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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地传奇
作者:笑颜 大小:177K 类型:悬疑 时间:2009-12-28 10:14:20
三幅唐卡残卷引发的西藏探险:藏地传奇 作者:笑颜


《藏地传奇》 第一部分(1)
一九八八年五月二十四日,夜,无风无云,月挂中天。
  白天的酷热稍稍退去,偶尔吹过的微风依旧闷热逼人。
  香港会展中心会议厅外保卫严密,数十名精明干练的警卫拱卫在那两扇厚重紧闭的门前,警惕地观察着周外的风吹草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在这扇门后的大厅里,正在进行着苏富比拍卖行自七九年在香港登陆以来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一次春季拍卖,其中所涉及的珠宝、古玩价值数以亿计!无论是主办方还是参与者都不敢掉以轻心。
  会议厅内座无虚席,秦麦翘着二郎腿用舒服的姿势靠坐在柔软的椅子上,他故意挑选了能够将整个拍卖现场的状况一览无余的靠后的位置。
  此刻拍卖现场内的气氛比沸腾的开水还要热烈,不过这一切与秦麦没什么关系,他等待的目标还未现身,秦麦一边惬意地享受着充足的冷气,一边饶有兴趣地观察着闹哄哄的人群。
  这次苏富比拍卖会最吸引秦麦的不光是拍卖史上创纪录的古董品级和数量,更让身为鉴定专家的他感兴趣的是隐身在苏富比背后的那位罩着耀眼光环的神秘鉴定大师,据说此人平生从未走过眼,这对于一个鉴定师而言简直就是个奇迹,关于此人的传说极多,可事实上连这人的性别、年龄都从未有过准确的说法,秦麦很希望能够一睹庐山真面目。
  一副张大千的写意画刚刚以一百五十万港币的天价拍出,此时的大厅里正人声鼎沸地议论着,简直比菜市场还要嘈杂。
  拍卖师经验很丰富,看到此时台下纷乱的情形便宣布稍微休息一下,神秘兮兮地宣布接下来将进行的拍卖物品并未出现在画册中,“我敢保证这将是一份会让各位尖叫的惊喜!”拍卖师信心十足地宣称,脸上带着神秘而矜持的微笑,成功地吊起了现场人群的胃口。
  “不知道是什么宝贝?”秦麦摸索着颏下刚刚冒头的须茬望着台上厚厚的帷幕有些好奇地思忖着,周围的人们紧张的模样和他的悠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倒不是表明了秦麦的心理素质有多么好,俗话说“兜里有钱,心里不慌。”可眼下却刚好相反,秦麦这次被局里派来参加拍卖会早已经锁定回购目标,一分多余的钱都没有,就算即将拍卖的是传国玉玺之类的国宝,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过话说回来,真要是传国玉玺级别的绝世珍宝,他身上那点钱恐怕连喊价的机会都没有。
  这实在是件很郁闷的事,拍卖会进行到现在,秦麦认为至少有五件以上的拍品有回购的价值。
  秦麦随意翻动着拍卖品画册,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身旁那双十指陷入椅背、青筋绷起的干瘦的手掌,可见这人情绪有多么激动,秦麦笑着抬头,“老师,临走前师母可特意交代过不许您心情过于激动,不然您的心脏可承担不了这种负荷!”
  陈教授——也就是秦麦口中的“老师”,既是秦麦的授业恩师,亦是他工作上的领导,二人同供职于一个专门致力于文物发掘与保护的政府部门,六十上下的模样,面容消瘦,戴着一副厚厚的老式近视镜,听到秦麦的话像是被抽空了身体中的力气,喟然长叹了一声,无力地靠坐在椅背上,嘴角抽动着哼了声,苦笑道:“我真想把这里的东西都搬回去。”
  秦麦微微耸肩没有说话,他能够理解老师此刻的心情,深深地看了神情黯淡的陈教授一眼,在学术界里六十岁算不得老,可这一刻,在璀璨的灯光下,他分明看到了老师两鬓霜染的白发和眉间眼角岁月留下的痕迹,秦麦心里不禁有些埋怨局里的领导派陈教授参加这次拍卖会的决定,眼睁睁看着一件件祖辈先人留下的瑰宝被那些蓝眼睛黄头发的外国人当着自己的面捧走,实在太残酷了些。bookbao.com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藏地传奇》 第一部分(2)
“老师,不然您先到房间里休息一下?”秦麦看到陈教授面露疲态,心疼地建议道。
  陈教授摇头,伸手捏了捏眉间,声音有些暗哑:“快要到莲花樽了吧?”
  秦麦计算了一下道:“大概还要一段时间吧......”
  “你们是大陆来的?”一道柔和悦耳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秦麦讶然回头,他记得自己身后一直是空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人。
  一张含笑的娇美容颜呈现在他面前,秦麦的眼睛不由一亮。
  在他此前二十七年的生命中不是没见过美女,只是这少女的美所带给他的感觉却是从未有过的,媚而不俗的丹凤眼、樱桃口、挺直小巧的鼻梁,弯弯的秀眉,分开来看虽然中规中距够得上美的标准,却算不上绝色,尤其是象牙色的肌肤与中国传统的审美观点中“凝脂如白玉”压根搭不上边,可偏偏五官搭配在一起让她看起来拥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更难得的是眉眼之间透出的知性大方的气质,表明了少女受过良好的教养和很高程度的教育,微深的肤色反而更添几分俏丽,秦麦自小学习国画,自然懂得神为形之骨的道理,美与漂亮的区别也正在于气质、神韵的高低差距。
  秦麦不得不承认他对这少女第一眼的印象很好。
  少女展齿而笑,露出了整齐洁白的贝齿,说道:“听你们的汉语很标准,所以我猜你们是从大陆来的。”
  秦麦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刚才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陌生少女很有些唐突,便觉得面皮有些燥热,讪讪地点头:“是的,我们是从北京来的。”
  “小姑娘,听你的口音也不像是港台同胞啊?”陈教授很和蔼地微笑着说道。
  少女眨动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调皮地反问道:“那您看我是哪里人呢?”
  陈教授哑然失笑,摇着头呵呵笑道:“猜谜这种动脑筋的事就交给年轻人了,小秦啊,你猜猜看?”
  少女闻言目光再次转向秦麦。
  秦麦沉吟了片刻,少女的汉语发音很标准,不带一点地方口音,显然是从小就做母语一样学习才会如此纯熟,但是穿着和气质却透着股高贵时尚“这位小姐应该是位华侨吧?”
  少女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笑着问道:“为什么我就不能是从大陆来的呢?”
  秦麦的嘴角翘起,“我们一般只会称呼国内,大概只有外国人和港台人会说大陆,另外.......”秦麦指了指少女黑色的晚装,“您的礼服做工考究,样式摩登,远远超过了国内目前的流行水平。”
  悬在少女胸前的一枚银色环饰吸引了秦麦的注意力,环饰上阴纹雕刻着一些古怪的图案,秦麦下意识地感觉这物件不太寻常,很有可能是件古物。
  那环饰是穿在一条红色的线上被少女戴在脖子上的,若非少女穿着抹胸礼服,是不会露出来的。
  “是枚藏银戒指,母亲留给我的,因为太大,只能这么戴了。”少女注意到秦麦的目光,咯咯一笑道,随即又撇嘴道:“你是想说国内的女孩子不会穿的像我这么暴露吧?”无袖低胸的礼服将少女的如藕般嫩滑的双臂和美好的颈肩裸露在外,这种装束在国内的确极少有女孩子敢穿出门。
  被少女毫不留情地戳中了想法,秦麦的注意力便被岔了开来,暗暗有些尴尬,对这少女的直接感到头疼。
  看到秦麦苦笑,少女反倒不好意思再笑了,轻轻咳嗽了下说道:““是我疏忽了,没想到破绽在这里。”说着望向秦麦,正色道:“年轻的先生,你细致入微的观察能力让我很佩服,你说的不错,我是美籍华人,不过在加拿大长大,在纽约上的大学,目前也工作在那里。”

《藏地传奇》 第一部分(3)
秦麦眉头扬了扬,他本心以为少女有可能是新马泰之类华人较多的东南亚国家,没想到居然是美国华裔。
  陈教授抚掌轻声笑了起来:“千里相遇,我们也算得上有缘了啊。”这话从一位慈祥老者的嘴里说出来到也不会让人生出他想。
  少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双颊涌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是涂了薄薄的胭脂似的,明艳动人,低头翻动了下画册,举到两人眼前问道:“刚才听你们说莲花樽,是这件北魏官窑莲花樽吗?”
  秦麦和陈教授面色微变,极快地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些许担忧警惕之色,拍卖会上若不是财大气粗有着十足的把握和信心,没人愿意提前吐露自己的竞拍目标,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竞价,秦麦两人所携带的资金实在有限,生怕节外生枝。
  少女看了看两个人,微笑了一下说道:“你们放心,我不会和你们争的!”
  她这么一说,秦麦和陈教授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小心眼,再说此件北魏官窑莲花樽是本次春拍的重头戏,感兴趣者不在少数,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秦麦点头:“是的,我们对它很感兴趣。”
  陈教授干咳了一声,正色道:“那我先替我们的祖国感谢你了!说实话,我们此次回购这件国宝级文物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少女闻言愣了下,清澈的眸子中浮起好奇:“两位此行并非个人行为?”
  “我们是受文物保护局委派......”秦麦对这少女的来历毫无所知,就不想透露自己太多的底细,简单说了一句便停住。
  少女惊喜地“呀”了声,音量提高了不少:“那么想必两位是文物鉴定方面的专家了?”
  陈教授很谦虚地微笑着说道:“专家可不敢当,文物鉴定的学问博大精深,浩瀚如海,能称得上专家全才的高人,我所知不过那么一、二人而已,可惜啊......”眼睛扫了一下秦麦,后者清楚自己老师说的那所谓的一二人指的是自己的父亲。
  少女很明显地精神为之一振,有些迫切地追问道:“不知道老先生您所说的高人在哪里啊?”
  还没等陈教授说话,大厅四周音箱里传来几声不大不小的“砰”、“砰”声,成功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集中了起来,拍卖会场一时间鸦雀无声,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盯住了台上神采奕奕的拍卖师。
  秦麦与陈教授也都转向了会场的正前方,准备看看那件“惊喜”的拍卖品究竟是件什么稀世珍宝,少女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蠕动了下最终却没发出声音。
  笑容满面的拍卖师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秦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觉拍卖师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侧身指向后方的宽大幕布,用一种肃穆的语气说道:“诸位,在我们拉开这帷幕之前,我必须要做一些必要的声明,应藏者要求,此件拍品并非以金钱的形式进行拍卖......”
  台下静了两秒后“嗡”的响成了一片,“不用金钱用什么?”,“莫非是以物易物?”各种猜测此起彼伏,拍卖师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话会引起骚动,静静地站在台上等待着众人渐渐安静下来。
  秦麦和陈教授也低低议论起来,秦麦觉得以物易物的可能性最大,陈教授也深以为然,毕竟这种形式在藏家之间颇为流行,不过一般主动提出来的一方所提供的交易品价值必然高于所求物品的,但是在拍卖会上还是绝少见到这种情况的。书包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藏地传奇》 第一部分(4)
秦麦无意中侧头,却发现神秘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少女竟然又诡异地消失了!
  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入口,两扇厚重的门严丝合缝地紧紧闭合着,这少女来与去无声无息,让秦麦生出了一种似梦似幻的错觉。
  不过陈教授的话让秦麦证实了那少女的出现和消失并不是他的幻觉,“咦,那位姑娘呢?”
  秦麦耸肩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她何时离去的,心头没来由地生出了些许淡淡的失落。
  陈教授自言自语地喃喃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这姑娘总觉得有点面熟......”
  “她身上有种很奇特的气质,”秦麦思索着说道:“有点像那种国画中传统的仕女气息,老师或许是因此而感觉似曾相识吧?”
  陈教授沉吟不语,片刻后有些气恼地拍了拍额头,“怎么样也想不起来了!人啊,不服老真是不行呀!想当年我虽然没有你那样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领,却也算得上出类拔萃了,唉,真是人老脑先老啊......”
  拍卖师说了一句话后转身匆匆地闪过了厚厚的帷幔,钻进了后台。
  台下轰地一下炸开了锅,好奇心被*到极点的众人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怠慢,叫嚷声逐渐高了起来。
  过了足足五分钟后,那个拍卖师才又站到了台前,先是朝台下微微鞠躬,“请原谅,各位,让诸位久等了,实在是因为接下来的拍卖形式过于......”拍卖师歪了歪头,勉强形容道:“过于新奇,而拍品又十分贵重,所以我们不得不与藏家再次确定了一下。”
  台下没有人发出半点响动,每个人都迫切地等待着帘幕的开启,随着等待,他们的好奇心也上升到了几乎无法自控的程度,只盼着这个该死的拍卖师早早讲完他的废话,进入正题。
  可能拍卖师也知道自己再废话就要犯了众怒,话音一转,声音陡地拔了了不少,用兴奋得近乎亢奋的语气叫道:“现在,一切都没有问题了!接下来让我们擦亮眼睛,试目以待吧!”说着转身朝厚厚的帷幕弯腰摆出了夸张的欢迎姿态,所有人都伸长勒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秦麦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同声翻译的女声,觉得这声音比台上那个拍卖师的公鸭嗓动听多了,不过比起她的声音可逊色不少,秦麦心头一动,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瞄向后方,吃了一惊,那少女竟然鬼魅般再次出现在了自己身后的座位上,虽然也满脸期盼,可注意力却并非像其他人那样集中在拍卖台上,而是坐在会中的人.......像是在寻找什么人似的。
  秦麦心中奇怪,可不容他多想,拍卖师猛然间发出一声尖锐得仿佛垂死挣扎般的嘶吼,全场光亮如昼的灯火毫无预告地陡然间熄灭,偌大议会厅里只剩一盏如正午烈日般耀眼夺目的射灯投照在帷幕之上。
  突然间的明暗变化让众人瞬间成了睁眼瞎,直过了数秒才恢复了目力,再望向台上时,帷幔已经完全打开,露出了展台和台上一座尺半见方的密封玻璃箱,整个过程充满了魔术般奇幻的效果,台下人也被这件神秘拍品独特的亮相方式所震惊,发出一阵短促压抑的惊呼。
  晶莹剔透的玻璃箱折射出七色彩光,散发出梦幻般的美丽,可随后自底部缓缓升上来的青花瓷器才是主角,秦麦盯着拍卖台上方的大屏幕投影,那瓷器方露出颈部的饰水波纹,他的心脏就重重一跳,而随着瓷罐的肩部和腹部升起,他的心脏早已经如战鼓般擂动不息,甚至连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等到大半个瓷器出现在他眼中时,秦麦已经激动得无以复加。

《藏地传奇》 第一部分(5)
“是青花!”陈教授压低了声音叫道。
  秦麦涩涩苦笑点头,“是青花!”甫一张嘴便被自己沙哑的声音骇了一跳,这暗哑如牛哞的陌生声音果真是自己发出来的?
  陈教授也被秦麦的声音惊住了,关切地凑近秦麦问道:“小秦,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这时整个青花瓷罐已经完全升了上来,由底部的托盘带动着缓缓旋转,通过大屏幕将它的全貌细致地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这件青花瓷罐看起来很是高大,足有尺许高,素底宽圈足,直口短颈,唇口稍厚,溜肩圆腹,肩部以下渐放广至腹部下渐收,至底微撇,胎体厚重。
  纹饰共分为四层,最上面的颈部饰是水波纹,二层肩部饰着缠枝牡丹,而腹部则是整个瓷罐的主题纹饰,最下部为变形莲瓣纹内绘有琛宝。
  秦麦仔细观察着瓷罐的腹部,随着它的徐徐转动,一副栩栩如生的画面渐渐清晰起来,一位神态自若,飘然若仙的老人身体微微前倾端坐在由一虎一豹所拉的车上,车前两个步卒手持长矛开道,一位青年将军英姿勃发,纵马而行,手擎战旗,上书“鬼谷”二字,另有一人骑马殿后,这主题纹饰分明讲述了一个故事。
  整个青花纹饰呈色浓艳,画面饱满,人物刻画得流畅自然,神韵十足,一行人与山色树石浑然一体,构成了一副美轮美奂的人物山水画卷。
  等到整件青花瓷罐转了两圈后,屏幕上打出了相关数据:高,径宽33cm,所产时期、何地却标写着不详的字样,可秦麦看到那两组数字已经再无怀疑,力竭般颓然跌坐在椅子上,以手盖额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想把心中积存的七情杂感一起吐出来似的,嘴里嘟囔着:“高七寸九分、阔九寸九分......”
  陈教授只看到秦麦的表情,却没听到他的声音,担忧地拍了拍他的手腕,低声问道:“小秦,看你的情形很不好......”
  秦麦勉强挤出个比苦还要难看的笑容:“老师,我没事。”
  “他好像知道这个罐子呀。”轻柔的声音从秦麦的脑后响起,秦麦与陈教授霍然回头,少女正好奇地望着秦麦。
  陈教授听到少女的话,推了推眼镜,蹇着眉头思索着说道:“小秦,我看这件青花品相很不错,看起来倒像是明青花,只不过纹饰却少见之极,而且在之前有记载的明青花中却极少有如此之大的,不太像是官窑的物件......”
  最后这句却是用询问的口吻问向秦麦。
  秦麦看了看四周,人们正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这件青花瓷罐,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三人,参加拍卖会的人多少都对文物有所研究,绝大多数和陈教授有着同样的猜测,中国瓷器千百年来在国际上积累下了赫赫的名头,而明青花更是集唐宋元之大成,不过珍贵算的上珍贵,却并非举世罕见,苏富比如此隆重神秘地将它推到世人面前虽然有些小题大做,但如此品相完好、纹饰奇异的青花也着实罕见,不少人已经眼睛冒光,摩拳擦掌,看样子对这件青花瓷罐颇为意动。
  秦麦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组织了一下语言,“青花倒是青花,只不过并非明青花。”
  陈教授惊讶地“哦?”了一声,不敢相信地说道:“难道是赝品?苏富比怎么会辨不出来?”
  秦麦苦笑摇头,声音低得近在咫尺的陈教授和身后的少女都几乎无法听清:“不是赝品,也不是明清时的物件......这是件元青花!”bookbao.com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藏地传奇》 第一部分(6)
“元!”陈教授脱口惊叫,慌忙伸手掩住了自己的嘴巴,把后面的两个字及时挡在了喉咙里。
  陈教授终于明白了秦麦初见这件青花时会现出一副失魂落魄的震惊,明青花的确珍贵异常,可元青花,尤其是绘有人物故事的元青花整个世界现存的数量十指可数!
  “你确定?”陈教授的声音压得比秦麦更低。
  没等秦麦回答,身后的少女奇怪地问道:“就算是件元青花,你们也不至于搞得这么神秘吧?”言下之意对两人的小心谨慎不以为然,可看到两人如此小翼,却也把声音压低的如耳语一般。
  秦麦最初看到自己宣布这件青花瓷罐是元青花而非明青花时,少女的反应比自己的老师还要沉着,对这少女的镇定大为佩服,听到她这句话才明白原来她根本就不懂明青花与元青花有什么区别,不由生出了哭笑不得的感觉。
  陈教授小声催促秦麦:“快说说你这结论是从何得出的?”
  少女的脑袋也凑在两人中间,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用眼神表达着对秦麦的催促,少女垂肩长发不经意间扫过秦麦的面颊和脖子,让他有些发痒,鼻子里闻到从少女身上传来的如芬似馥的香气心头没来由微觉紧张,两人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以至于秦麦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少女呼出的芬芳气息扑打在自己的脸上。
  远远看去秦麦与这少女就像低声呢喃的恋人,只是一旁多出了个陈教授让这场面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秦麦微微侧身让自己和少女之间稍稍拉开了一些距离,努力平复了一下有些悸动的心情才低声道:“这件青花应该叫鬼谷子下山图罐,出产于元末浮梁......”说到这里微微瞟了一眼少女。
  少女会意,撇嘴道:“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宋景德元年在浮梁设置景德镇,后来成了鼎鼎大名的瓷都,我知道浮梁。”
  秦麦眉头扬了起来,陈教授也惊讶的合不拢嘴,二人都没想到这女孩竟然能引经据典地指出了浮梁的所在和来历,这个女孩可真是不简单啊。
  “姑娘的学问很好,想必出身于书香门第。”笑容从陈教授的脸上一闪而过,随即压低声音对秦麦说道:“你可认清楚了?”他对秦麦文物鉴定的水平本极有信心,只是事关重大让他不得不特别谨慎。
  秦麦很认真地点头,他知道因为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图罐的横空出现已经让老师对此行既定的方案产生了犹豫,而这也正是秦麦想要和老师商量的。
  陈教授沉吟了片刻,望向秦麦:“你看这东西能估出多少?”
  秦麦苦笑道:“估出多少不重要,问题是能拍到多少,最主要的问题是这件东西并非以金钱的形式进行拍卖。”
  陈教授默然无语,他自然明白秦麦的意思,拍卖这种场合常常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天价,这就是争的结果,不过话说回来,为艺术品定上一个价格本就是件可笑的事。
  “我想这对我们更有利。”陈教授扶了扶镜架说道,若是藏主真想以物易物,无疑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少女突然插口道:“我看这件青花似乎从未面世,你会不会认错了?”
  秦麦看陈教授也有几分疑虑,便说道:“这件东西并非从无记载,也不是首度出世。”
  陈教授和少女侧耳倾听,等待着秦麦的讲解,秦麦扫了一眼少女,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可以用亲密无间来形容,他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少女面颊上那层细细的绒毛,虽然是初次见面,他却觉得这少女给他种可以信任的感觉,想了想,接着说道:“这话说来可长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藏地传奇》 第一部分(7)
少女抬眼看了看乱哄哄的会场笑道:“我看一时半会这场拍卖也不能进行了,你讲一讲让我也长长见识吧。”
  秦麦稍稍向一旁撤了下肩膀,让自己与少女之间又拉开了些距离,两个人贴得太近让他有些心慌意乱,“元末朱元璋起兵反元,对贤士谋臣求之若渴,对刘基刘伯温更是早已闻名,朱的部下几次请刘出山却被拒绝,后来朱元璋驻守浮梁与陈友谅对战,力量相差悬殊,被陈友谅的部队追击,朱元璋躲在了红塔中才逃过一劫,再次想起了刘伯温,便差人烧制了这件青花给刘伯温送了去,鬼谷子下山图讲述的是孙膑的师傅鬼谷子在齐国使节苏代的再三请求下,答应下山搭救被燕国陷阵的齐国名将孙膑和独孤陈的故事,那孙膑本是鬼谷子的弟子,朱元璋将这瓷罐送给刘伯温寓意有二,一是表明他求贤若渴的诚意,二是暗示将待刘伯温以师礼。”
  少女轻笑道:“这听起来倒更像是个传奇故事,该不是杜撰出来的吧?我就听说过后人杜撰出来的西湖望云和陈说天命的故事呢。”
  秦麦这时候对少女博学多识的表现已经不是太惊讶了,不置可否地点头:“这个故事是否出于杜撰我不敢确定,但是这个罐子确实是民国时从金陵郊区一座明陵之中被起出的,后来被一位荷兰军官半买半抢地弄了去,这么多年一直未曾公开露过面,看标示这青花图罐高厘米,直径33厘米到与传说中高七寸九分、阔九寸九分相同。”
  少女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动着好奇和质疑,撇嘴问道:“这些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道听途说?”
  她的话说的很不客气,秦麦却不以为忤,淡淡笑道:“你要是不信就当故事听吧,反正信与不信也没什么关系。”
  少女哼了一声,似乎对秦麦随意的态度很不满意,大眼睛转了转,露出一抹狡黠,“你把这事告诉我就不怕我和你们争它?”
  秦麦嘿嘿一笑:“你不和我们争难道就没有别人认出来?类似的元青花人物图罐存世为人所知的不过八件,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种拍卖会上的,普通人就算得到它只怕也很难安然拥有。”
  陈教授接道:“不错,怀璧其罪啊,虽然我不知道其余几件都在什么人的手里,可国内应该没有的。”
  秦麦叹了口气,嗯了一声说道:“据我所知像鬼谷子下山图罐这样绘有人物故事的元青花罐,所知传世者仅有八件,在东京出光美术馆藏有一件昭君出塞罐,裴格瑟斯基金会藏三顾茅庐罐、周亚夫屯细柳营罐收藏于安宅美术馆、美国波士顿馆前几年收藏了一件尉迟恭救主罐、万野美术馆藏百花亭罐,还有一件锦香亭罐和一件西厢记焚香罐据说都收藏于私人之手,再一件就是这件鬼谷子下山图罐了。”
  少女点了点头对秦麦说道:“听你这么说这个大肚罐似乎真的很珍贵呢,不过你就这么确定它不是赝品?我听说在中国就有很厉害的高手仿造出来的古董能够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秦麦好笑地看了眼少女,没想到这女孩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望还挺强烈的,反正此时会场上乱成了一锅粥,那拍卖师也不知道又躲到了哪里去了,便指点着大屏幕上缓缓转动的青花图罐影像道:“鉴别瓷器的真伪需要品定诸多方面,简单来说,主要有这么几点,一看胎质:景德镇产元代青花瓷器的胎质与宋代青白瓷的胎质相似,只是氧化铝含量比后者稍高,其中含有微量铁元素,看上去白中泛灰;二来,景德镇制陶修坯用的刀具有两类,一类叫条刀,是用来修整器物内壁的;一类叫板刀,是用来修整器物外壁和足圈的,条刀是在清代康熙年间才有的,换句话说,就是康熙之前的瓷器只修外壁,不修内壁,康熙中期以后的瓷器才开始修整内壁。”

《藏地传奇》 第一部分(8)
少女认真地观察着大屏幕,下意识地点头应道:“看来这个大罐子的内壁的确不怎么平滑,这一点的确符合你的说法。”
  陈教授这时候也想开了些,知道自己着急也是没有办法,索性静观其变,接过秦麦的话题指教着少女:“关于瓷器的辨别有一句话叫做衣对骨必对,所说的衣指的是瓷器的釉,骨是胎,那个时期因为胎质的问题,烧制时铁元素会在高温的作用下向釉内扩散,加之窑炉内的还原气氛,致使成品的釉面呈现出亮丽地青白色......”说到这里,陈教授不禁连连点头,自言自语道:“的确是真品,珍品啊!”
  也不知道秦麦和少女是否听得出他话中两个真品并非同一个词。
  少女似懂非懂地眨着眼睛,看到陈教授与秦麦都不说话,忍不住问道:“就这些?”
  秦麦失笑道:“难不成你把这里当成了课堂?拜师可是要交学费的!”
  少女微嗔含怒地白了他一眼,咬牙哼道:“小气鬼,说一说又能怎地?”
  秦麦本来是和她开个玩笑,可少女这么撒娇似的发脾气,他反倒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可真不说却又成了少女口中的小气鬼,一时间陷入了两难境地,唯有尴尬地苦笑着连连摇头。
  陈教授不忍心看自己的爱徒这幅窘迫的模样,微笑着对少女说道:“鉴定文物的学问可大的很,除了刚才说的,那个时期的瓷器采用蘸釉、浇釉和刷釉工艺,所以看上去釉质丰满肥厚,但平整度欠缺,特别是采用浇釉和刷釉工艺的大件器物,釉面往往留有我们通常说的泪痕和刷痕,另外现代景德镇流行的说法是:三分拉坯,七分修坯,器物的形状主要是靠修工用刀修出的;那个时期恰恰相反,是七分拉坯,三分修坯,所以器物的上半部和内部根本不需要修整,只是需要对下半部和圈足做简单修整。因此那个时期的器物口沿和脖颈都线条流畅,外型圆润,不落刀痕,现代的仿品拉坯很厚,不但要修上半部,甚至还要修内壁,所以看上去线条生硬,规整有余,却太显刀雕斧凿的痕迹了。”
  秦麦接过话来:“釉质本身随时间推移会产生脱玻化现象,又称其为老化,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可以使用波谱分析查看釉面老化系数,老化系数在以下者必定是现代仿品。”
  一番临时的青花鉴定知识恶补下来,少女再观察大屏幕时目光中便多了两分内行的味道,咂舌点头道:“听你们这么一说看起来到的确不像赝品!你们是不是真的很想拿到它啊?”
  陈教授的表情立刻变得凝重严肃:“这是自然!只要有一分可能就要把它带回去,这可是国宝啊!眼睁睁看着它流落海外,子孙后代会骂我们的!”随即马上泄了气,忐忑道:“也不知道这人要换什么?总归希望是我们有的,最好并非太重要的......”
  陈教授说这番话时像极了个贪心的孩子,想要得到别人的玩具却又不情愿拿自己的去交换,秦麦和少女对视,同时微微一笑,两人心中都是一阵荡漾,颇有点心有灵犀的奇妙感觉。
  少女的脸颊浮起层淡淡的晕红,转过头不看秦麦的眼睛,对陈教授说道:“老先生您先不要着急,我想总归是会有办法的。”
  秦麦伸手抚了抚额头,有些心虚地趁机将目光转到另一旁。
  陈教授并没有发现两个人的秘密,听到少女的话只以为她不过是在安慰自己,苦笑着转身抱了抱拳:“借您吉言吧!”bookbao.com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藏地传奇》 第一部分(9)
台上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拍卖师再度站到了台前,他的出现就像一道无声的口令,喧闹沸腾的拍卖会场在短短几秒钟里神奇地变得鸦雀无声,秦麦甚至能够听到前方十几排一个胖子费尽喘气时拉动胸肺的声音。
  “诸位久等了......”拍卖师一开口就让秦麦愣了下,这个蓝眼睛白皮肤的拍卖师竟然说起了汉语,而且还十分地道。
  不过很显然现场的人群在经过了漫长的等待后,关心的并不是他会几国语言的问题了,那些听不懂汉语的老外都全神贯注地通过同声翻译仔细地倾听着,“我很高兴它没有让各位失望,我在刚才已经说过,接下来的拍品拍卖形式很特别,并不是以往金钱的形式,呃,请允许我说一句,至于诸位猜测的以物易物也不是很准确,现在我要说的是,这件元青花并非本次拍品!”
  台下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几秒后猛然间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巨响,所有人都像是受到了愚弄般愤怒地叫嚷着,甚至不少人破口大骂起来。
  那一直气定神闲的拍卖师也有些慌乱,嘶声叫喊着“请少安毋躁”。
  秦麦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整个议会厅都微微颤抖着,他现在也看不透这透着古怪的拍卖到底是抱有什么目的,只能冷眼旁观,他现在更想知道的是以苏富比的鉴定水准似乎不应该查不出这件元青花的来历,可为什么没有公之于众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秦麦甚至生出夺门而出的念头时,会场上的噪音才渐渐降低了下来,满头大汗的拍卖师已经吼得声音沙哑,边擦汗边叫着:“诸位,请诸位安静!各位都是本拍卖行的贵宾,请相信我们绝对没有半点戏耍或者轻视您的意思!”
  “敝行也知道此次拍卖颇难理解,但是我们仍会秉持公平与公开的态度,诸位看到的这件青花并非拍卖品......”台下平静得出乎拍卖师的预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拍卖师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脸上也浮起了一丝笑意,指向射灯下玻璃箱子里的元青花,虽然此时大厅的灯火已经恢复正常,可这件元青花像是有着神奇的魔力一般,闪烁着奇异的光彩,让所有的灯光都黯然失色。
  “它是件赠品!”拍卖师声嘶力竭的吼叫像点燃了一枚大当量的炸弹,议会厅里陡然间爆发出的恐怖声量几乎将房顶掀开。
  这一次拍卖师并没有说话,他要给所有人一段时间来消化这个让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秦麦和陈教授莫名其妙地面面相觑,“这、这拍卖行在搞什么鬼?”陈教授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密封的会场里喧闹的声音几乎把他心脏都给震出来了。
  秦麦一直在担心自己老师的心脏病,连忙掏出药和水递了过去,附耳叫道:“老师,要不然您先回去休息吧。”
  陈教授吞下药丸,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这个时候怎么能离开呢?”秦麦看看老师,虽然脸色很难看,但是眼神还算清亮,想来没什么大碍,却仍旧有些放心不下,只盼着那个该死的拍卖师不要再搞什么噱头,赶快掀开谜底,参加拍卖会的人中不乏老者,在这么搞下去说不定会出什么危险。
  让秦麦松了一口气,拍卖师可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没有任由现场继续混乱下去,凑近麦克风咳嗽了一声,像约好了似的,台下同时安静了下来。
  “所谓货卖识家,关于这件青花瓷器的出产时期本行也颇有争论,但不可否认的是它是一件稀世珍品!”拍卖师挥着胳膊说道,因为过度用力,原本一丝不苟的背头也被晃得有些散乱。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藏地传奇》 第一部分(10)
台下响起了有节制的议论声,有的说是宣德的,有的说是清康熙时的,秦麦仔细留意了一下到没听见有人说是元代的。
  “其实规则很简单,按照主人的要求,接下来拍品上场后,只要在座的某位能够讲出关于它的来历或是提供出一些对拍卖者来说所需要的信息,就将会得到本次拍卖品,以及这件世所罕见的青花瓷器!”
  最后一句话他拖着夸张到了极点的长音吼叫出来的,成功点燃了会场,台下腾地“爆炸”开来,疑惑、狂喜、质疑,各种反应不一而足......
  陈教授脸色发青,嘴唇紧张得直抖,眼睛里却透着若狂的欣喜,他与秦麦都是文物鉴定方面的专家,对秦麦的能力陈教授更是信心十足,他觉得这种拍卖方式简直就是为自己师徒二人专门准备的。
  秦麦自然明白老师的想法,他却没有流露出一丝兴奋,皱着眉头低说道:“天上掉馅饼,怕没有这么好的事吧?”
  身后的少女不悦地插口道:“你这人的思想也太阴暗了!就不准人家重金求知?古时的吕不韦还有千金求字的典故呢!”
  “这解释不通嘛!”秦麦耐心地把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否则以老师的执着,只怕他想不通:“如果这个神秘藏家真的只是想知道关于他的藏品的来历和线索,完全可以用登报征集的方式嘛!那样信息传播得又快又广,有收获的几率比这么做大得多啊,何况他根本不必下这么大本钱,悬赏一百万求几句话已经足够引起全世界轰动了!”
  这些本都是极为浅显的道理,只是当一个人面对着超出想象的巨大诱惑的时候往往容易失去平常心而忽略了连十岁孩童都能发现的问题,说到底还是贪心作祟。
  陈教授听了秦麦的话,眼中几近疯狂的火焰也渐渐熄灭,这件事的确透着太多古怪和不正常了,秦麦简单的几句话便说出了其中最值得怀疑的地方。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其中究竟有什么缘故谁都不知道,也许这东西的主人有难言之隐,不得不出此下策的理由呢?”少女指了指大屏幕上的青花瓷罐推测道。
  秦麦依旧坚持己见地摇头,“父亲一直教育我,事有反常即为妖,贪小便宜吃大亏。”
  少女气急,换成别人只怕早冲上去了,偏偏眼前这个榆木脑袋认死理,最该死的是自己就是找不出有力的理由反驳他!
  “我才不管你是妖是怪呢!反正这是中国的国宝,你看着办吧,要是你能眼看着它流失海外,我就只当自己看错人了!少女气呼呼地哼道。
  陈教授连连点头,拉了下秦麦的袖口道:“丫头说的不错,不管怎么样我们也不能眼看着被别人拿去啊!”
  秦麦牙疼似的吸气,思忖了片刻道:“我们先看看情况再说,还不知道正主儿的拍品是什么东西呢。”他还是不相信真的会有人为求几句话将这件无价珍宝拱手送人。
  也有人提出了和秦麦相同的疑虑,不过绝大多数人仍是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反正说几句话对自己来说又没什么损失。
  会场渐渐趋于安静,众人翘首以待。
  “先生,我们又该怎么相信这不是个恶作剧呢?”秦麦身后的少女猛地站了起来用英语高声问道,陈教授则低声翻译给秦麦。
  少女的声音清脆动听不失柔美,如空谷黄鹂,在安静的议会厅里格外响亮,顿时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坐回座位的少女朝回头望过来的秦麦翻了记白眼,显然对他刚才犹豫很是不满,后者宽容地笑了笑,转过头,他也想听听拍卖师怎么回答这么尖锐的问题。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藏地传奇》 第一部分(11)
拍卖师怔了下,随即微笑着朝少女的方向点了点头:“这位美丽小姐,卖主早已经考虑到了诸位的顾虑,所以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相应的回答,首先,苏富比提供这件远青花瓷器的鉴定证书,保证它出产于清乾隆之前,若为现代仿造,本行愿赔偿五百万美金!”
  “第二点就是,”拍卖师语速控制得极好,恰到好处地控制着诸人的情绪,“它的主人已经决定今天一定会把它送出去!”
  台下马上有人接口问道:“标准是什么?”
  莫桑笑容可掬地回答:“当然首先要考虑的是接下来关于诸位所提供的关于拍品的线索了,如果没有人能在这个过程中独占鳌头的话......”
  提问的人马上心急地追问道:“会怎么样?”
  “那就要看它的主人心情如何了,或许它的主人是一位美丽的小姐,那么也许这位英俊潇洒的先生机会就要大的多了......”随着莫桑的手指,射灯罩住了秦麦。
  拍卖师突如其来的玩笑话让秦麦有几分窘迫,勉强挤出个微笑朝台上点了点头。
  会场上的众人纷纷对秦麦投以善意的笑声,一句玩笑话成功地将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化解,莫桑不失时机地一拍巴掌,发出声脆响,“各位!让我们把真正的主角请出来吧!”
  没有青花瓷器出场时的夸张,两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穿着旗袍的白人少女举着一张米许宽窄的正方形展板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大大的投影屏幕上则同步将展板摄入其上。
  秦麦仔细地看了片刻,便觉得脑袋如遭重击般嗡地一声眩晕起来,口舌发干,一颗心在瞬间竟停止了跳动似的。
  众人低声议论了起来,展板上的东西看来十分莫名其妙,那不过是一副分辨不出图案的,色彩陈旧的残破刺绣而已。
  可这件东西在秦麦看来却并不陌生,因为他也有着同样的一副刺绣,或者说是残片,虽然与这件画面不同,秦麦却从绣画的布料、绣功及色泽和画风上断定这幅残缺的绣画与自己所有的那部分应该来自于同一件刺绣!
  秦麦深吸了两口气,勉强压下心中那股无法形容的震惊,在脑海里将两部分残缺绣画拼接起来,遗憾的是这幅完整的绣画被分割成了至少三部分以上,单凭着这份和秦麦深印大脑中的那部分根本无法显现整张刺绣的全貌。
  秦麦手中那份残部的画面早已经深刻在他的心里,心念转头间画面便浮现在脑海之中,最下方是一团祥云,上有覆莲座,五足呈弓步踏着两只奇形怪状的魔怪,足系脚镯。
  而拍卖台上的这部分则是一只异常显眼的三眼头颅,黄发如火焰般扭曲上扬,环眼欲裂,剑眉上竖,额生立目,八字胡须,饰有耳珠,脑后是圆形头光,四外是火焰形状的光芒,而这光在秦麦所有的那部分绣画中也出现了,由此可见,这该是布满了整张绣画的背光。
  从台上这部分绣画的形状来看,顶部和两边平直并有锁边,只有下部参差不齐,而他手里的那部分则刚好相反,应该分别是整张绣画的最上和最下两部分,但是中间部分却不知所踪,使得绣画的庐山真面目无法得窥。
  秦麦手中的绣画残片只有他和铁莘知道,可以算得上是两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藏地传奇》 第二部分(1)
铁莘是与秦麦从小一同长大的生死兄弟。
  秦铁两家几代交好,秦麦的父亲秦子丹与铁莘的父亲铁纯阳情若兄弟,虽然铁家不像秦家一样根深叶茂,却也称得上根源深远,据说其祖上是当年三国曹操亲封的摸金校尉,所谓摸金校尉传说是曹操设立的得到官家承认的公办盗墓机构类似主任的官吏,虽然后世考证,曹操并没有做过这件事,可铁家的盗墓绝技的的确确是祖传的,在“土夫子”这个行当里相当出名,当年臭名昭著的军阀孙殿英在打清朝乾隆皇帝的裕陵主意时就曾经想请铁莘祖父帮忙,老人连夜抛家带口逃走才没有留下千古骂名。
  铁莘出生后,铁纯阳正值壮年却毅然金盆洗手不再做发丘摸金的勾当,二十五年前,鬼迷心窍地把铁家托付给秦子丹后离家,说是要做最后一笔生意,至于和谁去哪里,铁纯阳只字未说。
  铁纯阳离家六个多月后突然返回,一进门便卧床不起,神志昏昏沉沉,满口胡言乱语,只带回了那份残缺的绣画,更奇怪的是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请遍了当时的西医郎中也看不出毛病。
  而后没过多久,铁纯阳辞世,妻子也积郁成疾转年便去世了,当时铁莘不过六岁多,被秦子丹收养,铁父临死前回光返照恢复了清醒,郑重无比地吩咐铁莘不要追查他的死因,甚至逼着铁凌发下誓言,可是没有为人子者能对自己父亲离奇的死无动于衷,只是当时铁莘的年纪太小,后来稍大些时也曾经让秦父看过那份残缺不堪的绣画,即便是出身文物收藏世家的秦子丹也无法单凭着毫无头绪的半片残画看出太多的东西,只是不确定地指出这件东西看起来似乎像是来自藏地。
  没过多久,那场维续了十年的浩劫到来,秦麦与父亲、铁莘在动荡不安中度过了这段岁月,*结束后,秦父病死,秦麦考上了大学,而铁莘则参了军,分别前把这件残画留给了秦麦保存。
  复员后的铁莘性格开朗了许多,也没有再和秦麦提起过这件事,可秦麦知道铁莘一直以来都没有忘怀。
  当秦麦确认了台上的拍品与关系到铁父死因的残画源自于同一张刺绣后,他的脑子里便极速转动起来,思忖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当年铁父究竟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随着铁父神秘死亡,他带回来的绣画残卷成了唯一的却无法堪透的线索,事情过去了二十五年,秦麦和铁莘都以为当年的事将成为永远无法解开的秘密,然而随着另一部分残卷在拍卖会上的出现,这块尘封多年的坚冰突然间透出了一丝光亮。
  秦麦的脑子快速转动着,像拼图一样将所有的线索辅以自己的推测拼接到一起,从绣画残卷不规则的边缘处能看得出来是匆忙之间被割裂开来的,难道当年铁父与伙伴见财起意或是分赃不均而发生了争斗?
  不对!铁莘和自己的父亲都曾说过铁纯阳的身上并没有任何伤痕,也没有中毒的迹象,这就排除了被人暗害的可能,秦麦马山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在不知内情的人眼中,这幅又脏又旧的绣画残片一点价值都没有,根本不可能如此煞费苦心地追查它的来历和线索,秦麦心头一动,隐约把握到了一些还不真切的想法,“除非这些东西对这个神秘的藏主很重要......”
  秦麦皱着眉头,手指不断地敲打着自己的额头,他虽然无法判断出这个神秘人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这个线索秦麦不会放弃。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藏地传奇》 第二部分(2)
拍卖师好整以暇地站在拍卖台的一侧,静静地等下台下的议论声从无到有再归于无,重新走回到麦克风前,伸开双手说道:“好了,诸位,请各抒己见吧。”
  台下发出一阵蚊鸣似的嗡嗡声,一个留着长长胡须的黄皮肤老者站了起来,一只手不停地捋着花白的胡须,用有些迟疑的语气断续地说了几句英语后坐了下去。
  陈教授低声为秦麦做着同步翻译,“他说这件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件残破的刺绣,很像是东方某个宗教中神佛的形象。”
  秦麦不屑地撇了撇嘴角,没有做声。
  台下又想起了一片如蚊鸣的议论,片刻后坐在前排的一位风韵极佳的白人中年女子站了起来,用很柔美的声音说了几句话,“她说看这件东西的绣技很像是中国西藏的刺绣唐卡工艺,不过有两种绣法却是她从未见过的。”
  秦麦暗暗点头,这女子说的可比那老头的话具体多了,不过两人观点结合恐怕也就是从这幅残缺不堪的绣画中所能看出的全部了。
  果然,台下的人低头互相议论着,却再没有人发言,台上的拍卖师明显有些焦急,连续催促了好几声。
  拍卖现场的气氛渐渐陷入了僵局,陈教授额头渐渐地渗出了冷汗,连嘴唇也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小秦啊,老师没用,你看出来什么了吗?”
  “老师,您不要着急,我们先听听别人的说法。”秦麦安慰道。
  陈教授大急道:“等等看?我看只怕这件元青花就要近别人的怀抱了!”两颊抽动,表情委屈已及。
  二人身后的少女却从秦麦的话里听出了些什么,伸手轻拍了下秦麦的肩膀,凑近轻声问道:“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这么沉着。”
  陈教授听这话,仔细打量了两眼自己的学生,果然目光沉稳,没有丝毫忧虑焦急之色,立刻转忧为喜,抓住秦麦的手臂摇晃着问道:“小秦,是不是这样?老师心脏不好,你可别刺激我啊!”
  秦麦无可奈何地看了眼陈教授,点点头,柔声哄道:“我是想到了些东西,不过还不知道能不能让人家满意呢。”
  “那你倒是快点说啊!小心被人占了先机!”少女似乎也为两人着急。
  陈教授也催促道:“小秦,我看差不多了,迟则生变啊!”
  秦麦不说话,如鹰眸般犀利的眼神逐一扫视着全场,他在寻找,从拍卖师的话里秦麦判断那个神秘的藏主此刻就坐在拍卖现场,他希望能发现些线索。
  不过最后的结果让他很失望。
  “看来我们这位藏家要失望了。”拍卖师耸了耸肩苦笑着说道,“送出了一只价值连城的青花,却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
  秦麦觉得他在说这句话时眼睛在自己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心头忍不住一跳,“难不成他知道我有线索?”
  莫桑的目光让原本想起身说话的秦麦生出了几分顾虑,没有动。
  “好吧,那我们就再等十分钟,如果这十分钟里还是没有人提供更多的有力的讯息,我想它的主人就要头疼是这位老先生的话更有道理还是这位女士的线索更重要了,或者该抽签决定?当然,我个人是倾向于这位美丽的女士,啊哈,可惜我不是它的主人!”
  拍卖师很有风度又不失风趣的话让台下发出了一阵心照的哄笑。
  陈教授紧张得扯住秦麦的衣袖,声音都有些走调:“小秦,你还要等什么?”
  秦麦扶老师坐稳,“您看,还有十分钟呢,我们总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如果我先说了,一会儿再有人站起来补充,那不是很吃亏?老师您放心,我相信此次香港之行我们将会有出乎意料的收获,走前我卜了一卦,说是此行大吉呢!”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藏地传奇》 第二部分(3)
陈教授狐疑地望着秦麦,这个理由倒也有些道理,幸亏他清楚自己的学生虽然年青,可做事向来沉稳,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他绝不会轻易对自己许诺的。
  时间一分那一秒的流逝,秦麦终于确定他无法依靠观察找出这幅唐卡的主人,十分钟的限期进入了倒计时,秦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站起身,轻轻咳嗽了两下,立刻有服务人员快步将麦克风递了过来。
  鹤立鸡群的秦麦立刻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台上的拍卖师明显松了口气,鼓掌笑道:“啊哈!诸位快看,我们来自东方的英俊的客人有话要说,他是不是最后的胜利者呢?让我们试目以待吧......”
  秦麦眉头轻轻地皱了下,随即打开,微笑着不卑不亢地沉声道:“先生,您脚下的这片土地同样属于东方,所以,我并不是客人。”
  拍卖师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秦麦也不继续和他就这个话题进行争论,毕竟世人都知道香港自古便属于中国,而现在,却还没有回到祖国的怀抱,这本身就很尴尬。
  “至于这幅残绣,”秦麦指了指投影上的展板,不禁有些佩服那两个娇滴滴的白人少女,这展板虽然不重,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举上近半个小时还能保持甜美的笑容,也算训练有素了,“那位老先生和这位女士说的都很有道理,这是一幅来自西藏的刺绣唐卡,绘画的内容是关于东方的一个宗教。”
  到目前为止,秦麦的话只是将先前两个人的话合二为一,周围的人窃窃私语起来,大多觉得这个很英俊的中国小伙子其实并不知道什么,只是很无耻地抱着运气的想法把前面人的话重复了一遍。
  秦麦反正听不懂这些外国人在说什么,微笑着停顿了片刻才再度开口:“这幅唐卡运用了锁绣和网绣的手法,神像是以平绣方法绣成,而其他部分则是高绣,至于其他两种罕见的绣法,我们等下再说,先说唐卡中的这个形象的来历,西藏民众大多信仰藏传佛教,其实,在很久远的古时,西藏有着鼎盛的发源于本地的原始宗教,被称为苯教。”
  这两个字一出口,会场里便传出低低的议论,看样子还是有人知道这个在与佛教相争中全面落败后慢慢转化为亲近藏传佛教,被称为“黑教”的藏域原生宗教。
  “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的话唐卡中的神祗形象为苯教措东觉护法神,传说中这位护教法神面生三目,三头、六臂、六足......”秦麦心中苦笑,自己当初查遍了资料也没有找到西藏有什么神话传说人物是五只脚的,却忽略了自己手中的不过是副残卷.......“现在我们说说那位女士刚才没有辨认出的两种刺绣手法吧,其中神祗头顶所戴骷髅冠是采用了一种缠金嵌绣法,而立目则用了灌绣法,这种绣法的神奇之处在于不同角度看这只立目,其颜色均有变化。”
  秦麦的话音刚落,最前排便有几个好奇心特别重的人摇晃着脑袋观察起来,就连台上的拍卖师也连续变换了几个角度近距离查看了一番,嘴里发出啧啧惊叹声,再转过身来时,望向秦麦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信服和敬佩,“尊敬的.......先生,我可以称呼您的姓名吗?”
  这也是拍卖行的行规,像这种规格比较特殊的拍卖会,与会者的真实身份都要在拍卖行那里进行登记,当然拍卖行必须为登记者严格保密,所以拍卖师才要征询秦麦的意见。
  看到秦麦摇头,拍卖师没有丝毫不悦,点头说道:“那好吧,先生,您说的一点都没错,不过您说的后两种绣法,我却是从没听说过的,您知道,做我们这一行对许多东西都必须有所了解,我在一段时间里对唐卡十分着迷......”

《藏地传奇》 第二部分(4)
秦麦笑了笑,“先生,您对我所说的缠金嵌绣法和灌绣法陌生并不奇怪,因为这两个名字其实是我个人对它们的称呼,因为它们从没有见诸记载,存世作品更是稀少已及,反正我只知道两件,至于绣法我想应该是早已经失传了。”
  会场的人群再次爆发出激烈的讨论,不过这次大多都是惊叹了。
  “诸位,请保持安静!”拍卖师重重地拍打了两下麦克风,议会厅四壁的音箱里传出了刺耳的尖鸣,用热切的目光注视着秦麦,颇为激动地追问道:“那么,先生,您还知道些什么呢?”
  所有人也都期盼地望着秦麦,而焦点自己思忖了片刻,抬头很认真地说道:“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知道的的确不仅这些,不过我有个要求。”
  “您请讲!”拍卖师立刻答道。
  “我想和它的主人见面!”秦麦指着唐卡缓缓地说道。
  “这个......”拍卖师愣愣地望着秦麦,他能感受到这个年轻人的坚持,看样子如果不答应他的要求,他就不会继续说出更多更重要的信息,可是答应他......他没有这个权力。
  拍卖师犹豫了片刻,苦笑着摊手:“您看,先生,您提出了一个我无法决定的要求,其实原本这不是多么难以解决的问题,但是我很真诚......”
  秦麦冷笑:“你的确可以随便找一个人假扮,但是我也可以随便用个故事糊弄!”
  台上的拍卖师没想到秦麦这么直接,勉强维持的笑容变得有些难堪,“是的,所以我说我们需要的是真诚,您知道对于拍卖行,信誉有多么重要!当然,客户同样重要,可问题在于我们无法勉强我们的客人做他们不愿意做的事......”
  秦麦的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冷笑也不说话,他知道接下来拍卖师怕是要请示背后的藏主了。
  “先生,我想您是很想得到它的。”拍卖师指向密封的玻璃箱中的青花大罐。
  秦麦仍旧不说话,目光坚定地注视着拍卖师,就连陈教授在一旁连连拽他的衣襟也不理会。
  拍卖师在针锋相对的对视中率先败下阵来,毕竟他不过是个执行者而能做决定的人,耸了耸肩,摊手无奈地说道:“好吧,先生,那么您只能稍等片刻了。”
  秦麦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长长地松了口气,他在赌,赌这个神秘的拍卖者最想知道的就是唐卡的出处,到目前为止他还算占据着主动,
  看到拍卖师匆匆钻进了幕后,秦麦一屁股坐了下来,就这么一会儿他觉得自己的背心都被汗水沁透了,不过还好拍卖师没有卑鄙到用元青花威胁他的程度,这让他松了口气,可那颗提起的心还是没有放下,他不知道接下来那个真正的幕后人会是怎样的决定。
  拍卖会现场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出现了奇妙的变化,拍卖台上没有主持人,台下的众人都转身向后对着秦麦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内容基本相同:这个中国小伙子精神不正常,放着一件白给的无价之宝都不要,非要见背后的主人,不过也有极少数自作聪明的提出了反对意见:这小伙子精明着呢,怕是一件青花没办法满足他的胃口,你想啊,那人既然有青花,说不定还有更珍贵的宝贝呢!
  “小秦,你究竟想干什么?”陈教授十分不满地压低声音问道,可严厉的语气却丝毫没有因为音量而稍有减弱,“你犯了什么倔脾气?非要见藏家?”
  秦麦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轻轻叹了口气,只觉得嘴里苦涩异常:“老师,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但是我的确有这么做的理由......”书包网 www.bookbao.com

《藏地传奇》 第二部分(5)
陈教授沉默片刻,拍了拍秦麦的手臂,叹息道:“老师也是太着急了,我知道你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道理......”
  老师的理解让秦麦心头暖洋洋的,好不感动,反手用力握住了陈教授有些松弛的干瘦手掌:“老师,回去以后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你的,我答应你,如果......我会选择这件青花!”
  陈教授欣慰地笑了起来,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你小子从哪知道了这么多东西,光凭着这么个脑袋就能说出那么多东西,尤其是什么缠金嵌绣法和灌绣法,我怎么从没听说过呢?”
  秦麦下意识地四处打量了一番,却讶然发现身后的少女又一次消失了!
  陈教授将秦麦的惊愕收入眼底,笑着说:“那小丫头走了,喏,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说着陈教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巴掌大小精致的硬皮信封递到了秦麦的手里。
  秦麦知道这次只怕那少女是真的离开了,心中便生出了一丝淡淡的失落,想到两人偶遇不到半个小时,甚至连她的姓名都不知道。
  还没来得及拆开信封,陈教授已经迫不及待地再次追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秦麦看到周围的人都在关注着自己,不过两人的座位很靠后,附近的人并不多,贴在陈教授的耳边说道:“老师,您还记得李茂然吧?”
  陈教授眉头一蹇,疑惑地点头:“我记得,他曾经在我们学校做过助教,后来派到了西藏文物局,很年轻有为,可惜了啊,他牺牲时还不到四十岁吧?”
  秦麦点头,“我和他关系一直不错,他去西藏以后也经常写信交流,他到了西藏以后对苯教历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在北京也经常帮他查资料,他牺牲以后大概几个月,我收到了他妻子给我寄来的邮包,那里面全都是他关于这些年对苯教研究的记录,说李茂然曾经嘱咐过她,若有意外就把这些东西交给我,让我继续他的研究,关于这神像的来历,我也是从其中看到的。”
  陈教授两条眉毛因为过度的惊讶而拧成了一团,“那么关于什么缠金嵌绣法和灌绣法也是他发现的?”
  秦麦摇了摇头:“在他的遗物中有一副脏的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刺绣唐卡,据他妻子信中说是他去那边牺牲时发现的随身物品,没人知道这是什么,都以为是他从家中带来的,可他妻子清楚茂然走时没带什么东西,而这唐卡她也从没见过,于是也给我寄过来了。”
  陈教授立刻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那东西是茂然在古......”秦麦连忙伸手制止了老师,微微摇头。
  陈教授眼珠转动,看到四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这里,会意地点头。
  秦麦放下手,“我认为是茂然从那里发现的。”
  “我觉得这还有待考究,”陈教授低头思索着说道,“从拉萨到那儿有近一千六百公里,其间古迹众多,未必一定就是那里。”
  秦麦摇头:“老师,我这么认为是有根据的,我将那副唐卡清洗了以后发现是一副苯教神祗刺绣唐卡,虽然与这幅形象不同,但是同样有三只眼睛,头戴的是鹏鸟冠,绣法特别,闻所未闻,所以我就给他们起了个名字,今天看到这幅......”秦麦指了指屏幕上的残缺唐卡,“一眼就认出了这两种绣法。”
  陈教授挠了挠头,迟疑地说道:“鹏鸟冠?你是说这东西与......有关?”关键的地方他支吾带过,反正说的是什么两个人心知肚明。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藏地传奇》 第二部分(6)
“两个王朝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其中还有许多地方解释不通,我还没想明白。”秦麦叹了口气:“三年前的考察因为茂然的意外事故而匆匆结束,我们对那里知道的实在太少了。”
  陈教授也有些失落,刚要说话,会场突然静了下来,秦麦抬头望去,拍卖师果然回到了台前正望向他,秦麦微微点头朝对方示意。
  “尊敬的先生,我已经征询过藏主的意见。”拍卖师很郑重地对缓缓站起来的秦麦说道,“藏主不会勉强您。”他这句话一说出来,秦麦的心便沉了下去,再难保持冷静,无数猜测纷至沓来,难道自己激怒了藏主决定取消这次交易了?
  “至于您的要求,先生,藏主让我给您的答复是两句中国的古诗词......”拍卖师快步走到秦麦身边,附耳低语道:“一句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第二句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
  这两句诗可彻底把秦麦搞糊涂了,从第一句诗的意思来看,自己与藏主似乎照过面?问题是在哪里?什么时候?就算是到了香港以后他见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哪个是他?今晚......秦麦一惊随即微微摇头,心想怎么可能。
  至于第二句就更加奇怪了,藏主并没有拒绝和自己会面,却偏偏把时间交给虚无缥缈的缘分来决定......
  这两句诗让秦麦隐约地把握到了一些头绪,却又更加迷惑,干脆不再去想,现在他最关心的是台上这件元青花的归属了。
  拍卖师回到台上,面无表情地一指璀璨夺目的玻璃箱,甚至连语气都生硬不含感情地说道:“至于这件青花瓷器......”拍卖师拉长了尾音,平板的声调陡地拔高,变脸一样堆起了满面兴奋激动的笑容吼道:“属于您啦!博学多才的、英俊而又尊贵的来自东方的年轻的先生!”
  秦麦在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包围着,甚至没有察觉拍卖师的话中并没有提及那幅唐卡残卷的归属,而整个会场里掌声、欢呼声、恭喜声和惊叹声响成了一片,其中偶尔也夹杂了两声嫉妒的抱怨,陈教授跳了起来,紧紧地拥抱着秦麦,贴着他的耳边欣喜若狂地吼叫着:“小子,你立大功了!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棒的小伙子!他妈的!这次回去我们一定要痛饮三百杯!”
  秦麦莞尔,没想到从老师的嘴里竟然吐出了脏话,这可是百年难见的事。
  很快,随着拍卖师的话音落下就有工作人员走过来客气地请秦麦确认这件青花的真伪并锁入保险库,因为不需要进行拍卖会后的金钱交割,在签过字后,这件价珍贵无匹的元青花就已经属于了秦麦。
  等秦麦办完手续回到座位时,会场里仍旧像是节日般喧嚣热闹,他一路走过,收获了无数炙热的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而陈教授则兴奋得笑容满面地接受其他人的恭喜祝贺。
  直到接下来拍品出场后,整个拍卖会现场的氛围才算回归了正常,秦麦这才来得及掏出那封信,“小子,那丫头不错啊,嘿嘿,把握机会!”陈教授低声怪笑着朝秦麦送去个很暧昧的眼神。
  秦麦愣了下,哭笑不得地看着正朝自己做着鬼脸的老师,嘟囔了一句:“为老不尊......”低头从信封里抽出了一封折成长方形的信笺,打开来从中飘下一张薄薄的红色纸片,秦麦敏捷地将纸片捏在手中。
  一旁探头偷瞧的陈教授一把抢过纸片惊叫道:“我的*!一百万美金的本票,这丫头还真大方咧!”

《藏地传奇》 第二部分(7)
秦麦的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下,按美元与人民币的汇率,这可就是近六百万人民币啊!
  展开信笺,几行略显潦草却不失清秀俊逸的汉字便映入他的眼中,俗话说“观字识人”这一手形神俱佳的字让秦麦不由暗喝了一声彩,想起少女英姿勃发的容颜,便觉得果然是字如其人。
  “秦XX,你好!因为只知姓不知名就只能如此称呼了!”第一句话就让秦麦哭笑不得,眼前浮现出少女古灵精怪的眼神,微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往下读去,“听你与老先生对话,我猜想你们是代表中国政府回购国宝,不过此次拍卖会对那件北魏官窑莲花樽志在必得的人不少,兹献美金一百万以助君力!国之瑰宝如果流落海外,这是我们所有中华儿女的悲哀,所以请不要拒绝,也不需说谢谢。”
  秦麦虽然早猜到少女留下巨款的目的,可看到这句话时仍不禁有些心潮澎湃。
  “也许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唐离。”信很短,到这里已经结束,“唐离......”秦麦在心里重复了几遍,这个名字很奇怪,离字意去、含分别之意,其义不祥,为国人不喜,极少有人以离字命名,唐离,这个名字让秦麦下意识地感觉其中必定有着一段不怎么愉快的故事。
  作为一位资深的文物鉴定家,陈教授的观察能力可以用“目光如炬”形容,秦麦微微的失神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却自作聪明地认为是因为少女无声无息的离开,用力地拍了拍秦麦的肩膀,陈教授用过来人的口吻道:“莫道相思苦,相思使人老啊,小秦,我看那丫头不错,很好!放心吧,你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秦麦茫然地看着神态笃定的老师,“什么相思苦?使人老啊?老师,您什么时候又该行算命了?您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们很快还会见面?”
  “废话!那丫头走的时候自己说的呀,她说很快就会到北京去寻找她的父亲,你小子别装糊涂,真当我老眼昏花看不出来你们两个眉来眼去的?”陈教授很有些不屑地眯起了一只眼睛斜睨着秦麦说道。
  秦麦知道自己的解释无法让老师相信,把手中的信塞进陈教授的手中,“算了,您还是亲眼看看吧,唐离说他要求北京寻找他的父亲?”秦麦的眉心皱成了川字型,“寻找”和“找”一字之差,其意却天壤之别,找是知道地址,可寻找就意味着压根不知其所踪。
  陈教授听到唐离两个字,明显地愣了下,反问道:“她也姓唐?”
  秦麦觉得老师的话很奇怪,“这个世界上姓唐的人多去了,什么叫她也姓唐啊?”
  陈教授没有说话,匆匆读起信来,信笺极短,一眼扫过便已经读完,陈教授却依旧低着头,过了良久才默默地抬头,眼神茫然地注视着高高的棚顶上那盏华丽的吊灯,秦麦却知道老师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灯上。
  “像,这个唐字太像了,怪不得我总觉得这丫头很面熟,难道真是......”
  “老师,这个唐字到底像什么?难道你知道唐离的身份来历?”秦麦小心翼翼地问道,若不是太想知道答案,他可不会冒着被老师训斥的危险打扰老师的思考。
  陈教授朝秦麦微微笑了笑,可从笑容里秦麦感受不到丝毫的欢快,反倒是流露出一股子淡淡的衰老和落寞。
  “我初见唐离这丫头时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看到这个唐字时,终于想起来了,或许这丫头的身份真如我所想。”陈教授把信上落款处那个格外漂亮的草体唐字呈到秦麦的面前,“当年我在美国留学时有一个很要好的同学,是个美籍华侨叫唐天华,唐天华家境富有,难得的是为人古道热肠,极富正义感,那时候我在美国受到他不少帮助......”

《藏地传奇》 第二部分(8)
秦麦听到这里,已经隐约猜测到唐离的身份了,看到老师沉浸在回忆之中,便默不作声地听着他梦呓般的低述。
  “我回国后,与唐天华仍保持着书信来往,直到多年前,他突然失去了消息,音信全无,我发到他住址的信件也都被退了回来,原来唐家已经搬走了,我多方打听,隐约中得到了一些消息,据说他在当年参加了一次考古探险活动后失踪了,而他的妻子家人也没有留下任何的消息,让我根本没办法联系上他们......”
  秦麦试探地问道:“那您的同学是唐离的......?”
  陈教授知道自己的弟子想要说什么,嘿然一笑,“这是我的猜测,当年他失踪之前曾给我来过一封信,提到过他的妻子已经怀孕了,他知道我那时还没有孩子,还说要让他的孩子给我做义子,可也就是同年,他在一次外出考察中神秘地失踪了,你看,这个唐字,和唐天华当年签名的唐字简直是一模一样!唉,天华比我年轻好几岁,人是极有才华的,可惜了,失踪的时候正是风华正茂......”
  秦麦心中一动,生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推测,强力控制着激动的心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老师,您的同学失踪是什么时候的事?”
  陈教授有些奇怪地看了看秦麦,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转念一想,这小子这不是拐弯抹角地问人家唐离的年纪嘛!陈教授意味深远地朝秦麦摇了摇头,“小子,你不老实呦!”
  秦麦自然看得出来老师眼中的揶揄,可他现在哪还有心情理会这些?也不说话,眼巴巴地注视着陈教授,等待着回到。
  “唐天华失踪应该快二十六年了吧?”陈教授思忖着缓缓说道。
  “那您知道他是在去什么地方考察途中失踪的吗?”秦麦的心砰砰巨跳,目不转睛地盯着陈教授。
  陈教授没有多想,思忖着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不过听说是国内。”
  秦麦的脑子里嗡地一阵轰鸣,心中只有一个声音翻来覆去地叫着:“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唐卡残卷神秘现世、拍卖师两次请示唐卡背后的藏主时,唐离都神秘地消失,再联系那两句莫名其妙的古诗和唐天华失踪的时间,答案已经昭然若揭:唐天华就是当年铁纯阳神秘之行的伙伴,而唐离正是那个自己竭力寻找的神秘藏主!
  果然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因身在此山中啊!秦麦苦笑,他关注着会场每一个人的表现,却偏偏就忽视了身后这个神秘出现的少女。
  “唐天华失踪后一直都没有出现过?”秦麦问道。
  陈教授摇头:“我和他的太太最初一直有联系,唐天华失踪一年多后她们突然搬走,而且没有留下任何信息,我现在才知道她们搬去了加拿大......”
  随着唐离身份的明确,许多疑问迎刃而解,可同时又生出了更多的问题,铁纯阳手中的唐卡残卷是外出后带回来的,可唐天华却一直失踪未归,那么唐离是如何得到唐卡残卷的呢?
  她们为什么突然搬家?唐离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设计这一场拍卖来寻找线索?为什么事隔这么久才要寻找她的父亲?
  秦麦被接二连三的问题折磨得几欲发狂,接下来的拍卖便显得心不在焉,陈教授也不时溜号,显然唐离的出现让老学者颇为惊喜。
  “北魏官窑莲花樽”作为此次苏富比春拍的重头戏放在了最后,果然如唐离在信中所说的那样,随着它的上场,拍卖会掀起了一波高潮,追拍异常火热,那些整场拍卖会都没有收获的人疯了一样地竞相加价,秦麦和陈教授奋力杀出重围时的成交价已经突破了一千万港币!书包 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藏地传奇》 第二部分(9)
这样的结果大大超过了秦麦当初的估价,虽然他看得出来几个与他们竞争最激烈的人似乎代表了某些西方对中国不怀好意的“昔日列强”,可就像陈教授说的,艺术和文化是无价的,而唐离信中的那句“国之瑰宝如果流落海外,这是我们所有中华儿女的悲哀”更是给秦麦增添了几分血气,也多亏唐离留下的一百万美金,否则光凭着他们身上的五百万只够买下莲花樽的基座,可很明显的是,苏富比绝不会同意把这座“北魏官窑莲花樽”分拆出售的。
  当晚拍卖会结束时,时间已近午夜,秦麦和唐教授无疑是这一次拍卖会中最大的赢家,离开时接受了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
  秦麦在跨过议会厅的那扇大门时,悚然感觉到两道冰冷阴沉如毒蛇般的气息锁定了自己,等到他回头寻找时,那感觉却已经消失了。
  这让秦麦的心里隐隐地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他直觉地判定那不是出于羡慕或是妒忌,他觉得自己被盯上了。
  在苏富比拍卖行提供的严密保护下,秦麦和陈教授彻夜未眠地熬过了这一夜,陈教授是喜悦,而秦麦的心则已经不知道飞向了哪儿,满心期待着和唐离的再次见面,两人心情不同,不过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拥有了一个共同之处:黑眼圈。
  一路上秦麦的精神都处于高度集中状态,防备着可能出现的突变,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图罐和北魏官窑莲花樽已经由苏富比专人连夜送往北京,现在应该已经入库了。
  直到飞机降落在北京地机场也没有出现任何情况,当秦麦坐上局里派来迎接他和陈教授的车时,秦麦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了下来。
  一夜没睡的两个人还在车上时便酣然入梦。
  秦麦没有想到的是这次的香港之行不过刚刚拉开了序幕,更加离奇惊险的遭遇正在不久的将来等待着他......
  卷二,玉匣金经
  秦麦让车子先把陈教授送回了家里,毕竟上了岁数的人精神头比不得年轻的时候,不过三天秦麦觉得老人鬓角的白发都添了不少。
  其实秦麦自己也并不好过,拍卖会上一波三折再加上彻夜未眠,脑子里也有些昏昏沉沉,不过他还是坚持着赶到局里,毕竟此行的具体情况还需要他及时汇报,秦麦随着迎接自己的同事刚一迈进门就被暴风骤雨似的热烈掌声给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局里几位主要领导和十数位历史界、考古界的泰斗学者都挤在这间不过十几平米的办公室里。
  秦麦还在愣神,平日里难得有笑容的林书记便一大步跨了过来,双手抓住了他的手掌剧烈地摇动了起来,大笑着说道:“看看谁回来了,小秦啊,你这次可是立了一大功!昨晚消息传了回来可是全局,不!是全部里震动啊,元青花大罐和北魏莲花樽都属于国宝级的珍贵文物,能将他们迎回来,你和陈老居功至伟,我要为你们请功!”
  其他人也纷纷对秦麦送上无数的祝贺和勉励。
  秦麦的手被林书记捏得生疼,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在心里苦笑,谦虚地说道:“这是各位领导和专家的功劳,是你们决定参加此次拍卖会,要是没有诸位高瞻远瞩的眼光,我们现在只怕正在扼腕叹息呢,我只是咱们文物局的马前卒!”
  秦麦好不居功自傲的谦逊态度再次博得了满堂好彩。
  林书记呵呵笑着,拉着秦麦的手并肩坐到了沙发上,和声道:“小秦啊,你就不要谦虚了,局里已经决定对你和陈老进行表彰,不过我们都对昨晚的拍卖过程很感兴趣,给我们详细讲讲你们是如何与那些资本家们斗智斗勇的!”

《藏地传奇》 第二部分(10)
秦麦他自己回想起拍卖会都觉得如梦似幻一般不真实,如果不是自己幸运地遇上了唐离,否则只怕元青花和莲花樽一件都拿不回来!
  只是与唐离的相遇真的只是巧合吗?
  整个下午就在秦麦的讲述中悄无声息地流去,临近傍晚,秦麦谢绝了领导们为他接风洗尘的强烈邀请,他要去看看陈教授……还有铁莘,他急切地想要把自己的发现告诉铁莘。
  秦麦对中医钻研颇深,与陈教授分开时就感觉自己的老师气色不对劲,老人的双颊布满了兴奋的殷红,眼睛亮的吓人。
  急匆匆赶到了老师家中,刚进门就听到了陈教授的老伴严老师满含担忧的埋怨声:“你呀你!还当自己是二三十岁的小孩子吗?医生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太激动,你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呢!”
  秦麦熟络地轻步走近了房间,透过未关的房门骇然看到陈教授竟然躺卧在床上,这一惊非同小可,疾步走到床边,“老师!您这是怎么了?”
  陈教授正闭着眼睛用几十年来练就的“闭口禅”抵御老伴的唠叨呢,一听到秦麦的声音如聆仙音,大喜之下睁开了眼,挣扎着要坐起来,嘴里叫嚷道:“老婆子,你不莫再废话,让客人笑话!”
  秦麦连忙制止了陈教授,强迫他躺在床上。
  严老师瞪了一眼陈教授,“小秦哪里算是客人?他是自己的孩子,今天就让他来评评这个理,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就罢了,难道我关心你也有错?”
  秦麦看到陈教授脸颊上的红晕比上午分开时红的更加惊心动魄,一颗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向严老师检讨道:“师母,这事怪我,我没有照顾好老师。”
  对秦麦,严老师立刻变得一脸慈祥,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和你有什么关系呦!都怪老头子自己!接了个电话竟然激动得老泪纵横!到犯了高血压!”
  “电话?”秦麦迷糊起来,原来老师的发病另有原因,奇怪地问道:“什么电话?”
  严老师张嘴刚要说话,陈教授抢着说道:“是唐离那个小丫头!果然是唐天华的女儿!呵呵,昨日竟然对面不识,不过总算是没有错过啊,闻知故人有后,且明大义、知事理,我也为天华感到欣慰啊!”
  “她把电话打到了这里?”秦麦有些惊疑,“她是从哪里得到老师的电话?”
  陈教授见秦麦并没有什么惊喜之色,不悦地哼了声,“这有什么困难的?你老师家的电话又不是国家机密。”
  严老师无奈地白了眼气呼呼的陈教授,向秦麦解释道:“电话是我接的,那姑娘说是你老师同学的女儿,辗转找到了他的联系方式。”
  秦麦初闻唐离的消息时的确有些喜悦,但他的心随即便被一个接一个的疑团所笼罩,听到师母的话点了点头,皱起的眉头依旧没有展开,但是看到老师不高兴的模样又不好直接说出自己的疑问,想了想,婉转地问道:“老师,不知道昨晚她为什么不和您相认呢?”
  陈教授却没听出什么,呵呵笑道:“她打电话时也并不知道我们昨晚见过,还是我先说起来的。”
  秦麦眉头一扬,直觉唐离是在撒谎,她怎么会那么巧地坐在了自己的身后,甚至那么放心地把元青花交给自己,还随便就送给陌生人一笔巨款?
  唯一的解释就是唐离早就知道了自己和老师的身份!可是她为什么要刻意隐瞒呢?
  “老师,那么她打这个电话是……”
  陈教授兴奋地靠着床头坐了起来,“小秦啊,这丫头真是不错,她在电话里跟我说他们唐家多年来靠着做生意积累了些财富,看到这几年国内正处在发展时期,想为自己的国家做点贡献,准备在几个偏远落后的地区进行投资。”

《藏地传奇》 第二部分(11)
秦麦更不明白了,这个唐离难道真的是打算认祖归宗,回归祖国怀抱?很显然她并没有放弃对当年的事进行追查,可现在怎么又转到投资办厂上来了?
  严老师拍了拍秦麦的胳膊,好奇地问道:“小秦啊,那个叫唐离的丫头真像你老师说的那么出色?”
  秦麦点了点头:“昨晚我们能拍下北魏官窑莲花樽的确是借助了她提供的那一百万美元,看起来倒不像是个坏人。”
  “小秦!老师要批评你!什么叫不像坏人?简直是个大大的好人!这些年国家改革开放,不少人都富起来了,可是又有几个人能无偿地捐出这么多钱为国家出力?我觉得你对唐离有偏见啊,难道就是因为他从小生长在美国?同志啊,你这是狭隘!是主观主义!是要不得的嘛!”
  秦麦最头疼的就是老师给自己上纲上线,苦着脸对严老师开玩笑地诉苦道:“师母,您看,老师又给我扣大帽子了,这要是在早十年,我就要被批斗,搞不好还要被打倒呢!”
  严老师瞪了一眼陈教授,笑道:“别听他的,好像全世界就他最正确,最公正,别人都不对似的!”
  “老婆子,你这话说得不对啊,实践出真知,唐离的言行我们是亲眼见到的嘛!”
  严老师不搭理陈教授,对秦麦说道:“看起来那个姑娘是不错,说话很有礼貌,现在的人都打破脑袋往外国跑,有几个能真心实意地想回国做点实事?更别谈去西藏那么偏远的地方了。”
  秦麦失声叫道:“她要去西藏投资?”
  陈教授得意地扫了一眼满脸震惊的秦麦,“西藏由于历史和地理诸多方面的原因发展长期滞后,现在西藏的人民生活环境提高较慢,唐离能够想到去西藏,足以证明她与那些想在中国改革开放的过程中掘金矿、捞好处的外商是有本质区别的!是真心想为祖国建设做贡献的!”
  精神恍惚的秦麦并没有听清楚接下来陈教授的洋洋大论,他现在终于隐约把握到唐离的意图了,她并没有放弃对那幅画和当年的事的追查,而且给自己穿上了一件投资的外衣,可这样一来这圈子绕的实在太大了吧?
  秦麦的脑海中浮起那张嗔怒皆美的容颜,最终还是无法肯定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老师,她不是说要寻找她的父亲?”秦麦咬了一口严老师递过来的苹果,口齿含糊地问道。
  陈教授叹气,“老唐失踪这么多年,唐离这丫头也晓得怕是凶多吉少了,她只是想顺便打听一下尽尽孝心罢了。”
  秦麦咽下苹果追问道:“她真是这么说的?”
  陈教授瞪了他一眼,不悦地哼道:“难道你以为我编瞎话呢?”
  秦麦连忙赔笑道:“我只是觉得为人之女者说出这种话实在有些不应该。”
  显然严老师也听说了整件事,为唐离打起了抱不平:“这也怨不得那丫头,毕竟失踪了这么多年,若是还活着又怎么既不回家也不与家人联系呢。”
  “也不知道当年唐天华去了哪里,竟然连自己的家人都瞒着!”陈教授不理解地说道。
  秦麦心中动了动,装作不在意地问道:“老师,您不是说他失踪前给您写过信?就没有提到过什么?”
  陈教授呵呵笑了起来:“你和唐丫头还真是心有灵犀呢,她打电话时也问过我这个问题,不过唐天华在信中只是神秘兮兮地说要去寻找他的故乡,据我所知他的先祖是藏人,不过很多年前就已经移居海外了。”
  秦麦没有获得有用的线索,不过这也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并没有觉得失望。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秦麦给老师把脉,确认了陈教授这几天情绪起伏太大导致了心神损耗颇重,在年轻人身上不过好好睡一觉便会恢复,只是老人家复原起来就要慢些了,不过总算没什么大碍,秦麦与严老师都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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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地传奇》 第三部分(1)
秦麦想着尽快见到铁莘,并没有留在陈教授家吃晚饭,告别出来,五月末的北京也有些酷热了,不过晚间却是清凉宜人,习习凉风掠过脸颊时温柔得好像情人的抚摸让秦麦不由得有些迷离,他的第一次也是唯一的恋爱还是在大学毕业前夕,随着对方的出国留学而告终,想想若当初自己不是那么坚持,跟着女孩一起出国,或许现在他过的就该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人生了。
  思绪随着微风飘飘扬扬,秦麦的脑子里一会儿是初恋女孩离去时含着泪水幽怨的眼神,一会儿是唐离那双清澈无比的眸子。
  等到秦麦回到自己的家中时,已经是月上中天了,他的住所距离陈教授家不算太远,是单位分配的住宅,作为专长学者,秦麦能够独享一套二室一厅的套居。
  秦麦甫推开房门,一股异香扑鼻而来,让他的心情也激动起来,别误会,并非女人的香气,而是让人垂涎欲滴的菜香……
  “好小子!你丫刚回北京不老实在家等老子,又跑哪拍婆子去了?”一阵如洪钟般粗亮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随之一同传出来的还有一声短促的菜入油锅的炸响。
  秦麦随手把外衣扔在了床上,转身钻进厨房,一条高大粗壮的身影正在灶前忙碌,一旁的餐桌上已经摆了七八道香气四溢的菜肴,秦麦也不洗手,随手捏起了一块烧排骨扔进嘴里咀嚼起来,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拍你个脑袋!这几天可累死我了!”
  “嘿,怎么样?资本主义世界里是不是天天跑马跳舞,纸醉金迷?”声音中透着强烈的好奇,抬手将锅中菜倒入盘中,转身,现出了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让整个人显得豪迈粗犷,秦麦自己也有一百八十二公分的高度,可比起这汉子还要矮了大半个头,和他黑铁塔般粗壮的身体比起来,秦麦更是显得弱不禁风。
  不用招呼,两人对面而坐,粗壮汉子拿起一瓶二锅头将两人面前足有四两的塑料杯倒得满满的,朝秦麦挤眉弄眼地嘿嘿笑道:“小子,你这次可是见了世面了,快给我讲讲香港是副啥景象?那女人穿衣服是不是都贼少?都露着……”
  秦麦的筷子正夹起了一粒油炸花生米,手腕一抖,花生长了眼睛般钻进对面汉字怪笑的嘴巴,“铁莘,你先交代这段时间你在干什么,我走的时候你居然敢不露面。”
  这汉子正是自小和秦麦一同长大的铁莘,满眼冒光的铁莘正向往着繁华的香港,没成想秦麦突然袭击,那粒花生米直接卡在了嗓子眼,吐不出咽不下,铁莘直咳得满脸涨红灌了一大口酒才把花生米给冲了下去,顺了顺气埋怨道:“你丫想要我命吧?是不是有了相好的闲我住这儿碍事?可也不至于这么狠毒要弄死我呀!好歹我也陪了你二十多年”
  秦麦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表情夸张的铁莘,骂道:“你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天天没点正经样!”
  铁莘嘿嘿乐了起来:“要是狗嘴能吐出来象牙,你老哥我还用天天为了生计累死累活吗?我早把我那潘家园的小店儿改狗场了!”
  “最近有大生意?”秦麦不理铁莘的插科打诨,直直地注视着铁莘的眼睛沉声问道,铁莘的插科打诨更让秦麦觉得他有事情瞒着自己。
  铁莘面色一窒,连忙垂下眼脸躲开了秦麦灼灼目光,顾左右而言他地没话找话道:“我哪有什么大生意啊,天天混日子呗,倒是你,好不容易去了趟香港,给我讲讲那边什么样儿?说不定什么时候咱兄弟发了财也过去见见世面。”

《藏地传奇》 第三部分(2)
秦麦与铁莘两人自记事便厮混在一起,这么多年两人分开的时间也不过是铁莘当兵、秦麦上学的四年,铁莘退伍后压根连转业单位都没去,直接跑到北京投奔秦麦,秦麦可太了解自己这个兄弟了,就算铁莘眼珠转转秦麦也能猜到他想什么,看到铁莘这副模样便已经肯定他有事瞒着自己,心中又生气又担心,铁莘这人有闯劲、也有毅力,唯独胆子太大,脾气又暴躁,最让秦麦担心被坏人利用,这些年要不是秦麦,只怕铁莘一早就走了歪道。
  秦麦也不把自己的恼怒表现出来,淡淡地说了两句香港的景象和拍卖会的情形,听到一副张大千的画卖到一百五十万港元,而一件北魏官窑莲花樽竟然拍到了一千多万,铁莘的眼神就有点发直了,掰着又粗又黑的手指头嘟囔起来:“一个小罐灌就他奶奶的一千多万,这生意干得!老子只要弄这么一件儿,这辈子吃香的喝辣的,啥事都不用操心了。”
  秦麦冷笑:“现在是饿着你了还是冻着你了?广厦千间只住一屋,良田万顷一日三顿,这个道理你不懂么?”
  铁莘眨了眨眼睛,狠狠地灌下了一大口酒,哈着酒气粗声道:“就你小子清高,当初咱家要是有钱,你那个婆子能甩下你跑美利坚去?要是咱家有钱,老子我还用这么起早贪黑地走街窜巷子淘腾破烂儿?当初咱要是有钱,老头儿也不会……”
  望着脸红脖子粗的铁莘,秦麦心里叹了口气,声音也平缓了下来:“铁子,我知道这些年你心里苦,可还有一句话听秦麦提起秦父,铁莘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仰头望着棚顶,半晌后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麦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知道…..”
  “先吃饭!”秦麦打算铁莘的话,举起酒杯碰了下铁莘举在半空中的杯子,仰头将杯中还剩一半的烈酒灌进了嗓子,咧了咧嘴笑道:“你小子半个多月没回来可把我饿得够呛!没钱我不怕,可没你我肯定得饿死!”
  铁莘哪能听不出秦麦话里的意思,咬了咬牙,鼓足了勇气就要交代:“麦子,这段时间我……”
  秦麦一皱眉头,“都说先吃饭,你想好了,要是说,那一会儿你就告诉我,半点也不能隐瞒,要是不想说……嘿嘿!”秦麦眯着眼睛冷笑了两声。
  铁莘一翻白眼,嘟囔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秦父自两人小时便传授以秦家祖传武艺,可是资质、悟性的差距,让两个人同样的路数也发生了高下之别,而秦麦还有一点特别:天生力气奇大,十一二岁时便能够将二百斤的石碾举过头顶,这些年来,铁莘也的确没少在秦麦拳头下吃苦头。
  恐怕也只有铁莘最清楚在秦麦这幅文质彬彬的外表下,那双拳头有多重,打在身上有多疼……
  接下来,秦麦随口讲了些在香港的见闻,把只能偶尔在电视上过眼瘾的铁莘听的惊叹连连,向往无比。
  吃过饭,两人各托着个茶壶就上了露台,舒服地坐在藤制的躺椅上,看着漫天繁星闪烁,凉风阵阵,四外静谧,偶尔响起一两声虫鸣给这夜晚添了几分闲适的味道。
  “麦子,我想家了。”良久后,铁莘率先打破了安静,低低说道。
  秦麦知道他口中的家是说两人的老家,更准确点说是秦麦的老家:蚌埠滁州琅琊山下。
  其实秦麦对于家乡的记忆十分模糊,*伊始他便随着秦父去了东北,那时他还不到十岁,关于家乡更多的是模糊的景象中参杂着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让他分不清那是记忆还是臆想出来的。

《藏地传奇》 第三部分(3)
铁莘的声音有些失落,喃喃地低声嘟囔道:“我有时候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咱家门口的那条清溪......”
  秦麦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一轮弦月在丝丝缕缕的云层中穿梭,听着铁莘梦呓般的低语。
  “麦子,我没你那么看得开。”铁莘悠悠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秦麦,眼中射出复杂的情绪“你和老爹都把钱财看的轻,可这些年难道你还没受够穷的苦吗?”
  秦麦心里叹息了一声,他自然能体会铁莘的感受,深深注视了一眼正看着自己的铁莘,淡淡地说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虽然不想你做什么君子,可绝不会让你走邪门歪道,以前最苦的日子我们都走过来了......”
  铁莘的脸涨红起来,猛地打断秦麦,高声叫道:“我就是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
  在静谧的夜空里,突兀的叫嚷声打破了祥和的氛围,周围的小虫立刻停住了鸣叫,铁莘与秦麦对视着都不说话,四下里死一般的寂静。
  等到受了惊吓的虫豸再度振翅欢歌,秦麦才慢慢转头,目光散散地投向深邃无边的夜空中,“你究竟想说什么?”
  铁莘看不到秦麦的表情,从声音中也听不出秦麦此时是喜是怒,犹豫了片刻才闷声道:“有人拉我做一单生意......许下了大价钱。”
  秦麦不接话,也不看铁莘,就像根本什么也没听到似的,铁莘偷偷瞥了一眼秦麦,有些郁闷地灌了一口茶水,随即马上兴奋起来,声音也抬高了两分:“不是你想的那样,可不是干什么违法的事儿!”
  “你一没钱,二没技术,别人凭什么找你做生意?”秦麦终于说话了,毫不客气地瞪了一眼铁莘说道。
  铁莘不服气地抬了抬下巴,“想当年我们铁家也算是祖传的技术工种......”
  秦麦一摆手,冷冷地盯着铁莘问道:“那人知道你的身份?”
  铁莘看得出来秦麦动了真怒,不自觉有些慌张,连忙摇头:“怎么会呢,你是最知道我的,这些事我可不敢拿出去显摆......虽然是祖辈做下的事,可毕竟是违法......我也不会做那事的!”
  秦麦这才松了口气,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于严厉,放松了表情吸了一口茶水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滔滔不绝的铁莘,“别废话了,究竟是什么生意?”
  铁莘顿了顿,明知道夜深人静不可能有人偷听仍小翼地四下看了看,凑近秦麦身边,把声音压得极低,“那人让我与他一起去趟西藏。”
  “西藏!”
  “喀嚓”一声脆响,铁莘张大了嘴巴,骇然地看着被秦麦捏成几半的茶壶,茶水打湿了秦麦胸前的衣襟,他却恍然不觉。
  铁莘可有几年没见过秦麦这么失态了,却不知道自己一句话为什么会让秦麦产生如此大的反应,看到秦麦脸色变幻,连忙追问道:“麦子,有什么问题?”
  秦麦的眉头皱了起来,没有回答铁莘,脑中转动如飞,又是西藏,这恐怕是这两天他听的最多的地名了。
  “为什么要去西藏?去西藏哪里?谁要你去的?”秦麦眼睛里精光闪动盯着铁莘连珠炮般地发问。
  铁莘迷惑地用粗大的指头劲挠了挠如针般挺立的平头,“他跟我说西藏有个地方里面全都是宝贝,那个地方叫什么,具体在哪他没说,只是说几十年前他偶然到过那里。”
  秦麦心头一动,听铁莘的话,这个人并不是唐离,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如果秦麦没有猜错,二十五年前正是唐离的父亲和铁莘的父亲同去西藏,一人失踪一人死,而从自己手中和唐离所拥有的唐卡残卷来看,当年应该还有第三个人。

《藏地传奇》 第三部分(4)
“他是谁?”秦麦再次追问。
  秦铁兄弟二人一个是文物保护者,一个却是文物贩子,这种关系是很奇妙的,铁莘清楚秦麦的脾气所以才想将这件大生意瞒下来,若是被秦麦知道了有个地方藏着许多珍贵的文物哪还能轮到他铁莘发财啊......
  此时铁莘的心头滴着血,暗骂自己蠢猪,早知道如此就不该回来见秦麦,可现在后悔晚矣,听到秦麦的问题,铁莘哭丧这脸嘟囔道:“这人叫黄平,我听圈儿里的老人儿说这人早几十年就在北京行儿里混,很有些名气,外号叫黄皮子。”
  铁莘顿了顿,揉着鼻子叹道:“不过人家前些年发了大财,入了英国籍,现在是归国华侨了。”
  “黄平,黄皮子。”秦麦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名字很陌生,他确定自己从没听说过,那这人淡出北京的文物贩子圈该已经很多年了。
  秦麦的心情渐渐放松了下来,心里揣测着或许真的只是巧合,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抬眼看到铁莘一副又迷糊又紧张的神情,板着脸教训道:“你这还不叫违法?盗窃、贩卖国家文物,严重的可是要枪毙的!”
  铁莘丝毫不害怕,大眼睛翻起好大眼白,没好气地哼哼道:“你丫少吓唬我,想想也要吃枪子吗?”
  秦麦追问了一句:“他真的没说那地方在哪里?”
  铁莘一双环眼猛然瞪得溜圆,藤椅的扶手被他捏得嘎嘎作响,“你小子不相信我?”
  他这幅怒发冲冠的愤怒表情看起来像极了寺庙里摄人的怒目金刚,秦麦毫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随口道:“我这是把犯罪消灭在萌芽状态。”
  铁莘气恼地哼哼了两声,一口气将茶壶里的水都灌进了嗓子,抹了一把嘴巴,重重地叹了口气:“哥哥我再有三个月就满三十一了,这要在乡下,儿子都小学毕业了,可我现在还打着光棍呢!唉,我对不起铁家列祖列宗啊!”
  铁莘说着一张蒲扇般大掌把脖颈拍的啪啪作响。
  秦麦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铁子,我这次去香港发现了一些线索。”秦麦最终还是决定把自己的发现和推测告诉铁莘。
  “什么线索?”秦麦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铁莘搞得一头雾水。
  秦麦沉吟了一下,低低道:“还记得当年你留给我的那件东西吗?”
  铁莘一愣,面色大变,一把抓住了秦麦的手腕,颤声问道:“你是说你发现了当年那件事的线索?”
  秦麦只觉得手腕间火辣辣的疼痛一阵一阵袭来,心中不由长叹口气,这么多年虽然铁莘从来没提过,却始终没有真正把父亲的死放下。
  看着铁莘急迫紧张的神情,秦麦缓缓点了点头,铁莘厚重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连声音都在发抖:“什、什么线索?”
  “我发现了那幅唐卡的另一部分。”秦麦将拍卖会上所见所闻详细地讲了一遍,包括之前在陈教授家得到的讯息,不过秦麦只是客观地描述,没有加半点自己的推测和判断,他也想听听铁莘的想法,铁莘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有时也很有些急智。
  整个过程铁莘听得极为认真,秦麦讲完便静静地注视着铁莘,后者缓缓地躺回了藤椅中,两人都不说话,四下只有两人一粗一细、一悠长一急促的呼吸。
  过了半晌,铁莘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只是两只手紧紧扣住躺椅的扶手将他内心的激动紧张泄露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那个叫唐离的父亲就是当年邀我老爹做生意的人?”铁莘的声音有些沙哑。

《藏地传奇》 第三部分(5)
秦麦点头,“从目前种种迹象看来,他们应该是同伴。”
  铁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皱皱巴巴的香烟,先给秦麦递过去了一根点燃,自己也叼起一根,手中燃着的火柴凑到了烟前,却又停了下来,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直到火柴燃尽烧到了手指才慌忙甩手,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
  “难怪......”铁莘又燃着一根火柴将嘴里的烟卷点燃,若有所思地对秦麦说:“你听到黄皮子要雇我去西藏会那么激动。”
  秦麦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耸了耸肩膀叹气道:“我现在对西藏过敏。”
  “你刚才说这两部分唐卡并不是全部?”铁莘盯着秦麦,看到秦麦点头,铁莘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嘿然一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当年一定不止两个人。”
  秦麦又点了点头,很冷静地分析道:“这只是我们的猜测,我想这被分割的唐卡必然是件很重要的东西,只是这件事透着太多的古怪,我现在也想不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铁莘粗黑的眉头皱的紧紧的,思忖着说道:“这事的确古怪得很,我那时虽然不大,却能清楚记得当时的情景,我老爹回到家时身上并没有任何伤痕,而且医生瞧了也没发现有中毒的迹象......一直昏迷不醒,临死前清醒了过来,只嘱咐我千万不要追查他的死因......”
  “你再好好想想他一直没有对你说过别的什么?”秦麦引导着铁莘的思维。
  铁莘苦苦思索片刻,摇头:“真的没有别的了,那几天我一直都守在他的身边,老头儿中邪了一般,胡言乱语地说了好些鬼啊神啊的胡话。”
  铁莘白了一眼秦麦,“都是些乱七八糟的胡话,我根本听不懂。”
  “你难道没听说过日有所见,夜有所梦吗?”秦麦真恨不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粗心大意的铁莘,竟然忽略了这样重要的线索,“仔细想想都说了些什么?”
  铁莘闭着眼睛苦苦思索了良久,双手一摊,无奈地说道:“记不清了,实在是太乱了,压根就让人莫名其妙。”
  秦麦并不死心,“你再好好想想,哪怕是只言片语。”
  “我隐约记得他好像反复说过什么诅咒、魔鬼啊,宝藏的......”
  秦麦重复了几遍,最后也只能承认的确像铁莘说的:“莫名其妙”。
  “那个姓唐的会不会就是害我老子的凶手?”铁莘的声音冰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秦麦望着铁莘问道:“动机?”
  铁莘不假思索地道:“图财害命!”
  秦麦缓缓摇头:“我也这么猜测过,可是如果真的是图财害命,那他怎么会失踪这些年?而且我听陈教授说过,这个唐天华家境富有,又是个弱质书生,夫妻感情极好,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
  铁凌对秦麦向来信服,想了想也似乎的确如此,再次陷入了沉思,陡地眼睛一亮,“会不会是那个第三者?他们一定是发现了宝藏,那个第三者为了独占宝贝将我父亲和唐天华给害了!”
  “可是当日你父亲身上没有任何受到创伤的痕迹。”
  铁莘陡地从躺椅上支起了身子凑近秦麦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有许多古怪的法门能无声无息地害人性命而让人看不出痕迹来,比如苗疆的蛊术和南洋的降头术......”
  秦麦没好气地白了一眼郑重其事的铁莘,斥道:“无稽之谈!”
  铁莘委屈地眨巴着眼睛,“那你到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秦麦想得头疼,轻轻敲了几下额头,问道:“唐离近日就会来北京,到时候她一定要找我问关于唐卡的事,也许她会知道些什么。”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藏地传奇》 第三部分(6)
铁莘点头,“那唐卡究竟什么来头?”
  秦麦沉吟片刻,细长的手指轮番敲打着椅子的扶手,“如果我猜得不错,那幅唐卡应该来自古格遗址附近!”
  秦麦知道唐离很快便会来北京,却没想到会这么快,第三天傍晚他与铁莘正在家中研究那块唐卡残片时接到了陈教授的电话:唐离人已经在陈教授家里了!
  这两天那个要雇铁莘去西藏寻宝的归国华侨黄皮子蒸发了一般突然销声匿迹,秦麦虽然觉得这很可能只是个巧合,却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秦麦嘱咐铁莘不着痕迹地收集关于黄皮子的资料,果然有所发现,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秦麦与铁莘定下了一个计策。
  接到陈教授的电话,秦麦收拾了一下便赶了过去,铁莘则按照两个人的计划远远地缀在了秦麦身后。
  一路无事,秦麦刚走进陈教授家的大门便听到了房内传出来的陈教授爽朗的笑声。
  唐离今天的打扮让秦麦眼前一亮,简单而合体的白色风衣将她修长高挑的身材衬托的淋漓尽致,乌黑的长发简单地盘在了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成熟大方,高贵不凡。
  “秦先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唐离微笑着朝秦麦伸出了手,露出了一段盈洁如玉的皓腕。
  秦麦看着眼前的唐离恍惚间觉得与自己记忆中拍会上那个精灵古怪的小丫头判若两人,容貌上仍是那么美丽动人,可气质却已迥然不同,秦麦甚至生出了一个怪异的念头:莫不是双胞胎?
  这个想法在他脑海里一闪即逝,从那双美丽的丹凤眼中流露出的熟悉气息证明眼前这个成*子与拍卖会上的那个少女确是同一个人。
  “唐小姐你好!听说你要投资西藏,我非常佩服!”,秦麦背着陈教授和严老师望着唐离,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朝唐离眨了眨眼睛说道。
  唐离的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对秦麦的小动作不解其意,秦麦却知道她一定明白自己的意思,大家都是聪明人,一个眼神便足够了。
  陈教授笑着道:“这世间的事真是奇妙,我们在香港偶遇,对面却不相识,今日总算是真相大白,离丫头不仅仅是故人,更是恩人啊。”
  几个人在客厅坐定,显然陈教授对这个故人之女十分喜爱,指着唐离对秦麦笑道:“年轻人就应该有离丫头这种说干就干、雷厉风行的劲头,她刚才告诉我会在近日就去西藏考察。”
  秦麦心知肚明所谓的投资考察不过是个幌子,唐离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听到陈教授的话露出惊讶的表情,“哦?唐小姐不是说要来中国寻找她的父亲吗?”
  唐离闻言面色一暗,像是被秦麦的话勾起了伤心事,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父亲失踪了二十多年,凶多吉少,而且当初父亲离家时也没有说过此行的目的和去向,寻找起来谈何容易?我母亲临终之前交代我尽自己的所能为国家做些贡献,我家先祖本是藏人,所以我才生出了投资西藏的想法。”
  这番说辞唐离已经对陈教授说过一遍。
  秦麦冷眼观察唐离,看到她面上流露出淡淡的哀伤并不像伪装出来的,不禁有些疑惑,难道自己猜错了?
  “唐小姐真是大手笔,用一樽价值连城的元青花换几句虚无缥缈的讯息!”秦麦突然间转移了话题,他对唐离此行目的越来越迷惑,决定诈她一下。
  唐力还没说话,陈教授已经笑了起来,手指遥空点着秦麦道:“你这个小鬼头!竟然猜出来那元青花的藏家就是离丫头!不过你这次是误会她了。”

《藏地传奇》 第三部分(7)
秦麦一愣,反问道:“误会?”
  唐离抿嘴笑了笑:“事有凑巧,我也是在知道了你们是来自大陆的文物保护工作者后才决定开个玩笑,那件元青花我是一定不会让它流落海外的,不过没想到秦先生竟然如此博闻广识,倒让我很佩服。”
  秦麦眉头扬起:“这么说就算当时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唐小姐也会把那件元青花交给我们?”
  见到唐离肯定地点头,秦麦自嘲地笑道:“老师,你看当时我们还紧张的要命,早知道我就不献丑了。”
  两个人约好了一般谁都没有提及唐卡残卷,而陈教授显然也因为意外的相逢而忽略了一些他很感兴趣的东西。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唐离居然烧得一手中国菜,在她执意要求下,与严老师一同配合整治了一座丰盛的晚餐。
  陈教授家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四个人说说笑笑,一顿晚饭足足吃了两个多小时,老怀大开的陈教授破例喝了一杯葡萄酒,饭后唐离谢绝了陈教授与严老师盛情邀请留宿,与秦麦一同走出了陈教授家。
  陈教授拉着唐离的手一直送到了门外,严老师拉着秦麦落后两步,高声嘱咐道:“小秦,一定要把唐离送到宾馆!”转而低声笑着说道:“小秦啊,这姑娘真是不错!样貌人品都算得上一流,虽然在国外长大,却没沾染资本主义丑恶习气,我看你们很合适!你马上也二十八了,这姑娘二十五,年纪也相当,你考虑考虑,我来给你们做这个媒人!”
  秦麦苦笑:“师母,我们只不过刚刚见过两面,彼此都不了解......”
  严老师脸一板,拿出了师母的威严:“了解可以在交往中加深嘛!我知道你脸皮子薄,我看人家小唐对你蛮欣赏的,找个合适的机会我探探她的心思,我们小秦人品学识无可挑剔,我觉得这事儿准成!”
  在严老师眼中,秦麦就和她亲生儿子没什么两样,心中打定了主意也不管秦麦愿不愿意,把秦麦朝唐离一推,“去吧!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语言,小秦,你可要陪好唐离,她在北京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为你是问!”
  秦麦和唐离并肩走在安静的小巷里,柔和的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秦麦经过严老师刚才的一番话后便觉得有些尴尬,明知道唐离并没有听到却总有点心虚,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离也不说话,两个人沉默着漫步而行,唐离的身量极高,堪堪超过了秦麦的耳朵,秦麦估计唐离的身高至少也有一百七十公分,月光投射在那张完美的容颜上,折射出一股飘然脱尘的味道,秦麦罕见地有些紧张,却又很享受此刻的感觉。
  两人的步调出奇的协调。
  走出去了百多米,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沉默的气氛让秦麦颇觉尴尬,毕竟在北京自己算是主人,而且拍卖会上的确多亏了唐离,想了想开口致谢道:“唐小姐,我必须再次感谢你当日的援手,否则那件莲花樽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回来的。”
  唐离侧头看了秦麦一眼,嫣然而笑,抿了抿唇角:“再次感谢?我可不记得你上次谢我是什么时候了。”
  秦麦一滞,这的确是他初次对唐离说谢谢,他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的紧张造成的口误,可事实的确如此,这让秦麦觉得很丢脸。
  见到秦麦微露的窘态,唐离咯咯笑了起来,银铃似的笑声在安静的夜里特别清晰,“我和你开玩笑呢!那天在拍卖会上我没发现你脸皮这么薄啊。”bookbao.com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藏地传奇》 第三部分(8)
秦麦苦笑,暗道她这是拐弯抹角地骂自己脸皮厚呢!不过唐离这么一闹,到让秦麦觉得自在了不少,这才是拍卖会上那个狡猾大胆的小丫头嘛。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秦麦随口给唐离介绍着北京的景观,心中却在暗暗等待着。
  小巷走过了一半,唐离伸手抚摸着路旁垂柳翠绿的枝条悠悠地说道:“回到自己祖国的感觉真好,四周再没有那些高鼻梁、白皮肤的老外,这儿才是我的家!”
  秦麦笑了笑,对于“根”的情节恐怕是全华人的共性,想起大学的女朋友告诉自己她即将出国时那幅骄傲兴奋的表情,他又有些苦涩,人与人的追求是不同的,只是物质上的富足真的能够弥补精神上的失落和漂泊吗?
  唐离看了眼有些失神的秦麦,“听说你的女朋友就是因为出国和你分的手?”
  秦麦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他没想到老师连这事都告诉了唐离,看样子是真想撮合自己和她。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力。”秦麦淡淡地说道。
  唐离哼了一声,“经受不住物质诱惑考验的爱情不要也罢,自私的人没有资格爱。”
  秦麦愕然片刻,无奈苦笑,不知道唐离是在说离他而去的前女友还是在骂自己,自己不愿意随女友出国,是不是也算自私呢?
  “我不是说你。”唐离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解释道:“相反,我很佩服你,陈叔叔说你大学的成绩很优秀,国外几所著名的大学都对你发出了邀请,可是你选择留在祖国。”
  秦麦自嘲道:“我学的是考古和中国历史,总觉得去外国反过来再研究中国,有点狗腿子的味道。”
  唐离的鼻尖皱了起来,嗔怒道:“你分明是在骂我父母嘛!”
  秦麦一愣才反应过来唐离的父亲也是一位考古学家,连忙解释:“那可不同,你家是祖上便移居海外的。”
  唐离也不是真生气,看到秦麦有些涨红的脸颊,微微笑了笑,“其实我没见过我父亲,听我妈妈说他也很想回国的,只是世代相传的祖业都在美国,他本意是要妥善安排后带我妈妈回来的,可没想到......”
  唐离淡淡的哀伤让秦麦心中也有些恻然,想了想安慰道:“你现在也算是完成了他们的意愿。”
  “你也从事考古工作?”秦麦叉开话题。
  唐离摇头,“我是心理医生。”
  秦麦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一番唐离,心理医生在当时国内还是很少见的,秦麦对这方面也不了解,好奇地问道:“催眠?”
  唐离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白了一眼秦麦:“哪有这么简单?心理治疗是很复杂的,并不是身体机能方面健康就代表了这人没有问题,身心健康才是真正的健康,心理疾病比身体疾病更加难以治疗。”
  “身心健康......”秦麦喃喃重复了一遍,点头道:“你说的不错,灵魂的残缺远比身体上的残疾更加可怕。”
  这时两个人已经将要走到巷口,秦麦等待的两件事都没有发生,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奇怪,难道自己的判断真的错了?
  “唐小姐,这里离北京饭店不算太远,却也不近,我看我们还是坐车走吧。”秦麦建议道。
  唐离俏皮地撅起了小嘴反对道:“我刚到北京,你是主人,应该尽地主之谊,带我参观一下祖国首都!”
  秦麦哭笑不得地探头看了眼已经西沉的月亮,“今天很晚了,不如明天......”
  他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的马达轰鸣声刺破夜空,几息之间便转过了街角迅速接近,一辆半旧的白色面包车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两人身前米许,差点撞上靠近路边的秦麦,秦麦心头一动,暗道来了!

《藏地传奇》 第三部分(9)
“呼啦”一声,面包车门被从里面拉开,五六条面目狰狞的彪形大汉快速地跳了下来,也不说话,将秦、唐两人围在当中,手中都擎着长刀匕首对着两人。
  秦麦心中冷笑,自己的感觉果然没错,从回到北京他便觉得自己被什么人给盯住了,开始他还以为有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想用强迫的手段逼他做些仿造的勾当,可等了两天这些人只是跟着自己却不动手,似乎在等什么,秦麦想来想去除了等唐离好像再没有其他的理由了。
  眼前的情况也验证了他的猜测,只是这些人的目标究竟是自己还是唐离,秦麦现在还不能肯定。
  秦麦伸手将唐离拉到了身后,唐离虽然吃惊,却没有表现出多少惧怕之意,这让秦麦颇感诧异,一般的女孩子遇到这种情况只怕早就吓得不知所措或是惊声尖叫了,唐离的胆气甚至比许多普通男子还要强。
  “你们想干什么?”唐离在秦麦身后探出脑袋,很冷静地问道:“抢劫吗?不要伤害他,我可以给你们钱。”
  这几个人虽然有利器在手,不过看他们脚步虚浮,显然没什么功夫,秦麦有信心对付得了,他担心的是混乱中会误伤到唐离,没想到唐离在这时候担心的居然是他的安危,不禁也有些为唐离的善良而感动。
  “诸位有何贵干?我们只不过是普通的小市民而已。”秦麦双脚微微错开,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其实他不认为这些人会一言不发大打出手,对方跟了自己两天必定有所图,他在等待着对方把目的说出来。
  几条大汉将秦唐二人围住却并不答话,面包车的前门打开,跳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这人穿着时下流行的花衬衫和喇叭裤,大半夜脸上还罩着一副大蛤蟆镜,最惹人注意的是他那好像被狗舔过般整齐的中分发。
  中分发双脚叉着,一只脚不停地点着地,浑身抖动,仿佛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是流氓混混,将蛤蟆镜向下拉了拉,露出一双老鼠眼,打量了一番秦麦和唐离,点点头对几条大汉道:“没错,就是他俩!”
  周围的几人便将包围圈收缩了几分,刀尖几乎刺到了秦麦身上。
  唐离拉着秦麦探出了半边身子,义正言辞地呵斥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要是想要钱就直说!”
  中分发吹了声口哨,猥琐地笑道:“小妞儿盘子真靓!跟军哥我交个朋友怎么样?”
  一旁的大汉俯身在中分发耳边低低说了句话,秦麦耳力敏锐,隐约捕捉到“黄老板、见面”几个断续的词,秦麦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推断。
  中分发听完哼了一声,不耐烦地骂道:“我他妈的还不知道正事要紧?不过看这小妞儿像是个有钱的主儿,说不定......”
  秦麦知道这几个人不过是被雇的小喽啰,真正的主使者还没露面,护着唐离静待着事态发展。
  “得了,两位,我实话实说,咱兄弟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有位大老板想见见两位,我们哥儿几个负责把你们送到地头,我劝你们也别耍花招,刀剑无眼,看两位都是漂亮人儿,万一破了相可不值当的!”中分发说完不伦不类地鞠躬做了个请的姿势。
  唐离看上去正气凛然,可秦麦知道她其实很紧张,那只被他握住的手冰冷僵硬,秦麦用力捏了一下,低声道:“别怕。”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唐离贴在秦麦耳边歉疚地耳语道。
  秦麦心中一动,听唐离的语气似乎知道那个黄老板的目的,可如果说这些人是冲着唐离来的,又为什么要监视自己呢?
  “两位,请吧!”中分发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把弹簧刀,挥了挥,锋利的刀锋在清亮的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一旁的大汉从身上掏出两条绳子看样子要把两人捆上,秦麦冷哼了一声:“不必了吧?这么多条好汉难道还怕我们俩个飞了不成?”
  那拿着绳子的汉子望向中分发,后者摆了摆手不耐烦地骂道:“你丫脑袋让驴踢了?这么多把刀子招呼着,他活腻了敢耍花招?”
  那汉子咧了咧嘴,连连点头说是,把绳子扔在了车上。
  

《藏地传奇》第四部分(1)
面包车内的空间不小,可八个人塞在里面也挤得毫无空隙,为了不让那些流氓占到唐离的便宜,秦麦几乎整个把她抱在了怀里,温香软玉满怀,他似乎感觉到了少女衣料下如丝般柔滑细腻的肌肤,鼻子里充斥着唐离身上散发出来的青春女子的如麝香气,秦麦的心脏砰砰乱跳,虽然身处险境,心里却禁不住绮念丛生。
  “君子不乘人之危。”秦麦在心里教育着自己,极力想拉开与唐离的距离,可车中实在太挤,让他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了白费。
  车子如老牛一般喘着粗气,摇晃着全力奔驰,只是载重量实在太大,速度始终不快不慢,这些人似乎并不在意被秦麦知道去向,车窗拉开了一道缝隙,能看到四周的景象。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渐渐驶出了市区,四下逐渐荒凉了起来,又在颠簸的土路上前进了十几分钟后在一处破败的厂房前停了下来,几条大汉跳下了车,中分发熟练地把玩着弹簧刀,皮笑肉不笑地对两人说道:“请吧。”
  厂房里的设备早已经不知去向,只残留下了些废弃的桌椅木箱,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空旷房子里孤零零地悬着两盏昏暗的灯泡,秦麦视力敏锐,进门后略一打量便发现了站在厂房尽头站着一条身影,这人穿着一件黑色长衣,背对入口站在一座木箱的阴影里,若不仔细观察还真难以发现。
  秦麦牵着唐离的手,被几条大汉包围着缓缓向那人走了过去,空旷的厂房里皮鞋敲击在水泥地面时嗒嗒的声音格外清晰响亮,每一声都好像踏在人心头一般。
  秦麦感觉到唐离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手心里湿冷一片,知道这个坚强的女孩子内心里充满了恐惧,他心里不免生出些许歉意,若是唐离知道他是故意入瓮,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距离那人影越来越近,秦麦趁机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人穿着件及膝的黑色风衣,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老式礼帽,直到一行人走到他身后四、五米的地方站定也没有回过身来。
  “黄老板,人给您带到了!”中分发微弯着腰,很谄媚地笑着说道。
  那人沉沉低哼了一声,递给中分发一个厚厚的纸包,看形状秦麦已经肯定里面是钱,估计有一、两万元,秦麦大感诧异,没想到自己这么值钱,转念一想自己大概是借唐离的光了,可这钱也实在太容易赚了。
  秦麦很想对他说“你不如把钱给我,我带着唐离主动来好了。”当然,这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只是静静地打量着黑衣人,等待着他开口说出目的。
  “我要和唐小姐、秦先生聊聊天,你们去守住门口,不要让人打扰我们。”黑衣人的声音低沉,略有些暗哑,像是没有休息好似的,给人种疲惫的感觉,秦麦心头动了动,这声音给他似曾听闻的感觉,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中分发答应了一声,朝几条大汉吆喝了两句,分别守住了厂房两侧的出口,秦麦暗暗冷笑,这深更半夜时,荒郊野领地,又怎么会有人来,不过是防备着自己两人逃跑罢了,不过他就不怕自己制住他?这人胆子也太大了点吧?
  像是听到了秦麦的疑问,黑衣人背对着秦唐两人举起右手扬了扬,这人手上竟然也戴着黑色的皮手套,只是吸引了秦麦注意力的并不是他的手套,而是他手掌上那只很精巧的,闪烁着冰冷光泽的手枪!
  怪不得他这么胆壮!秦麦思忖着,心头第一次升起了几分担忧,他没想到这人竟然会有枪,秦麦对自己的身手再自信也不会狂妄到认为自己可以快过子弹,看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秦麦暗暗责怪自己太过大意,如果说刚才被中分发几人包围时他有八成的把握能保护着唐离安然无恙地脱险,那现在这种把握已经急剧下降到五成以下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藏地传奇》第四部分(2)
秦麦朝唐离投去了一抹歉然的眼神,却看到唐离正用同样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嘴巴无声地动了动,秦麦看出来那是三个字:“对不起”。
  “谁对不起谁还真难说呢......”秦麦这么想着,嘴角抽动了一下,苦笑着朝唐离眨了眨眼睛,使了个眼神,询问她是否认识这个装神弄鬼的黄老板,唐离目光迷惑地微微摇头。
  黑衣人就这么背对着两人站着,袅袅的烟雾罩住了他的头部,看起来很是诡异,秦麦突地说道:“黄老板,给只烟。”
  黑衣人缓缓地转过了身,让秦麦失望的是他头上那顶被压得很低的礼帽将这人容貌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了一张嘴巴,根本无法窥探这人的容貌,不过从他唇边有些斑白的短须看来,这位黄老板的年纪似乎已经不轻了。
  “是他?”一道影像闪电般划过秦麦的脑海。
  黑衣人面朝着秦麦,手中的枪仿佛活了一般,灵巧地在他手上盘旋转动,秦麦感觉到两道阴冷的气息在自己身上游动着,知道这人正在观察自己,不过现在对方占据了绝对优势,秦麦充分发挥了既来之则安之的理念,朝对方笑了笑:“黄老板不会这么小气吧?”
  “秦先生好胆色!”黑衣人突然大笑了起来,桀桀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厂房里,激起了无数回音萦绕在秦麦耳边,秦麦失声叫道:“原来是你!”
  黑衣人笑声戛然而止,“你认识我?”
  秦麦并不认识他,可他却认识他的笑声,“我还以为你是日本人,原来是中国人啊,不对!应该说是英籍华侨!”
  唐离迷惑不解地侧头望着看起来异常开心的秦麦,与他相握的手紧了紧,无声传递着询问。
  秦麦笑呵呵地对唐离说道:“你应该也见过黄老板的,不过没留意罢了。”
  唐离反应极其迅速,听到秦麦的话,脑中转动,脱口道:“拍卖会?”
  秦麦赞许地点了点头。
  “你是黄约翰?”唐离看过苏富比春拍与会者的所有资料,这时结合着秦麦轻描淡写的叙述中给出的资料立刻判断出了他的身份。
  秦麦更加确认唐离一早就知道自己与老师的身份,所谓偶遇其实不过是刻意安排的。
  扫了一眼黄约翰,秦麦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似的嘟囔道:“黄约翰?这名字可真是土洋结合,名字改了没什么,可别把祖宗也忘了。”声音大小刚好三个人都能听到。
  唐离担心地握了握秦麦的手,怕他激怒这个握着两人生死的神秘人,却不知道秦麦是故意这么做的,人在暴怒中往往也会暴露出自己的弱点。
  可让秦麦失望的是,就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似的,黄约翰没有表现出半点不悦,反而很真诚地赞叹道:“两位可真是聪明过人,这样也好,和聪明人办事总是会省下许多力气的。”
  秦麦知道自己遇上了一个真正难对付的对手,却仍不死心,“那么我应该称呼您黄约翰还是黄平?或者应该叫您黄皮子?哈哈!”
  “随你喜欢,你也可以叫我黄老板,因为我正想和两位谈一笔买卖。”
  秦麦咋舌,啧啧道:“看样子要长谈了。”说着四下寻望了一圈,脱开唐离的手将外衣脱了下来扑在身旁一处半米多高的杂木堆上,转身拉着唐离坐了上去,“那好吧,黄老板,我们坐下聊可好?”
  秦麦的从容淡定让黄平莫测高深,一个生命随时都处在危险之中的人哪里来得这份自信?在这种情形下仍能谈笑自如,若非手中智珠在握,就是个不知死活的蠢人,很明显秦麦并不是后一种。书包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藏地传奇》第四部分(3)
黄平一直以为自己占据了绝对的主动,可现在他有些不确定了,秦麦也感觉到了黄平心中的不安,这是从他握枪的手微微紧了紧的动作中得出的结论。
  秦麦心中冷笑,朝黄平眨着眼睛揶揄道:“黄老板,这里可不是待客的好地方,不过谈生意嘛,倒也清净,就算有什么争执也不怕打扰到旁人,哈哈!”
  那张宽大的礼帽遮住了黄平的面容,让人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秦麦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的嘴角倏地抽动了一下。
  黄平仍未说话,缓缓地在秦麦两人对面一张残破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黑洞洞的枪口似无意地对准了秦麦。
  秦麦知道自己的疑兵之计已经发挥了效果,他虽然对这个黄平不了解,却从此人外号中揣摩出了一些东西,外号与名字不同,名叫威武的人很可能长得猥琐瘦弱,叫忠诚的人也绝对有可能成为叛徒,但是外号却往往能准确而精炼地体现出这个人的特性。
  黄皮子也就是东北人对黄鼠狼的俗称,这种动物生性胆小,却最为多疑贪婪,很显然,秦麦的攻心之术已经让黄皮子有些不安了。
  秦麦再次添了一把火:“我这两天就知道有人要找我谈生意,没想到黄老板这么有耐性,一直等到了现在。”说这句话时秦麦脸上浮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嘲讽。
  黄平霍然站了起来,朝两侧出口张望了一眼,中分发几人分成了两队七扭八歪地靠在墙上吸着烟,“你们四处看看,不要让人打扰我们!”黄平高声喝道。
  “黄老板,您就放心吧,这里就算白天也没人来......”中分发满不在乎地答道。
  “让你们看看就给我用心瞧着!哪来那么多废话!”黄平呵斥道。
  正所谓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无奈的中分发打发了两人出去在厂房四周巡逻起来,过了片刻并没有任何警报传来,黄平这才松了口气,再度坐了下来。
  秦麦心中高兴,脸上却表现出有些不屑的样子,嘿嘿一笑道:“黄老板也太谨慎了些。”
  “小心驶得万年船。”黄平缓缓地说道,抬手将礼帽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张消瘦的脸庞和双鬓已经有些灰白的头发。
  秦麦仔细地打量着露出了庐山真面目的黄平,细目、鹰鼻、薄唇,双颊凹陷,给人一种很冰冷的感觉,尤其是那双眼睛偶尔闪过的寒光,像极了毒蛇盯住猎物,针刺一般直让人心中阴冷莫名。
  那天在拍卖会结束后秦麦便有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原来并非错觉。
  黄平深深地注视着秦麦片刻,“秦先生,你的聪明实在超过了我的预料。”
  秦麦也不再故作玄虚,淡淡笑了笑:“过奖了,黄老板,我们说正事吧,既然是谈生意我想只有你赚我挣才算得上是成功的生意。”
  黄平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秦麦,像是想从他的眼睛看透他的内心,“那么秦先生,说说你想要什么?金钱?美女?古玩?”
  顿了顿,黄平接着说道:“钱么,你说个数目,一千万?两千万?美女?唐小姐很漂亮,不过比她更美的佳丽绝非没有,只要你开口;你要古玩?玄玉璧?越窑瓷?春秋鼎?我敢保证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开口,只要你说个价出来。”
  秦麦越听越是心惊,钱的数目虽大,却并不稀罕,可玄玉璧、越窑瓷,春秋鼎哪一样都是国宝级的珍贵无比的文物,黄皮子说的竟然如此轻松,而更心惊的是他究竟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自己拥有什么东西能值得他如此大费心机,付出如此高昂的代价?

《藏地传奇》第四部分(4)
想不明白,秦麦面无表情地静静注视着黄平。
  黄平一口气说完,情绪激动地急促喘息了几次,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转头望向表情古怪的唐离道:“唐小姐,你也同样可以选择你想要的。”说完想了想强调道:“只要两位说出你们想要的东西!”
  一直没有开口的唐离突然挣脱秦麦的手掌,指着黄平尖声叫道:“你想要那张唐卡?当年劫持我妈妈的人就是你!”
  秦麦脑袋嗡地一声仿佛被闪电击中了一般,所有的线索和不解电光石火间划过脑海,许多谜团一一迎刃而解。
  黄平并没有马上回答唐离的质问,而是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了一包香烟,自己抽出一根点燃后将烟与火机抛给了秦麦,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后,吐出了一个大大的眼圈,本就狭长的眼睛眯得只剩下一道缝隙,看着眼圈慢慢扩散、变淡,直到完全消散在空中,“是的,我不想否认,的确是我做的。”
  秦麦脑子里快速地转动着,想来想去知道铁纯阳当年带回来的那份唐卡残片下落的只有铁莘和自己,黄平没有可能知晓,那么他劫持自己,开出高价的目的应该是为了当日在拍卖会现场自己没有说出来的关于那份唐卡的讯息。
  这样看来他的主要目的应该是唐离,只是他找上铁莘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秦麦抓住了唐离冰冷颤抖的手掌,用力握了握,因为太过激动,唐离的身体都在无法控制地抖动着,秦麦转过头看到笼罩在唐离眸子上的水雾,洁白整齐的贝齿紧紧地咬着下唇,用的力气是如此之大,甚至渗出了血珠,在灯光下看起来触目惊心,秦麦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疼,展臂将唐离揽在怀中。
  “黄老板,那么我们都坦诚一些吧,我并没有什么唐卡,您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呢?”秦麦淡淡地问道。
  “不,秦先生,你很不老实。”黄平的话让秦麦的心猛地一跳,对方阴鹜的目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嘲讽和不满,这让秦麦觉得事情似乎并非如自己所想的那么简单,果然,黄平冷冷地笑了笑,说道:“如果你这句话是在三天前说出来的,那么我一定会相信,不过三天的时间足够我调查清楚你祖上三代了,秦子丹与铁纯阳的关系莫逆,秦老先生可以说是铁纯阳唯一的朋友,如果说他有什么东西要留下,除了他的儿子,那也只有秦老先生了。”
  秦麦眼中精光陡然暴涨,那一刻黄平甚至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下意识地抬起了手中的枪,而下一秒,秦麦已经恢复了平静,瞬间的变化让黄平以为刚刚是自己的幻觉......
  “原来你早就知道铁莘的身份。”秦麦点燃了一颗烟,朝着黄平吐出一道烟箭后悠悠说道。
  烟气扑到黄平身前便四散开来,将他的头部罩在了一片淡淡的烟雾之中。
  秦麦感到怀中的唐离已经离开了他的胸口,不需要看就知道唐离正用一种很陌生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唐离的确很震惊,她虽然隐约猜到了秦麦的家世,却不知道他竟然也有一份唐卡的残片,唐离不是笨人,听到了黄平的话后便意识到秦麦在拍卖会上只怕就已经知道了那份唐卡残片的来历,他既然能猜到自己是隐身幕后的卖主,就肯定也猜到了自己的来历。
  唐离没来由地觉得有些伤心,甚至有些愤怒,她觉得秦麦欺骗了自己,却忘记了自己也并没有对秦麦坦白,女人的心思有时候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

《藏地传奇》第四部分(5)
秦麦那只握着唐离的手心猛然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毫无防备之下忍不住呲牙倒抽了口凉气,低头正迎上唐离怨怼的目光,苦笑着低声解释道:“我也是在回来以后才猜到你的身份,今天才刚见面,根本没时间告诉你。”
  秦麦没有说实话,他压根就没想过主动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唐离,两人离开陈教授家后,他在等待两件事,一件是跟踪自己两天的神秘人的发难,另一件就是唐离的询问,秦麦原本的打算是想从唐离的口中得到关于当年那件事的讯息。
  只是秦麦不敢说自己是因为信不过唐离才隐瞒的。
  唐离想了想,的确如秦麦所说的,两人甫一单独相处便被人劫持到了这里,这么想着,唐离的埋怨便消褪了许多,却仍白了一眼秦麦,恨恨道:“这事以后再和你算账!”
  黄平颇感有趣地看着两个年轻人“打情骂俏”,嘴角竟泛起了一丝阴沉的笑意。
  秦麦暂时安抚了唐离的情绪,注意力便再次转移到了黄平的身上,他没有想到竟然在这种情况下三人开诚布公地摊了牌。
  “也许你不相信,我与铁莘相识就是在前天,那时我的确不知道他的身份,可是当我知道原来你们两个人住在一起,而且情同手足的时候,他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黄平耸了耸肩膀说道。
  秦麦颔首,事情说道这种地步,黄平确实没有必要再骗自己了,微微眯着眼睛注视了黄平片刻,问出了那个他最想知道的,也是最关键的问题:“你就是当年和唐天华、铁纯阳一起的第三个人?”
  黄平毫不犹豫地点头:“是的,我就是!”
  秦麦感到怀里的唐离身体随着黄平话音落下剧烈战抖起来,心中叹了口气,问出了那个唐离最渴望知道答案,却不敢问出来的问题:“那么唐天华到底怎么了?”
  唐离的身体突然之间变得僵硬,呼吸似乎都停止了。
  秦麦的问题一出口,黄平的脸色陡然大变,细长的眼睛瞪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死鱼般的眼珠高高地凸起,让秦麦很担心在下一秒就会滚出眼眶。
  “我爸爸他、他死了吗?”唐离因为过度的紧张,声音失去了原本的甜润,像一把生了锈的琴弦暗哑晦涩。
  秦麦从黄平的眼睛里读到了那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恐惧,他无法想象对于一个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人物究竟是怎样可怕的经历能让他在多年后回想起来依旧无法释怀,伸手制止了想要继续追问的唐离,静静地等待着黄平开口说话。
  三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把守着两个出口的几个混混,在中分发派出了两个巡逻的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后,另两个被派出去寻找他们的人也没有再回来,原本六个人现在只剩下了中分发和另一个大汉,两人就算再笨也发觉了事情很不对头,看到自己那位财神爷又哭又笑,两人不敢打扰,壮着胆子打起电筒一前一后搜寻起那几个诡异消失的同伴。
  这厂房已经废弃了多年,四周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荒草杂丛,此时月已沉入西山,黎明未至,正是一夜中最黑暗的时段,就连虫豸都似乎睡了过去,耳边除了微风吹过草丛时发出的单调瘆人的沙沙声外,就是死一样的寂静,中分发打着电筒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不断地高声叫骂着那几个失踪同伴的名字给自己壮胆。
  “黑子,我他妈的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中分发招呼着跟在自己后面的同伴,却没有听到任何回答,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人?和他一同出来的同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偌大荒草树丛中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藏地传奇》第四部分(6)
中分发心中一惊,猛抬头看到几十米外孤零零的厂房就像一座矗立的巨大坟墓,又像一头可怖的怪兽,中分发打了个冷战抬腿就要向回跑,一条扭曲的黑影鬼魂一样凭空出现在他身前,魂飞魄散的中分发刚要发出呼叫,脑袋传来一阵巨痛,便失去了知觉。
  铁莘用拇指粗的绳索将中分发用马蹄结捆了个结实,随手扒下了中分发的袜子塞进了他的嘴里,皱眉骂了一句:“你奶奶的,也不知道几年没洗过脚了,能熏倒一头牛!”
  处理完中分发,铁莘用一种和他体型极不相称的轻灵俯身快速地接近厂房......
  目光涣散的黄平喉咙里不断发出“咯咯”的轻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似的,脸孔涨的赤红如血,秦麦知道自己现在若是出手,可以轻而易举地将黄平制住,不过他并没有这么做,只是轻轻地将手枪从黄平手中抽了出来,操作一番后又塞回了他的手里。
  唐离就像一个等待着宣判的犯人,嘴唇抿得紧紧的,双目闭合,长长睫毛却不住地抖动着,秦麦伸臂环住唐离,后者无力地依靠在他的身前,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
  “不要绝望,也许事情并不是像你想的那样。”秦麦贴在唐离的耳边安慰道。
  唐离点头,泪珠仍像是断了线的珍珠般不断涌出,秦麦也知道自己的安慰话是多么苍白无力,若唐天华真的安然无恙又怎么会二十多年不与家人联系?
  足足过了两分钟,黄平才发出了一声分不清痛苦还是舒服的呻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他被带走了。”
  秦麦愣了下,立刻反应过来黄平说的是唐天华,唐离的身体也一下子直了起来,颤声追问道:“我爸爸被谁带走了?”
  “带到哪里去了?”秦麦补充了一个问题。
  黄平的神态逐渐回复了平静,吞下一口唾液,喉咙滚动发出了一声很响亮的声音,面有余悸地微微摇头:“被一个女人带走了,带到哪里去了?”黄平苦涩无比地笑了笑:“我不知道,可是,为什么把他带走了?为什么带走的是他?为什么......”声音越来越低,秦麦看到黄平有再次陷入梦魇的征兆,连忙大声问道:“那个女人是谁?”
  黄平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扫了眼秦麦,让秦麦觉得自己似乎问了一个愚蠢之极的问题。
  “她是谁?神仙?鬼怪?反正不是人!不管她是什么,我总会找到那里的!就算是死我也会找到的......”黄平突然激动起来,苍白的双颊涌起鲜艳无比的红晕,松弛的面皮也猛烈抽动着,让秦麦担心这是中风的迹象。
  并没有从黄平的嘴里得到自己父亲确实的死讯让唐离生出了些许希望,与秦麦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迷惑和怀疑,黄平的这一番话听起来更像是梦呓,充满了迷幻主义色彩。
  “嘿嘿,黄皮子,现在你告诉老子,是谁害死了老子的老子?”高亢的声音突兀地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回响起来,一时间竟无法分辨来自于哪里,黄平与唐离都是悚然一惊,秦麦心中一喜,铁莘的速度超过了他的预计。
  “谁!”黄平陡地站了起来,高声厉喝着四处寻找说话的人,赫然发现十米外的入口处矗立着一条魔神般高大身影,抬手便扣动了扳机。
  枪膛里传出几声顶针撞击的咔咔声,子弹却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呼啸而出命中目标,黄平抬起手怔怔地看着乌黑发亮的手枪,几声金属跌落地面的清脆声传来,黄平回头,正看到秦麦好整以暇地摊开了手掌,几颗子弹争抢着坠落。书包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藏地传奇》第四部分(7)
“你!”黄平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道阴冷摄人的戾气,像随时准备放命一搏的凶兽。
  秦麦朝黄平做了一个少安毋躁的手势,微笑道:“黄老板,我们的买卖仍旧可以继续谈下去,而且我觉得现在我们彼此的地位更公平了。”
  黄平冷哼一声,眼珠转动却没有说话,随着那条高大的身影走到他近前,他已经认出来人正是秦麦的兄弟铁莘,眼下的情形很清晰,三比一,实力对比彻底被扭转。
  鱼肉与刀俎的身份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换位。
  唐离悄悄地将自己的手从秦麦的手掌中抽离了出来。
  秦麦无声地与铁莘交换了个眼色便知道那几个小混混已经被铁莘悄无声息地收拾掉了。
  “嘿,黄老板,大爷我还等着跟着你发大财呢,我以为天上掉下来个财神爷,没想到居然是杀父仇人送上眼前了!”铁莘冷笑着扭动双手关节,发出一阵密集的噼啪声,缓缓地向黄平逼近。
  黄平的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急急地叫嚷道:“你父亲并不是我杀的!我们分开的时候他和我都很好,直到几年前我才知道了你父亲的死讯,事实上我也差点死掉!”
  “你奶奶的,把大爷当傻瓜骗是不是?我今儿要是不把你揍得千朵万朵梨花开,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铁莘暴吼着拽住了黄平的衣领,那只钵大的拳头便要当头掼下。
  黄平陡地尖叫起来:“我没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秦麦直到这时才出声制止了铁莘,“铁子,听他说完!”
  而唐离也是听到了秦麦的招呼才确认了眼前这个凶神恶煞般黑熊似的壮汉就是秦麦的兄弟、当年与自己父亲一同行的铁纯阳的后人。
  铁莘随手丢垃圾一样把黄平扔在了地上,狞声道:“老子就听听你的故事,要是有半句假话,老子就把你锤成一滩烂泥!”
  黄平打了个哆嗦,连连点头:“我绝不骗你们,你父亲的死的确与我无关......”
  此刻的黄皮子面无人色,和几分钟前那个阴沉冷刻的黄老板判若两人,秦麦暗暗好笑,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若是按照自己客客气气的方法,只怕根本镇不住他,可是若要自己像铁莘这般耍横逞凶,难度也委实忒大了点。
  “黄老板,那就麻烦你从头到尾把整件事的经过给我们讲讲吧。”秦麦点燃了两颗烟递了过去,黄平哆嗦着伸手去接,没想到秦麦是递向铁莘的,一抹被羞辱的愤恨在他的眼中瞬间即逝,他隐藏的虽好,却没有逃过铁莘的眼睛,铁莘冷笑着举起了拳头,下一秒钟黄平只觉得脑袋像是被卡车狠狠地撞上了一般,惨叫着从嘴里喷出一道血箭,夹杂了几颗碎牙,口鼻火辣辣酸疼无比,眼泪也止不住涌了出来,胡哭狼嚎地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什么都说!”
  秦麦觉得对黄平精神上的折磨已经足够震慑他了,朝铁莘微微点了下头,后者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原本属于黄平的整个厂房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用脚轻轻踢了下瘫坐在地上的黄平催促道:“你是不是等大爷给你准备麦克风呢?还不讲?”
  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低就撞头!黄平心中恨意滔天,却对身旁杀神一样的铁莘深深惧怕,秦麦那种人虽然聪明,他却并不害怕,毕竟秦麦是个文化人,他讲道理,可铁莘就是一个大老粗,张嘴就骂,伸手就打,全凭他的喜恶,不管当年他黄皮子是个多英雄的人物,可毕竟是岁数不饶人,黄平暗忖着要是多挨上两记铁莘的铁拳这条老命只怕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藏地传奇》第四部分(8)
四外里荒郊野岭就连逃都没处逃,更别指望着有路人邻居见义勇为了,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黄平在心里叹了无数口气,几乎为自己当初的周密考虑悔死!
  低声下气地向秦麦讨了根烟深深地吸了几口后,黄平口齿不清地讲起了当年的事。
  二十五年前,黄平还是个混迹京城古玩圈的贩子,一位叫唐天华的考古学家找上了他,出大价钱请他陪同西藏一行,同行的还有鼎鼎大名铁家后人,铁莘的父亲铁纯阳,三个人辗转几个月,历尽千辛万苦途经两千多公里来到了阿里地区。
  废墟面积很大,三个人在这里停留了一个多月,找到了很多金银器皿和珠宝,这让黄平和铁纯阳都很兴奋,因为出发前唐天华曾经答应过他们此行找到任何宝贝都归他两人所有。
  三人也在这段时间结下了很亲密的友谊,直到那个人的出现,变故的起端发生在一个突如其来的雨夜。
  废墟四外都是戈壁气候极为干燥,可这天夜里,突然间电闪雷鸣,大雨瓢泼,三人落足在一所很破旧的寺庙中,半夜时分,大雨渐渐停息,一个七八岁大小的藏族少年就那么诡异地出现在了庙门前!
  黄平面带悸色讲到这里时,飞快地偷瞥了一眼铁莘,心里觉得那藏族少年的出现和铁莘桥无声地出现在这里的情形很是相似。
  这废墟周围也有几户藏族人家,起初三人以为是谁家走失的孩子,那孩子当时躺在庙门口,病的很厉害,加上当时深夜,三人便将这孩子暂时收留了下来。
  三人给这孩子喂了药,没想到第二天造成,这孩子的病情非但没有减轻,反倒烧得愈加厉害,唐天华便留下照顾孩子,黄平与铁纯阳四处打听哪家丢了孩子。
  可走遍了四周十几公里,并没有谁家的孩子走失,这藏族少年的来历竟然无迹可寻,等到两人回到庙中,便发现唐天华的情绪很不对劲,询问起来,却支支吾吾遮掩着不说。
  当天,三人又对废墟展开了搜索,唐天华竟然在无意中发现了一处极为隐秘的密室,在密室中三人找到了一幅唐卡!
  回到庙中,那个重病的藏族少年奇迹般地迅速康复,指着唐卡叽里咕噜地说了好多藏语,三人中只有唐天华能听得懂,黄、铁二人便追问那少年说了些什么,起初唐天华犹犹豫豫地不说,后背被逼急了便告诉二人,那少年是藏地传说中的伏藏者,他说这张唐卡里隐藏着关于一个大宝藏的秘密!
  这个秘密让黄、铁二人几乎为之疯狂,其实一个多月以来两个人在遗址中发现的金银珠宝已经十分惊人,对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一笔难以想象的财富。
  有人说人类的本性是贪婪的,这句话未必完全正确,但的确对许多人来说,对某些事物的渴求是没有极限的,比如事业、比如财富。
  姑且不论这种追求正确与否,但黄铁二人却下了决心要研究出唐卡中隐藏的秘密,找到那座宝藏,在他们看来那藏族少年便是开启这秘密的钥匙!
  谁知就在当晚,在两人轮班的严密监守下,那个少年竟神秘失踪!几欲疯狂的两人寻便了遗址周边十几里,少年恍如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见踪影。
  唯独唐天华对少年诡异莫名的消失无动于衷,黄、铁两人一合计,便认定昨日唐天华与神秘少年独处的一天中定然得知了关于宝藏的秘密,之所以秘而不宣便是想要等他日独占宝藏!
  猜疑就像一颗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迅速成长,三人之间再无法互相信任,在黄铁二人的坚持下唐卡被一分为三,当晚午夜,雷电大作,下起了比前夜更猛烈许多的暴雨,黄平与铁纯阳在睡梦中被惊醒,朦胧间看到一个白衣飘然,面罩白纱的女子在闪电划破乌黑的云层时穿墙而来,那时的唐天华已经是状若疯癫,疯狂地喊叫着被那女子带走了。

《藏地传奇》第四部分(9)
说完黄平低头大口大口地使劲吸着烟,烟火明亮地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迅速将整根烟吞噬。
  那之后才是黄平与铁纯阳噩梦的开始,诡异的经历吓破了两个人的胆子,如惊弓之鸟的黄铁二人连夜逃离遗址,在拉萨分手,回到北京的黄平很快就感到身体一日日衰弱下去,噩梦不断,问遍北京城内中西名医无果后迫不得已去了大不列颠,最初那些洋大夫对黄平的病症也是束手无策,心灰意冷的他决定就在米国等死了,没想到身体渐渐恢复,直至一年后竟然痊愈了!
  想起唐天华被带走前一直疯狂地重复喊叫的话,黄平竟不敢踏上祖国半步,心里却始终对那座宝藏没有放弃,几次偷入唐天华在纽约的家追查那副唐卡残片的下落,最后无奈之下劫持了唐离的妈妈要挟,谁知道唐母一口咬定其夫失踪多年生死未卜,竟死也不将这件与丈夫失踪有着莫大关系的唐卡残片交出来。
  当黄平确定了唐天华的确自与自己去到西藏后再没有返回,便相信了唐离母亲的话。
  这之后唐母带着女儿悄然移居加拿大,再接下来黄平辗转多方打探才知道铁纯阳当初在回家不久便死去了,那幅唐卡残卷也不知所踪,至此,黄平心若死灰,只道那宝藏自己此生不可能找得到了。
  直到在三天前香港苏富比春拍会上,早已经成为了国际文物贩子的黄平一眼就认出了那幅唐卡残片,也记住了秦麦。
  中国有句古话叫:“有钱能使鬼推磨。”黄平大把真金白银撒了出去,不过几个小时,秦麦的祖宗三代,住址工作都摆在了他的面前,黄平欣喜若狂地发现原来秦麦竟然是铁纯阳挚友秦子丹的后人!
  被称为南派倒斗最后传人的铁纯阳与秦家秦子丹的交情过命在圈中并非隐秘,如果说铁纯阳会把那幅唐卡残片交给谁的话,除了他的后人便只有秦子丹了,铁家后人不知所踪,就此黄平锁定了秦麦。
  同时,黄平也查出了唐离,并探听到她将于近日回国的消息,回忆拍卖会上唐离与秦麦言谈欢笑的情景立刻判断出唐离回国一定要找秦麦,便制定了这个一石二鸟的计策。
  黄平二十几年积累下来的对宝藏的贪欲一旦爆发,就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唯一不同的是,前者充满了对生的渴望,而他对宝藏的追求战胜了生命的威胁。
  回到北京后,黄平着手准备着二次藏地之行,委托圈里人给他物色合适的人,人托人便把铁莘介绍了过去,说这小伙子胆子大,性子野,还会功夫,黄平一见之下也的确相中了铁莘。
  却没想到铁莘竟然是铁纯阳的儿子!说这句话时黄平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还有一丝迷惑,按理说当年两人朝夕相处数月,他对铁纯阳熟悉无比,无论如何也不会认不出铁纯阳的儿子,可问题就出在铁莘和他的父亲根本没有半点相像的地方!
  铁纯阳身材矮小消瘦,双臂颀长,眉眼口鼻无一不是小巧袖珍型的,偏偏铁莘天生南人北相,虎背熊腰,就算铁姓着实不多见,可黄平压根是半点都没将两者往一起联想,直到中分发跟踪秦麦时无疑发现铁莘与秦麦竟然住在一起,黄平才做出了这个大胆且合情合理的假设:铁莘就是铁纯阳的后人!
  当黄平知道了这个消息后只觉得自己二十多年来每日每夜里所受到的煎熬都得到了回报,无论那幅唐卡残片是在秦麦手中还是被铁纯阳传给了自己的儿子,只要擒住秦麦,是一定能够找到的,三份残卷合一,加上秦铁两家传人,黄平认为自己必然能够解开唐卡中的秘密,找到那座宝藏!
  若不是黄平很凑巧地参加了今次苏富比春拍,他压根不可能见到那副唐卡残片,那个深埋在他心里的宝藏恐怕只能被他带到棺材里了。
  二十五年的时间让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变成双鬓斑白的老人,却无法磨灭他心中的贪欲,实际上当那幅唐卡残卷出现在拍卖台上时,黄平就已经彻底疯狂了。
  黄平的口才相当不错,虽然因为被铁莘打掉了几颗门牙说话有些含糊,可讲起当年的事声情并茂,颇让人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尤其是这段经历在他心底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记忆,对于许多细节他也是记得清清楚楚,秦麦三人在听到他耀眼的闪电破开重重黑云之下,一个宛若幽灵的女子穿墙而来的诡异景象时也忍不住觉得遍体生寒。
  黄平被铁莘那记重拳打得口鼻肿起老高,两片嘴唇乍看上去如同叼了两根肉肠一般滑稽,泪水、汗水与血水参杂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斑驳的印痕,秦麦睨了眼可怜巴巴的黄平,只觉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黄平在筹划这一切的时候肯定没有想到会出现此时的局面。
  铁莘的心情很不好。
  所有的父亲在自己的孩子眼中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拥有着光辉灿烂的形象,听到自己父亲竟然是因为贪财而死,铁莘的脸色冷得像罩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你放屁!”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黄平早已经被铁莘碎尸万段了。
  黄平惊恐欲绝地注视着头顶那双随时可能砸下来的铁拳,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待宰的绵羊毫无反抗之力,嘴里下意识反复地念叨着:“我真的没有骗你们,我说的都是实话......”
  秦麦看到从黄平身上似乎再也榨不出有用的讯息,而铁莘也到了忿怒爆发的边缘,站起身走到铁莘身边轻轻地将右手放在了他的肩头,低声说道:“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弄清楚,不要冲动。”
  铁莘的身体抖了一下,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默默地地点了点头,他此时的心情已经乱成了一团,他能判断出黄平并没有说谎,当他知道黄平就是当年自己父亲神秘之行的同伴时他以为所有的秘密和疑团都可以解开,事实是直到现在,父亲的死因仍旧毫无头绪。
  对于眼下的状况铁莘毫无头绪,甚至连自己的情绪都几乎无法控制,如果不是秦麦适时提醒他,只怕铁莘会将黄平暴打一顿以舒满胸的躁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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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地传奇》 第五部分(1)
秦麦与铁莘的性格截然相反,一个平静柔和如水,另一个却是火爆似火,可是却不得不承认两个人很互补,铁莘知道自己永远没有办法像秦麦一样保持着冷静而客观的状态清醒地对棘手的情况做出准确分析,所以绝大多数时候铁莘充当的是充分陷阵的士兵角色。
  对于秦麦的决定,铁莘向来是不会反对的,这是一种绝对得近乎盲目的信任。
  秦麦面沉似水,毫无感情地瞥了一眼明显松了口气的黄平,“黄老板,我还有些事情要请教。”
  黄平只觉得秦麦的目光仿佛两道无形的冰箭,彻骨的冰冷从心底倏忽间蔓延了整个身体,眼前的秦麦表情仍旧是平平静静的,可黄平却觉得此时的秦麦与他印象里的那个弱质书生判若两人,忙不迭地连连点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麦点头,伸手虚扶了一下:“黄老板,我们还是坐着说吧。”说完转身又坐回到唐离的身边,只是当着铁莘的面,他不得不稍稍拉开了些距离。
  黄平听到秦麦的话下意识地点头就要起身,铁莘从鼻孔里喷出一声冷哼,黄平哆嗦了几下,一屁股重又坐回到了地面,只是不着痕迹地朝着秦麦的方向挪近了些,眼下这三个人也只有秦麦还能给他些许的安全感。
  秦麦很体贴地点燃了一根烟甩给了黄平,脑子里迅速地将黄平的讲述梳理了一遍,侧目看了一眼一直都没有说话的唐离,惊讶地发现唐离稍有些红肿的眼睛虽然还是红红的,目光却已经平静了下来,这是个很坚强的女孩,秦麦在心里说。
  “黄老板,告诉我当年唐天华为什么会找上你?他去西藏究竟是做什么?”秦麦的语气柔和却根本不容黄平拒绝。
  黄平明显的愣了下,那两只本就不大的眼睛在挨了铁莘的重击之后被肿起老高的面皮挤得只剩下了两道缝隙,奋力眨动了两下才犹豫着答道:“他只是说想要去古格遗址进行考察,我却总觉得他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黄平的话让秦麦越发肯定了他心中的想法,同为考古学家秦麦很清楚珍贵的文物对自己这种人的意义,而唐天华居然事先就答应将所有发现的宝物都给黄平和铁纯阳这本身就无法理解,唯一的解释就是唐天华去古格一定抱有很重要的目的,而这个目的却绝非考察。
  一直没有说话的唐离突然开了口,原本柔美的声音有些微微的嘶哑,神态却很冷静:“你以前和我爸爸认识?”
  “不认识......”黄平立刻摇头,“你是想问他为什么会找上我?”黄平那张汗水、泪水和血水混杂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很内敛的得意:“想当年黄、我......黄平在北京城古玩圈子里也算得上小有名气的。”
  “呸!”铁莘用力地朝黄平身边唾了口浓痰,恶狠狠地骂道:“干你娘咧!这个时候你丫的还吹!”
  黄平从心里惧怕铁莘这个杀神,哆嗦了一下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却不敢反驳。
  铁莘看到黄平做出一副逆来顺受的小媳妇模样就觉得心头冒火,伸脚将黄平踢了个滚:“老东西,你打算顽抗到底了是不是?”
  他这一脚着实不轻,黄平惨嚎着趴在地上求饶,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回荡着,听起来格外凄厉:“别打啦,再打就死人了啊!我说,你问什么我都说!”
  铁莘哼哼两声没有说话,其实从这几天对黄平的了解来看,黄平并没有自我鼓吹,三十年前的北京城古玩圈子里的确有四大老板的说法:马王爷的眼、刘五爷的手、赵老三的胆,黄皮子的嘴。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藏地传奇》 第五部分(2)
这四个人里马王爷是首屈一指的鉴赏家,眼力之准在京城圈子里赫赫有名,刘五爷则是以仿出名,一双巧手造出无数行家也难分真伪的赝品,赵老三此人则是有名的胆大包天,做的是倒斗摸金的买卖,不管谁的墓都敢打主意,最后一句说的就是黄平,黄皮子的嘴,一是说黄平这人知道的轶闻传说极多,许多旁人不知道来历的物件他往往能详详细细地讲出来历典故,另一方面指的是黄平口才很好,舌灿莲花,是以许多圈里人做买卖总愿意请他做中间人,一来二去黄平在圈子里反倒比其他三人更著名些。
  看到黄平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时不时呻吟一声,很痛苦的样子,铁莘冷笑着道:“人都京城四大家里黄皮子、黄大爷的那张嘴可是厉害的不得了,怎么这时候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了?该不是老糊涂了吧?”
  黄平听到京城四大家的时候眼睛里异彩陡地绽放,不过瞬间便黯淡了下去,可身体却已经不再颤抖,支撑着盘膝坐了起来努力地挺直了胸膛,似乎想保留一丝最后的尊严,咧嘴无声地苦笑了一下,口齿不清地说道:“什么四大家啊,老伙计们抬爱滥竽充数罢了,岁月不饶人啊,和铁、铁老弟你比起来,老朽汗颜啊,若是老弟你早生三十年四大家里哪还会有兄弟我的位置......”
  毕竟有二十多年没再靠嘴混生活了,黄平拍马屁的功夫大不如前,尤其想到当年自己和铁莘的父亲称兄道弟,这时候叫起“铁兄弟”别提多别扭了,说完这番话黄平甚至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涨热。
  铁莘嘿嘿冷笑道:“你丫别和老子称兄道弟!你也配吗?”
  黄平懦懦地点头说不敢,铁莘也不和他纠缠,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老子也听说过一些当年的老事儿,马、刘、赵、黄四个人里虽然你后来名气最大,可其实你出道是最晚的,我到想不出来唐天华为什么会找上你?就为了你这张嘴?”
  秦麦也不插话,静静地看着铁莘调教黄平,有时候恶人还需恶人磨。
  黄平叹了口气说:“铁......铁爷也是圈子里混的,对当年的事多少也会听说过一些,您说的没错,我在四个人中出道最晚,年纪也小些,二十五年前我才三十四.......”
  铁莘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自我回顾:“说正事!”
  黄平看着铁莘挥舞的胳膊缩了缩脖子,紧张地吞了口唾沫慌忙道:“唐天华原本是不想找我的,只是当时马王爷已经年近五旬,经不起长途跋涉、餐风露宿的,刘五爷犯了事被人砍了右手,成了废人一人,其实最合适的人本是赵老三,胆子大,又是干倒斗的行当.......”说到这里黄平偷偷地瞄了一眼铁莘,觉得这两人倒是极像,看到铁莘冰冷的眼神凶猛地瞪了回来,连忙说道:“只是当时赵老三却拒绝了唐天华!”
  黄平说的关于马王爷和刘五爷的往事,铁莘都曾经听说过,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听到最后一句粗黑的眉毛纠结了起来:“赵老三为什么会拒绝?这人可是出了名的贪财。”
  黄平发出一声难听的轻笑,狰狞的脸上露出了嘲讽的表情:“别人不知道,我却是晓得,听说三十多年前赵老三鬼迷心窍去挖藏王墓遇到了极厉害的人,差点丢了性命,后来被迫发誓十年不入藏地、此生不近藏王墓才得以逃出生天,听说唐天华找上他时离十年之期还有一年。”
  “我靠!”铁莘忍不住吐出了一句脏话,“赵老三真是干将啊!藏王墓他也敢打主意。”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藏地传奇》 第五部分(3)
秦麦却从黄平的话里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暗暗思忖着唐天华当时必定十分急切地想要去西藏,否则不可能连一年都不能等,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赵老三都是比黄平合适的多的人选。
  “那怪病是不是中毒?”秦麦问道。
  黄平立刻摇头,很肯定地说道:“当时只有我们三个人,吃食饮水也是各自用自己的,绝没有给人下毒的机会。”
  秦麦点了点头,当年三个人其实就是因为利益而临时结合,表面上或许会装出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实际上谁也信不着谁,尤其是后期财富加身,更是时时刻刻都提放着身旁人,黄平与铁纯阳都是老江湖,不会被人下了毒都毫无知觉,再说不管是铁纯阳还是黄平都没有被查出来有中毒的迹象,那么铁纯阳被毒杀的可能性就排除了。
  只是这样一来铁纯阳的死因更加扑朔迷离。
  秦麦看了一眼唐离,用眼神询问她是否有什么问题,唐离微微点了下头,“黄老板,那晚,我爸爸被带走前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秦麦不由得暗赞唐离心思细腻,就像铁莘一直都认为他父亲在昏迷时喊得都是些胡言乱语的梦呓,一般人绝不会把一个发疯了的人说的话放在心上。
  黄平污秽不堪的脸上露出了惊悚之色,呼吸变得急促粗重起来,看来唐天华的话带给他的恐惧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弱,干涩的声音颤抖的厉害:“他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他说大神会给所有对宝藏生出贪念的人发下诅咒,他们会痛苦无比地死去,而这诅咒将会沿着血脉永远传递下去.......”
  唐离皱了皱眉头,在国外长大的她很难接受所谓的鬼神、诅咒之类的灵异说法,不过她并没有急着驳斥黄平,淡淡地说道:“你的意思是你们都中了诅咒?”
  黄平迟疑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铁莘铁青着脸,“喀嚓”一声将身下本来就破烂不堪的椅子的把手砸成了两截,咬牙切齿地指着黄平骂道:“一派胡言!牛鬼蛇神!要是真的有什么诅咒,你为什么还活得好好的?老子从小到大除了感冒伤风从来没得过病!”
  黄平一反之前的唯唯诺诺,低声坚持道:“我是去了英国以后才逐渐好起来的。”
  秦麦不置可否地淡淡笑问道:“你现在回国了,有什么特别感受?”
  黄平怔了片刻后,摇头表示没有。
  秦麦望向唐离,后者微微摇头示意没有问题了,秦麦就招呼了铁莘一声朝黄平使了个眼色,铁莘会意,站起身逼近黄平,露出了狰狞的笑容:“黄老板,要委屈你一会儿了!”不等惊恐无比的黄*对,干净利落的一掌砍在黄平的后脖颈上。
  秦麦无奈地看了一眼软趴趴昏倒在地上的黄平,这老头儿只怕一时半会不会醒来,瞪着铁莘斥道:“我只是让你把他绑起来,他这身板怎么能受得了你这么折腾。”
  “这样省事。”铁莘不在乎地耸肩,补充道:“再说你别看他老胳膊老腿,可韧着呢,我有分寸......”
  事已至此,秦麦也就不再过多地责怪铁莘,想到唐离刚才的眼泪他甚至想再补上几脚。
  三人坐定,秦麦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唐离和打量着唐离的铁莘,介绍道:“唐离,他就是铁莘,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我已经知道了。”唐离淡淡地打断了秦麦的话,眼中闪过一抹厌恶,让秦麦有些尴尬,看起来她是把对铁纯阳的愤恨迁移到了铁莘的身上,轻咳了一声转向铁莘:“她就是唐离。”

《藏地传奇》 第五部分(4)
铁莘对唐离的态度毫不在意,毕竟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意思和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计较,何况当年的确是自己父亲贪心,铁莘的脾气虽然急躁,却绝对是个是非分明的人,古语说“父债子还”,看到唐离漂亮的脸蛋上留下的泪痕,他甚至觉得有些心虚。
  铁莘在厂房外就偷窥到了秦麦和唐离的亲密姿态,听到秦麦的介绍,便挤眉弄眼地朝秦麦使眼色,贼笑道:“麦子,你小子不老实啊,去香港转了一圈学会和老子扯谎了”
  秦麦一看铁莘的表情就知道他误会了自己与唐离的关系,可当着唐离的面他又不好解释,狠狠地瞪了铁莘一眼:“说正事!”铁莘立刻变得一脸严肃。
  “关于当年的事,大致的经过你们都听到了......”秦麦沉吟了一下决定和唐离摊牌,:“唐离,我知道你这次来北京所谓的投资不过是接口,你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寻找你的父亲。”
  唐离垂下了眼睑,长而翘的睫毛抖动着,片刻后抬头望向秦麦,咬着下唇说道:“投资也不完全是幌子,可是我的确希望能够找到我爸爸,就算他真的.......我也要把这一切都查清楚!”语气虽然平静,可眼睛里射出的坚定让秦麦无法怀疑唐离的决心。
  铁莘叹了口气:“妹子,我劝你别这么倔,二十五年了,要是真活着他为啥不回家呢?”
  秦麦也觉得唐天华尚在人世的希望微乎其微,可又怕直言会伤害唐离,听到铁莘口无遮拦的话,怒斥道:“铁子!你没亲眼见到就别胡说八道!”
  唐离白了一眼铁莘淡淡地说道:“我姓唐名离,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或者唐小姐,你我还没熟悉到兄妹相称的程度!”
  铁莘翻了翻白眼,却没有发脾气,嘟囔道:“好!OK!唐离、唐小姐!咱高攀不起行了吧?”
  秦麦望了一眼面无表情把铁莘视为空气的唐离,又看了看一脸不豫故意不拿正眼看唐离的铁莘,觉得太阳穴隐隐抽疼,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渐浓,可涉及上一代的恩怨,却不是轻易能化解的,不过话说回来,铁莘其实很无辜,只是唐离现在正在气头上,秦麦也毫无办法,想了想决定把缓和两个人关系的事暂时放放以后再徐而图之,眼前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唐离,我理解你的心情......”秦麦轻声说:“只是,铁莘的话也并非毫无道理。”
  唐离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秦麦,纯黑的眸子无声无息地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的泪水凝聚滑落,最终还是没坚持住,扭头迅速地擦了下眼睛后把目光再度投向秦麦:“从我懂事以后,我的记忆中最多的就是妈妈看着爸爸照片流眼泪的情景,如果不是爸爸失踪,我相信我的家一定会很幸福,我妈妈也不会这么年轻就......”
  秦麦从陈教授那里知道唐离的母亲不久前刚刚去世,看到唐离悲伤无助的表情,就觉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刺动着。
  铁莘使劲地吸了两下鼻子,仰着头让人看不到他的面孔,秦麦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铁莘从唐离的话里想到了他自己,两个人的遭遇竟然如此相似,一个六岁便失去了双亲,另一个从未见过父亲。
  秦麦想到这里,下意识地说道:“唐离,你不该针对铁莘的,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恨,可那毕竟是上一辈人的事,你知道失去父母的痛苦,可铁莘比你更可怜,他父亲去世后母亲也一病不起,不久就离他而去。”bookbao.com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藏地传奇》 第五部分(5)
两个家庭惨剧归根结底应该算是天灾人祸,铁纯阳当年或者真的贪心作祟做出了为道义不齿的事,可是若不是唐天华发起藏地之行,这一切或许永远都不会发生。
  唐离被秦麦的话触动,扭头望向如雕塑般沉默的铁莘,推己及人,她知道铁莘必定也不好受,抿了抿嘴唇,轻轻地说道:“我,刚才......对不起。”声音虽然极低,秦麦和铁莘却听得清楚。
  唐离眼中的无助让秦麦的鼻腔微微发酸。
  “唐小姐,你别这么说!”铁莘低头注视着唐离正色道:“我也是希望你的父亲还安然的。”
  秦麦没想到自己随感而发的一句话竟然让针锋相对的两个人缓和了下来,这是他始料未及却又由衷高兴的,递给了铁莘一个赞许的眼神,“唐离,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唐离没有丝毫犹豫地脱口道:“自然要继续找下去了......”声音忽地低了下来,眼中带着渴求说道:“希望你能够帮我。”
  秦麦点头:“这是自然的,力所能及无不效命!”
  唐离的脸上忽地涌上淡淡的红晕,微微低头躲开了秦麦的目光,嗫嚅着道:“谢谢你,秦麦,我要向你道歉......”
  没等她说下去,秦麦打断了她的话:“算了,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何况到最后你还是没有做。”秦麦随意地挥了挥手臂,像是随后将那些事情都给驱散了似的。
  唐离讶然地抬头看着一脸宽容微笑的秦麦,不确定地问道:“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事?”
  秦麦含笑点头:“我也是听到黄平的话后才想通的,这次拍卖会你应该打得一石二鸟的主意,一方面借机打探关于唐卡残片的信息,另一方面你知道这件东西一旦露面必然会给你带来危险,所以就定下了把它送出去的规矩,呵呵,我相信你已经对那幅唐卡残片熟悉无比,而且很可能也做了备份吧?”
  唐离心悦诚服地点头:“秦麦,你实在是太精明了,我真是小看了你!不错,唐卡我早已经做了备份,我知道这东西只要出现一定会引起那个绑架我妈妈的人的注意,会惹祸上身,可是我暗中研究了它很久却始终没有什么收获,无奈之下才想了这样的办法。”
  “你把那件元青花当作赠品,想必也是为了引起轰动吧?”秦麦笑着问道。
  唐离面色羞赧地点了点头,忽地急急分辩道:“不过后来见到了你们我是真的想通过你们把它带回国的,妈妈说这件东西很罕见。”
  秦麦觉得这件事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拍卖会后唐离并没有把那幅唐卡残卷送给自己,在最关键的地方唐离自己让这个一石二鸟的完美计划夭折,实际上唐离根本不需要向自己道歉,何况秦麦并不觉得唐离这么做有什么十恶不赦,一个柔弱的女孩子,无法解决危险,那么就只能逃避了
  其实秦麦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份唐卡永远消失,只是唐离无法放弃对父亲失踪的追查,设身处地地想想,秦麦觉得换成自己也想不出比这更妥善的办法了。
  秦麦怕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会让唐离难堪,便转头望向铁莘问道:“铁子,你的想法呢?”
  “什么?”秦唐二人的对话让铁莘听得稀里糊涂摸不着头脑,猛然间没有反应过来秦麦的意思,怔了两秒才说:“你是说我的打算?”看到秦麦颔首,铁莘伸手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发出“啪、啪”响亮的声音,一脸恼火地骂道:“奶奶的!当事人是找到了,可我老子的死还是不清不楚,你认为我真的会相信他是被狗屁大神咒死的?”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藏地传奇》 第五部分(6)
“你也不相信那所谓的诅咒?”唐离惊喜地问,很有些知音的味道。
  铁莘一撇嘴:“自然不信!咱可是坚定的无产阶级唯物论者!”
  秦麦好笑地说:“组织的人?”
  铁莘的脸皮很难得地微红,有些难为情地嘿嘿一笑:“光荣的少年先锋队员!”
  唐离“扑哧”笑出了声,原本很压抑沉重的气氛立刻轻松了许多。
  “麦子,你觉得这老东西的话有几分可信?”铁莘用脚尖点了点一动不动的黄平问道。
  秦麦眨了眨眼睛:“应该没有掺水,不过是不是真的知无不言可就不好说了。”
  唐离眉头一扬:“你是说他隐瞒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不知道,无法确定。”秦麦摊了摊手,毕竟当年的三个人只剩黄平一个,真真的死无对证。
  铁莘嘿然狞笑:“这有什么难的?我倒是要看看是他骨头硬还是我拳头硬!”显然铁莘认为武力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式。
  秦麦没来由地想起了陈教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我一生只屈服于真理。”有些人虽然不是只屈服于真理,但往往会为了某个目的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比如黄平,如果真的怕死,他老老实实地在米国当他的富翁就好了,何必处心积虑地夺唐卡、冒着生命危险再度入藏呢?秦麦觉得黄平入藏并不像只为寻找宝藏那么简单。
  “那我们该怎么办?”听完秦麦的结论,铁莘急得直挠头。
  秦麦嘴角翘了起来,铁莘就知道他已经有了主意,秦麦看着唐离问:“唐离,你想怎样查找你父亲的下落?”
  唐离想也没想地说:“去古格,从他失踪的地方查起!”
  秦麦点头:“不管你父亲要找的是什么,他去古格自然是因为那里有线索,当然我们也不能放弃对这幅唐卡的研究。”
  唐离若有所思地点头,秦麦又转向铁莘:“老铁,你说如果黄皮子隐瞒了什么的话,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铁莘的眉头倒立着,先是凶恶地看了一眼仍没有苏醒迹象的黄平才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为了独吞宝藏!”
  秦麦嘴角浮起一抹诡异的笑意,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黄平,悠悠地说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人贪财,就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和他一样,其实我们对那些身外之物压根就不感兴趣,就像唐离,你只是想寻找你失踪的父亲,铁莘你呢?不过想知道你父亲真正的死因罢了!”
  唐离立刻点头说是,铁莘却犹豫了一下想要说如果真的有宝藏,顺手发笔意外之财又何乐不为呢?他还没张嘴就被秦麦用眼神给制止了,虽然不知道秦麦的用意,铁莘仍旧配合地“嗯”了一声。
  秦麦脸上的笑意更盛:“既然如此,其实我们和黄老板的目的并不冲突嘛。”
  唐离恍然地拍了下手掌:“你是说我们带着他一起?”唐离手指了指黄平。
  “他毕竟曾经去过那里,虽然我们并不是很需要他,但是如果有个识途老马指路也能避免我们做无用功的。”秦麦朝唐离挑起了拇指,对她的理解能力表示赞赏。
  唐离却表达了对秦麦计划可行性的怀疑:“他这么多疑的人恐怕不会相信我们,而且像他这种人也没有任何真诚可言,和这样的人做同伴我可不放心。”
  铁莘嘿嘿冷笑一声,变魔术般从背后抽出了一把尺多长、三指宽的尖刀,刀锋青光闪动,显然锐利非常,虚空挥舞两下,带起一阵凌厉瘆人的风声:“唐小姐毋需担忧,这种老狗我只要一只手就能把他捏把死!只要他敢打歪主意,嘿嘿!老子砍了他喂狼!”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藏地传奇》 第五部分(7)
昏迷不醒的唐平微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细微的动作并没有能逃过秦麦的眼睛。
  秦麦暗暗冷笑了一声,心想诱之以利,挟之以武,不怕你不老老实实!他这么想着,脸上自然而然流露出一丝不屑,唐离顺着秦麦的目光望向黄平,大眼睛转了转似有所悟。
  铁莘的眼睛也不断地在黄平身上巡睃,嘴角绽开了狐狸见到母鸡时的狡猾笑容,唐离看在眼里,忍不住觉得一丝冷意从心底升到头顶然后瞬间扩散到整个身体:这个黑大个儿可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毫无心机啊,唐离心里思忖着。
  秦麦看了看窗外,深沉的黑夜虽然还没有完全撤离,一缕微弱却无可阻挡的曙光已经刺破了黑暗投射到了大地,不知不觉间黎明将至。
  “不管夜晚有多么漫长黑暗,光明总是会到来地!”秦麦在心里发出一句感慨,把所有的计划再次整理了一番,站起身做了几个扩胸运动后,缓步踱到黄平身前对铁莘说道:“等一会儿我们征求一下黄老板的意见吧,如果他不愿意......”
  铁莘接口道:“这里地偏人少,我来时在草地里看到一口机井,把尸体扔进去变成化石也不会有人发现的,那几个小混混已经被我扔里面了,神不知鬼不觉的。”
  秦麦一口气没喘均差点咳嗽起来,敬佩地朝铁莘高高挑起拇指,意思说“你小子吹大气都不带眨眼的,厉害!佩服!”
  铁莘咧嘴,得意地朝秦麦一抱拳,嘴巴无声地变化了几下,看口型是“过奖、过奖......”
  唐离被秦麦挡住了视线,看不到两个人之间无声的小动作,铁莘的话让她有些心惊胆颤,唐离相信铁莘是绝对能做出这种心狠手辣、灭绝人性的事来的!
  “弄醒他吧!”秦麦下巴点了点黄平。
  铁莘不客气地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几下他的大腿、臀部,黄平就“哎呦”、“哎呦”呻吟了起来。
  等到黄平缓缓从地上爬坐起来,眼神从迷茫变成清醒,秦麦便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他的意思,“黄老板意下如何?正所谓合则两利、分则两败,不过请放心,即便没有你我们大不了费点力气,虽然我们的目的不是钱财,但是意外之财是没人介意的。”
  黄平脸上神色变化不定,抬起头仰视着轻松随意的秦麦,迟疑地说道:“可是我又怎么能确信你们到时候不会.......”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已经收了刀的铁莘。
  秦麦不屑地笑了笑:“怕我们会怎样?杀人灭口?图财害命?”
  黄平不说话,但是看表情显然是默认了秦麦的说法,铁莘“切”了一声骂道:“奶奶的!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把钱看的比娘老子还亲啊?”
  “黄老板,如果我们真想那么做又何必等到那个时候?现在不是更好?”秦麦心里冷笑暗想这个黄平还真是个老狐狸,居然还能玩一手欲擒故纵的把戏。
  “不过有一件事我们说在前头,如若真的发现宝藏,我需要留下其中特别珍贵的文物,那些是属于国家的!”
  黄平抿着两张肿胀的无法闭合的嘴唇,脸上闪过疑虑、犹豫、担忧种种神色,最后一脸毅然地猛点了下头:“好!我相信秦家的后人断然不是个背信弃义的伪君子!我愿意同你们合作!”
  秦麦微微一笑,用柔和却不容反对的口吻说道:“那么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了,现在还请黄老板把您手里的那幅唐卡残卷暂时交给我保管。”
  黄平不是个初入江湖的雏儿,尽管假装昏迷时听到了三个人的对话,可他仍然不相信有人能将一笔富可敌国的财富拱手让人,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他很清楚,现在的情形容不得他不交出唐卡,更深一层黄平也打着如意算盘:自己本来的计划就是想办法收集三块唐卡残片勘察隐藏在唐卡里的秘密,现在与秦麦三人合作,唐卡便已经集合完整,而秦麦更是古董收藏世家的后人,在拍卖会上他看得出来秦麦显然还知道一些关于这幅唐卡的讯息,何不顺水推舟让这三个人为自己寻找宝藏?真要是找到了宝藏......黄平觉得自己有一百种方法让这三个不谙世事的年轻人不明不白地死去!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藏地传奇》 第五部分(8)
“我总会让你们知道姜还是老的辣!”看着得意洋洋的铁莘,黄平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发狠。
  等到四个人驾驶着那辆破旧的面包车疾驰在返回市区的路上时,太阳已经升起了小半边了,朝晖灿烂,万道霞光将半边天地映得一片金黄,路上的车辆不多,让这座都市看上去干净而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把黄平送回了宾馆,房间的豪华舒适让铁莘额头抽动,再看黄平更加不顺眼,秦麦只一着眼就知道黄平拿给自己的这部分唐卡残卷与自己和唐离手中的残片同出一处,安慰了几句黄平,让他安心养伤,时刻等待召唤,抄下了黄平房间的电话号码后三个人便离开了宾馆,打车返回了秦麦的住处。
  离开时铁莘担心黄平会逃跑,秦麦笑笑也不解释,对于一个把财富看的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人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你真的把那七个人全都杀死了?”在车上唐离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铁莘,司机的手猛一抖,车子在路上画了一个S型,差点撞上护栏,幸好这时车辆还不是很多,否则只怕因为唐离的一句话会上演一场车毁人亡的悲剧。
  司机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着秦麦和铁莘,心中暗暗叫苦,越看越觉得那黑大汉面目狞狰、眼神凶恶,他身旁的那个虽然看起来文质彬彬、眉清目秀的,可这年头儿人不可貌相,兴许比那黑大汉更心狠手辣......
  身旁这个比挂历上那些个明星还要漂亮的女孩一张嘴就是七条人命......
  司机越发觉得自己遇上了犯罪团伙,而且还是穷凶极恶的那种。
  车子陡然间的变故将秦麦三人惊出了一声冷汗,“师傅!安全第一,我们不赶时间”秦麦轻轻拍了拍司机的肩膀,温和地说。
  铁莘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吐着舌头,惊魂未定的唐离:“你想什么呢,我打小连校规都没犯过,怎么能干违法的事呢?”
  唐离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差点成了临终遗言,紧紧抓住了车门扶手不敢多言。
  铁莘来到北京也快五年了,可仍旧没彻底改掉东北口音,这句话非但没有让司机安定下来,反倒让他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众所周知,东北汉子给人的印象向来如东北虎般彪悍凶猛的。
  香港之行奔波劳顿让秦麦颇有些疲惫,回到北京后因为心里有事一直也没有踏踏实实地休息过,昨晚一夜未眠,又和黄平一番斗智,秦麦着实有些疲惫,行驶的出租车有节律的微微晃动很快让秦麦倦意上涌,不由自主地靠在座位上打起了瞌睡,直到接近了他住所的附近,回到了他熟悉的区域后,秦麦恍惚间向外扫了一眼便发觉有些不对劲。
  “师傅,你走错路了吧?”秦麦招呼道。
  秦麦话音还未落,出租车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刹车声,陡地从疾驰中硬生生地站住,毫无防备的秦麦三人猛然被巨大的惯性推动着向前扑去,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唐离最倒霉,“哎呦”一声惊呼,脑袋结实地撞上了挡风玻璃,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靠!你怎么开车的?”铁莘破口大骂道:“你想杀......”人字还没出口,那司机已经迅疾无比地窜出了车门,也就是弹弹手指眨眨眼间,在秦麦三人眼中留下了一溜儿残影转过了街角。
  铁莘错愕无比,愣愣地望着司机消失的方向,半晌后才茫然地嘟囔道:“干恁娘咧!大白天见鬼了不成?丫挺的,跑的比韦一笑还快!连车都不要了?”说着往司机的位置扫了一眼,才发现钥匙孔处空空如也,心头对这位看起来有些老相的司机敬佩之心更添几分,没想到他的动作能快到这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藏地传奇》 第五部分(9)
“他跑什么啊?”铁莘挠着脑袋迷惑地看着秦麦。
  “韦一笑是谁?”唐离揉着脑袋问。
  秦麦看到唐离皱着眉头一脸痛楚,关切地问:“你怎么样?”
  唐离摇头:“没什么事,韦一笑是谁?怎么没听说过?”
  铁莘用很可怜的目光望着唐离:“青翼蝠王你都不知道?他的轻功号称天下第一,那速度追星逐月,星驰电掣一般。”
  铁莘从小就不喜欢上学,勉强混了个小学,秦麦极少听到他如此文绉绉的用词,不过自从铁莘迷上金古武侠小说后,文学水平到长进了不少,秦麦好笑地推了下铁莘让他下车,笑着对唐离说道:“你别听他胡扯了。”
  唐离却仍旧满脸问号:“这个人很出名吗?我只听过李小龙。”
  铁莘一边钻出车门,一边叹了口气,似乎为唐离的无知感到难过:“详情请参见倚天屠龙记。”
  “他说的是武侠小说里的人物!”秦麦看到唐离还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忍不住笑着解开了她心中的迷惑。
  “啊!”唐离恍然大悟,想到自己刚才求知若渴地追问便觉得很难为情,同时也对铁莘的调侃有些羞恼,皱起鼻尖啐了一口快速地用英语骂了铁莘一句。
  这回轮到铁莘茫然不解地追问唐离究竟说的什么意思了。
  秦麦站在唐离的身边,朝阳的光辉下,唐离的侧面散发出一种如象牙般温润的光泽,尽管只是侧脸,可一颦一笑间却让秦麦怦然心动不已。
  “麦子!她刚才说我什么?”铁莘拍了下秦麦肩膀问道,虽然他听不懂,却能从唐离不怀好意的表情里看出来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失神的秦麦被他一下子惊醒,慌忙向前迈了出去,嘴里应付道:“我没听清楚。”
  从这里到亲卖住所距离不远,三人便漫步而行,计划着在小吃店里吃完早餐再回去,唐离额头被撞起了一个小包,女孩子对自己的容貌向来重视无比的,唐离抬头将盘在脑后的秀发打开,长发如瀑散落,刚好遮住额头的伤处。
  直到很多年以后,秦麦始终都清晰地记得这个清晨,沐浴在晨光里的唐离飘然若仙,轻轻抬手间像是施展了一个神奇的仙法,绸缎般光滑的长发便闪动着七色光彩飞扬起来,阳光下的唐离眉眼如画、朱唇含笑,全身都罩在一团耀眼的光环之中,整个人看起来圣洁无比,美丽得让秦麦几乎无法直视。
  秦麦怔怔地注视着唐离,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不知道过了多久,铁莘用肩膀轻轻撞了下秦麦,“麦子,那老兔子该不是尿急吧?要不咱们等他一会儿?”
  霍然清醒的秦麦觉得自己瞬间从云端跌落到现实,兀自觉得心脏砰砰跳得又快又重,猛地拍了下脑袋,“糟糕!我看他是把咱们当杀人犯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走为上计!”
  “嘿!”铁莘啼笑皆非,睃了一眼唐离,哼哼道:“得!瞧这意思是要把咱们往局子里送呢。”
  唐离心虚地飞快吐了下舌头,她也意识到八成是自己那句话把司机给吓到了,不过唐离觉得这事其实不该怪自己,谁让铁莘天生一副匪相呢?
  唐离跟在秦麦身边,三人迎着灿烂的朝阳并肩而行,“说实话,铁莘,你不会真的......”
  铁莘嘿嘿笑道:“你真以为我杀人不眨眼啊?我只不过是把他们绑得结结实实地扔草地里了,估计现在早被人发现了,这儿是北京,你当是神农架啊?”
  唐离抿嘴笑了笑没说话,三个人就很悠闲地向住所处散步而去。

《藏地传奇》 第五部分(10)
“麦子,那个黄皮子早些年可是出名了奸猾,真的不用盯住他?”铁莘不放心地问。
  秦麦使劲搓了搓脸,有些萎顿的精神为之一振,摇头很肯定地说:“不用!现在你就是挥棒子撵他也不会走的。”
  铁莘“嗯”了一声,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想法:“他当年也见过完整的唐卡,你真的认为他不会抛下我们自己去寻找宝藏?”
  唐离不屑地笑了笑,“他要是能找到又何必费尽心机地抢我手里的那份残片?更不会绑架秦麦了。”
  这时三人已经走到了秦麦家楼下,秦麦离得老远就闻到了包子铺里传来的诱人香气,招呼两人去吃早餐,“他需要我们帮他查出唐卡中的秘密,你说的没错,黄皮子人老成精,也正因如此他根本没把我们这几个雏儿看在眼里。”
  说完这句话,秦麦当先三人鱼贯走进了这家小店。
  回到秦麦居所时唐离对小吃店美味的包子仍旧赞不绝口,铁莘坏笑着调侃她:“唐大小姐,如果真觉得祖国好我看你就留在北京得了,这儿不光包子好吃,人更好!”说着朝秦麦挤了挤眼睛。
  唐离略略打量了一番秦麦的房间,布置得虽然简单却很整洁,与秦麦给她的感觉很相似:从容而有条理。
  心思剔透的唐离自然听得出来铁莘话里的调笑,做出一副不屑的表情睨着铁莘冷笑道:“幸好你不是我遇上的第一个北京人,不然我还真不敢回来呢!”
  对她的嘲讽铁莘毫不生气,把自己扔在沙发上,两条粗壮的长腿搭在了小几上嬉笑道:“你就没听过一首歌叫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吗?在我粗鲁的外表下是一颗金子般善良的心。”
  “真腻味!”唐离很夸张地打了个冷战,自己很不见外地找了把藤椅舒服地坐下:“我就不明白了从小一起长大的你怎么和秦麦差距这么大呢?”
  铁莘似乎对于和唐离斗嘴乐在其中,哈哈大笑:“这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你看麦子当然是怎么看怎么顺眼了!”
  和整日里在潘家园里和各色人等厮混得无比油滑的铁莘相比,唐离几句话就败下阵来,娇嫩的脸蛋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气恼地咬着嘴唇不搭理洋洋得意的铁莘。
  秦麦也觉得铁莘这句话说的有些过头了,连忙为唐离解围,先给唐离递上了一杯清茶,瞪了一眼满脸猥琐笑容的铁莘,正色道:“时间紧任务重,说正事吧!”
  铁莘和唐离立刻坐直起来望向秦麦,铁莘自然不用说,从小到大唯秦麦马首是瞻,而唐离在经过了香港拍卖会和绑架惊魂夜后对秦麦的才智学识、胆量气度都很信服,最重要的是秦麦这个人眼睛里透出一股正气,让唐离对他有种说不出理由的信任。
  两个人都在等着秦麦开口。
  “好吧,我先说说我的想法。”秦麦一手横在胸前,另一只手抚摩着下颌,低头思忖了片刻后抬眼扫了一眼危襟正坐的铁莘和唐离:“我知道这件事你们都不会就此放弃,那我们剩下唯一要做的就是按照当年他们的路线去追查。”
  唐离点头,在听了黄平的话后,她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要到当年父亲失踪的地方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铁莘瞥了一眼目光坚定的唐离,眼珠转了转做出一副灰心丧气的样子,长长叹了口气:“我家老爷子死了那么多年了,人死不能复生,就算查出来死因又有什么用呢?再说那地方古怪的紧,我可怕稀里糊涂地送了命!我们铁家还指着我延续香火呢。”

《藏地传奇》 第五部分(11)
说完铁莘用很沧桑的眼神深深注视了一眼唐离,“麦子,咱家和唐大小姐不能比,人家随便就送出了一件元青花,伸手就是一百万美子,可咱们是小市民,我那小店也不能扔下不管,咱还得挣钱吃饭活命不是?我劝你,咱们兄弟还是安分度日吧!”
  秦麦看着铁莘那副唏嘘的表情恨不得一脚把他踹进卫生间,他怎么会看不出来铁莘打的是什么歪心眼?可毕竟是自己兄弟,当着唐离的面他实在不好意思拆穿铁莘。
  唐离是个精明的女子,事到如今她自然很清楚秦麦几乎是自己唯一可以信任并且可以依靠的人了,铁莘是他的兄弟,远比其他人更值得信任,又是当年与自己父亲同行的铁纯阳的后人,手里握有三分之一的唐卡残片,而且看昨天晚上无声无息地解决掉七个壮汉,想必身手也极不错的,这样一个人几乎是自己藏地之行必不可少的助力。
  唐离心里早有了决定,面上却不动声色,要知道当年铁莘的父亲就因为贪财而背叛了自己的父亲!唐离可不想那一幕再次上演,她要看看铁莘的胃口究竟有多大。
  铁莘偷偷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唐离,紧皱着粗黑的蚕眉做出难以抉择的神态,良久才很勉强地说:“唐小姐,这样吧,虽然那张唐卡是我老子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但是看在你感天动地的孝心份上,我愿意用一个合理的价格把它卖给你!”
  他这番话一出口,秦麦都觉得脸烧得厉害,一句“卑鄙!无耻!”差点脱口而出。
  还没等到秦麦说话,唐离嫣然而笑,柔媚地抚了抚额前的一丝乱发:“没问题,铁先生真的很爽快,那么你就开个价吧,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一定会满足你的要求。”
  铁莘的眼睛里升起异常光亮的神采,余光看到秦麦涨红了脸要说话,连连挤眉弄眼地使着眼色,嘴里呵呵笑着抢着说道:“好!唐小姐也是直爽人,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算计着什么样的价码能让唐离接受自己又不吃亏。
  “那就三......”铁莘拖长了音,目不转睛地盯着唐离的面孔,在潘家园混了这些年,对于察言观色铁莘还是很有心得的,“万......”唐离依旧是那副微微含笑的样子。
  铁莘一咬牙:“三万......”
  唐离嘴角微微撇了撇,毫不犹豫地答应:“没问题!”
  “等等......”铁莘伸手做了个我还没说完的动作,“唐小姐,我说的可是三万美子!”
  唐离眉头陡地扬了起来,心头生起了一股怒气,这个铁莘实在是太贪心了!不过唐离只是一瞬间便恢复了波澜不惊的表情,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扫视了一眼铁莘,淡淡地说道:“呵呵,铁先生的胃口不小啊,好,我答应你!”
  铁莘纠结在嗓子眼的那颗忐忑的心轰然落地,差点雀跃欢呼,三万美金可就是近二十万人民币,他累死累活一年不过搞个三、二万,这一单生意就够他十年折腾的了,虽然极力让自己没有大笑出口,铁莘的眼角还是无法抑制地狠狠抽动了两下,赞美的话像喷泉一样狂涌:“唐小姐真是女中豪杰!我铁莘佩服啊!什么时候交易?”
  唐离喝了口茶水,“三万美金不是小数目,我一下子可拿不出那么多现金,你是收支票还是等我筹现金?”
  “哦,对了,你要美金还是人民币?”
  铁莘很豪爽地挥了挥手臂:“唐小姐是麦子的好朋友,我自然是信你的,人民币吧,现金当然是最好的,不过要是不方便转到我帐户上也可以。”

《藏地传奇》 第五部分(12)
唐离点头:“好吧,这件事我今天会办理的,就按照今天的外汇牌价,我把三万美金打到你的账上!”
  铁莘飞抓起笔快地把自己的帐户写下来递给了唐离,生怕唐离反悔。
  秦麦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几句话间做成了这笔买卖,一方面震惊于铁莘的狮子大开口,另一方面也为唐离的大方感到不可思议,刚要说话,铁莘突然想起了什么,嘿嘿一笑:“对了!唐小姐,我们还忘记了一件事,你看虽然是我们三个人一起从黄皮子那里拿到的唐卡残片,可是总的来说要是没有我铁莘,这事儿可办不成的,至于昨晚的救命之恩嘛,我侠义心肠,不求回报,可是这幅唐卡我想你还是需要的吧?”
  这时秦麦再也按耐不住,重重的一拳击在身旁的桌面上,秦麦盛怒之下压根就没有控制力道,“喀嚓”一声足有一厘米厚的松板桌面硬生生被他给劈裂开来,幸好做工结实,摇晃了几下竟然没有散架。
  “好你个铁莘!”秦麦指着铁莘的手都被气的有些颤抖,眼中怒火熊熊燃烧,一时间心中又是气恼又是失望,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铁莘的记忆中,秦麦如此怒形于色的次数一手可数,那重重的一拳就像砸在了他的心头似的,铁莘的身体猛地一抖,怪叫一声迅疾无比地跳到了门口,做出了随时出逃的准备。
  唐离也被秦麦突然的爆发骇了一大跳,她从来没想过这个文质彬彬甚至看上去有些瘦弱的书生生气的样子居然如此吓人,而且那一拳也实在太惊人了,唐离无法想象这么一副并不强壮的身体里怎么可能蕴含着如此巨大的力量......
  唐离觉得此刻自己就像身处火药桶里,随时都有可能被炸得粉身碎骨,虽然秦麦的目标是铁莘。
  “秦麦,你不要这样......”唐离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很认真地说道:“你们没有义务把唐卡白白送给我,也没有义务白白陪我去冒险。”
  “可是......”秦麦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当年铁莘的父亲在接受了唐天华的雇佣后却反而见财起意,唐天华的失踪未必不是与此有关的,从道义上讲,铁莘其实是有责任陪唐离去寻父的。
  唐离望着秦麦很感激地笑了笑,微微摇头:“钱永远都不是最重要的,我相信你懂。”
  这句话让秦麦很感动也很窝心。
  “铁先生,这样吧,我再加三万美金,要那副唐卡还要你陪我一起去西藏!”唐离淡淡的语调里带着几丝冷漠,其实唐离心里也有些难过和失望的,毕竟在前一刻她以为自己和铁莘可以算得上朋友了,不过秦麦的表现让她觉得有些安慰。
  铁莘这次是真的看出来唐离是个富婆,所以他觉得这个价码还是能提升的,可他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讨价还价,秦麦会把自己打个半死,所以铁莘很聪明地没有说话。
  唐离嘴角渐渐弯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秦麦和铁莘却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其中流露出的不屑之意,“不管结果怎么样,只要我们能回来,我会再付给你三万,美金!而且我答应你,此行无论发现任何财宝,都归你所有。”
  又是一阵让人心慌的安静,秦麦的脸色铁青,故意不看铁莘,铁莘勉强挤出了个笑容,“唐小姐,你这话就见外了,咱们不都是朋友嘛,你怎么说就怎么算!”
  秦麦闭上双眼叹了口气,倏地睁开眼睛,冷冷地盯住了铁莘,咬牙道:“我看不必了,唐离,去西藏我们两个就足够了!”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藏地传奇》 第五部分(13)
“麦子!”铁莘这次可真的慌了,很显然秦麦不禁生气了,而且是对他失望了,恐怕兄弟都没得做了......
  秦麦根本不想听铁莘说话,看都不看他,转头对唐离说道:“我先去局里对唐卡进行同位测试确定它的年代.......”
  唐离点头:“我们一起走,先去取最后一张唐卡残片,六万,我会在今天之内汇进你的户头。”后一句是对铁莘说的。
  秦麦把铁莘视作了空气,正眼都没看他一下与唐离匆匆离去,气愤的连房门都没有关上。
  “麦子!麦子!你听我说啊!”铁莘苦恼地趴在阳台上看着两人的背影转过了街角消失不见,呆呆地发了半晌愣,猛地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留下了五道触目惊心的痕迹,“奶奶的!怕是这次真的玩过火了!”
  让他失去秦麦这个兄弟,铁莘是死也不愿意的,可让他把到手的一笔巨财吐出来,比割肉还要痛苦,铁莘正唉声叹气地思索着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时,一声威严的厉喝陡然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不要动!举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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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在去往文物保护局的路上,秦麦很难堪地对唐离道歉。
  唐离笑了笑:“为什么要道歉?与你无关的。”
  秦麦舔了舔嘴唇,只觉得嘴巴里异常苦涩,心里更是空荡荡说不出的难受,“铁莘虽然有些贪财,可他的心底其实并不坏的。”
  “呵呵,真小人总比伪君子可爱些。”唐离与秦麦距离很近,两人的臂膀不时摩擦到,唐离偏头注视着秦麦线条明朗却不失柔和的侧面,觉得心里很安定,从母亲去世后她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秦麦恨恨地哼了一声:“两天不打,上房揭瓦!那些钱你不要给铁莘,我看这些天对他的思想教育抓的太松了!”
  “当心!”秦麦拉了一把唐离,闪开迎面疾奔而过的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年。
  唐离从恍惚中惊醒,撞上秦麦奇怪的目光,抬头将挡在眼前的一缕头发拢到而后,借机掩饰着心头的羞赧,迅速地给自己找个接口:“这两天没怎么休息好,有点精力不集中。”
  秦麦很关心地说:“我知道你的压力很重,可是要住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你是心理医生,你还告诉过我身心健康才是真的健康呢,这样吧,等会儿你到我的办公室里休息一下。”
  秦麦的办公室紧邻着陈教授的办公室,见到唐离陈教授很高兴,再看秦麦时目光中就多了几分深意,很欣慰的样子。
  “老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唐离看到秦麦办公室中书架上琳琅满目的藏书很是惊喜,惊叹着参观起来,秦麦趁机小声给陈教授解释。
  陈教授嘿嘿笑着白了秦麦一眼,揶揄道:“我怎么想的?小子,你哪样都好,就是这脸皮子太薄!”
  秦麦就很无奈地把陈教授让到沙发上,关上门,详细地将昨晚的经历讲了一遍,对这位亦师亦父的老学者秦麦是很信任的,而且他也想听听这位考古界权威的意见,毕竟陈教授的阅历和经验要比年轻的秦麦丰富得多。
  陈教授的表情随着秦麦的叙述不断变化,等到秦麦讲完,陈教授沉吟着,不时扶下鼻梁上的镜架,唐离也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望着陈教授。
  “黄平这个人我也有所耳闻。”良久后陈教授缓缓开口,并没有急着看那幅唐卡,“据说这个人学识不错,口才也了得,在老北京城古玩圈子里很有些名气,后来据说做了笔大买卖就不知所踪了,算算时间,正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藏地传奇》 第五部分(14)
秦麦点了点头,给陈教授泡上一杯茶,“我觉得他没有说话,只是这事实在是太不可思议,我总是想不通黄平和铁纯阳那怪病是怎么回事,但是所谓的大神诅咒我却不能相信。”
  陈教授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转头看着唐离:“丫头,你是个精灵人,你父亲已经失踪二十五年,可你却没有放弃寻找他,我猜你是知道些什么的。”
  秦麦心头一动,陈教授的问题也正是他好奇的地方。
  唐离抿唇,腮边显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看上去十分俏丽,“陈伯伯,您说的不错......”
  二十五年前唐天华给妻子留下了一封简单的信离家而去,对于去向、归期只字未提,从此了无音讯,直到二年后的一天,唐妻收到了一件从国内寄来的邮包,也就是那份唐卡残片,还有一张纸条,虽然字迹潦草,也没有署名,可唐妻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自己丈夫的笔记。
  秦麦一早就对唐离如何得到的唐卡残片很疑惑,这时才算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纸条上写的什么?”
  唐离低头从随身的挎包中取出了一张用塑料密封的巴掌大小的纸片很小心地递了过来,“找到回家的路!”因为年代久远,墨色有些消褪,却勉强可以辨认出来,字迹很潦草,可笔力十分苍劲,勾画之间透着股一往无前的味道,显示着这人一定是怀着破釜沉舟的信念写下这几个字的。
  “没错!这正是天华的笔迹!”陈教授有些激动地叫道。
  秦麦的注意力却集中在纸张与笔墨上,锗红黯淡的纸色看起来很怪异,翻来覆去仔细观察了片刻,秦麦迟疑地说道:“这......不是纸!”
  唐离立刻点头:“是初生的小羊羊皮,我做过鉴定,字是用木炭写的。”
  陈教授的眉头纠结起来:“难怪你会认为你父亲并没有死,两年,铁纯阳回家不到一个月死去,黄平若是留在国内只怕也活不过半年,而这个包裹是你父亲从国内寄出的,显然他人在国内,这样看起来他并没有得那怪病......”
  秦麦刚要张嘴说话,可抬眼看到唐离充满了期望的目光,把话吞回了肚子里,他并不同意老师的判断,从这简单的六个字里他看到了一丝死前遗嘱的意思。
  “邮件是从哪里寄出的?”秦麦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还是忍不住问唐离。
  唐离抿了抿嘴:“拉萨。”
  听到这两个字,秦麦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转念一想二十几年前能够办理国际业务的城市的确不多,但是至少可以证明那时候唐天华仍在西藏,怪不得唐离坚持要去西藏。
  秦麦把那张只有六个字的信笺小心地交还给了唐离,吐出一口长气,“回家的路......是什么意思?”
  陈教授苦恼道:“这个家究竟指的是哪里呢?他是不可能忘记自己家在哪里的,难道是指他的故乡?”
  唐离看到陈教授征询似地注视着自己,微微皱眉道:“我听妈妈说过我家祖籍在今阿里香孜附近......”
  “那他去古格遗址做什么?”陈教授耷拉着眼皮,一只手有节奏地敲击着沙发的扶手,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询问秦麦和唐离。
  秦麦思忖着说道:“老师,香孜与扎达相距不远......”
  陈教授闻言愣了下:“既然天华知道自己的故乡在香孜,那么断然没有找不到路的道理,何况那个黄平也说过当日天华是直奔古格遗址而去的。”
  秦麦有些烦躁地搓了搓双手:“如此看来这个家说的并不是他的故乡......那么这所谓的家会是什么地方?看来唐天华是在寻找一个地方,只是不知道他去古格究竟要找什么?那里到底有什么?”
  截止到八十年代末对古格王朝的研究和古格王朝遗址的考察在国内还是很滞后的,古格王朝一夕之间神秘消亡的原因让许多历史学家百思不得其解,而对古格遗址的考察也只是在八五年进行过一次而已。
  唐离“咦”了一声,吸引了秦麦和陈教授的注意力,唐离长长的睫毛在阳光的照耀下微微颤动着,犹疑不定地说道:“我妈妈曾经说过爸爸在离家前一段时间一直在看一本书......”
  “什么书?”秦麦和陈教授异口同声地追问道。
  “消失的地平线......”唐离思索着说:“是一部英国作家所写的小说......”
  秦麦立刻接口道:“是詹姆斯?希尔顿于1933年4月出版的那部关于香格里拉的幻想小说?”
  唐离连连点头,陈教授不解地皱起眉头,喃喃地重复道:“香格里拉?”显然他并没有读过唐离所说的这本书,可是他对香格里拉这个名字却并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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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地传奇》 第六部分(1)
秦麦却看过这本《消失的地平线》,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这时候便发挥了出来,略微回忆了一会儿,缓缓地背诵道:“太阳最早照耀的地方,是东方的建塘,人间最殊胜的地方,是*河畔的香格里拉。”这句话是作者詹姆斯?希尔顿在书中的原文,唐离没有想到秦麦竟然能如此准确地复述下来,惊奇地注视着秦麦道:“原来你也读过的,刚才说到我爸爸在寻找一个地方,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来这本书了。”
  陈教授刚刚呷了一口茶水,噙在嘴里听到唐离的话“噗”地全都喷了出来,眼睛撑得溜圆,慌张地擦着衣襟:“你是说天华在寻找香格里拉?开什么玩笑!那不过是藏佛传说中虚构出来的世界!天华难道是患了失心疯不成?”
  秦麦也觉得唐离的猜想过于异想天开,书中的香格里拉和陶渊明的桃花源很相似,不过是作者臆想出来的完美世界,对于唐天华这样的学者而言,应该不会信以为真的存在,可秦麦却觉得唐天华在离家前最后看过的这本书一定与他的西藏之行有着某些联系。
  陈教授缓了口气,看到唐离的面颊有些涨红也觉得自己的话实在过分了些,不好意思地扶着镜架嘿嘿笑道:“你看我这个人,实在不会说话,离丫头,你别放在心上”
  唐离摇头,勉强露出个笑容:“我也只是随口说说的......”
  秦麦没有武断地下结论,这世界上最难琢磨的便是人的心思,就像疯狂的希特勒曾经数次派遣心腹入藏心照所谓能够扭转时间的“地球轴心”沙姆巴拉一样。
  唐天华失踪二十五年,除了黄平的回忆和羊皮上的六个字外,关于他当年寻找的目标根本已无法考究,今时今日对于秦麦等人也只能完全凭着只鳞片爪的线索进行推测猜想,所以秦麦并不想像老师那样主观地马上做出判断,微笑着帮老师将衣襟上的水渍抹干,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前些年还听说有人发现了亚特兰蒂斯的遗址呢,老师的结论下的可有些主观了。”
  陈教授对于自己学生的反驳也不气恼,翻了翻眼睛晒道:“可后来也证实了那些人不过是造假哗众取宠而言,再说就算天华真的是去寻找那虚无缥缈香格里拉,为什么要去古格遗址呢?你不要忘记了那副唐卡可是苯教的神祗,并非藏传佛教里的人物。”
  秦麦缓缓点头,嘴里却说:“这幅唐卡是三人去到古格后才发现的,也许与唐天华最初的目的并没有关系呢?”
  陈教授眨着眼睛说不出话来,秦麦的话不错,可让这位毕生严谨治学的理性学者相信唐天华当年的目标是在寻找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虚构世界却实在太困难了。
  秦麦看到老师苦苦思索、面色变换不定就知道自己的话给老人带去了不小的困扰,连忙笑着说道:“老师,我不过是胡说八道,您可千万别当真啊!”
  “小秦啊,我到觉得你说的有几分道理,我的确是过于武断了些,这里......”陈教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苦笑道:“实在是不能以各自人的主观想法推论,以己及人有些时候是不妥的。”
  唐离不过是偶尔想起随口一说,没想到竟然引发了秦麦与陈教授的争论,而且看目前的态势,似乎认为自己父亲寻找香格里拉的想法并非绝无可能的,趁着两人都没说话,唐离插口道:“关于香格里拉我听说过一些,不过并不是很了解......”
  秦麦闻弦歌而知雅意,稍稍整理了一下脑子里的资料道:“世人常说的香格里拉其实有两处,一处是现实存在的,位于云南省西北部的滇、川、藏大三角区域迪庆藏族自治州中甸县,生活着藏、傈僳、汉、纳西、彝、白、回等13等种民族有虎跳峡、碧塔海、松赞林寺、白水台、纳帕海、依拉草原、梅里雪山、白茫雪山、小中甸花海、香格里拉大峡谷、达摩祖师洞等诸多景观,是个风景秀美的人间仙境,与《消失的地平线》中所描绘的那个永恒宁静的净土很相像,这个称呼由此而来......”秦麦说到这里顿了顿,喝下口微凉的茶水滋润着有些干涩的唇舌。书包网 www.bookbao.com

《藏地传奇》 第六部分(2)
唐离静静地听着秦麦的讲述,没有插话,她知道刚才秦麦与陈教授争论的那个香格里拉并不是这个被称为香格里拉的中甸县。
  “另外一个香格里拉则是来自于香巴拉,这是藏语的音译......”秦麦没有让心急的唐离久等,“源于藏经中的香巴拉王国,其意为极乐园,类似于西方国家所说的伊甸园,是藏佛信徒向往追求的理想净土,据藏经记载,香巴拉隐藏在青藏高原深处的某个隐秘地方,整个王国被双层雪山环抱,由八个成莲花瓣状的区域组成,中央耸立的同环雪山,称为卡拉巴王宫,宫内居住着香巴拉王国的最高领袖,据说香巴拉与外面的世界是通过一条名为地之肚脐的秘密通道联系着......”
  秦麦停下看了全神贯注的唐离一眼,陈教授嘿嘿一笑接过秦麦的话接着说道:“藏传佛教的很多大和尚都认为这个叫香巴拉的神秘国度就存在于冈底斯山主峰附近的某处,那是一个幸福世界,没有贫穷和困苦、没有疾病和死亡、也没有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更没嫉恨和仇杀……花常开,水常清,庄稼总是在等着收割,甜蜜的果子总是挂在枝头,生活在香巴拉的人用意念支配外界的一切:觉得冷,衣衫就会自动增厚,热了又会自然减薄;想吃什么,美食就会飞到面前,饱了食品便会自动离去,香巴拉人的寿命以千年来计算,想活多久就可以活多久......”
  唐离眼中射出向往之色,完全沉浸在陈教授的描述中,秦麦与陈教授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淡淡的苦笑,这样一个地方即便只是传说也对人充满了诱惑啊。
  良久,唐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有些失神地幽幽道:“好美的传说啊。”
  陈教授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不过这也更加证明了所谓的香巴拉不过是人们幻想出来的罢了。”
  唐离咬着嘴唇怔了片刻点头,低低叹了口气没有说话,房间里的气氛便有些压抑,陈教授指着桌上拼接在一起的唐卡转向秦麦问道:“可是根据研究表明古格王国是由吐蕃后裔建立的,举国信奉藏传佛教,不知道怎么会发现这样一副苯教护法神的唐卡呢?”
  这个问题在唐离听起来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自小生长在自由开放的国外,意识里自然而然地认为信仰自由,即便她平日里刻意对藏学进行了还算深入的研究,可毕竟国外对西藏历史的研究远没有达到通透的程度,这时便忍不住脱口问道:“这很奇怪吗?”
  陈教授被问得一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便朝秦麦使了个眼色,把这个问题抛给了自己的弟子。
  秦麦咳嗽了一声将唐离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你从小生活在国外,对于西方历史上的宗教战争想必不会陌生的吧?比如十字军东征、法国天主教与新教之间很著名的胡戈诺战争等等......”
  唐离的反应很快,听到这里便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藏传佛教与苯教之间也发生了这样的倾轧!”
  “可以这样说,苯教本来是发源于象雄这个比吐蕃还要古老的藏地文明,而吐蕃逐渐强大起来后佛教传入,成为吐蕃的国教,佛苯两教理念截然不同,由此产生矛盾,在吐蕃灭掉了象雄后,藏传佛教更是趁机对苯教展开了绞杀,苯教大败凋零,藏传佛教由此确立了在藏地里的绝对统治地位......”
  “这么说来,这幅苯教的唐卡的确不应该出现在信奉藏传佛教的古格王国之内啊......”唐离若有所思地说道。书包 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藏地传奇》 第六部分(3)
秦麦本不是藏学专家,只是在兴趣的驱使下稍微深入研究了一段时间,所幸他在李茂然留给他的那些关于苯教研究笔记中曾看见过一些尚未经过考证的信息。
  “据说古格王朝末期僧侣专权,古格国王曾经想扬异教抑佛教......甚至还试图引入天主教,”秦麦缓缓地说道,“或许当时大权旁落的统治者曾想复兴苯教,毕竟苯教虽然在与藏传佛教的斗争中惨败后日渐凋零,却从未彻底灭绝,即使在藏传佛教占据绝对统治地位时期在藏地民间的隐秘信徒亦不在少数。”
  陈教授摘下眼镜用衣襟擦拭着镜片,眯起了眼睛点头:“如此说来到也可以解释得通,只是不知道这幅唐卡究竟是天华一开始就要寻找的目标还是无意收获?”
  秦麦和唐离沉默着,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唐天华本人才能给出答案了。
  时间在三人的交谈中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可对于唐天华入藏目的依旧毫无头绪,秦麦的目光便落在了摆在桌子上的唐卡上。
  这幅唐卡可以说是整件事的起因,也是追查真相的关键,唐天华、铁纯阳和黄平对它都无比重视,显然意义重大,秦麦的直觉告诉他这幅唐卡里必然隐藏着一些十分惊人的秘密。
  “我们现在能做的,除了亲自去古格遗址走一趟外,就剩下查出这幅唐卡中所谓的秘密了。”秦麦站起身走到桌边,陈教授和唐离也随后走了过来。
  唐卡长八十厘米,宽五十六厘米,神祗有三头、六臂、六足,身体*着,只在腰间系了一件虎皮裙,肤色与发色都是黄色,头戴鹏鸟冠,瞪目欲裂,目光威严,剑眉倒立,面目粗犷,神像胸前双手分别执着长戟和弓箭,两侧四只手则握着棒、钺、索套与箭矢,脖子上环绕着两条狞狰黄蛇,腰上还挂了一串人头,六足呈弓步踏着两只魔怪,最下方则是履莲座台,身后是圆形头光和火焰形状的背光,四周点缀的朵朵祥云,虽然只是一副绣像,骇人的气息去扑面逼来,不由自主地让人心生敬惧。
  陈教授啧啧赞叹道:“鬼斧神工啊!精巧程度让人叹为观止!”转而想起了拍卖会上秦麦说的所谓缠金嵌绣法与灌绣法,抓起一把放大镜研究起神像的骷髅冠和立目来。
  越看越觉得那骷髅冠好似变得立体起来,简直像活生生摆在桌上一般,而那只立目更加神奇,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来感觉都在盯着自己,而且如人眼般色泽随着距离的远近和角度的不同而变化。
  当日唐天华三人分割这件唐卡时显然十分匆忙,断裂处非但毫无规则,且丝线脱落严重,即便是秦麦这种仿造妙手也自认为没有办法将三件残片完美接驳起来,不禁有些可惜,先不说这唐卡所隐藏的秘密,单就它本身而言就是一件珍贵无比的文物。
  陈教授显然也和秦麦有着同样的想法,赞叹过后便叹息连连。
  秦麦先将唐卡取相复制,然后将些许残片送去了实验室,其余部分则送交维护室进行备份,到目前为止他对所谓唐卡中隐藏的秘密仍旧是毫无头绪,赶回办公室时陈教授正向唐离讲述着当年与唐天华同窗时的往事。
  唐离眼中浓浓的向往和孤独让秦麦的心狠狠地抽疼了一下,恍然间发觉这个美丽的女子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强快乐,她甚至连自己的父亲都没有见过。
  秦麦觉得这是个值得尊敬的女孩。
  “怎么样?”陈教授听到开门声停止了回忆,抬头望向秦麦,唐离亦望了过来。书包网 www.bookbao.com

《藏地传奇》 第六部分(4)
秦麦笑着取笑老师:“您可真够急的,结果最快后天出来。”
  陈教授轻轻拍了下脑袋,失笑道:“你看我,连你师母都说我现在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唐离抿嘴轻笑把桌上的茶杯递到了陈教授的手上,“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嘛!”
  “嗬!丫头,你居然连毛主席语录也晓得?”陈教授挑起拇指讶然道,唐离咯咯笑着说我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啊。
  秦麦在两人对面坐了下来,对唐离说:“你自己要是不说,可没人相信你从小在国外长大,才回国不到两天。”
  三人笑了一阵,陈教授有些兴奋地问秦麦:“我刚才听丫头说你们打算去古格遗址?”
  秦麦颔首,“现在掌握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些,从中根本发现不了什么信息,既然当年所有的事情都是在古格发生的,我想有必要去看看的。”
  陈教授立刻点头同意:“我们也只是三年前考察过那里,对这个遗址所知十分有限,的确有必要去现场看一下的,只是路途遥远,只怕一时半会不能回转的。”
  秦麦笑了起来,“老师,我正要说这事呢,虽然现在去拉萨还算方便,可从拉萨到扎达一千几百公里,是藏地最难行走的路,势必要耽误许多时间的......”
  陈教授指点着秦麦笑骂道:“好你个臭小子,明明知道现在我们局里的工作繁重,你这一趟西藏之行没有三五个月怕是回不来的,你是要我去给你请假?”
  秦麦笑嘻嘻地站起来朝老师鞠了一躬,谄媚地溜嘘道:“老师您神机妙算一语中的,学生实在佩服得五体投地!”
  陈教授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上次对古格的考察工作完成的不好,我们的确有必要进行二番仔细工作,我想局领导应该是会同意我们的请示,这一阵子事情虽然多,可少了我们倒也不至于耽误太大。”
  “我们?”秦麦一时没反应过来,或者说他并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测。
  陈教授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是啊,我们.....你和我啊!”
  秦麦的头立刻一阵阵抽疼起来,西藏“世界屋脊”的称号可不是白叫的,而阿里地区更有西藏屋脊之称,海拔高、空气稀薄,自然条件和环境气候十分恶劣,就算体质稍弱的年轻人都无法适应,遑论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秦麦看着陈教授消瘦的面颊想,更何况自己的老师还有严重的心脏病......
  “老师,”秦麦在脑袋里不断想着用什么方法能打消老师去西藏的念头,“前几天在陕西不是发现了一片古墓群吗?听说很有可能是战国时期的墓葬,您是这方面的专家,我认为那里更需要您!”
  凭秦麦对自己老师的了解,知道如果用身体方面的接口拒绝他同行是行不通的,唯一只能用工作牵住他。
  “你还不知道?”陈教授很惊讶地等着秦麦“天明领着他的四个研究生已经过去了,这项工作由他负责”
  陈教授口中的天明姓于,也是一位考古界的权威专家。
  “这个......”秦麦苦笑,“老师我觉得您还是应该坐镇家里以便应付突发状况,您可是咱们局里的镇局之宝!”
  陈教授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把戏,冷笑道:“你就直说怕我这老头子给你添乱得了!放心,我还没老到爬不动的地步!”
  秦麦分辩道:“您老当益壮咱们全局上下都是清楚的,只是您向来对西藏的历史没有太多研究......再说那里的条件实在太恶劣了。”
  陈教授啜了口茶水,呵呵笑道:“终于说出来心里话了吧,你是怕我这把老骨头经不住折腾?放心吧,我可不是第一次入藏!那里我了解得很!”

《藏地传奇》 第六部分(5)
秦麦惊讶起来:“老师您什么时候去过西藏,我怎么不知道?”
  陈教授哑然失笑:“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我去西藏的时候只怕你还穿开裆裤呢!”
  唐离在一旁听得有趣,吃吃地掩口笑了起来,眼睛不时飘向秦麦。
  秦麦没想到老师说的这么直白,当着唐离的面就有点不好意思,尴尬地咳嗽两声,又找不到什么借口阻止老师的决定,干脆直截了当地把严老师抬了出来:“我不同意!师母也不会同意的!”
  “因为你师母不同意,所以你就不同意?”
  秦麦想也没想说是,等到他看到陈教授嘴角那抹奸计得逞的狡黠笑容时就知道自己上当了,这么多年来,老师在工作上做出的决定,师母根本就无法改变。
  陈教授不给他反口的机会,站起身做了总结:“那好吧,你既然这么说就好办了,我会让你师母同意的,你到时候也就再没有反对的理由了吧?”说完得意地哼起京剧调子,施施然离开了秦麦的办公室,走出房门时头也不回地吩咐道:“你尽快把准备工作做好,还有,照顾好离丫头。”
  秦麦愕然半晌,苦笑着摇了摇头,心想自己挺精明伶俐的人怎么就着了这老头儿的道呢?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啊!转头看到偷笑的唐离忍不住埋怨道:“你也不知道帮我,老师这么大年纪了又有心脏病,去西藏很危险的。”
  唐离白了他一眼,“你应该了解自己的老师,你都没办法劝住他,你认为我就可以吗?何况像陈伯伯这样一生治学的学者,你不让他亲眼去看看,简直就是折磨他。”
  秦麦怔了下,想想还真如唐离说的那样,要是用手段硬阻止老师不让他去,只怕老人家心里一辈子都无法释怀,落个抱憾终生的结果,看来只能做最充足的准备,好好地照顾老师了。
  “我说不过你。”秦麦无奈地对唐离说。
  唐离朝秦麦做了个鬼脸,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从初见秦麦开始她似乎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无可奈何的时候,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似的,能让秦麦拱手认输的确是件让人身心愉悦的事,唐离觉得很有成就感。
  有那么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办公室里静悄悄的,两个人微笑着互相注视,温馨四溢,秦麦恍惚中似乎听到了家乡门前那条清溪潺潺的水声,他甚至觉得从那双乌黑的瞳孔中看到了秀美的琅琊山,这种感觉让秦麦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不过这美妙的感觉只维持了不到半分钟就被突如其来的“哐当”开门声惊散,秦麦和唐离同时扭头,唐离望向窗外,秦麦则望向了门口。
  “局长同意了我们的计划!”陈教授兴冲冲地大步走到两人跟前高声道,“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秦麦不知道老师看没看到两人刚才那种暧昧的情形,哦了两声才勉强安抚下那颗怦怦乱跳的心,前言不搭后语地说:“老师您坐......我给您倒茶!”
  陈教授狐疑地看了一眼表情古怪的秦麦,又看了看俏脸通红的唐离,眨了眨眼睛“哎呀”一声,拍打着脑袋自责地嘟囔道:“我没有打扰你们吧?”眼底里全是笑意。
  他这么一说,秦麦的脸唰地红得如京戏里的关公一般,猛烈地咳嗽起来,断断续续地说道:“老师,您说什么那!我们什么也没干!”
  秦麦这句话却越描越黑,陈教授看着眼前这一对俊男美女,心里暗暗点头,“真是一对璧人啊!”两个人都是他极为喜爱欣赏的,原本就有撮合的想法,眼前这种局面显然是他乐于见到的,笑呵呵的本想再取笑几句,可这时唐离咬着嘴唇说陈伯伯您刚才说什么?

《藏地传奇》 第六部分(6)
陈教授立刻想起了自己来秦麦办公室的目的,把一张写满人名的纸递给了秦麦:“局领导同意我们牵头对古格遗址展开二次细致考察,在这方面我们并没有出彩的专家,关于考察队的组员你看看挑一挑吧。”
  秦麦心想若是李茂然还在的话应该是最理想的人选了,接过名单看也没看就放到了桌子上,“老师,我想还是不要带局里的人。”
  陈教授怔了下,随即明白了秦麦的想法:“你是担心......”
  秦麦此刻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内敛,看了一眼唐离说道:“我们这次去古格,应该说主要目的是搜寻唐天华的下落,考察工作尚在其次,而且黄平说的那些事过于匪夷所思,人如果过多万一遇到突发情况我们也照顾不过来......”
  “你考虑的也有道理。”陈教授思考了片刻点头:“那铁莘去不去?”
  秦麦就想起早晨铁莘那副视财如命的可恶嘴脸,不过话说回来,他虽然气得要命,可是知道就算自己把铁莘的腿打断,他也会架着拐杖跟着自己的,朝陈教授点头说去。
  秦麦解释道:“这小子虽然做事有些鲁莽,可当了几年兵,野外生存的经验还是不错的,做个司机兼保镖到也勉强。”
  陈教授同意了秦麦的意见,让秦麦尽快将所需装备列出清单,寻常的工具就直接到拉萨文物局借用,尽量减轻行囊的重量,“你们没有去过不知道在那种海拔高度负重行进的痛苦,”陈教授唏嘘地说,“空气里的氧气就像被抽空了似的,好像下一秒就会窒息,一斤重的东西一下子重了十倍。”
  陈教授又说了几句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秦麦就在纸上飞快地写写画画,将必要的装备罗列出来,又预想突发状况和那些可能用上的装备,唐离则站在他身旁不时补充两句,秦麦看唐离很内行的样子,好奇地询问过才知道原来唐离竟然是一位有着近十年经验的探险爱好者。
  唐离虽然没说,可秦麦知道她的这个爱好与她一直想要寻找父亲的念头只怕有着很大的关系,唐离好像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为了这一天准备着。
  “哐当!”一声,房门再度被猛然推开,秦麦和唐离一齐扭头,秦麦心想老师今天实在过于兴奋了,可转过头才发现门口走进来的不是陈教授,而是一男一女两个身穿公安制服的年轻人。
  两个人表情十分严肃,那个男公安身材魁梧,秦麦觉得他比铁莘只怕也矮不了多少,身旁的同伴比起来就显得很娇小,可走到桌前秦麦才发现这个女公安竟然比唐离也矮了不过寸许而已。
  “姓名!”女公开寒着脸冷冰冰地喝问道,森寒的目光像两柄无形利剑刺向秦麦。
  秦麦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英姿飒爽的女警,年纪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齐耳短发,瓜子脸、杏核眼,鼻子挺翘,嘴唇红润,肤色瓷白很像他在香港橱窗里见过的那种洋娃娃,俏丽可爱,单从相貌而论几乎胜过了唐离,算得上秦麦所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可当秦麦与她的眼神甫一接触,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那是一种极度的憎恨和鄙夷,秦麦甚至怀疑这女警是不是和自己有什么血海深仇,或者自己犯下了十恶不赦的罪行,让这女警企图用眼神对自己执行死刑?
  秦麦的从容自若让女警的怒火以几何倍数的速度迅速增加,猛地一拍桌子,将桌上的书本杯罐震得“乒乓”乱跳,声音也陡地提高了八度:“交代你的姓名!”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藏地传奇》 第六部分(7)
秦麦一下子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父亲跪在台子上被批斗时那个造反派头子一边抽着父亲嘴巴一边怒吼的情景,脸色唰地沉了下来,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双臂抱肩也不说话,寸步不让地盯住了女警的双眼。
  女警被秦麦嚣张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这时候居后一步的那个魁梧男警冷笑着开口了:“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叫秦麦,你的同伙已经交代了,你还要负隅顽抗吗?配合政府老实交代以争取宽大处理是你唯一的出路!顽抗到底只有思路一条!”那副成竹在胸的神情似乎表示自己已经掌握了秦麦的犯罪证据,不管他说不说反正是死定了。
  秦麦被气笑了,反问道:“请问二位,我犯了什么罪?如果我犯了罪请直接出示拘捕令逮捕我,否则请你们马上离开。”
  女警嫩脸煞白,指着秦麦叫道:“你还想抵赖?你与同伙组成二男一女犯罪团伙谋杀七条人命,被人撞破竟然试图杀人灭口,行凶不成就迅速潜逃......”女警说道这里才注意到秦麦身旁的唐离,“二男一女”这个词立刻提醒了她,尖叫道:“我看你们往哪里逃!”说完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摸出了一副银光闪闪的手铐。
  秦麦的心忍不住跳了下,他本来以为是那个出租车司机报的案,可听完女警的话他就有些糊涂了,暗暗忖道:“难不成是黄皮子?”
  转念立刻否认了这个猜想,黄平如果这么做那就是一拍两散,他的目的是宝藏,根本没有理由诬陷自己,黄平这人是典型的无利不起早,绝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同伙!”秦麦猛地想起那个男警的话,自己的同伙除了唐离就是铁莘了,听他的意思铁莘已经被抓了!
  秦麦再也按耐不住,蹭地站了起来,面色阴沉地问道:“你们把铁莘怎么了?”
  铁莘这个名字就像点燃了导火索,那女警“砰”地爆炸开来,伸手就要抓秦麦的胳膊,“你终于承认了吧!你们这些该死的混蛋!”
  女警的动作很迅速,使的是很正宗的小擒拿手,不过在秦麦看来就有些花架子的感觉了,秦麦只略略地撤了下身子便让女警抓了个空。
  “你敢拘捕!”女警显然没有预料到自己一击未中,愣了两秒才叫了起来,一只手摸向腰间,看有样子竟然要抽枪了。
  秦麦的怒火也腾地爆开,他还没见过如此蛮横不讲理的警察,那个男警显然经验更老道,伸手按住了女警摸枪的胳膊。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威严高喝很及时地响起,陈教授快步走了进来,怒视着两个警察:“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想要枪杀一位年轻有为的专家学者,还是要屈打成招,制造冤假错案?你们太狂妄了!”
  陈教授有一句话让秦麦记忆深刻,“我陈然一生只屈服于真理!”此刻的陈教授一身正气,面色凛然,虽然身材瘦削,却让人不敢侵犯,两个警察一时间被老人的气势震慑,有些不知所措。
  男警干咳了一声,指了指秦麦和唐离对陈教授说:“是这样的,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三名犯罪嫌疑人涉嫌杀害七人后潜逃,他俩都被举报对象,我们是来请他们回去协助调查的。”
  秦麦这才肯定了自己最初的猜测。
  陈教授冷冷一笑,不屑地哼道:“请?就这么请吗?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们这是诱供!而且我也看到了这位女公安同志企图动用武力,还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藏地传奇》 第六部分(8)
那男警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有些埋怨地扫了一眼咬着嘴唇喘着粗气的女警。
  陈教授伸手指了下秦麦,“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他是我们文物保护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课题组长,曾经接受过国务院副总理接见的考古专家,享受国家特别津贴的专长学者,你们居然在没有任何证据不出示拘捕令的情况下欲强行以武力进行胁迫!”
  这下子那男警和女警的脸色一齐变了,男警张了张嘴想要说话,陈教授又指向唐离,“至于这位女士,是专程回国投资的美籍华人,你们这是在破坏国际友好关系,是在给中国抹黑!”
  这顶帽子更大,连那个死死咬住嘴唇一脸忿然的女警也明显怔住了,脸色益发苍白。
  “这样两个人,我是不会相信他们是你们所说的杀人犯!”陈教授挥了挥手:“这件事情我会向局里领导进行专程汇报的,他们会与你们的领导沟通,放心,我不会像你们这样指黑为白,我会实事求是地把你们今天的言行反应上去的!”
  一男一女两个警察这时候已经是呆若木鸡了。
  换成了别人这个时候也许会拍着桌子指着他们的鼻子大骂一通,以舒委屈怒气,或者不依不饶地追究他们的滥用职权,可是秦麦已经迅速地冷静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倒霉透了,可他更担心铁莘现在的状况,按照这两位暴力机构执法者的言行推测,只怕铁莘要吃些苦头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唐离说话了,平静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愤怒情绪:“我想两位既然是警察,那么最基本的逻辑判断能力总是有的,不知道你们是否见过杀掉七个人之后还能会静静地呆在办公室里等着警察来抓他的?”
  女警原本苍白的脸颊唰地红的几乎要滴血,很漂亮的大眼睛里隐隐有水光闪动,紧咬着的嘴唇已经渗出了血珠。
  “这个......因为这个案情太严重,我们的心情急躁了些,言行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多包涵......”男警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干巴巴笑容说道,胸膛不复初进门时的笔挺。
  秦麦顾不上和他们计较这些,急急地问:“铁莘呢?如果你们对他动刑我一定会追究到底!”
  女警的脸色又是一变,秦麦发现问题了:不知道铁莘做了什么,就连听到他的名字都会让这个女警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
  男警迟疑了一下才干笑着说道:“他正在我们局里配合调查取证,我们怎么可能会严刑逼供呢,我们是有纪律的,以说服教育为手段......”说这句话时男警神色不定地偷偷瞟了一眼身旁的女警。
  男警察的小动作让秦麦意识到这个似乎对铁莘有着特别憎恨的女警一定对铁莘下手了。
  “好吧,我跟你们去接受调查。”秦麦又对陈教授说:“老师,我去去就回,我怀疑他们对铁莘......”他没有说下去,毕竟自己现在还没见到铁莘。
  唐离对秦麦说我们一起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出去后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挂断了,可那男警的脸再度变得毫无血色,周围几个人都听得分明,唐离这通电话是与律师联系的,男警心底就知道这件事只怕要闹大了,而显然自己这边不占一点点理的,一个是副总理接待过的专家,一个是回国投资的华侨,最主要的是自己这边明显理亏,这次只怕是吃不了兜着走了,想着这里男警就很怨恨地瞪了一眼强忍泪水的女警,这时候他已经忘记了是他自己献殷勤讨好这位美丽的同事才主动教训了那个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铁莘然后很体贴地陪着她到这儿来抓人的。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藏地传奇》 第六部分(9)
陈教授却不放心,坚持着与秦麦、唐离同去,在警察局门口汇合了那位据说是北京名嘴的秃头律师后几个人在男警察的引导下向羁押铁莘的审讯室走去。
  秦麦离审讯室老远就听到铁莘难听的大嗓门:“有没有喘气的了?怎么这么半天见不到个人影?丫的不是集体寻短见去了吧?”接着就是一阵得意的狂笑,秦麦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一直沉默不语的女警脸色从红转白又转为铁青色。
  一路上那个男警不停地向秦唐二人道歉,偷偷地给那女警使眼色,可女警十分倔强,假装没看到般就是不肯开口,到让秦麦觉得这女孩挺有意思。
  虽然秦麦很讨厌她的蛮横,却有点欣赏她的坚持。
  秦麦听到铁莘中气十足,急促的步伐反倒放缓了下来,铁莘难听的聒噪没完没了地传进几人的耳中:“喂,午饭时间都过了你们为什么不给老子搞点吃的?不就是杀人罪吗?给老子好吃好喝的摆上,吃饱喝足老子心情一好保不齐告诉你们点线索!保你们升官发财!嘿,那个男人婆那?半天没见着了,让她来,跟你们这帮子大老爷们有什么好聊的!她虽然难看了点,不过好歹比你们有看头。”
  听到铁莘的话,秦麦就知道这个女警肯定被折磨得够呛,也就明白了为什么她一听到铁莘的名字就发狂的原因了。
  没有哪个女人喜欢被人叫做男人婆,何况这个女警还这么年轻美丽,唐离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连忙伸手掩住嘴把头扭向一旁。
  陈教授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心想这个铁莘三十来岁的人了还是这样一副砍不断、煮不烂的滚刀肉般嘴上不饶人的主儿,也难怪这个女警吃了火药似的。
  几人转过弯便看到审讯室外站着两个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警员,这时候秦麦反而有些同情这些警察了。
  铁莘被铐在暖气管上,那管子距离地面不过十几公分,正常情况下只能蹲坐在地上,而警察是绝对不会允许犯人坐下的,实际上相当于变相的体罚,秦麦第一眼看到铁莘时,他却是舒服地四仰八叉躺在水泥地上。
  听到开门声,铁莘扭头看到秦麦,脸上一喜,随即收敛,换上了一副眉头深锁的痛苦委屈,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蹲跪在地上,很衰弱地呻吟道:“麦子,你终于来了,我快不行了,真怕见不到你最后一面啊......他们忒狠了!你要给我做主啊......”铁莘颤抖着手指向秦麦身旁的女警,声音涩哑无比,若不是就在前一刻还听到了他底气充足的叫嚣,只怕所有人都会认为眼前的铁莘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秦麦板着脸走到铁莘面前,这时那男警已经赶在前面将铁莘的手铐打了开,秦麦也不说话,对可怜兮兮的铁莘视而不见,伸出三指搭住了他的脉间,脉搏沉稳有力。
  唐离和身旁的律师低低耳语了几句,走到秦麦身旁吐出一个字:“脱!”
  铁莘毫不犹豫几下子将外衣扯了下来,露出浓黑的胸毛,铁莘丝毫不停地伸手就要脱裤子,女警和唐离慌忙把头转过一旁,秦麦狠狠地瞪了一眼铁莘,后者缩了缩脖子,总算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把自己拨个赤条条。
  秦麦查看了一番铁莘的身体,在前胸与后背隐约显出几条红色的痕迹,显然吃了些皮肉之苦,那秃头律师便指着铁莘的伤处很严肃地对唐离道:“我们应该尽快到医院进行检查取证.....”
  几个警察听到这句话立刻变了脸色,那男警察苦着脸嘴唇嗫嚅着却没有说出话来,毕竟证据在前容不得他抵赖,铁莘却兴奋起来,连声叫好。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藏地传奇》 第六部分(10)
秦麦冷哼一声,呵斥道:“穿上!”
  唐离对律师的建议不置可否,憋着笑等待秦麦的决定,而秦麦确认了铁莘并没有内伤,心中完全安定了下来,沉声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铁莘瞪圆了眼睛,无辜地说道:“我还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在家待的好好的,这两位长官闯进来不由分说把我拿下带到这里,说什么我杀了七个人,让我老实交代......这不是天大的冤枉吗?我说我昨晚一直老实在家睡觉来着......”
  “胡说八道!你们今早是从哪里回来的?”那女警厉声问道。
  铁莘翻了个白眼,指着唐离道:“老子说一百遍了,我们是陪着这位侨胞朋友去参观天安门了。”
  “这么早参观天安门?”女警怒急而笑。
  铁莘无奈地叹了口气:“老子喜欢早起不行吗?犯法吗?”
  秦麦便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说了,对一旁提心吊胆的男警察道:“我们昨晚的确在家休息,一早去天安门广场看了看,请按照正常程序查证吧。”
  铁莘立刻附和道:“谁举报的让他来和老子当面对质!”
  陈教授和唐离都是心思剔透的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警察同志工作还用你教吗?”秦麦横了铁莘一眼,朝身旁的警察点头道:“我相信你们的公正。”
  铁莘嘿嘿一笑,怪声怪调地嘟囔道:“人民卫士为人民,不放过一个坏人,不冤枉一个好人嘛......”
  这句话正是写在审讯室墙上的那行大红字,可听到几个警察耳朵中却充满了讽刺的味道。
  秦麦朝一旁脸红的如染了颜料似的男警笑了笑道:“我们只是想尽快澄清这个莫须有的罪名,我理解你们当时的心情。”这句话无疑表明了不会追究铁莘身上的伤痕,那男警的眼中闪过一抹感激,连连点头说好。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那位一直言之凿凿的出租车司机在对质中变得犹豫起来,吞吞吐吐地把经过讲了一遍,众警察目瞪口呆,这才知道一切不过是因为唐离的一句“玩笑话”而引起的。
  在秦麦的劝解下,义愤不平的陈教授最终放弃了追究那一男一女两个警察滥用职权的责任,那男警对秦麦感激不已,把秦麦等人送到警局门口时已经熟捻得很了。
  “秦老弟,这事完全是误会,之前态度有点过,别介意啊!”男警抓着秦麦的手使劲摇晃着表达着歉意,转身拍了拍铁莘的肩膀低声道:“铁老弟,今儿真对不住了......”随即豪迈地拍着胸脯道:“今后若是有用得上兄弟我的只管言语一声!”
  “好说......不打不相识嘛!”铁莘笑嘻嘻地应付道,他心里也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混社会的人信奉的是“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认识个警察倒也不是件坏事。
  秦麦忽地心有所感,回头望去,正看到站在门后暗处的女警匆忙低下了头,想起她气愤不甘的眼神心中暗暗好笑,随意地问道:“你那位女同事火气很旺啊?”
  那男警就有些难为情地嘿嘿笑道:“你说郝韵啊,她刚刚毕业,第一次碰到这么大的案子,的确是急了点......”看到铁莘钻进了车里,苦笑着凑到秦麦耳畔低声道:“其实她平时也不是这么任性的,嘿!你那位兄弟的嘴还真是......这个,女孩子脸皮薄,秦老弟可别放在心上啊!”男警委婉地替始终不肯道歉的杨紫服了软。
  铁莘的嘴有多恶毒秦麦比谁都清楚,自然也不会和一个女孩较真,微笑着与男警握了握手道声“再见”后也钻进了车子。bookbao.com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藏地传奇》 第六部分(11)
“郝韵......好名字。”秦麦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双罩着水雾,充满了委屈却倔强执拗的美丽眼睛。
  人与人的际遇往往就是这么奇妙,当车子驶出公安局大门时,秦麦认为自己与郝韵绝不会再有下一次见面,更不会想到两人的命运竟然由这一刻开始便悄然纠缠在了一起。
  铁莘看到秦麦冷着脸不搭理自己,便笑嘻嘻地朝陈教授挤着眼睛道:“陈老身体还是这么硬朗,嘿嘿!今儿多亏您老了,不然我只怕就被打死在里面了!”
  陈教授看着嬉皮笑脸的铁莘忍不住长吁短叹,“铁莘啊,你这张嘴.......唉,可真是要命啊!”
  一路上秦麦和唐离一言不发,铁莘只能时不时偷瞧秦麦两眼,可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压根看不出秦麦此时的心情,想起早晨的事,铁莘的心中不免忐忑不安,他还从没见过秦麦发那么大的火呢,他很清楚秦麦是真的生气了!
  将陈教授送回局里后,秦麦三人便直接回到了家中,而秦麦自始自终都没有正眼看过铁莘,完全将他当作空气处理,这让铁莘的心里很不是滋味,甫一关上门,他便忍不住叫了起来:“麦子!你就算揍我一顿也比不理我要好!一世人两兄弟,你这样我很难过!”
  秦麦自顾自倒了两杯茶水与唐离分享,冷笑道:“我怎么敢打铁老板呢?我秦麦不过是个穷小子怎么敢和你这样的大富户称兄道弟?”
  铁莘着实头疼,秦麦这是在逼着他在兄弟和金钱中只能选择一样,铁莘抓耳挠腮长吁短叹了一番,举手投降:“好吧!好吧!秦老大......我不过是和唐小姐开个玩笑而已,我铁莘好歹也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怎么会趁人之危呢,嘿嘿。”
  唐离摆手正色道:“不,我答应过的事一定做到,下午我就把钱打进你的户头里。”
  “麦子......你看唐小姐这么坚持......”铁莘为难地望着秦麦,意思很明确:“这不是我要的,是她主动给的。”
  秦麦目露失望,轻轻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窗外,整个人沐浴在一片强烈的阳光中,像是被镀上了一圈耀眼的光环般,让铁莘看不清他的表情。
  “铁子,难道铁伯的事还不能让你引以为戒吗?当年他本已经金盆洗手,若不是一时动了贪念,又怎会引发后来的悲剧?这些年来多少人重金请我父亲出山,你想过没有他老人家为什么始终坚拒?多少祸端皆因贪心而起!铁子,你我虽然不是血源同胞,可这么多年相依为命,情胜兄弟,我绝不愿意看你走上这条路。”秦麦的声音轻轻柔柔,可在铁莘听来却是字字如重锤般敲打在心头。
  秦麦的话听到唐离耳中又是一番不同的感受,这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清秀男子和她认识的所有人都不同,阳光下的秦麦皮肤好似透明般清净,嘴唇轻轻地抿着,嘴角微微弯起,平平静静的话语让唐离感受到淡淡的哀伤。
  这个男人啊,有一颗纯净的心,唐离痴痴地想着。
  “麦子,我......懂了。”铁莘黝黑的脸膛透着难掩的涨红,他真切地感受到了秦麦对他的关心,往日的伶牙俐齿全都失去了似的说不出话来。
  秦麦伸手用力地拍了拍铁莘的肩膀,两人四目相对眼神交错间,所有的语言都已不需再说。
  唐离也为二人真情流露所感动,房间被午后暖暖的阳光笼罩着,唐离的心头也暖暖的。
  秦麦给铁莘倒了杯茶水,轻声道:“准备一下,我们近日出发。”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藏地传奇》 第六部分(12)
铁莘闷闷地答应了一声,“那我尽快把铺子里的事安排一下。”
  唐离好笑地看着铁莘垂头丧气的模样,知道他还在心疼那笔从口袋里飞走的巨款,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听说铁莘在潘家园做古玩买卖,我看不如这样吧,等我们回来以后由我投资把店做大些......一百万人民币的规模。”
  看到秦麦眉头扬起知道他要反对,唐离抢着道:“这方面我是不大懂的,肯定还要靠铁莘经营,秦麦你也要多帮忙的,我看就分三股吧,我们各占一股!”
  秦麦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在后来也听老师说过唐离的家世,她所说的“不大懂”根本只是托词而已。
  别看铁莘外表粗枝大叶,心思转的极快,听到唐离的话表情便飞扬起来,兴奋地叫嚷道:“好哇!我看这样很好!唐小姐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蚀本的!”
  唐离调皮地做了个鬼脸晒道:“光是不赔本怎么够?自然要给我们赚钱才行的!”转头娇声问秦麦:“是不是,麦子?”
  这一声亲昵的“麦子”让秦麦登时有些不知所措,连反对的话也忘记了,铁莘嘿嘿怪笑着暧昧地扫视秦麦和唐离,捏着嗓子模仿唐离:“麦子,你就放心吧!”
  唐离飞红了脸颊,咬着嘴唇恼怒地瞪视了铁莘一眼发狠道:“看来你的精神很好嘛,早知道就应该明天再去警局接你!”
  铁莘“哎呦”一声,满脸懊恼道:“你别看那小丫头生的漂漂亮亮,下手还真是狠啊,也不知道老子到底哪招惹她了?他姥姥的!”蒲扇似的大手攥得嘎嘎作响,嘴里兀自嘟囔着:“老子风里浪里闯江湖这些年还没吃过这亏呢!嘿嘿,她要是犯在我的手里......”
  在嘴上报了仇后,铁莘终于想到了正事,贴着秦麦坐了下来:“麦子,定下来哪天走吗?我需要准备些什么?”
  秦麦想了想摊开手:“你什么也不需要准备......到时候你把黄皮子照顾好就成了。”
  铁莘狞笑,两只手做了个掰的动作:“这个你就放心吧,他要是敢动歪心眼我捏把不死他!”
  又说了一会儿话,日头西坠,时间已近黄昏,三人中午都没有吃饭,铁莘拍打着肚皮叫嚷饿了,便说让唐离尝尝自己的手艺哼着小曲张罗忙碌起来。
  铁莘离开了房里,秦麦和唐离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便有些尴尬,秦麦没话找话地指着厨房道:“你别看这小子膀大腰圆的,可偏偏就喜欢在厨房里厮混,呵呵,不过他的厨艺还真是不错的!”
  唐离笑了笑道:“那今天我可要好好地过过嘴瘾了.......”
  秦麦微笑着点头没有说话,望着天边如宣纸上被点染了一抹橘红似的夕阳,只觉得周身暖洋洋的,闻着身旁佳人的身体上飘来若有若无的淡淡馨香,心头平和安宁,真希望时间就在这一刻停止才好。
  “麦子,谢谢你......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唐离的声音很轻,仿佛梦呓般自言自语道。
  秦麦回头望向唐离笑着道:“我到觉得该说谢谢的人是我呢!至于好人嘛......黄平肯定不是这么认为的,哈哈!”
  唐离莞尔一笑,随即不知联想到了什么,双颊又飞红了,在秦麦的注视下有点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秦麦还以为是夕阳余晖映照的缘故,自顾自地说道:“拍卖会上你的表演把我都骗过去了,呵呵,还那么虚心请教,现在想来真是班门弄斧......”秦麦自嘲地笑了笑,他后来听陈教授说过唐家祖辈数代都是以鉴定古董为生,尤其是从唐天华的父亲开始更是欧美几大拍卖行的权威鉴赏专家,唐离作为唐家的后人自然不会连那些基本的鉴定技巧都不懂的。
  他说这些话不过是想开个玩笑,唐离却以为秦麦是因为自觉受到了愚弄而不满,慌忙抬头急急解释道:“你别误会,我是真的不懂才问的!事实上那件青花瓷罐我也不知道是元青花!”
  秦麦看着唐离眸子中流露的真切不禁一怔,唐离叹口气苦笑道:“虽然妈妈从没说过原由,可我知道爸爸的事对她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事实上我爸爸并不是唐家第一个失踪的.......爸爸的爷爷也是在一次很秘密的考古之行时某名失踪再没有回来,我大学的专业也是妈妈给我选择的,我想她是不希望我再与考古有任何的联系。”
  考古工作在许多人看起来充满了神秘,其实其中也蕴藏着不小的危险,秦麦听到唐家除了唐天华外还曾经有人失踪虽然很惊讶,却也没有深想,反而觉得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风里来雨里去地从事野外考古,每天接触的都是些千百年前的物件其实是一件很乏味的事情,唐离母亲的决定未尝不是件好事。
  “原来事先你并不知道那件鬼谷子罐是元青花?”秦麦笑了起来:“那知道了它的价值以后会不会后悔?以它的稀缺性和完美的品相,我看保守估的价也要在三千万港币以上的。”
  唐离虽然也听出了秦麦是在开玩笑,却仍旧为他对自己的“轻视”而感到气恼,忍不住白了秦麦一眼,嗔道“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守财奴?”
  秦麦虽然没有太多和女孩子打交道的经验,可也看得出来唐离并没有真的生气,嘿嘿一笑说怎么会呢,要是没有唐大小姐仗义疏财,那件莲花樽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回购的。
  “这些年一直也没听说过鬼谷子青花罐面世或者易主......”秦麦试探地道。
  唐离深深地注视了秦麦一眼,后者立刻觉得自己的心事完全被她看透了,不禁有些脸红心跳,连忙分辩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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