色苍白的透着几分病态,这孩子福薄啊!
在心中一叹,坏人不得不做到底。「且不论任何外在条件,妳的身子那么差,能为秋家传宗接代吗?」见她低头不语,韩君倩又继续说道:「秋家是绝对不允许无法传子嗣的女人进家门的。如果妳真的喜欢秋阳,要多为他想想。」
豪门大户会如何对待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这种遭人歧视的伤害她承受过,像寇长命这样柔弱的女子是承受不起的!
「身子差……不见得不能养儿育女。」她的脸又红了。她这样……是不是有点死皮赖脸?像是宠物店里被淘汰的次等品,向买主极尽谄媚之能事,摇尾乞怜的要人家把牠买回家。
在秋阳妈妈的眼里,她就是那种明明资格不符,却妄想进秋家的女人吧?
「妳有没有想过,妳常常卧病的身体会给秋阳带来多大的压力?妳喜欢得越多、爱得越深,他要承受的压力也就越大!」韩君倩看着她,我并不是在诅咒妳,可依妳这么脆弱的身子,如果年纪轻轻就有个不测,那他怎么办?」
她的话让寇长命沉默了。
秋阳和她在一块的时候,总在不经意中流露出一种不安的神情,时常会问她,会不会太累,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有一点发烧就紧张的亲自逼着她去看医生,甚至每天晚上十一点前还会打电话来要她早睡,不要熬夜。
这些关心其实就是他的不安,如果他今天交往的对象是个很健康的人,那么,他也许就不用承担那么多了。
还记得之前去龙山寺,因为淋了雨,当天她虽未像往常一样,淋到雨就发高烧,可体温还是升高了些。那一晚她睡在秋阳家,半夜她醒来两次,发现他根本没睡,一整夜用着担心又心疼的眼神陪着她。
她的心一下子揪得好紧,她好喜欢好喜欢秋阳,她怎么能忍心让他一个人承担这么多?
当初她会坚持搬出来一个人住,不就是不要家人为她承受太多负担吗?而今,她为什么要这样对秋阳?
她贪着他的温柔、恋着他的呵护,就这么以爱为名的困住他了吗?
「那个孩子……他的感情执着而脆弱。我和丈夫几乎都没有参与他的成长,他的感情找不到寄托,一个人孤单寂寞的长大,性子也变得冷漠、别扭,拒人于千里之外。可这样的人,一旦他动了心,我很怕……那对他而言就是全部。我这是一个母亲的自私,我希望他下感情的对象是个能照顾他、陪他到老的女孩。」
很沉的叹了口气后,她又说:「上一回我曾施压要他和妳分手,可他不肯,甚至态度强硬坚决……」一直以来她都把心思放在事业上,对秋阳也一直是淡漠的,可当她知道他喜欢的对象是寇长命这样体弱的女子时,为什么她除了生气外,还有点心疼?她是真心想要他能找一个好好照顾他、爱他、宠他的人,这……也算是一种弥补吧!
「我婆婆很信算命、合八字那一套。虽然我无法认同妳,却不得不作最坏的打算,于是我拿了妳的八字和秋阳的去合……以下的话妳且听听,不必当真,毕竟……算命的也只是个参考。」
她很犹豫,真的很犹豫!看着寇长命的无辜眼神她不禁在想,她为什么要这样欺负她?这样一个温柔乖巧的女孩,她只是喜欢着一个自己喜欢,对方也喜欢她的男人,这有什么不对,为什么她要往她的痛处猛刺?为什么她非要她正视自己最脆弱的部份?
寇长命的体弱多病在她的人生中想必造成很大的遗憾,她可能没有什么朋友、没有办法很正常的上学、很多想做事都无法做,现在连爱一个人都成了阻碍!
她现在对她做的事就像是拿面明亮的大镜子,强迫一个颜面伤残的人照镜子一样。很残忍,真的很残忍!
为什么她喜欢的那个人要是秋阳?韩君倩在心中长叹了口气,「那个算命的问我,是不是在开玩笑?他说……妳是短命命格,这样的人通常会夭折,活不到长大……」见寇长命神色黯然,她也不在此事上做文章。「妳都长那么大了,那夭折说想必也不真切,只是……听了难免心里不舒坦。
「当然,我也不否认我还有更自私的一面,我希望秋阳交往的女子,在他的事业上能对他有所帮助,再过一阵子阳旭要由董事会选出下一任总裁,秋阳原是十拿九稳。可最近有件事可能成为变数,那个时候的他需要一个有力的『后台』,而那后台必须用企业联姻取得……」
韩君倩在定之前又说了一句话,「妳是真的喜欢秋阳吗?如果是真心的,请妳考虑我说的话。」
几天前的谈话内容不断的在她心中发酵,她无法对秋阳的妈妈生气,因为她可以感觉出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秋阳,也许这样的方式很伤人,可就一个母亲的立场,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她顾不了别人!
和秋阳分手吗?
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不算长,但这段日子她真的好快乐!
因为第一次有人可以这样不求回报的为她做了那么多事;第一次有人可以这样傻傻的爱她;第一次有人可以这样信守承诺的常常出现在她的住所:第一次有人让她知道,东西都需要伴,人当然更不能孤单,还有第一次有人让她知道……粥可以煮得那么难吃。
「哈哈……」她笑了,伴随着笑声的是两串泪如雨下。
什么嘛!都这个时候了她还能要冷,她被那家伙影响太深了,
寇长命的笑意消失了,眼泪掉得更凶!怎么感觉才交往就要分手?她还没让秋阳知道,她这「悍妇」还是有很多优点的,她还没有告诉他,她……她很喜欢他哟,还有……她想刻送他的木雕也还没完成。
来到了工作室,她将要送给秋阳的作品拿起来把玩。那是她自己的人物雕像,木雕中的她一脸凶狠样,手持水果要扔人,而另一个木雕人物自然是秋阳了,不用说,他的表情一定是一脸惊恐的抱头鼠窜。
这木雕是一对的,她取名「欢喜冤家」。
她那个部份的木离完成了,而秋阳的还在细部修饰部份,也许,等不到她把秋阳的部份完成了吧?不过也无妨,反正「秋阳」的部份是她要留着做纪念的,而「寇长命」的那尊才是送给秋阳的。
看着「寇长命」脸上凶恶的表情,她幽幽的叹了口气。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当初她一定会刻个温柔甜美的「寇长命」,这样一来,也许往后他回忆起她,就不会只有她凶巴巴的模样了。
「如果知道有一天会分手,我一定会爱得很疯狂!」她拿起「秋阳」的那尊木雕,状似认真的开口,「我有好多好多想和你一起做的事,去日本赏樱花、泡汤,去夏威夷度假,然后一起过我们的第一个情人节,下个月就是我的生日了。啊!对了!你好像还不知道我的生日几号呢,可这些事短时间内可能无法一一实现了。」很遗憾!也许,不只是遗憾。
长长的叹了口气后,家里的门铃声骤然大响。
现在才下午三点多,秋阳不可能在这时候出现吧?会是谁?玫瑰吗?
她匆匆的下了楼由对讲机的萤幕上看到寇玫瑰,她很快的按不了开门钮,再把室内的门打开。门一推开,当看到站在四妹后头的两老后,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惊喜的大叫,「爸、妈!你们……你们怎么回来了?」
林玉瓷温柔的拍拍女儿已经丰腴了一些的脸。「来!进来再说。」
两老进了门,她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了下寇玫瑰,她却有些回避着她的询问。
一群人进了门才坐定,寇双麟看了看自己的大女儿,「听玫瑰说妳最近有交往的对象了?」
她还算会察言观色,之前老爸老妈一直催着她交男朋友,可为什么从妹妹那里知道她有男友后,表情却是那么严肃,甚至是……难看。
还有,为什么他们俩会突然从美国回来?一般来说,他们要回来会在一个月前打电话通知她,看看要不要替她带什么回来?而这回却是……
她有种感觉,他们是为了她专程回国的。
寇长命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的一点头。
林玉瓷也说话了,「听说对方姓『秋』?秋天的秋?」
寇长命奇怪看了老妈一眼,还是点了不头。
只见她眉头一锁,长叹了口气,「这么多姓『ㄑ一ㄡ』的,有耳朵边的邱,也有丘逢甲的丘,为什么偏偏是秋天的秋呢?」
寇双麟唇一抿,「马上和那男人分手!」
是要分了,只是这回又是为了什么理由?「为什么?」
林玉瓷叹了口气,「因为妳一直没有交男友,有件事我们也就一直没有说。其实,在香神算为妳批命时曾说秋姓勿嫁,还说妳命中火旺命虚。『秋』字乃『禾』、『火』合,禾助火燃,野火连天!若是此男名字中又有火或日的,那更是大大的凶险!」老实说,她和丈夫为了寇长命的事也快急白了发。
因为能镇得住女儿奇特命格的男人,生辰八字必须是极阳命格的魁星。而这样的人最奇怪的是名字中都少不了日或火,尤其是日的同义复词「阳」。不是叫XX明、旭、曼、听、昶,就是叫XX煦、烈、伟、熙……无一例外!
怎会这样呢?!
因此两人物色多年,却无法替寇长命物色到适合当丈夫的男人,眼见她的二十八大限已至,可神算笔下的「贵人」始终没出现,两老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最近和四女儿寇玫瑰通电话知道大女儿恋爱,原本是该高兴的事,却在听到男方姓「秋」后,吓得连忙回国阻止。
「妈!神算的话即使准,可有必要这样奉为圭臬、圣旨吗?」寇长命一双清秀黛眉不自觉的皱了起来。她不是不信那位香神算批的命,因为一直以来他所批的命皆一一应验了,她只是、只是觉得好累,像是活在加护病房中的病人,一出了病房就会出事似的。
「那不是圭臬、圣旨,却是妳能活到现在的保命符!」寇双麟怒斥,「反正,妳从现在起就不准见那个叫秋什么的!」
人家有名有姓,「他叫秋阳!」
「秋什么?」
「秋阳!秋天的秋,阳光的阳!」
阳光的阳?!寇双麟夫妇互看了一眼,两人同时低呼了出来。「姓秋已经够可怕了,还叫阳光的阳!秋阳,『秋老虎』?遇上了秋老虎妳再长命也没用!」又是一个「日」字旁的,那宝贝女儿一定被他克到尸骨无存。太可怕,真是太可怕了!「马上分!和那男人马上分!」
「……」
「在这里太不安全了,几天后我们回美国,妳也要跟着去,听见了没有?」
寇长命低下了头,在心中幽幽的叹了口气?
「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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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旭集团一楼服务台
「找秋阳执行长?」服务台的小姐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长相清秀,穿着轻便的小姐,「请问有事先预约吗?」
「没有。」
「是否有什么重要的事?」
寇长命很诚实的回答,「好像也没有。」
这个女人是来闹的吗?「对不起,执行长很忙,他不见没事先预约的人。」
她倏地扬起了一抹笑。「这样……挺大牌的!」她眼睛溜溜一转,有抹顽皮的神色,然后脸一拉,假正经的说:「告诉他,吃过他『有毒的粥』的受害者,来向他索取巨额赔偿了。」
「呃?」
她一笑,「请帮我打通电话告诉他,若他还是不见我,我马上走。」
服务台的小姐有些怀疑的看着她,不过听她的语气似乎很笃定执行董事会见她,万一是个得罪不得的人……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打了电话上去,
约莫十分钟后,秋阳亲自下楼,后头还跟了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那女的很娇贵、很傲气,从一身的名牌穿着看来,是和秋阳「同一个世界」的人。
「长命?」这个时间看到她的到来不免感到有些奇怪。
寇长命很明显的感觉到女子打量她的眼神,和不怎么友善的态度,她聪明的不撄其锋,这种自以为是的人给她最大的打击就是漠视她。
这男人的表情有点僵哟!「你的表情不怎么愉快,我打扰了你?」
「长命,我在上班!」他的表情一不子切换不过来,他上班时间一向是张阎王脸,加上今天来了位不速之客,他的心情自然很差。
「秋先生,你知道不上班的闲人最看不惯那种工作机器,分秒必争的人了。」她有些任性的皱了皱眉。
「所以呢?」
「像你这种大公司的高层主管,一定没有在上班时间去压过马路,或去逛街喝咖啡,对不?」
他失笑,「公司又不是要倒了。」
「那……那就当做公司倒闭一天吧!」她笑得有些恶质。
「秋大哥,这位是……」被晾在一边的女人越来越无法忍受被当成透明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秋大哥?挺亲密的嘛!所以这位美人不是秋阳的部属,八成又是什么世交,什么名门淑媛的。
「秘密!」寇长命朝着她一笑。她不想知道这大美人是谁,因此大美人当然也不必知道她是谁。她继续缠着秋阳,继续彻底的忽略某人。「公司短暂性倒闭一天,明天又正常运转的阳旭执行长,有没有兴趣和一个大美人约会?」
他对寇长命就是没辙,她实在是大大的违反了他公私分明的原则,也弄乱了他一整天的行程,但为什么这个时候他还是对她火不起来?甚至会期待这种突如其来的约会。「大美人在哪儿?」他左顾右盼,然后一耸肩。
她的红唇一噘,然后笑了出来,「大美人吶?」她的手扣进了他的臂弯,大眼灵活的转了转,表情可爱得令人想咬一口。「只要跟我走,我会让你看见绝世大美女的!」
「确定?」
「确定!」
「那还等什么?」
「走吧!」
看到个性冷硬沉肃的秋阳,居然会附和着一个女人耍白痴兼调情,吕铃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最离谱的是,像他这么一板一眼的工作狂会为了一个女人跷班?她今天真是发现了新大陆。
见两人迈开步伐就要离开,吕铃铃情急的追出几步,「秋大哥!」
秋阳止住了步伐。「还有事?」
「爷爷今天要从美国回来,你知道的,最近要召开临时董事会讨论一些事情。」他可以为了女人跷班,那她爷爷可是阳旭最具影响力的董事,这两者孰轻孰重应该十分明显。
「方才妳说过了。」
「秋伯母希望你能抽空陪我去接我爷爷!」
他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冷笑,转过身,「相信吕董事一下飞机想见的是自家人,而不是我这外人。」他有礼的婉拒。「难得家人团聚,我这外人在场多格格不入啊。」他左一句自家人,右一句外人,就是要和他们吕家画清界限。
他母亲和吕铃铃在打什么主意他会不知道?!
「秋大哥!」
他径自转过身不再理会她。
来到停车场,上了车后,秋阳才开口问:「妳不问方才那女人是谁?」他是个凡事都懒得解释的人,但他更不希望造成她的误会。
真是的!她又不想知道,好吧!她承认,她只是贪图「无知」的快乐,因为在她和秋阳在一起的短暂时间里,直到最后一刻,她都不想被任何不愉快的人事物影响心情,可他问了,她也只得面对。「你要告解吗?」
「她是阳旭董事之一,吕老的孙女。两家算是有点交情,只是这样而已。」
姓「吕」啊!八成是秋阳妈妈口中那个对秋阳事业极具帮助的吕小姐。长得漂亮、有背景,学历也好,最重要的是,她看起来很健康!
她的心情忍不住沉了几分。啊!不能想,不能想!她要很快乐,很开心!偷偷的深吸了口气,顽皮的说:「就这样而已啊?我还以为有更私密、更内幕的『告解』哩!」
秋阳在她头上敲了记爆栗,然后大剌剌的,饶富兴味的看着她。
「干么这样看我?人家会害羞耶!」
「长命!」
「干么?」
他一副觉得有趣的漾笑开来。「妳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呢!以前我老以为,如果有一天妳的情敌或假想敌出现了,妳一定是那种哭哭啼啼的跑掉的那种人。」
「结果发现我很有当坏女人的本钱,对不对?」她也笑了,然后自我认同的重重一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耶!」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一眼看穿对方的本质,然后「对症下药」。
「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喔!」
「比起知道妳的厉害,妳说的『绝世大美人』更让我有兴趣!」他逗着她,「她现在在哪里?」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反问着,「你看过李察吉尔和茱丽亚萝柏兹的『麻雀变凤凰』没有?」
「那和看到绝世大美人有什么关系?」他轻踩油门,车子慢慢的滑了出去。
「钱没有砸下去,美女怎么会出现?」她的手攀上他厚实的手臂,「今天我要打扮美美的和你约会!不过,看『美女』是要『使用者付费』的哟!」
秋阳会意过来,扬起一笑,「为了看美女,置装费无上限!」他从以前就一直想帮她打扮打扮,可她这人主观意识强又固执,最好别去惹她,而今她自己开口,是再好不过了。
「谢啦!慷慨的金主。」
彷佛重现了电影情节,寇长命在一间装潢典雅的名牌精品店,一套套的试着当季的衣服,每搭一套就出来秀给秋阳看。她像是个服装模特儿,而他俨然是个最严苛的评论家。
这件不好看、那件裙子太长、这件洋装有些太素了……
终于,在她穿着微露香肩的同质白色丝质上衣和白色圆裙,脚踩着和丝质围巾同色系的高跟鞋定出帘后时,他打量着她,眼底露出一抹赞赏,这才结束了寇长命生平第一场个人服装秀。
「好看吗?」
「好看!」
「绝世美女出现了没有?」
「差强人意。」
寇长命佯装生气,却又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真抱歉吶!资质不够,在你砸下大钱后还是成不了『绝世美女』。」
只见秋阳摇了摇头?「是钱砸不够,还欠相衬的首饰。」于是拉着她又往下一站前进。
当他亲自把一条闪闪发亮的钻石项链绕在她纤细白皙的颈上后,缓缓退后一步欣赏。
「要我摆出什么奇怪的姿势吗?机会难得,我可以配合喔!」
他忍住笑,「长命,有没有人说妳长得像西施?」
「有啊!大家都嘛这么说!」
他觉得奇怪,她平常有这么活泼搞笑吗?也许是她最近身体好些,连带的心情也太好吧!不过不是他在说,这个女人啊,有时真的挺皮的!「大家都嘛说妳长得像西施--舌!」
什么话!那长得像蛤蜊的软体动物!「从前,就在不很久的从前,有个男人在车上也这么问过我。」
「那个男人……也许在那个时候就喜欢妳了。」情人眼底出西施!这句以往他听起来觉得既无聊又夸张的话,却没料到有朝一日会应验在自己身上。
原本是抬杠的话,她却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的脸又红了,感觉到他紧握着她的手,由他的大掌传来绵延不绝的暖意,这种温暖曾是她好陌生的,好不容易慢慢习惯,甚至上瘾了,她才知道,这样的温暖无法永远属于她!
当这大掌松开时,一定会很冷吧?!她在心中长叹,像是要握住最后的温暖似的,她回握得更牢、更紧。
她就这样一身高雅的穿著走出店外,和高大俊美的秋阳十指交扣,从路人惊羡的目光中,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虚荣得像只孔雀!
「喂,你看过孔雀没有?」不想让自己想太多,她搞笑的问。
秋阳真的又高又帅,有这样的男朋友,然后被一群女人又羡又妒的,感觉挺得意的。呵呵!女人果然是非常虚荣的动物。
他将手改放在她腰上,将她搂得更近。「有啊!路上不就正有两只一面走路,一面开屏的孔雀!」
「秋阳!」
秋阳侧下脸看她,来不及开口,唇瓣忽然遭袭,一阵柔软凉意像春风一样掠过。
他不可置信她的大胆,她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下吻他!
「妳……」
她的脸涨红,可却看得出来她很开心。
「忽然想来点恋爱的滋味!」
他被她的话逗笑。「妳喔……」
沿着规划过的精品街一路走来,这条铺着灰白石地砖的精品街,有着很多家类似的露天咖啡座,两人选了一家坐下来。
服务生来点过东西后,寇长命就一直朝着他后头的方向看去,顺着她的目光他也回过头探去。
「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她支着下巴,一脸的向往。
「外在打扮得这么棒,万一内在美是陈年破布该怎么办?快去对面买一套全新的换上吧!」
闻言,她红着脸槌了他一下,咬着唇还是忍不住好笑。这男人,明明他身后有这么多家店,有内衣精品店、咖啡座、花店,他偏偏这么说。「色狼!满脑子不正经。」
「男人对喜欢的女生如果没有一丁点不正经的想法,那妳才该哭好吗!」
不这么说来……你对我的想法『很不正经』喽!」
秋阳把身子凑了过去,在她耳边轻轻的说:「妳想听吗?」
她脸红,连忙啐了一口。「才不要!」她知道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脸上,这样会害得她脸上的红晕始终褪不了。可恶!为什么她老被他的话窘得想钻地洞?于是她有些不甘心的抬起头。
「喂!你没有送过我花欸!」听说有些男生对送花很没辙。
「有啊,不过被妳扯坏了!」
「那时你还不是我交往的对象。」寇长命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看过一本漫画,对男主角捧着一大把花送给女主角的画面记忆深刻,那时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也交了男朋友,也一定要他送我一大把花。」
「妳在暗示我什么?」
「我在明示你后面有间花店。」
一个大男人在大庭广众下捧了一大把花送给女朋友?光是想就觉得……咳咳!「我可不可以叫秘书订,妳在家里等收花?」
「不要,既没诚意又不浪漫。」
「那样子……很蠢欸!」
「你会喜欢上我就表示你本来就很蠢,蠢多蠢少,反正离不开那个字。」
秋阳失笑,「好吧!妳都这么说了,我也只好蠢到底的舍命陪长命了。」他起身往花店走。
她静静的看着他高大修长的背影,然后拿出相机。
不到十分钟,他果真捧了一大把的红玫瑰走了出来。
他身材修长、长相俊美,第一次发现男人手上捧着花也可以这么赏心悦目的!
她逮着机会似的,拚命按下快门。
他把花送进她怀里,「这样有没有当上漫画中女主角的感觉?」
「有啊有啊!」
秋阳坐了下来,无奈的笑叹,「妳啊!这几个小时里,妳已经让我做尽了我这辈子,截至今天之前都不曾做过的疯狂事--跷班约会?帮女人选购衣服、当街买花送女人……」他笑了。
「要是让与我熟识的人看到,八成会以为那是幻觉。」以前觉得是在浪费时间的事,只要是为了她,他就觉得无所谓,甚至很值得,他像是在收集他们以后老的时候,一起回忆的年少轻狂。
「这样的事……你会记得一辈子吗?」寇长命嗅了嗅玫瑰浓郁的香气,将眼帘压低。
「毕生难忘!」
她笑了,笑容中有一丝丝掩不去的苦涩。她很努力要他记住她,拉着他一块儿制造一些忘不了的轻狂事。她希望在很久、很久以后,或者……在她不在的时候,他也能记住今天。
她被遗忘惯了,可她却希望秋阳会记住她,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守着彼此的回忆,那太寂寞了!寂寞到她没靠彼此的回忆过日子就无法忍受。「那就好,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就太可怜了。」
秋阳似乎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不禁奇怪的看着她。
她也发现自己是不是透露了太多情绪,忘了他其实是个很敏感的人,于是连忙清了清喉咙说:「时候还满早的呢!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她方才的表情像是烙在他心中一样挥之不去,今天的开心像染上了一层阴霾,他暂且按下心中的疑惑,看了下表。「差不多要吃晚餐了,吃饱饭后想去哪里?」
「提议一:猛男俱乐部!」寇长命耍宝的向他眨眨眼。
论耍宝,秋阳比她更有天份。「原来是想到我家啊!真是,想去就说一句,干啥拐弯抹角的。」
厚!这脸皮厚过城墙的,居然自比「猛男」?!所以自家住所就叫「猛男俱乐部」?!这让她开心的笑了出来,「受不了你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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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点酒,秋阳在十一点左右要送她回家,可她却不想这么早回去。
她说想看海,拗不过她坚持时的牛脾气,他也只得带她到海边。
到了海边,一推开车门,浓浓的满是属于海的味道。今天的月亮又圆又亮,把海滩照成了银白色。寇长命下了车,往沙滩上走去。
秋阳原本要阻止她,可今天的海风徐徐,不算大,而且也不冷,就由着她去了。
到了沙滩上,寇长命忙把踩了一天的高跟鞋脱掉,拎在手上,然后像小孩子一样的大声欢呼。
「哇!真舒服!」她戏称道:「当了一天的『凤凰』才知道当凤凰的辛苦,看来还是当麻雀比较快乐。」她平常轻便惯了,今天这样的打扮固然适合她,可说真的,挺不习惯的。
他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脚丫子在海滩上烙下一个个浅浅、小小的脚印。
「长命,妳今天有点怪哟!」虽不知道她葫芦里卖啥膏药,可他就是觉得不舒坦。「为什么会突然想找我约会?」
「你终于问了啊?」寇长命笑着转过身去。「我还以为你迟钝到什么都没感觉呢!」
「妳现在可以说了吗?」
「因为今天是我生日啊!」不提前过,她就没有时间了。
「妳生日?」他怔住。「对不起,我不知道,什么礼物都没准备。」她生日?
可上一次她健保卡上好像不是……算了!有些人习惯过农历生日,有些人习惯过国历生日。
她快乐的转了一圈,秀了一下全身上下新的行头。「没关系,我已经替你想好三样礼物了!第一项就是陪我一天,并且砸钱让我成为『绝世美女』。」她笑着看他。「有没有心理准备啊?我要说第二项生日礼物喽!」
「尽管开口吧!」
「这位先生,我想邀你跳支舞,不知你赏不赏脸?」
秋阳取笑她,「花式国际标准舞吗?」
又吓她,她讪讪然的说:「那不叫『舞』,那叫『杂耍』。我要跳华尔滋!」她喜孜孜的说,「这回我有备而来哟!」
他扬了扬眉,手环在她腰上,两人瞬间翩然起舞。
月光不的海滩上,一对登对的恋人曼妙优雅的舞着,海浪声一波波,像是华尔滋悠扬的旋律,久久不息。
夜真的深了,他抱着她躺在他腿上休息,后来她睡着了,于是他把她抱到车上,并替她系上安全带。
寇长命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隐隐打了个哈欠,「我睡着了吗?」
「嗯,妳再睡一会儿吧!到妳家门口时我再叫妳。」之后秋阳专心的开着车,可却也感觉到旁边的人没有阖眼再继续睡。「累了就睡,到妳家还有段距离。」
「……你还欠我第三样礼物。」
「嗯哼,说吧!妳要什么?」久久等不到她的话,他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寇长命不发一语,只是慢慢、慢慢的把头靠在他肩上。
这样的举动让他的心跳乱了半拍。「怎么了?」
「今天……我不想回家……」
半个小时后,两人就在他阳刚味极重的房间里上演着巫山云雨。
「长命,妳的身体真的没关系吗?」她的骨架纤细得像是他一用力就会断了似的,包裹在白色床单里的同体因为激情而涌上一层淡淡的粉色,那模样既诱人,却更显脆弱。
他吻着她被他吻得红肿的唇,一双手持续的爱抚着她轻颤不已的美丽同体,一路来到她最私密的三角地带。
她咬着唇避免着羞人的吟哦声轻泄出口,一会儿才气喘吁吁的说:「没有人因为这种事而把身体弄坏的吧?」
她的身体已准备好接纳他,可他还是担心,「不舒服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承受着。」实际上他的忍耐也到了临界点。
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他一向引以为豪的自制力也深受考验。
她红着脸点了点头,一股焦躁感觉令她拱起了身子,抵在花径口的昂挺顺势而入,突破障碍。
深夜里的火花炫烂,一波紧接着一波……
第十章
在那夜之后的第三天,秋阳继续着他忙碌的日子,甚至是更忙碌,因为现任总裁秋予宽打算提前交出大权,让董事会选出下任总裁。
秋阳是提名中最有希望的一个,可他还是得忙着拜会各董事,在拉票活动如火如荼的进行的时候,却有一些耳语传出--说秋阳并不是秋家的孩子,而是秋予宽和韩君倩领养的孩子。
这对董事会的选举无疑是埋下最大的变数,因为秋家人占董事席绝大部份,他们支持秋阳别无其他的理由,只因为他姓秋,自家人岂有胳膊向外弯的道理,因此一旦证实秋阳不姓秋,那些「铁票」就不再会是铁票了。
对于这流言,秋阳始终保持沉默,可他却想起前些日子吴金珠到他办公室来泼妇骂街时说的话--
你真以为你姓秋就一定是秋家的人吗?不过是载上太子皇冠的乞丐,你真以为自己是未来的国王吗?
他还记得她的话后来因为母亲的造访而没有说全,他想,吴金珠会这么说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而且同一天妈妈来找他要他放弃寇长命时,不也语露玄机的说了一些话。
他刚开完会,会中仍有人以流传非真的「皇子」而讥讽抨击他。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想到传闻的事他忍不住紧锁双眉。
因为,连他自己都相信传闻!
他想起小时候父母对他的冷淡,尤其是父亲。在他小时候,他记得父亲有时会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那种眼神绝对不是恨铁不成钢的严父眼神,而是一种憎恨!他小时候特别怕父亲,也许就是因为那种眼神吧!
现在回想起来那种眼神像是在看小偷!
长大后,他的父亲不曾再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可父子之间还是生疏得犹如外人,就连这几天他不是他亲生孩子这样的流言传出,也不见他激动的驳斥传言的胡说八道,他只是在会议后淡淡的对他说,别想太多。
他……真的是他的父亲吗?
如果说,他只是他们领养的孩子,那么他一直无法释怀与父母关系冷淡一事,好像就能获得解释了。
不是秋家的孩子,又不接受母亲的建议以联姻方式拉拢吕董事,那么他可以预见这次董事会投票的结果了。
他的事业走到这种地步,也许就如同被母亲料中的,他可能将会一无所有。
害怕吗?说真的,好像也没有什么好怕的,衔着金汤匙出生和白手起家,后者对他的吸引力明显的大于前者。
对于阳旭集团,他对它的感觉来自于一种责任,因为他姓秋,他是未来的接班人,因此他必须把它经营好,而这样的责任也来自于祖母对他的疼爱。如果他真的不姓秋,就算他想为阳旭使力只怕也力不从心吧?
他一向知道阳旭的秋家人没有什么向心力,而且家族中的凝聚力也不够。一旦证明他不姓秋,而只是养子时,想必他们会先「团结」起来将他踢出公司,然后就陷入「春秋战国」时期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到时候阳旭就跟他无关了,对于自己的能力他一向有绝对的自信,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
只是……他若不姓秋,那他究竟姓什么?父母又是谁?秋家又为什么收养他?
在发呆之际,秘书送进来一个盒子。
「您的限时挂号。」
「谢谢!」他看着盒子上的字迹,觉得有点陌生。
寄件人写着寇玫瑰。
寇玫瑰?那不是寇长命的妹妹?
一股不安的感觉袭上了胸口,但他仍说服自己,这几天他忙归忙,可不了班都会打电话给她,她并没有什么异样啊!还是长命要给他什么东西吗?那为什么不亲手交给他?非得要她妹妹用寄的?
他撕开层层的包装露出一个大纸盒,一打开,里面放着一个三十公分左右的木离。看到是木雕时他大大的松了口气,连忙将木雕拿出来看。
是一尊寇长命一脸残暴样拿着水果要扔人模样的木雕,里面还有一张相片,他才知道原来木雕有两尊,一尊寇长命,一尊则是一脸狼狈逃窜的自己。
他笑了出来,「真过份,仗着自己会雕刻就这样满足自己的大女人主义,真是好样的!」
木雕不还压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上头是寇长命的字,写着--给秋阳。
他放下木雕,把一迭纸由乍皮纸袋中抽了出来。
第一张白纸上写着──
这迭日记,是打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到寄出东西的前一天的所有纪录,我把它送给你。里头有好多好多的心情,喜、怒、哀、乐……
谢谢你丰富了我的生命,在这一百零三天的日子,我想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一段。
在这段岁月中,我第一次有了朋友、情人,第一次有异性喜欢我,然后我也喜欢对方!
原来恋爱是这么快乐、温暖的一件事……
这辈子若没有与你相识的这段,人生一定会很寂寞!
这木雕送你,我想……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送你礼物了吧!
长命
秋阳简直不敢相信会是这样的一封信,这是什么意思?她要分手吗?
几天前还开开心心的逛街,在海滩上跳舞,甚至还到他住处过夜,昨天也还有通电话不是吗?!
对了!这几天她的鼻音很重,说是得了重感冒,而他也因为公司的事又烦又多,并未多加留心!
她哭了?!
只是,到底是为什么?!他拿起手机拨出设定键,可没法子打通,直接进入语音信箱。关机!要分手的理由呢?!他要一个合理,且能够接受的理由。对了,日记!在日记里他应该可以找到理由。于是他开始逐页的翻看着他们相识以来她所写下的日记。
X月X日晴
今天真倒楣!因为在公园遇到一个可恶至极的「暴发户」!
今天天气真好,想说趁着好天气到市区走走,却在公园里休息时听到一阵凶狠的咒骂声,一名高挑的男子一面走路,一面对着手机破口大骂,原本那也不干我的事,可当那男人转过身来时……喔!老天!
那表情!那凶神恶煞、狰狞凶恶的神情正足我苦寻不着,适合拿来雕「护法神」的最佳表情,二话不说我拿出了速写本和笔……
X月X日晴
真是太可怕了!我今天居然在张艺丰的艺廊看到上一回我拿白纸包着土偷袭的家伙!
最惨的是,我为了躲他,而他为了躲一名女记者,结果我们居然合。「躲在一块儿」?!
……那个叫秋阳的男人真是够可恶的了!总之……今天我又掴了他一巴掌……
X月X日晴
好几天没有写日记了,因为我大病了一场!这回大概定被气病,或吓病的吧!
想不透!我怎么会和一个男人有这么深的孽缘呢?不要怀疑,那讨厌的家伙就是秋阳!
那家伙八成是为了报前三次我不是偷袭他,就是掴他、踩他脚的仇,前几天他居然逼着我跳那叫什么花式国际标准舞的,那根本不叫「舞」,而是野蛮杂耍,那男人也不走什么大财团的接班人,他一定是马戏团主!
……他拿了水果来道歉,被我赶了出去,我不会原谅他的!臭男人!未进化的野蛮人……我好像又发烧了……
X月X日阴
早上六点多被玫瑰由日本打来的电话吵醒,推算时间,我居然昏睡了三天?!
最令我崩溃的是,我居然被那个可恶的男人照顾了三天……
是因为要还人情吗?今天的新发现,那个叫秋阳的好像也没那么可恶了。
PS:那太少爷居然会亲自下厨煮粥?虽然有够难吃的!
X月X日晴
作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见黑白无常来了……
……今天我居然和秋阳一块吃晚饭,之后还喝了一些些酒!是不是在有点醉的情况不就会忍不住的想说真心话?
我真的可以有朋友吗?和他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好自在、很安心!
PS:冤家是指吵吵闹闹的情侣吧?他用错词了啦!
还有……为什么我听到他可能要去和一个学历好的女生相亲时,心里会有点……不舒坦?
不可以这样哟!是朋友的话,就要真心祝福他!
X月X日阴雨
今天和秋阳到龙山寺附近晃晃,收获颇丰!他送了我一把古剑,还跑去算命、吃小吃……
说到算命,好像全世界的算命的都是统一答案--我,寇长命是个短命鬼!
可说真的,听到这样的话,我麻木了,也不觉得有什么恐怖。也许在潜意识里,我也觉得自己是短命的?我是不是太宿命、太迷信了?因为香神算批的命从来没出过错!
可现在,我却希望自己能活得好久好久,最好久到像自己的名字--寇长命,够长命!因为啊……我恋爱了!
……从来没有想过……一开始互看不顺眼的两人,居然后来会走在一块!
不管怎样,我现在想说的是--秋阳,以后请多多指教!
X月X日阴
又梦见牛头马面了!
虽然不愿做这样不吉利的联想,但打从十三岁出事前的好一段日子外,我已经没再作过那讨厌的梦境了,可前些日子又开始梦到,二十八真的是极限了吗?
旱些时候和秋阳的妈妈见了面,她开口要我离开秋阳。
她说我不适合秋阳,也不适合秋家……
……她似乎调查过我,知道了我好多事……
……我真的会造成他很大的负担吗?我很想大声的反驳她的话,可我没有办法,因为她的立足点是出于母亲对儿子的爱,而且她说的也没错,其他的我可以充耳未闻,因为那位「吕小姐」除了家世背景,我并不觉得我输了什么,毕竟秋阳喜欢的是我。可当她问我,是不是能照顾秋阳,甚至为他生儿育女时,我沉默了……
我的身体那么糟……而且我也不禁想问,这样的我还能陪他多久?
如果真和他分手,往后的日子我该怎么过?我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想和他一起做,好多稀奇古怪的想法要他陪我去冒险,还有好多好多梦……
X月X日雨
爸爸妈妈居然从美国回来了,回来的原因居然也定为了阻止我和秋阳交往。因为香神算批的命中有一句,「秋姓勿嫁」,而我命中火旺命虚……
难道,我真的和他这么无缘吗?
爸妈坚决要我分手,而且要把我带回美国了……
X月X日晴
考虑了许久,我下定决心了!
今天接近中午的时候,我到阳旭找秋阳。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到他工作的地方找他,而且硬ㄠ他陪我去约会,而且我也遇上了那位「吕小姐」!
第一次利用秋阳喜欢我的优势去恶整情敌,哎呀呀!我果然是有恶女潜能的!
拉着他陪我完成了所有女人的梦想--麻雀变凤凰的戏码,又拉着他满足我小时候看漫画的浪漫情人梦!说真的,那家伙长得又高又帅,真的很能满足女生的小小虚荣心,哈哈!不过这种事要让他知道,大概会很不爽吧!
今天做了好多好多既好笑又有点疯狂的事……
不知道在多年以后,他还会不会记得今天的事?有个叫寇长命的女生强迫这工作狂在上班时间约会,强迫他当「金主」,强迫他买花送她、到海滩上跳舞,然后……还赖上了他的床,不想回家。
我和他一块儿的美丽回忆就只能制造到这里了吧?快乐的时光好像过得特别快,从相识列今天,一百多个日子……怎么觉得一转眼就过了?!
他的白发承诺我放弃了!可还是忍不住会想,他会不会在他白发苍苍的时候还记得今天的事?还是早忘了?日记写到这里,为什么好像还有好多话想对他说?
秋阳,你爱我吗?
秋阳,你的粥真的很难吃耶!
秋阳,我今天真的定「绝世大美女」对不对?
秋阳,你的吻很高超喔!哪里练来的?
还有……秋阳,我有没有告诉你,我……我好爱你!
秋阳秋阳秋阳……真希望能够一直唤着这样的名字,可是……真的不行,你这么好的人配我太可惜了!
要幸福喔!
X月X日阴
有点发烧,昏睡了一天,又作了恶梦!
看了新闻,居然有人怀疑秋阳不是秋家人?奇怪!
方才接到秋阳的电话,他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是因为那则新闻的影响吗?
看到了最后,秋阳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表情难看的站了起来,拿起西装外套匆匆往外走。
他要见寇长命!无论如何都要见她!
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
步伐匆匆的走在通廊上,忽然他的手机响了,是他母亲打来的。一想到她为了促成他和吕铃铃,而私下找上寇长命的事,他十分的愤怒而且无法谅解。
他原本是要直接关机拒接的,可他又咽不下这口气,他想听听她的解释,按下了接听键,他不悦的开口,「喂!」
「秋阳,你阿嬷她……」
哽咽的声音让他急了。「妈!阿嬷她怎么了?妳……妳先别哭啊!」
「她发生了车祸,现在在急诊室……」韩君倩努力把话说完整,可声音还是轻颤着。「逢春……逢春说……不太乐观,要我们有、心理准备……呜……」
秋阳如遭雷击一般,他紧握着手机,脑筋一片空白,久久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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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阳……你来了呀!」再过两个月就满八十五岁的秋老夫人气若游丝的看着自己疼爱的孙子,「你再不来……阿嬷可能没法子等你了……」
秋阳深呼吸,努力的稳住情绪,「阿嬷,妳没事的!」
她怎么会不知自己的大限已至,「小阳……阿嬷有件事放在心里好久……一直觉得对不起你!那就是……你其实不是予宽和君倩的孩子……你的父母是我一房远房亲戚,两人都是教师。你本该姓池。
「你一岁左右,他们就在一场意外中全死了,正好在那个时候,予宽想尽办法要让他和外面的女人生的孩子认祖归宗……那女人心机重又手段极恶毒,我怎么也不肯让他们母子进秋家。而君倩为了保住女主人的位置,且在我的鼓励之下认养了你,所以你成为秋家的长孙,而予宽也在我的威胁不对外承认你是他在外头生的孩子。」
「巧的是,在你入秋家没多久,予宽外头的女人和儿子在一场车祸中全死了……大概是因为这样,他在某个层面上可能认为你抢了他儿子该有的一切,因此无法喜欢你,至于君倩……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所以我请你……请你原谅她!」
「小阳……你悲惨的童年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我真的很抱歉!还有一件事……当年我在领养你的时候,曾答应过池家的人,你……你一定不能改姓,永远是池家的子孙,因为你的父亲是池家唯一的单传。原本……我打算在你二十岁就让你改回原姓,可是看着你越来越优秀、天生的大将之风,我的私心又作祟……我想……如果能把你永远留在秋家该有多好,像你这样少见的企业领袖人才只有留在秋家,在阳旭这样的大企业才是你的舞台,回池家……你可能只是个平凡人……我当时自以为是的『好心』,说穿了不过是自私!」人是不是要到了最后,很多事才会看得明白?
秋老夫人老泪纵横。她一直都知道秋阳在秋家的处境,一直都知道他的寂寞,他想要家人!而她为什么会忍心让他活在这样外表光鲜,实则冷情奇怪的环境呢?
还记得,当时秋阳先是被他堂叔领养,他堂叔也是个敦师,可因为他有四个孩子,担心没办法好好照顾秋阳,又在她再三诚恳的表示会给秋阳最好的环境,他们夫妇考虑了好久才答应。
还记得秋阳的堂婶把一岁多的小秋阳交到君倩手上时,还舍不得的抱着他痛哭,请她们一定要好好疼他,说那是堂哥唯一的遗孤。
她可以想象,如果当年她没有收养他,而是让他在他堂叔家长大,他一定可以在一个充满爱的健全家庭中长大。
秋阳到了秋家后,他们夫妇还曾想要来探望他,可她始终不肯,最后甚至还对他们夫妇表示,孩子入了秋家,将来的层次会不同,如果可能的话,请他们不要再来找他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她怎会说出这样可恶无耻的话?
「……小阳,我真是个自私又愚蠢的老太婆,予宽、君倩和你……你们三人的痛苦,我要付最大的责任……你……你改回本姓吧!我亏欠你们池家太多了……你……」秋老夫人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她的手紧紧捉着他的,捉得好紧好紧,然后才慢慢的放松。
阿嬷往生了。一切恍如隔世,秋阳一滴眼泪也没有掉,心里的感觉既复杂又沉重,他想哭,想好好的痛哭,他的心痛到快要死掉,可他哭不出来。
出了医院才知道外头正下着滂沱大雨,他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上了车,大雨打湿了西装他也不管。
在他上车前,韩君倩追了上来,她早先一步阻止他关上车门。「秋阳……」
「妈……」他双眼空洞,「真的很抱歉,要妳去爱一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真的很难……」他自小的疑惑全解开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妈妈对他总是保持距离,为什么自己的父亲对他总以有意无意的憎恨眼神看他,原来……原来是有这么一层的原因啊!
「秋阳……」韩君倩看他的模样又担心又害怕,她有一种感觉,她可能要永远失去这个儿子了。
秋阳将她住外推,硬把车门带上。
「秋阳,你不能这样走了,不个礼拜就要召开董事会了,你……」
「那与我无关!我姓池,不姓秋。」
「即使这样,阳旭的总裁位置对你而言难道一点意义都没有吗?那是多少人想争取的位置。」她放缓了语气。「不管你姓秋、姓池,那个位置都只能给有才能的人坐。」
「有才能的人太多了,不只我一个。还有,一旦我不姓秋,那个位置对我来说就少了使命感,而且,说真的,无论我做得再多、再好,得到的永远不是感激,而是嫉妒、憎恨,总裁那个位置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大的魅力。」
「秋阳!」
「妈,也许……妳真的是用妳的方式在爱我,可妳的权利欲望是凌驾在那份爱之上,那对我而言太沉重了。」他看着她,原来这个当年在他眼中美丽而有距离感的妈妈,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白发苍苍了。也许这声「妈」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叫她了吧?
「妳自己保重了!」说完秋阳拉上了车门,不再理会后头韩君倩的叫唤。
他将复杂而浓烈的情绪发泄在车速上。
外头的雨势仍大,一片雾茫茫!
天不之大,竟无他容身之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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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雨下得真大!
寇长命正整理着行李,明天她要和爸爸妈妈回美国去了,这次去,也许不会回来了吧?
电话铃声响起,她暂停手上的工作,一看来电显示是妈妈打的,她接了起来。
「长命吶,烧退了没有?」电话另一端传来林玉瓷有些担心的声音。这几天女儿一直微微的在发烧,她有一阵子没有这样了?
「还好。」她抚了下额,还是没完全退烧。
「雨现在下得好大,原本我坚持要去看看妳的,可明天要回美国了,妳老爸被他一群久未见面的朋友拖去喝得醉醺醺的,现在在玫瑰这里睡着了,我想也十一点多了,就明天再过去看妳好了。」
「好,妳不用担心我。」
林玉瓷犹豫了一下,「长命,那个……那个男孩子有没有再打电话来找妳?」女儿交往的对象原来是个大企业接班人,这几天他的新闻还真不少,说秋阳也许不姓秋,但他的母亲怒斥传言……
真是的!那种豪门真没隐私,鸡毛蒜皮的事都可以上新闻。
在新闻上看到他时,她还忍不住想着,原来是这么气宇轩昂的孩子,怪不得女儿会动心,只可惜……
「也许有,也许没有,我的手机关机了。」
「我想他最近大概也没心情找妳吧!方才十点多的新闻说,阳旭集团八十五高龄的老夫人方才往生了。」
「老夫人往生……」
「好像是车祸死的。」林玉瓷原本要多说什么的,可寇玫瑰在等一通重要的电话,只好结束通话。「我不多说了,时间也不早了,早点睡!」
「好!晚安!」挂上电话后,寇长命的一颗心怦怦跳着,她一直都知道秋阳的阿嬷在他心中的份量是无人可以取代的。
为了她的八十五岁大寿礼物,他还亲自三顾茅庐的去交涉那尊水月观音,而今她竟死了!
可想而知他会是多么的伤痛难过。
今天……他也该收到她托玫瑰寄给他的东西了吧?!怎么办,这对他而言根本是双重打击!
他……他还好吗?!
寇长命在自己的房间踱来踱去,像一只焦虑的熊,她想打电话关心他,去见见他,但是不行!为了他好,她不能再见他。如果下定决心分手的她立场都这么不坚定,那他怎么办?他肯定更难熬。
可是她想见他,想见他……天晓得她有多么想见他,想见他想到都快疯了。
她用一种可怕的眼神瞪着电话,在一阵天人交战后,她用力的拔掉电话线,然后不管外头的大雨会不会泼进来,而将窗户打开,自己则缩到一角的沙发。
冷空气能沉淀她紊乱的思绪,她是如此希望着。
「寇长命!」
她吓了一跳,是她太思念秋阳吗?她好像听到他在叫她的名字。不对!打从决定分手以来,她只要一入睡就会重复着同一个梦--黑白无常又来了,一次又一次的唤着她的名字。
怪的是,她的梦一次比一次清晰,甚至有次她都醒来了,还隐约听见铁链喀啦作响的声音。
再继续下去,她不死大概也快疯了,现在她连睡觉都快要有障碍了。
「寇长命!」
这一回她惊得坐了起来,她确定那是秋阳的声音!她很快的站了起来,就要往楼下冲,可却又煞住了车。
不行!不能见他!这个时候是最难熬的,熬过了就雨过天青了。
不能见他不能见他不能见他……
「寇长命!」秋阳站在石阶上看着二楼,二楼的灯是亮的,他知道她在家。
离开医院后他开着车子漫无目的的晃,在不知不觉中,他又把车子往这里开,也许在他的心里,这里是唯一可以让他喘口气的地方。
如果连这里也拒绝他,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变成怎么样。
「寇长命!」他用力的喊着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像是紧握着希望似的喊得声嘶力竭,可寇长命还是没有回应他,甚至后来连二楼的灯也熄了。
「寇长命!妳怎么能这样对我?凭什么这样对我……」灯灭了就如同他心里的希望也熄了,外头的雨冷,却不及他心冷的十分之一。
「寇长命!」他双手握着拳,可能因为怒吼,始终压抑着不让眼泪掉不来的眼眶悄然泛红。
「妳有本事提分手,为什么没有勇气对我说清楚?」雨水?痛了他的眼,他低下头去,任由大雨打在他早湿透、凉透的身躯上,他就这样直挺挺的立在雨中……
忽然有个影子吸引住他的视线,他慢慢的抬起头来,只见寇长命撑着伞站在高他几阶的石阶上。
四目交接,她心酸又担心的看着他,而他麻木的双眼底却有怨、有恨,还有更多的不谅解。彼此就这样缄默的对望着。
寇长命慢慢的步下台阶,即使站在高他一阶的台阶上,他仍是高了她一些。看着他又恢复到比她初认识他时更冷漠,防卫心更重、更有距离感的神情时,她担心忧虑的伸出手,碰触着他冰冷的脸。
在她触及他脸的瞬间,她的手被用力的拍开。她怔住了,为了他的反应,也为了那双狠狠望着她的冷眸,霎时她心痛到无法呼吸。
那双彷佛结了层冰的眸子里蓄着雨和泪,这样一个骄傲的男人,他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伤痕累累,既疲惫又狼狈的模样?
秋阳看着她,即使有再多的理由,她怎能这样寄了一个东西给他,然后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就说分手?
她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易,这么不假思索的就放弃他?
她有为他努力过吗?亏他这么爱她,在短短的几个月就陷得无法自拔,认定了她就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女人。
一思及此,他的怒火一发不可收舍,一只大手高高举起,眼见就要将怒火付诸一掌,可看着她柔弱的模样,泪水与雨水分不清的小脸,他犹豫了。
她也痛苦啊!离开他,她又何尝好过?也许,这是她爱他的方式。这么一想,他的掌化为拳头,重重的槌在石壁上。
这个女人,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他还是这么爱她?
「秋阳……你不要这样!」寇长命轻轻的低唤他的名字,他的颓丧是她从未见过的,她很怕他会出事。「我知道……分手的事……」
他大吼,且怒视着她。「我们没有分手,我没有答应,也不会答应!」
寇长命眼中蓄着泪,眼底净是坚决倔强,「你必须答应!」
他咬着牙,巴不得拧断她的脖子。「妳已经背弃了我,难道也要左右我背弃自己的坚持吗?妳以为妳是谁?寇长命就这么了不起吗?!」
「我不适合你!」
「适不适合是我决定,不是妳!」他恶狠狠的开口,脸上的怒火没有丝毫消灭。「无论我的母亲对妳说过什么,妳的身体健不健康,有没有办法为我生儿育女我都不在乎!因为我……我只是很单纯的爱上一个名叫寇长命的女人,我只要那个女人,只要妳,只要妳陪在我身边……这样还是……不行吗?」
闻言,她的泪一发不可收拾。「……可是我……不能陪你很久。」
「妳会很长命!」
「和我在一块……你时时刻刻都在担心我,我不要这样。」
「那妳就得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身体,好好健康的活下去,这样我就不用担心妳了。」
她叹气,很沉重很悲凉的说:「秋阳,最近我开始相信命定。」
「我也相信,执意的认定妳是我想要一起白头偕老的人。」
她的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滑落,「神算批的命从没有出过差错。」她不是没有这样冀望过,但如果他们赌输了呢?她死了,他会有多伤心?死者已矣,生者何堪?这是死别,不是生离,这一别……便是永远了。
「如果真的如同那算命批的命,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秋阳认真的看着她,「我三十二岁,妳二十八岁,我们在这一年都不要留不遗憾!」见她低头垂泪,他用指腹抹去她的泪,执起她的手。「现在的我……几乎一无所有,最亲爱的祖母也走了,也不是阳旭的执行董事,不是人人眼中的天之骄子。长命……我只剩下妳了!如果妳曾寂寞过,妳会懂我的,因为我曾是这样寂寞的人,所以我也懂妳!如果连妳也不要我,那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你是秋家的孩子,阳旭需要你。」
「我是养子,本姓池。阳旭即使没有我,新任总裁还是会产生。」他苦笑,他是个很实际的人,从来就不认为这世界没了他会有什么改变,「倒是我知道,我很需要妳。妳怕吗?怕和一个什么都没有,一切得重头来过,甚至……可能会克妳的男人。」这是他看了她的日记后最震撼,也最在意的。
「娶了我,可能会变成你很大的负担。」
「嫁了我,可能也会是妳很大的压力。」
「你担心吗?」
「妳会怕吗?」
她笑了,泪中的笑容居然那么灿烂,她投入秋阳的怀抱。「我的确很担心!」
「担心吃不饱?」原来他不怕一无所有,只怕失去了这个名叫寇长命的女人。原本空虚的心竟能在她投入他怀抱的同时,感觉到什么都有了,而且很满足。
她摇了摇头。「怕天天被喂有毒的粥。」长长的叹了口气,「想到就好担心好担心好担心哟!」
他不禁失笑,「妳是该担心!」
在他怀里磨蹭之际,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你方才说你姓什么?」
「池。池塘的池,怎么了??」
「那你叫池阳喽?」
「嗯。」
她很认真的思索了一下,想起了神算批命中的话。
波光潋滟挽乾坤,长命小南贵保安然。
池阳?池中之阳,阳映池中,映在池中的阳光便成「波光潋艳」,且阳映池中,任太阳再烈也无法伤人了!「也许……你不是来克我的,而是来保护我的。」
「怎么说?」
「秘密!」她也没把握这样解神算批的命对不对,虽然她真的希望这样,不过一切等她安然的度过二十八岁再说吧。「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带着妳私奔!」
「那还等什么?」
尾声
五年后 美国 哈佛校区附近一处高级豪宅
一对长得不太像,却可以预期在十多年后一定是超水准的俊男美女的五岁小童偷偷摸摸、轻手轻脚的打开二楼父母的房间,看了一眼在睡眠中仍紧紧相拥的父母后,又小心翼翼的把门带上,然后一溜烟的奔下楼。
一楼的大厅放了一尊两百公分高的水月观音,还有四处可见的精美木雕。
「哥哥,为什么爸爸睡觉一定要紧抱着妈妈?」小女孩秀气的小脸活脱脱是母亲的翻版。
「因为没有安全感。」五岁小男孩神气的说。稚气的五官俊秀英挺,长大后不知要伤了多少少女心。
那张帅气的脸是承自年纪轻轻就当上大学教授的父亲。
佣人见小小姐和少爷下了楼,忙把温热的牛奶递了过来。
「什么叫安全感?」
「就像上了车没有系安全带,担心撞车会被弹出车外一样嘛!」
「喔!爸爸是那条安全带?所以要绑住妈妈,防止她弹出车外吗?」小女孩想了想,忍不住皱起眉头。「可是……可是……为什么在床上要防止弹出车外呢?」
小男孩翻了翻白眼,老成的叹了口气,「朽木不可雕也!」
不久传来一阵电铃声,不待欧巴桑去开门,小男孩忙抢着去看对讲机的萤幕。星期六、日一大早会出现的,很有可能是外公、外婆。
果然是他们!小男孩开心的按下了开门键,小女孩则想奔上楼叫醒爸爸妈妈,可还来不及跑上阶梯就被早她十分钟出生的哥哥拉住了。
「不要上去啦!」
「为什么?外公外婆来了!」
小男生的脸顿现忸怩的神色。今天是假日耶!咳咳……之前他曾有几次假日正好不小心偷看到……爸爸很「热情」的抱住妈妈。
真是的!找个时间他一定要暗示爸爸,下一次要和妈妈「热情」时,可不可以锁个门?让儿童不小心看到十八限,难道不知道他也会很困扰的吗?
他只是个五岁小孩,为什么要烦恼的事情这么多啊?
小男孩瞪住在他眼中看来笨得要命的妹妹,并把她拉了过来,附在她耳边小小声的叽叽咕咕后警告道:「不要对外人说喔!」
「好!」
不久,寇双麟和林玉瓷相偕进门了,「静月、莲影,爸爸和妈妈呢?」
小男孩支吾着开口,「他们……」
还来不及把话讲完,小女孩就抢话道:「爸爸正光着身体把妈妈绑在床上!」
轰的一声,在场的诸位一个个脸红得像被烫伤一样。
池静月瞪着那蠢到不行的妹妹,「池莲影,妳这白痴,不是叫妳不要说吗?」
池莲影理直气壮。「外公外婆不是外人,他们是我们的内人!」
寇双麟和林玉瓷尴尬得一张脸都红了,可又忍不住好笑。「咳咳!刚刚经过了外头的公园时,发现樱桃好像红了,走,我们去采樱桃吧!」
一群人往外走,池静月仍瞪着池莲影,他瞪、再瞪……不知道做错了什么的池莲影则委屈的低着头,皱巴巴的小脸都快贴到胸口上去了!
为什么……像他这样的天才会有一个笨得要死的妹妹?
池静月怎么也想不通。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