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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的试探
作者:虎头墙 大小:84K 类型:悬疑 时间:2010-2-2 11:27:33
恶魔的试探 作者:虎头墙


楔子
黑山林场,夜。
  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轻悄悄地在树林里穿行。
  走了一阵子,高个对矮个说道,“你就在这儿放吧。我到前边去。放倒赶紧先走,等下没别的动静了咱们再回来运。”
  矮个停下脚步点点头,“知道!废话真多。”
  高个往前走了几步,突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我日,什么玩意儿,差点绊倒老子。”他从挎包里取出裹了红布的手电筒一照,只见一个散着头发的白衣女人诡异地侧卧在地上,头枕着一段隆出地面的树根。
  高个子声音都吓变调了,“曹老六,快过来!有个女人!”
  曹老六赶紧过来,“我看我看。”
  他也掏出手电,就着微弱的红光,仔细一看,“靠,这不是老石家买来的那个大学生媳妇吗?跑了快半个月,原来躲到这林子里来了!喂,妞子,妞子,你咋在这儿呢,回家吧!”
  高个声音带了哭腔,“老六,你别和她说话了,怪瘆人的。她,她是死是活啊?”
  曹老六不屑地瞥了高个一眼,“白长那么大个子。不就一个女的吗?活的都不可怕,死了还有啥怕的。”说着,他踢踢那女人的脚,“喂,喂。”
  女人没有任何回应。
  曹老六自言自语地,“衣服都还好好的,估计是饿昏了。”说着,他弯腰扶着那个女人的肩膀去把她正过来,“别睡啦,回家吧。”
  那个女人被他扳得从侧卧变成平躺,脸也随着身体的转动从左脸朝下变成仰面朝天。
  正过来以后他俩才看到,那个女人右脸完好,左脸已经被虫、鼠咬得见了骨头。而且,一条蚯蚓正缓慢地蠕动着身子从左边腐烂的眼眶里往外钻。
  曹老六一哆嗦,呼地直起了身子。高个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又慌忙站起来后退两步,“额地娘啊,死咧!咋办,咋办吗,报警吧!”
  曹老六骂道,“报*警!见了警察咋说?说我们村买来的媳妇跑到林子里,找不到路,死在里边啦!你脑子有病不是!忘啦,你媳妇可也是买来的。”
  高个不提报警的事情了,“那,你说咋弄么?我,我不管,我想走了。”
  曹老六吐了一口吐沫,“看你那胆子么。滚滚滚,赶紧滚。我一个人处置她。”
  高个慌慌张张地走了。
  曹老六听高个走远了,晃着自己的手电筒,蹲在那具尸体前,“嘿嘿,想逃跑,会不带点儿钱吗?”说着,他尽量不去看那张脸,开始扬着下巴搜那具女尸的身。
  果然,他从女尸贴身的小衣内搜出了一个手帕包起来的小包。打开就着手电一看,有二百多元的零票,不知是攒了多久才凑起来的。
  曹老六得意洋洋地将钱收起来,把手帕随手往地下一扔,“嘿嘿,这就是经验。再狡猾的敌人,也逃不过好猎手。哎呀,回去跟老石家报个信,说他家媳妇找到了。嗯,至少还能再要条烟回来。”
  然后,曹老六把钱掏出来又数了一遍,这才拔腿往回走。
  但不等他迈腿,一只冰冷阴湿的手突然死死扣住了他的脚踝。曹老六低头一看,脸上露出生平从未有过的惊恐表情……书包 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1
“怎么了,怎么了?”
  徐澈他们几个被车厢的剧烈晃动弄醒后,睁开眼睛就发现车已经停在路边,开车的老王却正把身子探出车窗朝后狂飙脏话,忙连声地问道。
  老王把身子缩回来朝后面一指,“还不是因为那个王八蛋!”
  徐澈他们隔着玻璃往后一看,隐隐约约一台大货车正离他们越来越远。心里就大概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操,要不是我反应快,今天就完了。”老王愤愤不平地说道。被那辆大货车一吓,老王这回一点都不困了。
  中午离开绿宝林场的时候,场部的送行宴格外缠人,连开车这个理由都挡不住他们劝酒。老王万不得已,也只好喝了几杯。徐澈喝得虽不至于醉,但也困得厉害。
  如果不是想天黑前赶到黑山林场,老王肯定要先找个地方先睡一觉才开车。
  刚上路的时候,老王还行。慢慢的,他眨眼次数越来越多,眼皮也越来越涩。到了前边要转弯的地方,老王虽提起了精神,但还是脑子钝钝的。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大货车从对面转弯过来的时候车速太高,加上马路上又没有隔离带,直接窜进了老王这边的车道,冲着老王他们的面包车迎面冲过来。
  老王一激灵,完全清醒了,马上猛打方向盘。
  两辆车擦身而过。
  车错开以后,老王回头就骂,那辆卡车则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跑了。
  老王把情况一说,大伙儿也是破口大骂。
  这么虚惊一场地折腾了一下,车里的气氛热络了好一阵子后才重新沉寂下来。
  然后,老王继续更加专心地开车。徐澈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开始脑子放空。
  校长介绍来的独立导演高骏坐在最后一排,戴着那种能把耳朵完全扣住的专业耳机,微闭着眼睛,似睡非睡。他带来的两个长腿美女则一个坐在他左边一个坐在他右边。右边短发的魏校玫靠在高骏的怀里昏昏沉睡。左边长发的是韩雨婷,正把脸扭向靠窗的一边,耳朵里塞着mp3的耳机,漠然地望着窗外,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短裙下的春光已经被徐澈无意中收入了眼底。
  因为是阴天,车内光线不是太好。徐澈其实从车内的后视镜里也并没有看到什么确切的图像。但那两条微微分开的白皙*的长腿和黑色短裙形成的强烈黑白反差已经让他感到窒息了。而短裙深处的黑暗则更像一个宇宙太空的黑洞,吸引了徐澈每次“无意”观察时的所有注意力。
  徐澈第一次看是无意。可看了之后,无意的次数就越来越多。变得只要一抬眼看后视镜,就是在偷瞄不该瞄的东西。
  但*的主人好像睡熟了,任由侧向一边的绝美长腿仍以一个绝佳的角度微微的张着,刚好是“能看,却看不全”的最佳境界。
  终于,徐澈看得越来越投入,越来越忘我。
  “啪”就在徐澈魂不守舍的时候,有人突然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你这家伙!”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2
为了寻求更佳角度把屁股出溜到座椅边,人缩得很低的徐澈被抓了个现行。
  他骤然一惊,顿时脸红如血。
  “让你记路你怎么睡起来了。下次就是你领着人来了。”老王以为徐澈睡着了,在他头顶轻拍了一下。
  徐澈松了口气,故意扬起下巴,迷糊着眼往外看看,“天还这么阴哪?”
  “是啊,天气预报净胡扯……”
  徐澈和老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老王其实是教务处的副主任,为人特别随和,让熟人都直接叫他老王。谁要叫他王主任,他还以为人家是讽刺他。
  面包车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向左一拐,离开柏油路上了一条石子路。石子路很窄,勉强能够得上双车道。路两侧都是树木高大的原始丛林,而且路边灌木丛枝条蔓延,占去了近三分之一的路面,一幅鲜有人至的样子。
  不过,路虽然窄,却没有别的车,反而比大马路上开起来更省心。徐澈见此情形,扭头说道,“老王,我来开车。你抓紧睡一会儿吧。”
  “不~行。你驾照还没办下来呢。”
  “这么偏的地方,能蹦出个交警来才叫见鬼。再说,这儿又没别的车。”
  “好吧好吧,你待会儿顺着路往前开,见第一个路口右转,然后一路到底,就到了。”
  老王想想也是,就尽量靠边停了车。两人下车交换了座位。
  徐澈虽然刚上过一段时间驾校,但技术很一般,只在没人的地方开过。从没正式闪过大路。但就是这个时期才特别新鲜,见车就想开。
  老王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以后,没多久就睡了。
  徐澈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天空开始下起雨来。徐澈把头探出窗外朝后看时已经完全看不到任何大路的痕迹了。
  他们这一辆车、几个人,好像已经无声无息地被四周森然密布的原始丛林吞没了。
  从上这条石子路起,徐澈就开始觉得心慌,而且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好像他无意中闯入了一个禁地,有些湿漉漉散发着阴冷气息的东西正在暗中窥伺着他。
  在这个念头煎熬之下,徐澈慢慢变得口干舌燥,耳朵也嗡嗡响起来。他舔舔嘴唇,觉得很渴,却又不想喝水。
  水!
  看着窗外湿漉漉的黑绿色丛林,他突然对水感到恶心。他恨不得这就让老王掉头往回开。徐澈觉得自己真不该来这个地方。他能感受到这个地方和他有种特殊的感应,而且是种充满了邪恶和恐惧的感应。
  “吱——喳——”车上的收音机突然自己打开,发出那种调台不准时才有的怪异声音。
  徐澈吓得一哆嗦,赶紧低头找按钮关收音机。
  就在他低头关收音机的时候,车身突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呜嗷~”车外传来非同人类的吼声。

3
徐澈赶紧停车。老王也醒了。
  徐澈下车一看,一条黑狗被面包车的右前轮从腰部轧为两截。狗的两截身子只靠一点皮肉相连,内脏散了一地,满地都是黑乎乎的血,粘稠得在雨水里都流不动。
  那只狗的眼睛瞪着,嘴里有很多血沫子不断地喷出,很快就一动不动了。徐澈傻眼了,既不知道这只狗是从那儿跑出来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雨下的很小,车里的人都下来了。
  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路旁的树木几乎在路的上空合拢。自然生长的树冠肆意张扬,好像受了惊吓,它们隔着马路力图互相撕扯,只给马路留了一条奇形怪状的狭长空隙作为光线的来源。从下面扬着头向上观望,那空隙更像是一条恶魔破体而出后留下的巨大伤口。
  两个女生下车一看狗被轧死的惨状,马上转身不敢再看,又回到车上去了。高峻则兴致勃勃,“呦,不错,弄上车,拉到林场炖炖吃。”
  老王皱皱眉,“算了,别愣着了。把它拖到路边,赶紧走吧。”
  徐澈心里很难受。虽然他自己不养狗,但并不讨厌狗。毕竟,那也是一条命。
  不过事已至此,也只有安老王说的办了。
  徐澈一手抓住狗的前腿,一手抓住狗的后腿,尽量不把它的身子拉断,小心地把狗拖到路边的草丛里。在拖的过程中,他发现这条狗虽然已是成年狗,体型也算中等,但却非常轻,看起来很瘦,好像很久没有好好喂过了。
  “应该是条野狗。”徐澈在心里告诉自己。好像这样想想就能减轻罪恶感似的。
  把狗安置好以后,徐澈垂头丧气地回到汽车跟前,但没有立刻上车。他现在一点继续开车的心情一点都没有了。
  “哦~”徐澈此时突然听到一个怪声。
  那声音不是很清晰,低沉中有点刺耳,阴森恐怖但又不是很真实。它不像是从徐澈的周围发出来的,而像是在他脑子里响起的。徐澈激灵打个冷战,老王刚好看着徐澈,也突然浑身一震慌忙朝他喊道,“赶紧上车吧!”
  两个人重新回到车里,面面相觑,都觉得脊梁骨发冷。
  高骏在后边问道,“你们真舍得不要狗肉?”
  他们两个都没答理高骏。
  徐澈瞅着老王,说话都不利索了,“老~王,你也听见了?”
  “听见什么?”
  “有人哦~了一声。”
  “没有啊。”
  “那你当时怎么也那么紧张?”
  车内的光线比外面暗得多,穿黑色上衣的老王咽了口唾沫,苍白的脸好像直接漂浮在半空中。他声音有些嘶哑,“我,我刚才,看见,一只黑色的小手,有婴儿的手那么大,黑黑的,没有胳膊,没有身子,就那么一只手悬在你的头顶上,几乎就抓住你脑袋了。”
  徐澈一下子浑身麻痹,一动不敢动,“开灯,开灯,开灯,快开灯!”
  车内的灯打开了。
  “有吗,有吗,有吗?”徐澈好像落枕一样硬着脖子让老王检查。
  老王眯起眼看看,“没有,可能是我开车太久,眼花了。”
  徐澈松了口气,刚放松下来。后排坐在高骏右边的短发女生魏哓玫突然尖叫起来。
  “啊~!你看他头上,他头上!”
  魏晓玫用手指着徐澈脑袋右后方。王主任惊恐地身子往左一撤,高骏往前探身瞪大了眼睛,韩雨婷则紧闭眼睛把头扭向一边。
  徐澈一动不敢动,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书包 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4
“别动!”
  高骏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恐惧。
  他探身从前边座位上的登山包里取出登山手套戴上,然后弯腰走过来,慢慢把手伸向徐澈的头顶。徐澈硬着脖子用力斜翻着眼睛,从后视镜里观察高骏的动作。
  “下来吧你。”
  高骏轻轻地从徐澈的头上取下那只毛茸茸的黑色“小手”。那只小黑手在高骏的手里挣扎着,细长的“手指”从他的指缝钻出来,好像不止五根。
  徐澈回头一看,一口气松了下来。
  原来是一只直径三四公分的黑色大蜘蛛。王主任面露惧色,“快弄死,快弄死。什么鬼玩意儿,这么大!”
  高骏笑了,“这东西吃起来味道不错,过油一炸,放点椒盐,麻辣酥香,外焦里嫩。炸轻一点,还有细嫩多汁的效果。我在柬埔寨拍专题的时候吃过。咱们下车多抓点回去吧?”
  徐澈虽然不是很怵那只大蜘蛛,但听高骏那样馋涎欲滴地介绍它,还是有点反胃。
  魏哓玫知道不是什么鬼手不那么害怕了,可一听高骏最后一句话,使劲儿拍着他的后背,“要死啊,快把它扔出去,快啊!”
  高骏无可奈何地拉开车门,把大蜘蛛使劲扔了出去。
  然后,他又把车门关上,“魏小姐,这回满意了吧?”
  “你才小姐呢!你们全家都是小姐!”魏哓玫又不满意了。
  韩雨婷早已坐直了身子,用手背掩着嘴偷笑起来。
  徐澈却没笑。
  因为,就在高骏刚才关门的一瞬间,徐澈从逐渐合拢的门缝中看到路右边的死树下面赫然立着一个白衣女子,披散着头发,低着头,背对着他们。
  徐澈慌忙从前门的窗户往外看。
  但窗玻璃上水汽朦胧,什么也看不清楚。他用手飞速擦出一片透亮的地方,可是,那树下已经空无一人。
  徐澈再打开车门,外边依然雨丝绵绵,但却无声无息,安静的像是死亡。
  那颗枯死的柳树有合搂粗细,寂然耸立在那儿,垂着的枝条犹如巫女的乱发,森森地往外散发着冷气。树荫的深处很黑,从远处看不清树干的颜色。那个女子站过的地方,现在什么也没有。但徐澈看的时候,却觉得那个地方似乎有个发蓝的人影。这好像是你刚刚注视过荧光灯,闭上眼睛后,那根灯管的形状依然会出现在你的“眼前”,只不过形状和颜色都有些变异。
  “怎么了?”王主任问道。
  “那儿有个女人,一闪就不见了。”
  高骏明显不信,“我刚才关门的时候怎么没看到?被吓得眼花了吧?不抓蜘蛛咱们就赶紧走吧。”
  王主任半晌没有说话,停了好一会儿,才对徐澈说,“我刚才没敢说,其实你在路边放狗的时候,我无意中余光一扫,好像看到一个白衣服女人站在你身后。但扭头想细看时,却什么也没有。”
  高峻挑挑眉毛,“哧,净说胡话。”
  徐澈脸色惨白,“我可没说那个女的穿什么,他怎么知道是白色衣服。”
  老王也紧张了,“她好像还披散着头发,个头不低,有韩雨婷那么高。”徐澈听得身上直冒冷气。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5
两个女生声音都带了哭腔,“不会是女鬼吧?快快,快开车吧!”
  高骏不屑一顾,“那儿那么多女鬼?真要有女鬼让她来找我。我各种女人都试过,就是没试过女鬼。”
  老王没答理高骏的狂言,赶紧把车发动起来。
  面包车重新上路了。这次,他开的更加小心谨慎,速度也始终没有敢上的太高,但也不愿意太低。老王只想赶紧逃离那个地方。
  路在前面更险了。其中有一小段是盘山路。路的左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路的右侧却是仿佛要倒下来似的上百米高的石壁。这段路简直是硬从山体上啃出来的。
  王主任在这一段路上更是万分小心,车开的跟走路速度差不多。
  比较出奇的是,徐澈竟然在路边一根电线杆子上发现了一张小广告。因为车速不快,他看得清清楚楚:办证、发票、快速高效。电话——1369886XXXX。徐澈隔着窗户看着渐渐远去的小广告,哑然一笑,刚才的紧张心情去了不少。
  汽车通过那一段险路,沿着小路拐来拐去,又绕过一个黑沉沉的死水潭后,路开始变得好走多了。
  “饿了,别急,再有俩钟头就到了。”王主任扭脸努力冲他笑笑。
  “不,不饿。”徐澈很感激这时候有人一直和他说话。
  王主任看着徐澈不自然的表情,笑了,“呵呵,你不会是真怕了吧?”
  “绿宝林场的人不还说前一阵儿黑山林场刚刚闹过鬼吗?”
  “哈哈哈哈,你可是X大的生物科班出身,还上过人体解剖课,也怕鬼?别信那个。那都是绿宝的人瞎编的。你看,省内需要野外实习的院校有十来个,合适的林场、保护区有几十个。离咱们学校比较近的就只有绿宝和黑山两个。绿宝现在是准备继续涨价,但又不希望咱们明年去黑山,当然那么说了。”老王这么说既像是在劝徐澈,又像是在劝自己。
  徐澈这次跟着老王前往黑山林场是学校让他们带队野外实习之外的额外任务。往年学生们野外实习都在绿宝林场,可是这些年来,绿宝林场的旅游项目越来越多,自然生境也被破坏了许多。更重要的是,他们也开始涨价了。听内部消息说,明年的价钱要翻一倍。所以,这次野外实习一结束,其他人带队返校。老王就顺便抓了徐澈驾车往黑山林场这边考察来了。如果可以的话,以后实习基地就改在这里了。
  本来,野外实习没徐澈的事儿。谁知同一个教研室的李建国在出发头天夜里犯了肠炎,徐澈只好暂时顶上。
  结果,就又跟着教务处的王副主任到了这里。
  至于车后面坐的高骏和那两个女孩子,都是校外的人,是搞艺术的,做独立电影。照徐澈的理解,他们都是娱乐圈的,一定都挺“乱”。
  高骏他们之所以能跟着来,是因为高峻和校长有点关系。于是,高峻一路上就带着两个美女免费跟着实习队伍转了一大圈,拿着一台DV四处拍了一通,名曰体验生活、采风。
  那两个美女在采风时则更注重防晒、保湿,恨不得把鼻孔里面也涂上防晒霜。就目前的情形来看,徐澈还没有发现他们有什么特别“乱”的举动。那个长发的美女,还透着一股子难得清纯。这年月,女学生里都少有这么清纯的了。
  “你看,人家小姑娘都不害怕,你一个科学工作者害怕什么呀。”王主任不急不慌地和徐澈小声闲聊着。徐澈笑笑,“要说也是。”
  看来他们都完全放松了,但却都有意避开那个白衣女人和黑狗不谈。
  车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况重新变差,雨水浸泡过久的路面在有些部位已经出现了一点塌陷的迹象。
  老王不再说话,专心驾驶,小心地避开那些塌陷的地方。在这个时候、这个天气、这个地方,要是一旦陷住车轮无法动弹的话,那可是比遇到鬼还要恐怖的事情。
  徐澈尽量把自己的心态放平和,努力让自己不想那么多。于是,他开始在车窗上哈气画着小人。画了一会儿,无意中,他又看了一眼车内的后视镜。
  他的心脏立刻狂跳起来。
  他看到后排的高骏右手拥着魏晓玫,左手却象蛇一般游过韩雨婷修长白皙的大腿钻进她的黑色短裙下面。

6
韩雨婷此时闭着眼睛,好像也睡着了。但胸部却随着高骏右手的动作有节奏地明显起伏着。
  徐澈的心脏嘣嘣跳着,连耳朵稍都充了血。
  魏晓玫此刻依旧睡得很沉。
  高骏还带着大耳机,合着眼睛,头部有韵律地缓慢摆动着,好像正陶醉在音乐里。韩雨婷则用力闭着眼睛,牙齿咬着下唇,胸部的起伏更加剧烈,还时不时用力夹紧双腿。
  徐澈不敢再看了。
  他的脸像火烧过,心里乱的像茅草。后面的情形,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刺激,也有点难受。
  高骏他们三个跟着实习这些天,基本都是独立活动的。除了坐车,其他时间很少和他们在一起。他只知道,魏晓玫是高骏的女朋友。韩雨婷,好像是个演员或者平面模特。当然,是还未成名的那种。
  这两个女孩个子都至少有1米70,腿长臀翘,胸挺腰细。别人站在她们面前,总会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尤其是韩雨婷,刚来的时候,徐澈帮她搬过一次旅行包。她的嫣然一笑让徐澈的心扑通了好久。
  她怎么就肯让高骏那小子得手呢?她明知道高骏有女朋友的。
  徐澈想不通
  他再细看时,发现韩雨婷的脸上露出的是一副痛苦的表情,眼角似乎还带着一滴屈辱的眼泪。
  徐澈就这样一边悄悄观察一边胡思乱想,一时间忘了刚才的事儿。
  老王集中精力驾车通过了路况不好的那一段,又放松下来。扭头看看徐澈,发现他正脸红脖子粗地偷眼观瞧上面的后视镜。老王侧身朝后视镜一看,心中暗笑,到底没结婚,看见这点小动作就把持不住了。
  面包车继续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目的地。
  这时候,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没有完全黑透。
  暮色中,伸着两道光柱的面包车在一个院子前停下。这个院子的院墙不高,墙上爬满了绿苔藤萝。门口那一段路被硬化成了水泥路,但脏兮兮的。院门是两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闭得紧紧的。
  王主任按按喇叭,但好久也不见人来看门。
  徐澈开车门下去,准备过去拍拍门,顺便看看有没有门铃之类的装置。
  不等他走到跟前,水泥门柱上的一个带铁壳子灯罩的大灯泡亮了。灯罩也是锈的,而且已经锈得透出了几个核桃大的窟窿。
  然后大铁门吱呀呀地开了,一个头发板结成几块的劳动布工装男子小跑着出来,冲着徐澈,“哎呀,等你们了一下午,厕所都不敢去上,屎都快憋回胃里了你们也不来。现在我刚蹲下,你们就按喇叭。你是王主任?先进吧,我得接着拉,拉完了好给你们准备饭。”
  徐澈哭笑不得,“我们王主任在那儿?”说着,他朝刚刚下车的老王一指。
  “随便吧!”工装男小跑着又回去了。
  跟着汽车进院以后,徐澈发现这个院子其实没有很大。除了一个二层小楼就是几间平房和一片比篮球场大点的空地,此外就什么也没有了。那个小楼也破破烂烂,而且还是那种走廊露天的单面楼。小楼总共有三四十间房子,门窗虽然齐整,油漆却都掉的差不多了。
  工装男也不知隐匿在那个角落里去清空内存,迟迟不见出来。
  车里的人纷纷下来。
  徐澈不解地看着王主任,“这就是他们林场的场部?也太惨了吧!”
  “这是老场部,现在当护林点用。平常也就一个人守着。老办公楼在去年旅游热那阵儿改造成招待所了,但这儿太偏,交通不方便,也没什么像样景点,招待所基本上一直空着。所以,他们只留了一个人在这儿,连看东西带护林,顺便管着招待所的事儿。呵呵,条件不好,但收费低啊。我上星期前已经和新场部那边联系过了。”
  等工装男再次出来,已经是十分钟以后的事情了。
  他自我介绍,姓石,名卫红。黑山林场第七护林点的护林员兼招待所管理员。老王自报家门之后又依次介绍了徐澈他们几个。
  寒喧已毕,石卫红开始安排住处。他让他们几个到二楼东头去住,每人一个房间,又让他们自己到一楼去取了各屋的铺盖。
  “饭做好了我喊你们。”石卫红锁了储藏室的门,朝平房去了。
  徐澈帮着王主任把他的行李铺盖整好,“他整的饭还真让人有点不放心。”
  王主任笑了,“放心吧,绝对比大饭店里的甲醛泡海参吃着健康。林场工人文化高的不多,说话直,但人好,歪心眼少。”
  半个小时,石卫红在楼下喊了起来,“开饭喽。”
  原来,那几间平房中有一间是厨房,有一间是餐厅。他们几个进了餐厅,发现六大碗热腾腾的拉面已经在一张脏得看不清油漆颜色的圆桌上摆好,筷子都架在碗上。石卫红在油腻腻的围裙上挑了块不太油地方揩了揩手,“趁热吃吧,刚拉出来的。”
  王主任头一个坐下,连吹带吸溜地吃了起来。徐澈看看石卫红的恳切的笑脸,心想,就算里面有牛粪我也吃了。他也跟着大吃起来。
  结果,他发现石卫红做的拉面不像饭馆里卖的那么腻,别有一股清香的滋味在里头。
  高骏伸手先把上衣的拉链解开,这才开始大嚼。两个姑娘看看其他人都开动了,也犹犹豫豫地用筷子刺刺面,然后挑起一点点,抿嘴吃了起来。
  石卫红看到他们全部就坐,满意得笑笑,把方凳子往后一拽,然后抬腿上了凳子。这下,大伙儿全都一愣,这是什么饭前仪式?书包 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7
正疑惑间,石师傅已经又在凳子上蹲下了。石卫红看看徐澈他们几个莫明其妙的表情,很敬佩地说道,“没想到,你们大城市里来的比我还不怕脏。这儿没啥人,我平常吃饭都在厨房里头。这屋里的凳子脏的很,我这条裤子又挺新的,弄脏了老婆回来骂我,只能蹲着了。嘿嘿。”
  徐澈他们几个彻底无语了。
  石卫红不管那么多。他在凳子上蹲好了身子,探左手端起剩下那一大碗拉面,呼呼噜噜吃了起来。
  吃完了饭,石卫红请他们几个先去管理室里看电视,自己去收拾去了。
  徐澈几个仔细检查了管理室里的布面沙发的清洁度,看着还凑合,这才安心坐下看那个二十寸的彩电。徐澈原以为可能看不了几个频道,结果发现这儿的频道多得惊人,有些节目看画面可能是中东地区的,说得话更是一点也听不懂。看来这台电视是配了卫星天线。
  不大会儿,石卫红回来了。
  看见徐澈他们正在看一个搞笑剧,摇摇头,“这孩子,怎么不知道愁呢?”
  老王一愣,“又怎么了。”
  其他人也赶快从沙发上站起来,不知道石师傅又有什么惊人之语,或者这沙发又有什么特别之处。
  “你们坐,坐。没你们的事儿,我是说他。”说着,石卫红用右手一指徐澈。
  徐澈的心扑腾一跳,“我怎么了。”
  石卫红接过老王递过来的烟,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然后从茶几上摸了个气体打火机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这才皱着眉头说道,“你的脸发黑,要倒霉。这个地方阴气重,你可得小心。”
  老王勉强笑笑,伸手拍了他肩膀一下,“拉*倒吧你,什么阴气阳气的,别吓唬小孩子啊!人家还没结婚呢!吓出毛病来,你负责。”老王社会阅历丰富,很知道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石卫红依然面色沉重,“王主任啊,你是不知道。这儿真有毛病。
  就在三个月前,有天晚上十点多。我看完电视正要睡觉。突然听到门外有人哭,好像还是个女的。我开开管理室的门一看,没别人,却有一只黑狗卧院子中间,头朝着传达室的门,扬着脸呜呜的哭。那天夜里月亮不明,那只狗好像一团黑烟似的看不太清楚,不过能看见脖子上拖着一条绳子,好像还带着项圈之类的东西。我往前走两步,正想看清楚点,它突然爬起来一溜烟跑了。从那以后我一进院就把大门锁上了。”
  “一只狗吗,这有什么可怕的?”徐澈虽然听得心慌意乱,但嘴上不软。
  石卫红抬起右手,用食指和拇指的指甲薅着自己的黑胡茬子,压着嗓子,好像生怕别人听见般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轻轻地说道,“你没听说过,狗哭,是因为它见了鬼。”

8
他的声音虽然很低,可是在屋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徐澈喃喃地,“可是,挨打的狗也哭,它们都是见鬼了?”
  石卫红摇摇头,“那个我不清楚。不过,你想想,这荒郊野岭的,方圆几十里,除了前边有个只有四五个姑子的小道观,再没有一户人家住在这儿。你总不会觉得这只狗是那几个姑子们养的吧?”
  徐澈不说话了。
  其他几个早谁也不看电视,全都支棱着耳朵听石卫红说话。
  石卫红又使劲儿抽了口烟,“你们将来要在这儿实习也行。人多,阳气重,估计没事儿。从前光听别人吓传那些事儿,我根本不信。可现在不一样了。在这儿守了七八年都没遇到过那些鬼呀怪的,可这几个月来接着遇到两次。”
  “两次?狗又来了?”高骏对这种事情从来都不太在乎,可能是见多识广的缘故吧。
  “上个月,我巡林回来晚了。你们不知道,现在那些盗伐的,厉害着呢。机械化水平比我们高得多。弄一大卡车的木头,也就几个钟头的功夫。可不像你们在城市里面见的,七八个人放倒一颗大杨树,磨磨蹭蹭能费上小半天。那家伙,工具好,业务熟。连汽车都是改装过的,马力大噪音小。所以,我就得多转。好在这个林子晚上不用怎么守,以前这里头有个刑场,枪毙过人。那些要干亏心事儿的家伙不敢晚上过来。要不然还不忙死我。就这,那天我也回来晚了。虽然饿的不行,我还是先把大门锁了才进厨房整吃的。来不及弄别的,我就下了挂面。
  估计差不多的时候,我就掀开锅盖看看面条怎么样。锅盖一打开,白汽就窜了起来。我正准备等白汽散散再看,突然看到窗户外头正对着灶台的位置站着一个人。隔着水汽看不太清楚,只觉得头发挺长,而且是面向我低着头,脸全被头发挡住。吓得我把手里的勺子都掉地下了。等拣起勺子,白汽已经散了。窗户外头一个人也没有。我抓了把剁骨刀攥着,壮着胆子到了院子里。结果,还是什么人也没有。大门也锁的好好的。”
  大伙互相看看,心里发凉,什么也说不出。徐澈勉强笑笑,怀着一线希望,“要说,这也没什么可怕的。不什么事儿也没发生吗?也说不定是眼花吧。”
  石卫红表情凝重,“谁说没事,曹六指就死了!”
  “曹六指是谁?”王主任问道。
  “也有人叫他曹老六,一个盗伐的。那小子,还是我们庄子上的。我都抓过他三次。不过,抓了也没多大作用。交上去处罚完了人家接着来。再者,他们背后都多少有点关系。有时候他见我还主动打招呼。虽然明知道他等会儿就会不知钻到那儿去砍树,可人家空着手,啥也没干,你总不能见了他就抓吧。只能等着机会抓现行。不过,现场抓人就不那么容易了。可是,三个星期前,我还真在现场堵着他了。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正抱着一颗栓皮栎,我当时还觉得可乐,这家伙,业务水平又提高了?能像鲁智深一样空手拔树了?我喊他,他不答应。过去拍拍他肩膀,他不动。拽拽他,他还不动。我有点发毛了,绕过去一看。他整个脸黑紫紫的,不知死多久了。
  我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然后,我又赶紧爬起来,用步话机向上边报告。正通话的时候,我冷不丁看到前边有个长头发的背影,隔着好多树看不清楚,只觉一晃,就不见了。后来,警察还专门找我问了问情况,我把知道的都说了。他们只记录,其他的什么也不说。我就问他们,曹六指是怎么死的?
  他们嘴里就嘣出俩字儿,少问。
  后来他们就让我走了。可见哪,这里边有蹊跷。这不,到现在也没听抓住凶手。别人都说是鬼把他缠死了。这事儿,系统内的林场都知道。”

9
石卫红说完,大伙全都有点发毛。
  魏哓玫打了个冷战,在高骏的身边偎依的更紧些,问道,“那你怎么还敢一个人守在这儿?”韩雨婷也问道,“就你一个人,不害怕?”
  石卫红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说不怕,那是假的。可再怕,咱也得吃饭呀!鬼我怕,可我更怕饿死,更怕我的娃上不成学,怕我的娃在学校吃不好学不好。这儿的工资不高,可旱涝饱受,有保障。我儿子在天津上大学,学费全指着我这点工资了。所以,再怕我也得顶着。以前,老婆也在这儿住,能帮点忙不说,俩人一起吃饭还省钱。出了曹六指的事儿以后,我就让她回村里去了。我们俩个都走了,孩子怎么办?老娘将来怎么办?再说,万一我死了,还能算个因公牺牲,将来家属能得点抚恤金,老婆还可以要求安排个工作。老婆跟着死了,她是啥也没有,只苦了剩下那俩人啦。”石卫红说到这儿,满脸的悲壮。
  徐澈一时忘了自己的恐惧,把老王放在茶几上的烟又拿出来一根递给石卫红,然后默默地替他点上,说道,“石师傅,你也别太担心,人家都说,好人一生平安,你一定会没事儿的。等你儿子大学毕业找个好工作,你就可以回家享清福啦。”
  石卫红有点感激地接过烟,抽了两口,拍拍徐澈的肩膀,“你们文化人说话就是中听。听了让人觉得特别舒坦。我也得给你们提个醒,一到晚上,我就锁大门了。你们没事儿尽量别出去。另外,下午也别回来太晚。这林子里头黑的快,太阳下去以后,说黑就黑了。能黑的伸手看不见手指头。再一个,你们对这儿不熟,出去的话,别放单,凑一块儿走。我现在都特别小心,曹六指那事儿一出,我就赶紧到下边那个道观里请了个护身符揣身上了。要不,我领着你们也去请一个。”
  高骏对那个道观挺感兴趣,“这么偏的地方还有道观?有香火吗?在这儿骗不了多少钱吧?”
  石卫红鼓着眼睛,“呸呸,可别胡说。什么骗钱不骗钱的!那儿的几个姑子都是练苦修的,专门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她们自己种庄稼种菜,还自己织布做衣服呢。那里的真人可灵了。”
  高骏心里不屑一顾,但嘴上不再说什么。
  徐澈叹了口气,“这年头,骗人的把真念经的名声都败坏了。”
  韩雨婷奇怪地看看徐澈,“你们老师都躲在象牙塔里,骗人的事情你们怎么会清楚?”
  她这么一说,老王和徐澈都笑起来。
  “象牙塔?狗牙塔还差不多!
  学校也和社会上一样,撅着屁股干活的都是普通教师。当官的自称是为教学服务为教师服务,实际上根本不把老师们当人看。
  给学生们上课,老师们要板起脸给大家讲诚信、讲科学、讲真理。上级来检查,老师们马上就得被学校领导逼着造假,骗人,骗自己。有任务,首先想起来老师;有好处,向来领导排在前面。”徐澈愤愤不平的说道。
  高骏呵呵笑着,“你们王主任可是坐在这儿呢?你也敢这么放肆?”
  “他?他比我还冤。要水平有水平,要能力有能力。专业骨干出身,按本事当个校级领导才合适。可副主任一干十几年,连个正的都转不上,为什么?什么都硬,就是一个地方不硬,关系不硬。”
  老王苦笑着朝徐澈摆摆手,“就一个地方不硬。操,你把我说的跟阳痿似的。”老王对徐澈这样的业务骨干一向都很好,所以徐澈在他面前也比较放松。
  魏哓玫还是有点不太信服,“电影上,那些大教授都很牛的。连校长都让三分。”
  老王摇摇头,“国外的确如此。前一阵哈佛校长因为在演讲中说女科学家科研能力不如男科学家,被学校的女老师们揪住了辫子,被搞得差点辞职。
  在国内可不一样。
  这里干活的老师们就像羊,领导和管理部门就像牧场的场长和牧羊人。就算你是个科学带头人,你在他们眼里最多不过是一只产毛量比较高的羊罢了。归根到底,你还是一只羊。根本不和他们在同一等级上,也不可能在同一等级上。他们当众作出的那些尊师重教的姿态,只是为了骗得你们这些羊更好地产毛而已。”
  石卫红冷不丁插了一句,“那,学生不就是你们啃的草吗?”

10
大伙一愣,然后,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经典!”高骏笑得最响。王主任也略带尴尬地笑起来。
  徐澈浅笑两下,等大伙不笑了之后,轻声说,“老师们在领导眼里是产毛的羊。在外人眼里是啃草的羊。他们自己却当自己是培育苗子的农民。
  老师现在的形象就是这样,学校里学生嫌烦,领导嫌笨;社会上,家长说他贪,卖东西的却嫌他穷。你们想想,学校多收的学费能真留在教师口袋里吗?只有亏损的单位,没有亏损的领导。你们单位卖地、卖设备,有多少钱进了你的口袋?多数老师们是干了活,挨了骂,受了穷,还要遭气。
  要不信?你就看看每年报考公务员有多火爆就明白了。或者,我问你们,既然老师有那么多好处,如果能进石油、电力、通信、热力公司或者铁路局,甚至当个普通公务员,你们谁还愿意去当老师?”
  大伙都不吭声了。
  石卫红左右看看,犹犹豫豫地把手举起来,“我,我愿意。你们要吗?”
  大伙儿又笑起来。
  徐澈没笑,“唉,是啊,跟你比起来。我们的日子要好过多了。其实,我们都是同一个阶层,只有惨或者更惨的差别。我们和那些黑心商人、贪官之类的人才有本质的差别。可是,我们之间相互妒忌怨恨,只是因为我们没有能力或者无法触动他们,所以只好互相撕咬。
  有一个科学试验。科学家把几只老鼠关在一起,但其中一直老鼠身上安装了遥控的电极。科学家时不时地电击那只老鼠,那只老鼠疼痛难忍、却又无能为力。暴怒之下,他就狂咬身边比较弱小的老鼠,好像那样就能减轻疼痛发泄愤怒。试验结束时,它已经咬死了三只老鼠,自己也遍体鳞伤。而身为幕后黑手的“科学家”却毫发无损,还得到了比较好的试验数据。现在,我们自己就是那些老鼠。只有强壮与否的差别,但,都只是任人玩弄的老鼠。”
  徐澈说完,所有的人都不说话了。
  停了有一分钟,老王站起身来拍了一下徐澈的脑袋,“知识分子发财是外行,发牢骚天下第一。时间差不多了,咱们也早点休息吧。明天别起太晚,既然小石已经提醒咱们要注意安全了,我们还是尽量利用白天的时间干活儿吧。小高,你看,要不明天我们一起行动?”
  高骏转转眼珠儿,“到时候再说吧。”
  “好,那随你。”说完,老王起身走了。徐澈也站起身来,“石师傅,那我也上去了。”说着话,他也冲高骏他们点点头。高骏抬抬下巴,魏哓玫朝他挥挥手,韩雨婷只是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徐澈被韩雨婷看的有点手足无措,赶紧转身朝门外走去。
  徐澈刚出管理室的门,石卫红也跟出来了。
  他轻轻把徐澈拽到一边,“小徐,我看你这人面善心也善。不过,你在这儿可得多小心。从你一来,我就觉得你气色不太好。你说不定和这儿犯冲。得多小心啊你!”
  徐澈心里忽悠一下。本来他就有点心里不自在,现在被石卫红这么一说,心里更发虚了。他勉强笑笑,“谢谢石师傅,我一定多留心。”实际上,这会儿他跑到王主任屋里睡觉的心都有了。
  “叫我老石,啥石师傅,绕嘴。把这个拿上!”石卫红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个黄油纸叠的三角形小纸包,“这是符。”
  “我不能要,我拿了,你自己怎么办?”徐澈心里充满感激。
  “我请了俩,这是我老婆的。她回去了,就把它撇给我了。你先拿着吧,走的时候再给我留下就行。”石卫红把那个小纸包郑重地放进徐澈的手心里。
  “对了,老石,我还有点事儿想问问……”徐澈把过来前听的那些传闻跟石卫红简单说了一下。石卫红一听,笑了,“蛋球,那有那么吓人!”
  徐澈稍微把心又放回去了点。
  “赶紧睡觉去吧。警醒点就行,也不用太紧张。”石卫红朝他摆摆手,转身回管理室了。管理室里有个套间,他平常就睡在套间里。
  “谢谢了!”徐澈朝他的背影感激地喊到。
  上二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徐澈根本没有睡意。他先再三检查了门窗,确认它们都关的好好的,然后才进一步巡视屋内的设施。
  要按旅馆的标准看,这个房子太简陋了。两张木板床、两把折叠椅、一张三斗桌,这就是全部的家具。连茶壶都没有一个,更别提空调、电视之类的奢侈品了。房间里空气腐闷,呼吸起来让人嗓子眼微微发甜。可是徐澈并不想打开窗户通风。他宁愿就这么闷在这儿,也不想把窗户打开。小楼背靠院墙,后窗外就是笼罩在黑暗中的未知丛林。也许,那个白衣的女子仍在丛林中的某个地方游荡。
  一想到这儿,徐澈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晃晃头,冷静一下,赶紧把石卫红给他的符小心郑重其事地摆在三斗桌的中央。摆好以后,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打算重新收起来,想想又算了。
  徐澈自己在屋里折腾了一会儿,终于稍微安心些后,上床睡了。
  这里的夜晚很凉,他躺下后把被子裹了又裹。
  带着点潮气被子湿沉厚重,而且有点发腥。但徐澈反而觉得很有安全感,好像这么厚的被子就能起到盾牌的功能似的。
  睡了不知多久,徐澈满身是汗地醒来。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家具的轮廓隐隐地在黑暗中浮现着。此刻,室内的空气更加沉闷、钝浊。他终于实在受不了,起身走到后窗户前,一把拉开窗帘。
  窗帘拉开,玻璃外面是无法看穿的黑暗。犹豫了一会儿,徐澈拔出插销,推开了窗户。
  顿时,雨后丛林的清爽气息混合了草、花的香味,随着淡淡的夜风扑面而来。徐澈的心情也为之一松。他闭上眼睛,用鼻子深深地体会了一下窗外新鲜空气。
  呵呵,早该把窗户打开了。
  然后,他扶着窗台睁开了眼睛。
  一个披散头发的白衣女子低着头,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个女子隔着围墙露出半个身子,高度和徐澈的位置一样,和他的距离只有不到两米。而且,她的头正开始缓慢地抬起,抬起——书包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11
徐澈哆嗦了一下,心跳几乎停止。他手抖着飞快地把窗户关死,又刷地一下拉上窗帘。
  然后,他背靠窗户大口喘着粗气。一抬头,却看见那个白衣女子已经站在了他的房间里面,就站在门口,但背朝着他,超过肩膀的头发披散着,头仍然低着。
  慢慢地,她开始转过身来。
  “啊——!”徐澈不顾一切地惊叫起来。
  “呼!”徐澈从床上坐起身来,通身是汗。
  恶梦,幸亏只是个恶梦。
  徐澈坐在那儿,依然心悸不已。
  屋里的空气较睡前更加沉闷。但徐澈却更加没有开窗通风的愿望了。
  摸过手机来看看,时间是凌晨2点13分。徐澈放下手机,决定先躺下再说,能不能睡着不去管它。
  就在这时,徐澈听到门口发出一种很诡异的声音。好像有一个人正从外面用自己的长指甲刮擦着他的房门。
  徐澈寒毛倒竖,这回还是梦?他用力掐掐自己的大腿,很疼。这都是真的。
  刮擦房门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明显了一些。徐澈不知怎的,觉得就是那个白衣女子正低头站在门前,毫无生气地举着左手,用白的发青的手轻轻抓着自己的房门。有了这个意象,徐澈坐在床上,几乎不能动弹。
  门口的声音突然停止了,徐澈松了口气。突然,更加惨厉的声音从门旁边的窗户上传了过来。门旁的窗户和对着院墙的后窗一样,都有厚厚的红绒布窗帘,根本看不到外边发生了什么。可徐澈能猜的出来,这次,是门外那人开始用指甲刮擦自己的窗玻璃了。
  如同饿过头反而不想吃饭一样。徐澈突然生出一股怒气。奶奶的,来吧!老子跟你拼了!他呼地掀开被子,光着脚跳下床,跑到背包前将里边那把被称为“山菜掘”的标本采集刀拽了出来。
  山菜掘是野外采标本的常用工具之一,外形有点像兰博刀,一边是锯齿一边是刀刃。只不过,山菜掘更加厚钝,刀身沿着纵轴中心卷起,好像一片剖开的竹筒似的,而且钢材通常更加坚韧。这样的设计主要是为了方便采集植物,而不是为了杀人。但即便如此,它还是一把看起来相当凶残的刀。这种刀是他们此前在绿宝实习的时候用的。徐澈觉得顺手,就往自己包里塞了一把,想以后留着自己用。
  徐澈倒握着那把带锯齿的刀,脚底板感受着水泥地的冰凉,一下子冷静下来。该来的总是要来,躲也没有用。
  他轻轻拧开门锁,正打算拉开房门猛地跳出去看个究竟。刮擦窗玻璃的那人突然开口说话了。
  而且,她声音还略带娇嗔,“怎么搞的吗?睡的这么死?这么弄门都叫不醒!”是韩雨婷的声音。
  原来外面竟然是她?
  徐澈有点哭笑不得。韩大小姐,就算是你老要和咱私奔,也没有这么叫门的吧?想吓死人!
  “谁呀?”徐澈放下采集刀,明知故问地在里面应了一声。
  “徐哥哥,是我!有点事儿求你帮个忙!”韩雨婷的嗓音千娇百媚和白天矜持截然不同。徐澈被她那一声娇滴滴的徐哥哥弄得心里忽悠一下。
  这丫头怎么了?是高骏给她下了*自己却临阵倒戈?还是她准备给我下个套?
  徐澈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了一下。这两条理由都不太像。“*说”估计是以前看某些法制故事太多的缘故,“下套说”则是向来对贪官*过程关心过甚的结果,自己屁官不是,屁钱没有,谁费劲儿给穷光蛋下套啊。
  想到这儿,徐澈赶紧退到床边,飞速蹬上牛仔裤,套上体恤,穿上拖鞋,边忙活边故作镇定地问道,“哦,什么事儿啊?”
  “怎么光说话不开门啊?急死我了?”韩雨婷娇中带嗔。
  徐澈的心又被忽闪了一下。他火速跨到门口,抬手把房门拉开。

12
韩雨婷裹着厚厚的粉色浴袍,可怜巴巴地立在门前,“徐哥,你可出来了。快冻死我了。嗯,我想上厕所,可我一个人不敢去,你陪陪我好吗?”
  徐澈眼睛都瞪圆了。
  他听说过那些演艺圈儿里的人如何如何开放。可这种*方式,也太怪了吧?
  韩雨婷看他不答,赶紧继续恳求,“好徐哥,你就陪我去吧。老石讲的那些太吓人了,厕所又在一楼的角上,黑黢黢的我不敢去。晓玫和高骏肯定在一起,我不好去找。”韩雨婷一手攥着浴袍的领口一手捂着肚子,满脸愁苦状。
  徐澈明白了,人家是真要去上厕所。
  “没问题,走吧。”
  “谢谢!”韩雨婷马上笑容满面,“你再穿件衣服,外面冷。”
  徐澈转身取了件夹克穿上,掩上门,冲韩雨婷说道,“走吧。”
  韩雨婷见到救星般双手抱着他的左臂,搂得紧紧的,“徐哥哥是好人,我早就看出来了。”要不是怕“*”,她恐怕要欢呼雀跃了。
  两人朝楼下快步走去。韩雨婷因为马上就会彻底解放,心里只有喜悦。徐澈却脸红红的,心里七上八下。
  此刻,韩雨婷温软的身体隔着浴袍不停地和他做着亲密接触,让徐澈只觉的豪迈,再也想不起恐怖是怎么一回事儿。他的左臂被韩雨婷的*包围着,陷入了一种麻痹状态,仿佛有人正在给它过电。白天见它们的时候,它们还只是韩雨婷身上美丽但却不可示人的隐秘存在。现在,这个存在正亲密接触着他。尤其是下楼梯的时候,那种接触变得电力十足,更加让人心跳不已。
  徐澈这个时候想法很多,但没有一个是可以跟身边的人进行讨论的。于是,他只好脸红扑扑地保持沉默。幸好夜色深沉,不用担心韩雨婷发现什么。
  “行了,徐哥就在门口等着我,可千万别走开啊。”韩雨婷放开徐澈的胳膊闪身进了厕所。接着听到里边呵啪两下开关的声音,也不见有亮光出来。灯果然是坏的。
  徐澈老老实实地背朝门口站着,左臂丧失了那个温软的包围,一下子觉得有点失落,有点冷。但是,他也不舍的去搓一下胳膊取暖,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往外看看,月亮躲在云层后面,院子里黑沉沉的,一些鸣虫此起彼伏地叫,既不欢畅也不惊恐。徐澈深深吸了口气,觉得平静了许多。
  外面的空气的确比屋里要好的多。说来也奇怪,要是现在徐澈一个人站在这儿,他也会心里发毛。可是,现在他是为了充当某个人的保护神而站在这里,却只觉得自豪和强壮。
  身后那个人是依赖他的,这让他有种奇怪的温暖。
  “徐哥,你还在吗?”韩雨婷在里面怯生生地问道。
  “在。”徐澈轻轻应了一声。
  “徐哥,你,你一直跟我说话好吗?这样我才知道你一直在那儿。”
  徐澈挠挠头,有点困扰,说什么好呢?
  “那个,那个,里面冷不冷。”徐澈的确不知道在深夜两点多钟应该如何去和一个正在厕所里蹲着的美女聊天。
  “嘻嘻,算了。徐哥。要不,你给我唱首歌儿吧,哼一个也行。求求你了。”
  徐澈有点为难。他会唱的歌不多,当下流行的就更少。
  但韩雨婷百般恳求,徐澈又不忍拒绝。
  想了想,他清清嗓子,开唱了:“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刚!比铁还硬比钢还钢——”说来也奇怪,徐澈下午在车上看到如此清纯的韩雨婷承受了高骏的“非礼”,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她求徐澈帮忙的时候,徐澈却又根本不能拒绝。
  徐澈刚小声唱了两句,韩雨婷就在里边笑出声来,“好了,好了,徐哥,你换一个吧。这儿明显不是那个环境吗?”
  徐澈也笑了。
  也是,隔着厕所门半夜里对人家姑娘唱革命歌曲,是有点不合情理。
  想了想,徐澈把左手插紧裤兜里,右臂放在栏杆上,右肩靠着走廊的柱子,看着云层里隐隐约约的月亮,低低的哼唱起来。
  “每个人都有无法忘记的人
  思念会像细沙穿过你的灵魂
  轻轻开了门
  只有风雨声
  我觉得爱情让人变得残忍
  原本相爱的人变成心头的针
  越是爱的真越是伤的深
  就像黑夜和白天
  ……”
  这首《下沙》徐澈最先从电视里听到的。只那一次,那首歌已经印在了他的脑海里,再也忘不掉了。
  歌唱完了。
  徐澈黯然站在那儿,不再出声。
  “徐哥,你一定也有那个无法忘记的人吧。”韩雨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徐澈的身后。她用手抚着徐澈的胳膊,“我们,上去吧。”
  徐澈回头看看她,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
  上楼的时候,韩雨婷仍旧怕冷似的紧紧依偎着徐澈,但这次的举动却多了一点要安慰徐澈的感觉,好像要把徐澈从伤感的情绪里救出来似的。
  两个人默默地走着,刚到了二楼的走廊。不远处的黑暗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怪笑。
  “哈~哈~哈~哈~哈”
  那个笑声干巴巴的,好像只是为了发声而笑,笑得人丝毫没有喜悦的意思。如同一个僵尸突然被人操控着大笑起来一样。
  韩雨婷吓得一下子紧紧抱住徐澈,身子尽量往靠墙那面躲,“什么啊?”
  徐澈被她抱得脸红脖子粗,想抬手安慰她一下,胳膊一动,却和不该接触的地方接触的更紧密了。他只好放松胳膊,扭头轻声说道,“没事儿,猫头鹰。”
  一听是猫头鹰,韩雨婷放松了许多,“怎么还有这么叫的猫头鹰。”
  “呵呵,猫头鹰其实有好多种。它只是鸮形目夜行性猛禽中部分种类的统称,并不是某一种鸟的俗名叫猫头鹰。所以,叫声也有很大差别。我上学实习那会儿,还专门跟着老师半夜里上林子里听鸟叫呢。”
  知道不是什么鬼怪,韩雨婷不害怕了。可她对徐澈那些学究知识也并不感兴趣,“啊~,半夜起来听鸟叫,你们真是胆大。”她打着哈欠说道。
  就在这时,院子外边传来一阵诡异的哭声,“呜~~,呜~~,哦呜~~。”
  “这又是什么鸟啊?徐先生。”韩雨婷故意硬着舌头打趣道。
  徐澈浑身一震,“这,这不是鸟。好像,是狗。”
  “是狗?”韩雨婷也一愣,“怎么会?”话刚出口,她随即反应过来,“是狗哭?”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13
韩雨婷立时手脚冰凉。徐澈也寒毛骨倒竖,“是狗哭!咱们快进屋吧。”
  两个人加快脚步,在那个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的诡异哭声中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韩雨婷的房间最靠里面,徐澈先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进了屋,这才赶紧回了自己的房间。重新关上房门后,外面的哭声听得不那么清楚了,只隐隐约约的,不仔细听还听不到。过了几分钟,哭声终于消失了。徐澈松了口气,起身关了大灯,准备睡觉。
  可是,他躺了好久,却怎么也睡不踏实。一闭上眼睛,他就觉得床好像开始飘了起来,并且是往窗户外面飘。而且,好像还有个人一直在自己的脑子里狂喊,只有声音,没有图像。他努力去留意那人喊的到底是什么内容时,脑子里立刻一片死寂。
  他就这么似睡非睡地躺了半个多小时,不但没有放松下来,而且觉得更加疲劳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有了点睡意的时候。他的房门又发出了指甲刮擦的声音,“徐哥,徐哥,是我。你睡着了吗?把门开开好吗?”韩雨婷又在外边叫门了。
  徐澈有点哭笑不得,这丫头也真折腾人,又要上厕所了?
  “稍等。”说着,徐澈起身重新穿好衣服这才打开房门。
  韩雨婷裹着粉色厚浴袍怀里抱着一个大号睡袋,脸色惨白地站在徐澈门前。虽然看到徐澈后已经神情一松,可仍然禁不住地瑟瑟发抖,“徐哥,我那个屋子没法睡了。我一躺下,就觉得有人朝我的脚吹凉气。我把被子裹得再紧也没用。我一起身,床尾什么也没有。可是,我一躺下,立刻又有人朝我的脚吹凉气。我,我今晚和你一起睡好吗?我自己不敢一个人睡。我,我睡地下就行。我保证不打呼噜。”韩雨婷乞求地看着徐澈,可怜巴巴的。
  徐澈不太会拒绝别人,对漂亮女子更是如此。
  “嗯,那好吧,我,我把另外一张床床整理一下。”虽然他担心被老王知道了不好意思,但还是犹犹豫豫地答应了。
  韩雨婷松了口气,小跑着进到屋里。
  徐澈关上房门,把自己床上的床单抽出来扑在那张空床上,然后又帮韩雨婷把睡袋铺好。韩雨婷惨白的脸色稍红润了点,感激的低声说道,“谢谢你。”然后,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示意徐澈转过身去。徐澈立刻就明白她要干什么,赶紧把身子背到一边。
  韩雨婷脱下粉红睡衣,露出穿着黑色内衣的完美身体,很快地钻进她自己的睡袋里面,“徐哥,好了。嗯,再麻烦你帮我找个东西当枕头吧。”
  徐澈转过身来,从包里找出一件毛衣,叠了一下拿过来,“凑活一下吧。”韩雨婷笑了,“谢谢。”她侧身起来了一点,先用左肘撑住身体,然后从鲜红色的睡袋里抽出洁白滑嫩的右臂接过“枕头”塞在睡袋头部的下边。韩雨婷作这个动作时不仅暴露了自己完*部,而且还让徐澈能看到了她完美的腰线和平滑*的小腹。
  徐澈脸一红,转身回自己的铺位上去了。
  他只脱了鞋子,然后和衣钻进被子里去了。
  “呵呵,徐哥,你脱了衣服放心睡吧。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韩雨婷这么一说,徐澈反而觉得自己有点欲盖弥彰了。他干笑两声,“嘿嘿,我,我是那个什么,怕半夜里突然紧急集合。”
  这叫什么理由?现在又不是军训。徐澈说完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红着脸,在韩雨婷娇媚的笑声里飞快地脱了衣服,然后吱溜一下钻进被窝里去了。进去以后,他习惯性地脸朝右躺下。一抬眼,看到韩雨婷就躺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另一张床上,眼睛已经闭上,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地扇动着,露出来的*脖颈更给人以无限遐想,让人忍不住去猜想顺着颈部的曲线延伸下去以后的美景。
  徐澈暗骂了自己一句。
  他发现圣人真不是好当的。美女只是躺在另一张床上而已,自己就已经心猿意马了。
  要是美女坐在自己怀里还真能够不乱,那肯定是因为刚刚才乱过。
  徐澈不打算再考验自己了。他翻了个身,把脸朝着墙躺好。
  “徐哥?”
  “嗯。”
  “你把脸转过来好吗?你这样我害怕。万一,一转过身来不是你怎么办?”
  徐澈只好把脸又重新转向韩雨婷那一边。
  转过来以后,他发现韩雨婷又把眼睛睁开了,长睫毛忽闪着冲自己偷笑,充满了信任和感激地说道,“谢谢,你真好。”
  徐澈心里暖暖的,被别人信任也一种幸福。他朝韩雨婷笑笑,“晚安。”说完,他闭上眼睛,不去看韩雨婷秀丽的脸庞和睡袋也掩饰不住的曲线起伏。
  过了一会儿,走廊上昏黄的声控灯在经历了周遭的一阵安静之后,无声地熄灭了。屋里跟着暗下来,夜色侵蚀了整个空间。徐澈虽然闭着眼睛,但仍无睡意。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触手可及处就躺着一个活色生香的美女这个事实。
  “徐哥。”韩雨婷又开口了。
  “徐哥,你睡着了吗?”她小声地问道。
  “嗯,我睡着了。”徐澈闭着眼睛轻轻地回答道。
  “嘻嘻,那你还说话?”韩雨婷吃吃地笑起来。
  “梦话。”徐澈笑着说道。
  “那,咱俩一起说说梦话吧。我睡不着。”
  “行啊。”徐澈仍然闭着眼睛。
  “你把眼睛睁开,老闭着干吗?在车上不都看了那么多了吗?”韩雨婷探身伸着右手,用手机屏幕发出的光亮照向徐澈的脸,笑着问道。

14
徐澈的耳朵都红了,连忙洗脱清白似的睁开眼睛,“我,我当时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才不愿意多看我。”韩雨婷咬了下嘴唇,“你肯帮我只是因为你心好,对不对?”
  “不是,不是。”徐澈语气不是那么理直气壮。
  “徐哥,因为我佩服你,感激你,在乎你,才愿意向你解释。其他人怎么看我,我根本不在乎。你知道今天晚上你那句话最打动我?”
  徐澈想了想,“不知道。”
  “就是你讲的那个老鼠的故事。你的那番话,像锥子一样,一下子刺进我的心里去了。我当时就觉得,活了这二十几年,就只有你才能真正理解我。我就是你说的老鼠,而且是被咬的老鼠。”
  “是吗?”徐澈对韩雨婷的话半信半疑。韩雨婷能够理解那个故事的含义就够出人意料的。她自称是被咬的老鼠,就更让人不敢相信了。
  “其实,我是农村出来的。很穷的农村。要说起来,我是个进城打工的人。就是你们常说的民工。”
  韩雨婷说到这儿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我们村穷,但我爸爸不穷。他是村里的村长。我妈是他的正房。他在村里还有个小老婆。除了没领证,其他和两口子没两样。那个女人的老公为了当上村里的电工,主动鼓励老婆勾引我爸。
  我妈生了四个女儿。我是老二。就因为没有生儿子,我爸从来不把她当人看,也不把我们姐妹们当人看。他一个月回家一趟,我妈高兴的像过年一样。可我爸多数情况下也只是醉醺醺地回来,然后把我妈痛打一顿而已,只从家里拿钱从来不往家里放钱。我外公家里也是那个村的。他们对自己女儿的事情只能睁只眼闭只眼。我妈受气了之后就会朝我们发脾气,打我们几个。打完了,再抱着我们几个哭。
  那时候的日子让我绝望。不过,我更替我妈感到绝望。高三的时候,我爸把我许给村支书的无赖儿子。我不同意,他用赶牛的鞭子抽我,我妈扑在我身上拦,他就打我们两个。最后,鞭子都打断了。伤好以后,我妈把她偷偷藏的四百二十六块钱给我,让我买车票走。
  我刚开始不愿意走。我说,妈,我走了,爸会往死里打你的。我妈说,孩子,只要你能好,我恨不得拿这条命来换。放心吧,妈死不了。我得留着一口气,等着我的二丫头将来有大出息了回来给我作主。我哭着跪在地上给她磕了两个头,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哭着走了。我不是不想回头,是不忍心回头。在路上,我发誓,一定要做点事情出来,一定要让我爸再也不敢打我妈,一定要有出息。
  进了城以后,我干过餐厅服务员、清洁工、服装厂里给牛仔裤砸扣子的工人、保姆、洗脚妹,我可以卖力气,卖血,但就是不会卖身。你们在大学读书的时候,我在社会这所大学里读书。有时候,老板拖欠工资,我交了房租以后,饭钱已经几乎没有了。于是,就只有到菜市场拣菜叶。
  可就是拣菜叶的竞争也很激烈啊。我有次被一个中年妇女给打了。她是当地的下岗工人,她说我闯了她的区。她有城市户口,我连暂住证都没有。同样是拣菜叶,她就比我拣的更加理直气壮。
  最惨的时候,我靠17块钱活了一个月。在那一个月,只靠一斤挂面我能吃三天。你们在考虑将来上研究生还是找工作的时候,我只想着明天怎样才能吃饱。
  夜里,我饿的胃疼,但第二天白天还要干活。因为不干活,就更没有得钱的可能了。那时候,身子虚得稍微一动就出汗,走路发飘,头晕晕的好像感冒了一样。手指都被自己用锤子误砸了三次。流血了也不觉得疼。
  但是,我始终还抱着那个念头,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让别人不敢再欺负我妈。后来,我干洗脚妹的时候,有个洗脚的客人是副导演。他觉得我和戏里的一个角色挺像,就让我在一部电影里演了一个小配角,也是个洗脚妹。从那以后,我就喜欢上演戏了。我扮演了无数个有台词、没台词的小角色,还当过一阵平面模特,但都没有很有分量的东西。
  高骏是我第一个真正的机会。他选我做女主角。我必须对他稍微容忍一下。他这部电影就是奔着国外拿奖去的。好多独立导演都是走的这条路。先拿奖出名,然后才会有人给你投更多的钱。如果片子得奖了,我也能有更多的机会。我现在什么资本都没有,只有我自己的身体是我的。为了我的目标,我什么都可以舍弃。与其让我爸把我交给支书的无赖儿子,还不如我自己支配自己去得到更大的机会。”
  徐澈默默地听着。他没想到,韩雨婷这个看起来像个城里时尚女郎的女子竟然有这么复杂凄苦的背景。她的生活,是徐澈所不能想象的。徐澈的家境是典型的书香门弟。他父母都是知识分子。父亲是语文教师,母亲是机械厂宣传科的,也算是文化工作者。他家虽谈不上富裕,但绝对没让徐澈受什么苦。他不想对韩雨婷说什么你可以靠更正当的途径往上走,或者你可以再等几年之类的废话。徐澈知道,在当下的社会一个毫无背景的人要只靠正当途径往上走有多难。而且,韩雨婷也没有多少储备能让她可以平心静气地多等上几年。她活在饥饿的边缘,活在生存的边缘。她没有完全陷落风尘就已经相当的不容易了。现在她遵守一些时下流行的潜规则,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说的。
  虽然道理上是这样,徐澈心里依然很堵的慌。难道一个平民女子除了用这个方法就再没有改变自己命运的良策吗?
  徐澈不敢去质问她,也不敢去质问任何人。他自己不是也被逼着做了很多违心的事儿吗?教学水平评估座谈会,虽然没有一个本校的领导在场,虽然上面下来的专家、领导们一再和颜悦色地鼓励大家多说不足,少提优点,可被随机抽选过来参加座谈的老师们谁也不敢说学校的半个不字。大家都在绞尽脑汁地拐弯抹角地夸学校、夸校领导。
  徐澈心里清楚,别看他们现在装的跟到陈州放粮的青天大老爷似的,其实,他们和校领导那帮人都是一类货色。你这要在他们面前诉苦,不但没有效果,而且还会给自己挣不少小鞋。校领导们为了伺候好这帮外面来的评委们,从全校的所有的行政部门中紧急抽调了13个色艺双全的女办事员对每个评委进行了全程一对一的跟踪引导服务。而且,徐澈学校的校长是下一次评估的评委之一。今天那些评委怎么对徐澈他们学校,徐澈的校长将来也有机会怎么对他们。所以,这样的评估是件你爽我也爽的事情。没有人会真的挑毛病。但即便如此,学校各处还是如临大敌,把徐澈他们逼的恨不得自杀。有些几年前的考卷被教务处卖了废品,可这次评估要看。于是教务处就安排人组织学生突击“考试”,然后徐澈他们就被派去现场指导“考生”答题,既不能都答得太好,也不能都答的太差。要“考”的和真考试一样。考完以后,徐澈他们又被逼着突击批改卷子。然后,再把卷子统一在太阳下翻晒两个下午,以追求陈年旧卷子的效果。徐澈做这些的时候,他总忍不住想吐,想辞职,想甩手走人。可他不能,因为他有母亲要养。父亲已经去世了,母亲的单位濒临破产,每月只有570元钱。徐澈现在是家里的唯一收入来源。
  想到这一切,徐澈只有长叹一声。也许韩雨婷为了前途利用了自己的肉体,可他为生存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听到徐澈叹气,韩雨婷也叹了一口气,“唉,我就知道你会看不起我的。”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徐澈慌忙否认,“因为,我完全能理解的你的感觉。而且,我们都有同样的遭遇。”徐澈万分艰难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什么,你也有?”韩雨婷有点不敢相信。
  徐澈满面羞惭,“是的。”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回想起自己在座谈会上曲意奉扬平日里无比厌恶的那些领导时所说的话,回想起“假考试”时他教过的一个学生看他的轻蔑眼神,他都会羞愧得无地自容。
  “真的!”韩雨婷大吃一惊,“那个王主任,他也摸你?”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15
“没没,没有那回事儿!”徐澈恨不得昏厥过去。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韩雨婷搞不明白了,“徐哥,你好好跟我说说吗,我怎么听不明白你说的话呀?”
  徐澈极不好意思地把他做的那些亏心事儿简要说了一下。这中间,他的脸又免不了红了几次。多亏夜色深沉,韩雨婷没有发现的可能。
  “……,还有一次,书记一个熟人的儿子实际上考了45分,但那个熟人通过书记提前跟我们教研室主任打了招呼。主任又把这事儿交代给我。我犹豫再三,还是给了他61分。”徐澈一口气把自己的那些事情说完,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然后,他等着韩雨婷的评判。
  谁知韩雨婷也半晌无声。他只好自己讪讪地说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挺无耻的,天天站在讲台上教导学生们要诚信,要严谨,可私底下却干了那些事情。唉,有时候,我都担心这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搞下去,总有一天会得人格分裂症的。”
  “啊啊啊?这就完了。我还以为这只是开场白呢。”
  徐澈没好气地,“这还不够?你以为我还能干吗?”
  “把男学生打的跳楼,把女学生搞的怀孕,或者趁家访的时候勾引年轻妈妈。”韩雨婷故意打趣道。
  “你!”徐澈气得探身伸手轻拍了韩雨婷一下。谁知,刚好拍在她丰满的胸部。虽然隔着睡袋,徐澈还是体会到了韩雨婷*的柔软。他手上麻了一下子,赶紧缩了回来。
  “看看,我提醒你了不是。赶紧继续交代吧。”韩雨婷被他拍得身子一软,脸也热热的多少有些尴尬,只好随便说些话来凑数。话一出口,她自己也不好意思了。
  徐澈把右手收回来,气都喘的不匀了。
  过了片刻,韩雨婷先打破了沉默,“徐哥,说真的。其实你的那些事儿搁社会上就根本不算个事儿。就说45分那件事儿吧。你也够死心眼了。只给61分?那怪你爬不上去。书记已经打了招呼了,给85分以下就是你不懂事儿!你也别担心什么人格分裂症。打开电视、收音机,翻开报纸、杂志,人格分裂症的事情不是随处可见吗?大家板起脸、穿好衣服说的都头头是道,可私底下做的事情比你干得那些要无耻一万倍,而且人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包二奶怎么了?包得不上档次你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你就看有些明星吧,这个台他正在救国、抗日、反腐、清廉;换个台,嘣,他们脱下戏服换上西服,开始帮着无耻商人们卖假药了。一会儿这个缺X了,一会儿那个胃有病了,一会儿张X肾虚了,一会儿李X又早秃了。他们得病都花样繁多,可结局只有一个,他们吃的药是真管用,真管用!
  现在这光景,谁越会耍两面派谁就越能爬的高。可能是我偏激了,现在,可不光是你一个人格分裂症。现在全民都是人格分裂症。谁不人格分裂,谁就得倒霉。不信?你们单位每周开例会的时候你说点老实话让你们领导听听!或者,上级来检查工作的时候你干点老实事儿让他们瞧瞧。徐哥,你就别惆怅了,犯不着。沧浪之水清了,就洗洗帽子;浑了,就洗洗脚。别跟自己过不去。你还真准备学屈原投江不成。现在,是条河都污染的厉害,估计到时候你可不是被淹死,是被薰死。”
  徐澈嘿嘿笑了几声,“你比我想的开。”
  “废话,不比你想的开我还能活到现在吗?你呀,真是个精神上有洁癖的家伙。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竟然那么有压力。嘻嘻,想你这种人,在古代一定是那种坐怀不乱的人。可是呢,又不太像,你刚才还拍了我一下。”
  徐澈窘迫地干咳了几声,“咳咳咳咳,我,那个什么,刚才没注意那个什么。”
  “嘻嘻,要不我到你被窝里试试吧!”韩雨婷娇羞带笑地小声说道。
  徐澈听得心里头发痒,好像有只蝴蝶在胸膛里面忽悠闪了几下。
  徐澈极想像个浪子似的轻轻吐个烟圈,然后扬扬下巴,用*的男低音说一声,“来吧。”但话到嘴边不知怎地却变成了,“别别试了。我不能。”
  这下韩雨婷直接从睡袋里窜了出来。她打开床头的台灯,光着脚丫站在徐澈脸前头,难以置信地微弯下腰看着徐澈的脸,“你有这种病?这么好的人,竟有这种病?”
  徐澈看着她跳过来之后尚在微微颤动的丰挺的胸部,忙做贼心虚地把眼睛移向一边,“不,不是那个意思。我能,我能那个什么。我是不能那个什么,不能受得了这个考验。”
  韩雨婷嘻嘻笑着又钻回睡袋里,“我知道你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你脸红的样子才故意那么说的。”
  看着她欢快的表情,徐澈也只有无奈的笑笑。
  “徐哥,你是因为什么不开心啊?因为女朋友的事儿吧?”
  “前女友。”
  “快说说怎么回事儿。”韩雨婷又来了兴致。
  徐澈不想提前女友的事儿,“回头吧,我要睡觉了。”
  说完这句话,他伸手关了台灯,把眼睛闭上了。
  韩雨婷又逗了徐澈几句,看他始终不再回答,只好也闭上眼睛睡了。
  其实,韩雨婷表现的这么热情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她挺喜欢这个有点学究气的男人。在满世浮华的情况下,还有人保留着那点宝贵的良知和真诚的同情心,的确让人心动。
  再一个,她故意多说那么多话,也是为了能有个清醒的人一直陪着她。她虽然过来这个屋里,可想起不久前在自己房间里的感觉,仍觉得心惊肉跳。
  又看了一眼在另一张床上明显装睡的徐澈,韩雨婷心里踏实多了。不多久,她就沉沉睡去。
  徐澈虽然闭着眼睛,但一点都不困。于是,他就闭着眼睛,开始回想自己以前看过的那些电影。欣赏着那些电影片段,他慢慢放松下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陷入半睡半醒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在美丽的电影画面和朦胧的梦境之间,那个白衣披发的背影突然闪现了一下。

16
徐澈顿时惊醒。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像刚从河底钻出来。
  可是,睁开眼睛之后,眼前是一片黑暗。外面的月亮已经躲进了云层的深处。所有的一切都没入了无尽的黑暗中。徐澈晃晃头,总觉的眼睛正前方不远处有什么黑暗的东西挡着似的,但斜着眼睛看东西时,反而能稍微分辨点轮廓出来。
  这个时候,韩雨婷的呼吸声也听不到了。徐澈头一次在黑暗里感到孤独无比。他想再确认一下韩雨婷的存在,以此来让自己更安心一点。
  徐澈先趴了一会儿,让自己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然后才身子转向右边躺好。
  可是,他没有看到韩雨婷。他首先看到的是一片白,而且模模糊糊地是那种灰色的不太干净的白,那片白色的形状是上窄下宽的矩形。徐澈又闭了下眼睛,让自己更加适应黑暗。他发现,那片白色的下端被床帮遮住无法看见,上端却被不规则的黑色所覆盖。徐澈觉得奇怪无比。他又使劲儿眨了眨眼睛。然后,他发现,那黑色是活动的。
  好像是,是,披散下来的头发!!
  徐澈立刻明白他所看到的是什么了。是那个白衣披发的身影。她,她就立在自己的床头,并且低着头伏在他的头上,好像正在木呆呆地看着他。
  徐澈相信,自己如果把头向上转动九十度的话,就可以看到她的脸。但是他不敢。
  他全身都僵在那儿,好像一个犯人正要被砍头但刀还没有落下来的哪一刻,惊恐万状却动弹不得。
  “呃~”
  一声阴沉的叹息响起,好像是直接从他的脑子里发出来。
  徐澈唯一能作的,就是盯着那个女子胸前的头发。
  慢慢地,那个女子向着徐澈俯下身来,她的头发像荒坟上的发黑的长草一样跟着垂了下来。那头发黑的没有一丝亮光,如同尸体上残存的头发。它们一寸寸慢慢地下移,越来越靠近徐澈的头。徐澈紧绷着身体忍受着。终于,冰凉的发梢触到了徐澈的脸。
  “啊——”徐澈不顾一切的大叫起来。
  但喊出口的声音却不大,而且更像是病痛的呻吟。
  “徐哥,醒醒。是我!”
  徐澈满头大汗地从恶梦里醒来,睁开眼睛,看到韩雨婷正弯着腰站在他的床头。韩雨婷小声地说,“徐哥,我好像听见已经有人起床了。我得赶紧悄悄回去了。被别人看到了不太好。”韩雨婷的发梢扫着徐澈的脸,痒痒的。
  从窗帘的缝隙处已经能看出来,外面天色已经微明。但睡了这一夜,徐澈觉得比睡前更累,而且好像根本没有睡过一样。
  “好的,你去吧。”徐澈尽量保持着平静。
  韩雨婷嫣然一笑,“徐哥,待会儿麻烦你自己关下门啊。”说完,韩雨婷抱着她的睡袋走到门口听了听,然后把门打开一点朝两侧看看,这才一侧身飞快地出去了。
  徐澈又躺了一会儿,这才有劲儿起来把房门重新关好。然后,他回到床边坐下,从包里翻出一包烟来,掏出一支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好些了。
  那支烟很快就抽完了。徐澈把烟头丢在地上,正准备用脚把它踩灭,却突然像中电一样僵住了。他的床头朝向他放枕头的位置,赫然有一双脚印,一双有点湿的光脚板踩在光滑的水泥地上留下的脚印。
  韩雨婷过来的时候和走的时候都是穿着拖鞋的,还是那种带着耳朵的那种毛茸茸的兔子一样的卡通拖鞋。而徐澈自己的脚又比地上的脚印大许多,明显不是他的。再者,他也没有洗完脚再光脚散步的习惯。
  徐澈的冷汗都出来了。他使劲儿揉揉眼睛,那双脚印还在。他想蹲下去仔细看看,甚至是摸摸,可浑身却好像锈住一样根本动不了。
  “小徐,起床啦!”王主任在门外大声喊道,还顺手拍了拍徐澈的房门。
  “好嘞!”徐澈本能地抬头应了一声。王主任走了。等徐澈再低下头时,那双脚印已经消失得没有一点痕迹。

17
上午的任务不大。王主任让石卫红带着他们先在驻地附近随便转转。高骏和韩雨婷他们也跟在后边。
  一路上徐澈心里都很不舒服。
  他从早饭时起就想把脚印的事情说出来,但每次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每次他想张口说这件事的时候,他的心脏就开始猛烈地跳动,好像有个人用大椎猛砸他的胸膛。而且,他的耳膜这时候也会骤然一紧,好像大气的压力猛然增大一般。他有一种感觉,如果他说出来了,他就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至于是怎样的不好事情,他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
  这个事情,好像是别人强加给他的一个秘密。
  王主任原先就是从植物教研室出来的,专业上很强,对这种考察自然轻车熟路,徐澈跟着也只是和他做个伴儿而已。王主任信步而行,拍照片之余还跟石卫红拉拉家常。徐澈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什么时候需要采标本的话,他就上去采。枝剪、采集刀、标本夹、毛边纸、标签纸、挂牌和铅笔他都带的很齐全。
  高骏拿着台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DV走走拍拍。经过徐澈身边的时候,徐澈忍不住多看了那台袖珍DV两眼,忍不住问道,“你准备用它拍电影?”
  高骏晃晃手里的DV,“呵呵,这个小玩意儿只是初步取下景而已。真要拍电影,就算是拍数码电影,用的机器也至少在三十万以上。拍胶片我根本不敢想,贵死人不说,而且,国内洗胶片的水平太差,送到泰国都比国内强。不过,这又要多花钱。虽然不如胶片电影扎实,不过用数码也能拍出好电影来。《疯狂的石头》不就是用胶片拍的……”
  一涉及电影,高骏的话多了起来。一路上跟徐澈大谈他的电影理念。徐澈正想有个人和他聊聊,好让自己分散一下注意力。而且,徐澈也是个资深电影爱好者。
  韩雨婷和魏哓玫最轻松,完全就是一副踏青的模样。两个人挽着胳膊,沿路只顾欣赏各种花花草草,既对生态环境不关心,也不问高骏取景效果怎么样。魏哓玫刚才走的有点快,差点在一条长满青苔的树根上滑到,现在专心走路。韩雨婷则偶尔趁人不注意偷偷回头朝徐澈俏皮地眨眨眼睛。徐澈也表面平静地朝她笑笑,可心却被她眨得扑通扑通的。
  中午吃完饭,大家回到房间短暂休息了半个多小时。但徐澈没回屋,他拉着石卫红和他下了几盘象棋。石卫红的棋力很弱,徐澈随随便便就把他杀的打败。石卫红却很高兴,他喜欢和高手下。徐澈也挺愉快,只要不用回那个房间,跟着石卫红扭秧歌都行。
  下午一点半,王主任过来了。他点了石卫红和他一起出去考察。徐澈也想跟上,却被王主任拦下了。
  “小徐,你就不用去了。反正学生野外实习也不适合到特别偏远的地方去,安全第一吗。我和老石在附近多溜达溜达就可以了。你就在这儿休息下好了。”
  “没关系,我闲着也是闲着。”徐澈倒真是不想歇。一个是因为他不累,另一个也是因为他不想回到那个出现过奇怪脚印的房间里去。
  王主任一摆手,“别罗唆了,你下午就好好睡觉吧。晚上高骏他们要借你过去用用。”
  徐澈一愣,“借我?”
  王主任把徐澈拉到一边,小声说,“他们需要晚上再到外边转一转。让你当保镖。午饭后高骏专门到我房间里来要你。他说你懂电影,所以才让你跟着。你晚上就跟他们跑一趟吧,别走远了,就按上午老路随便转转就行。高骏不要老石跟着,嫌他破坏气氛。现在你就好好睡一觉,高骏他们下午也不出去,都在屋里休息。”
  徐澈不好再坚持,索性待在管理室里看起电视来。他把鞋子一脱,在长沙发上斜斜地躺舒服了,然后抓过遥控器,细模细样地选着频道看了起来。好看就看几分钟,不好看立马就换。刚开始他还比较清醒。看着看着就迷糊起来。后来索性电视也不关,直接把遥控器往沙发缝里一塞,呼呼睡了起来。
  他这一觉睡的很安稳,到下午快五点钟的时候才醒。徐澈迷迷糊糊做起来,看看窗外依然明亮,院里也照旧安安静静,管理室的门也照样关的死死的。看样子王主任他们还没有回来。
  徐澈坐在那儿迷糊了一会儿,想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以后,又躺倒睡了。
  等他再一次醒来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这次他是被石卫红叫醒的,“小徐,吃饭了。”石卫红笑眯眯地把徐澈叫醒,“面我都拉好了。”自从徐澈把他杀得大败以后,石卫红就把徐澈看作是大师级的人物了。平常这里很少有人来。就算来了,也没有谁肯屈尊和一个工人下盘棋。
  吃完饭,王主任和石卫红早早睡觉去了。高骏却迟迟没有动身的意思,一直和徐澈他们窝在管理室里看电视。直到晚上九点多钟,高骏才起身招呼了徐澈一声,“走吧!”徐澈背上晚饭后就准备好的背包,握着找石卫红借的手电筒,又用左手摸摸牛仔裤的口袋,里面的zippo打火机硬硬的还在。检查已毕,他才朝高骏点点头,“走。”
  高骏却停住了,诧异地指着徐澈的裤脚,“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又不是去偷地雷!”魏哓玫和韩雨婷往高骏所指的方向一看,只见徐澈的牛仔裤的裤脚被两条绑腿状的东西紧紧缠住,衬的一双脚格外巨大,如同朱元璋的老婆马皇后。
  “哈哈哈,你腿上缠的什么东西?”韩雨婷笑着问道。
  “这是绷带式护膝,打球用的。缠在裤脚可以防止乱七八糟的东西爬进裤腿里。在有些地方跑野外,还要封上塑料布呢。这儿的情况还行,白天根本用不着,晚上看不见还是多小心点儿好。”徐澈笑着向韩雨婷解释,但却有点不好意思看她的眼睛。
  高骏不大相信地走过去弯腰捏捏徐澈的“绑腿”,“有这必要吗?我走了那么多地方也没缠过呀。”
  “因人而异吧,也有不需要的。”徐澈不想做过多的解释。他现在对高骏多少有点抵触的心理,也许是因为韩雨婷的缘故吧。
  的确有人不需要绑腿。徐澈上研究生的时候,有一年夏天他和师兄到独龙江采材料。他们知道那儿有山蚂蝗,采材料的时候都穿长裤、长袖还把裤腿袖口缠的紧紧的。可领他们去的当地向导只穿着背心、短裤、拖鞋就去了。到最后,还是他和师兄被叮的次数多。
  韩雨婷和魏哓玫则对徐澈的话深信不疑,“我们没有护膝怎么办?”
  “用鞋带,布条,细绳子都行。把裤脚扎紧就好了。”
  出发的时候,所有人都把裤脚扎了起来。就连高骏最后也把裤脚都塞进了袜筒里。他们几个背好装备,石卫红也专门起来为他们把小门打开。然后,他们四个跨出门口,进入了被黑暗笼罩的领地。
  当铁门在他们身后哐啷一声重新锁上以后,徐澈心里多少产生了一丝后悔。他觉得自己不应该那么好说话,不应该在夜里离开这个庇护所。
  高骏在门前的空地上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看四周黑森森一片的丛林,显得很兴奋,“晚上的气氛果然不一样。走吧!”说完,他打开手电走在前边。
  徐澈没有高骏那么兴奋,他只是有点奇怪。
  今天晚上,为什么这么安静?
  昨天晚上他陪韩雨婷上厕所的时候还能听到虫鸣、鸟叫,可今天晚上竟然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四周只有一片死寂,连风摇树叶的声音都没有。不,是根本没有风。而且,他总觉空气中多了一丝腐烂的气味。虽然夜里树林里的空气质量会因为植物呼吸作用释放出二氧化碳而下降,但也不应该是这个味道。
  两个女孩没有徐澈这么敏感,她俩挺兴奋地跟在高骏身后,可能觉得自己现在和古墓丽影里的劳拉一样酷,竟然也要在夜里深入“恐怖”的“大森林”。
  高骏带路沿着白天走过的小路慢慢在林子里行进。可是,一个小时后,徐澈发现他们走的路不是白天走过的。而且,想往回退到原位也根本办不到。因为,无论怎么走,他们总会退到刚才迷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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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三次见到那个斜不拉差的树桩子时,高骏终于沉不住气了。
  “徐澈,这怎么回事儿?咱们困在这儿了!你你带指南针了吗?”
  “带了”徐澈从兜里掏出夜光指南针。但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指南针的指针跳动不已,好像中了邪一般,根本无法指引方向。
  魏哓玫和韩雨婷吓得尖叫起来。
  高骏皱皱眉头,“看来这儿的山是座铁矿山,磁场很强。”
  徐澈面色凝重,“可能吧。”
  “那怎么办?”高骏头一次主动找别人问主意。
  徐澈想了想,“你要是需要取景、试拍之类的,就在这儿干吧。干完了,咱们就在这儿守到天亮。然后再走回去。现在不像以前了,估计林子里也不会有什么大动物。你们弄完了,我生堆火,咱们就地休息吧。这儿的路咱们不熟,晚上走也不安全。要是被蛇咬了就麻烦了。”
  高骏用电筒往四周照照,“这儿连个坟头、破庙也没有,太没气氛了。跟他们传的一点都不一样。你就直接生火吧。明天往那个尼姑庵转一趟吧。”
  “那行,大家就地找点枯枝当柴火吧。”徐澈把背包原地放下,开始用手电四下照了一遍,想找块适合生火的地方。
  手电筒的光柱四下扫射着。就着一闪而过的光柱,徐澈突然发现那边一颗大树旁边立着一个黑影。等他把光柱移回去时,却只看见那颗大树。
  正在这时,传来韩雨婷的声音,“徐哥,你看这有一截铁链子。你等着,我拿过去给你看。”
  “好。”徐澈随口说了声好。可电光火石间,徐澈随即想起来她说得铁链子是什么东西。“千万别动。”徐澈立刻大叫起来。
  “站住!”几乎与此同时,那颗大树后也有个男人的声音大喊起来。这个声音不是高骏的。
  韩雨婷快要触到铁链子的手立刻缩了回来。“原地站着,一动也别动。”在徐澈和高骏两人手电光柱的笼罩下,一个矮个子男人从树后闪出来,急火火地往韩雨婷那儿赶,“那是我下的兽夹子,可别夹了脚。”
  徐澈松了口气,原来是个偷猎的。他也朝韩雨婷那儿走过去,故意把语气放得很轻松,“别动,当心踩了老乡夹野兽的夹子。”韩雨婷不那么害怕了。
  说话间,矮个子男人已经到了韩雨婷的面前。用一个蒙了红布的手电隐隐约约地照了一下,随手从地下拣了一根枯枝朝韩雨婷身前一尺的地上点了一下。
  只听“哐”得一声巨响,一个直径三四十厘米的狼齿钢夹子猛地咬合在一起。那根枯枝应声而断。“瞧瞧,这要是啃住你的腿,轻不了。”
  片刻后,徐澈已经把火生了起来。几个人围着火堆坐在一起,那个矮个子男人也围坐下来。徐澈除了生火还在火堆的上风口就着几颗树用帆布斜扯了一面反射墙。这样不仅可以防风,而且还能反射火堆的热量。人在墙前面烤火会觉得后背也暖和。
  矮个子看着徐澈撤的那面帆布墙,啧啧称羡,“你们这些城里的娃子路道真多。烤个野火还这么多讲究。”
  矮个子男人一个坐在火的另一边,徐澈他们四个坐在有帆布墙这边。
  徐澈笑笑,“你过来坐这儿,看这样是不是更暖和一点。”
  那个男人嘿嘿笑了起来,“乡里人那儿恁多讲究。平常我成夜成夜守在林子里,连根烟都不敢抽。弄个手电灯还得用红布蒙着灯头。生怕别人看见。呵呵,有火烤都美到天上了。要恁暖和干啥。”
  说话间,那个男人从身后的黄挎包里摸出一个油漆掉的差不多了的军用水壶,“来,喝一口,自己家酿的高粱酒。”他侧身把水壶递给离他最近的高骏。
  徐澈不等高骏接住就先开了口,“算了高骏,你还是别喝了。明天还得干活儿。”高骏也不答理徐澈,接过水壶拧开盖子闻闻,“够劲儿!我试试!”
  说着他一扬脖咚咚咚灌下去一大口,“啊——,真他妈爽!”那个男人伸出大拇指,“不赖不赖,这酒好些人都镇不住头一口。”
  高骏用手背抹抹嘴,探身把酒递给徐澈,“你尝尝。”
  徐澈摆摆手,“我不喝酒。”
  高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一点都不喝?”
  “不喝。”
  矮个男人这时已经从兜里摸出一片白纸放在左手,又从兜里捏出一小撮烟丝来在白纸上顺成长条,然后卷巴卷巴成了一支烟的模样,“来根烟?烟叶也是自家种的。弄这么好一堆火给我们烤,不能让你白辛苦。”
  徐澈笑笑,“我不抽烟。”
  矮个男人和高骏一块鼓起眼睛,“那你活着还有啥意思?”高骏侧身把那支烟接过来夹在耳朵上,然后又灌了口酒,“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矮个男人声音刺耳地嘎嘎笑起来,“这兄弟说的话真好听。”
  韩雨婷看不过帮了句腔,“他不喜欢烟酒,他喜欢下棋。场部的石卫红都下不过他。”
  矮个男人一愣,“你和场部的石卫红下过棋?多久以前的事儿了?”
  “就今天中午才刚刚下的。”徐澈被他问得有点发毛,“怎么了?”
  矮个男人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地上的火光把他鼻子的阴影在脸上拽的老长,一直延伸到两个眼睛的中间,“你说的石卫红,是不是喜欢给别人下拉面的那个?”
  “是啊是啊。到底怎么了?”
  矮个男人依旧不答,“你们这几天住那儿?”
  高骏又喝了一大口酒,不耐烦地说,“就住老石一个人守的那个老场部里。到底怎么了,你就赶紧说吧!”
  矮个男人把身子往后一撤,“今年六月份场里疏伐的时候,石卫红可就被砸死了。场部值班的人早换了。附近的人都知道。我可糊涂了,你中午到底是和谁下棋?你们这两天又住在什么地方呢?”

19
矮个男人这话一出口,大伙一下子静了下来。
  两个女孩惊恐万状,一个死死保住高骏的胳膊,一个紧紧抓住徐澈的袖子。高骏倒没显得害怕,仍然一口口地抿着酒喝,表情很享受,但眼神有些呆滞。
  徐澈强笑了两声,“呵呵,老哥可别吓唬我们。”
  矮个男人神情诡秘,“在这个地方,那种玩笑可不能乱开。”
  韩雨婷摇摇徐澈的胳膊,“那咱们怎么办?”
  矮个男人舔舔他那颗缺了一块的门牙,“死人守的场部我看你们是别回去了。活人守得场部我路熟,要不我给你们带路。”
  魏哓玫慌忙说,“那太好了!咱现在就走吧!”
  矮个男人站起身来,“好,走。”说完,头也不回地先走了。
  他话音刚落,高骏甩开魏哓玫好像听到口令的机器人一样腾地站了起来,“走,走!”
  魏哓玫连忙也跟着站起来。韩雨婷也想站起来,却被徐澈一把按住。她扭头一看,发现徐澈眼神凌厉地看了她一眼。“把小魏拉住,我去拽高骏。”徐澈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声。韩雨婷犹豫一下又坐好,伸手也把魏哓玫也拉坐在地上。
  高骏摇晃着身子就要迈腿离开火堆。徐澈起身抢步上前揪住他的胳膊。
  “滚蛋!”高骏把手一轮,力量大的惊人。徐澈险些摔倒在火堆上。高骏甩开徐澈,迈步朝矮个男人的背影追过去。刚走两步,他就被徐澈追上了。徐澈这次没有拉他的胳膊,直接抬手给了他一个大耳光。高骏被打的一蒙。不等他反应过来,徐澈并拢五指在高骏的脖子右侧飞快地一斩,高骏立刻翻到在地人事不醒。
  等魏哓玫和韩雨婷愣过神来,高骏已经昏倒在地了。
  魏哓玫大怒,“你打他干什么啊?知道路的那人都走了,咱们待会儿就追不上了。”徐澈厉声说道,“闭嘴,在这儿我说了算。谁也不许追,都给我老实待着。天不亮那也不许去。”
  魏哓玫闻言竟然乖乖地坐下来了。
  徐澈把高骏拖回到火堆边,让魏哓玫守着他。然后,徐澈把坐在火堆前发愣的韩雨婷拉在自己的身边,“闭上眼睛睡觉,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睁开眼睛。”韩雨婷看看徐澈,信赖地慢慢把眼睛闭上了,靠在他的身边。守着高骏的魏哓玫晃晃地上的高峻晃不醒,也赶紧靠着背包把眼睛闭上。
  徐澈自己悄悄把采集刀抓出来握在手里,瞪大了眼睛。
  周围仍旧一片安静。过了半个多小时,韩雨婷和魏晓玫都真的睡着了。
  徐澈看他们都消停了,长出了一口气。“下面就好办了,只要保持火不灭就好了。”徐澈用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小声地跟自己说这话。
  等到天光大亮时,那堆火还在冒烟,徐澈身边还剩下一点没烧完的枯枝。
  两眼通红的徐澈轻轻拍拍韩雨婷的胳膊。韩雨婷从徐澈的腿上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呃~,我睡着了?”
  徐澈苦笑一声,揉着发麻的双腿艰难地站起身来。
  “头疼头疼,唉,我怎么一身土。”高骏晕头晕脑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沾一片枯叶头发上也有不少草叶,好像准备卖身葬父似的。“啊呀,我的脖子怎么这么难受,落枕了。”
  魏哓玫睡眼惺松地搂着背包,半张开眼睛,“肯定疼,我好像记得昨天晚上他打你了。”魏哓玫用手指指徐澈。
  她这么一说,韩雨婷也想起来了,“对呀,你昨天晚上好像特别凶,有个男的给我们带路你也不让我们跟着。他好像说石师傅早已经死了。这怎么回事儿啊?”
  在阳光下谈论这些事情好像没有那么可怕,韩雨婷虽然心里有点发怵,但表情上还比较自然。高骏的神情却还是有点木然,“是啊,为什么拦着我,还~打我?”
  徐澈指指高骏脚旁边那个矮男人留下的旧军用水壶,“你看看那个东西再说吧。”
  高骏动作有点迟缓地把那个水壶捡起来。阳光下,那个水壶显得更加破旧,壶嘴儿黑黑一层的污垢更是让人反胃。高骏也搞不懂自己怎么会喝这么一个破壶里的酒。这么想着,他随后翻了一下手腕,把壶嘴冲下,一股混浊的好像泥浆的东西慢慢从里面流出来,在地上摊成一片。而且,那摊泥浆中还有些东西在慢慢地蠕动着,大家围过去仔细一看,好像是蚯蚓、蛆虫之类的活物。
  “哇!”高骏看着那摊东西,立刻吐了。
  他吐出来的东西竟然也混浊不堪,而且还带着黑色的血块。看了自己的呕吐物,高骏吐得更多,到了最后,他开始吐发绿的水样液体。
  “行了。不能再吐了。”徐澈这才招呼两个女生把他扶到一边。
  高骏坐在树桩子,脸色惨白,“这都是他妈什么东西?壶里怎么会有那些玩意儿?昨晚还觉得挺好喝的呀?”
  徐澈看着高骏,“昨晚我提醒过你不要喝的。你不听。”
  “你发现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啦?”
  “你没注意那个男人给你递酒壶的右手?他有两根小拇指。他,是个六指。”徐澈说完这句话,人人都有点脊背发冷。
  高骏有点不敢相信地问道,“你,你是说,你是说,他他——”正在这时,跑过去看那个水壶的魏哓玫突然尖叫起来,“水壶的背带上写着一个曹字,那个那人姓曹。”
  “曹六指,他就是石卫红说的那个曹六指,几个星期前刚死的那个?”韩雨婷脸色煞白。
  徐澈缓缓点点头,“我也不知道。不过,他肯定不是正常人。”高骏难以置信地挠挠头,“不会吧,唉,这儿还有支他昨晚给我的烟呢。”说着,他从耳朵边把那根烟摸下来。但随即他就觉对那根烟捏起来的手感有点怪。
  高骏又仔细掂量掂量那根烟,似乎分量也太重。他小心把那张烟纸揭开,发现那根烟卷了好几层,到了最后,最里面的东西显现出来,是一只裹在枯叶碎片里的干瘪小壁虎。“呃~”高骏手一哆嗦,那些东西散落到地上。
  散开之后,大家发现,一层层包裹小壁虎的烟纸,竟然是几张纸钱。
  “快走快走吧。”韩雨婷已经带了哭腔。
  众人赶紧惶惶地把东西整理好。徐澈稍微看看就找到了他们昨晚过来的路。几个人顺着原路急匆匆地往回赶。
  一个小时以后,他们已经进了场部的大院。
  太阳已经老高,昨晚留着没上锁的小门还是老样子。进去后,面包车也停在老地方,院子里静得吓人。
  徐澈心里咯噔一声,“难道我错了?那个矮个子说的才是真的?”
  他把背包一甩,飞速跑上了二楼,“老王!老王!”他边喊边拍门。
  “怎么了,怎么了?”王主任还没答话,石卫红先提着裤子从一楼的厕所奔出来。石卫红提着裤子站在院子中间朝徐澈喊道,“咋回事儿?”然后,他扭头看看高骏他们几个吃惊的不得了,“你们现在才回来?”
  仔细看看老石红扑扑的小脸。这般细腻、红润、有光泽的水润肌肤实在不是那些僵尸、恶鬼之类用化妆品就能补出来的。高骏胆子壮了许多,勉强笑笑点了个头。魏哓玫和韩雨婷则怯怯地往后退了一步,没敢吱声。
  这时,房内的王主任却仍然没有出声!

20
徐澈不敢再等了,后退一步,运足力气死命向门上猛踹一脚。
  木门轰隆一声开了。徐澈一个箭步冲进去。转瞬间,他又一头钻了回来。
  “怎么了怎么了,我也上去看看?”高骏在下面喊道。魏哓玫也赶紧说,“徐哥,我也上去吧,我学过点急救。”徐澈涨红着脸朝他们摆摆手,闷头下楼了。
  实际上,刚才徐澈第一次叫门的时候王主任就听见了。只不过他没法回答。那个当口,王主任刚刚睡醒不久,他正勾头躺在床上给自己抹痔疮膏。那个姿势难度太高,他的肚子上肥肉又太多,再加上还要窝着脖子,所以,不吸着一口气实在是无法操作。因此,他听见徐澈喊他也没法作答。
  王主任本想等全部能好了再答应也不迟。谁知,不等他弄好徐澈就撞了进来。
  徐澈也想到王主任竟然还是个有志青年,更没想到竟然会看到这么尴尬的场景。
  下楼以后,高骏凑过来,“怎么回事儿啊,到底?”
  “嗯,整理内务。”徐澈思之再三,只能用这个词汇打发他了。
  石卫红看看没大事儿,又匆匆钻回厕所去了。
  徐澈他们几个互相看看,松了一口气。还好,这儿不是一片墓地。石卫红也不是死人。王主任也挺好,从那么高难度的动作来看,估计离死的距离还有在十万公里以上。
  正在这时,石卫红甩着两只湿手从厕所里出来了,“你们这些城里娃子还挺能吃苦,胆子也真够大。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回来了。赶紧把东西放回去吧,我这就去给你们整早饭。大碗羊肉汤加烧饼。赶快吧。我早上五点钟就把骨头炖上了。”
  吃饭的时候,徐澈还稍有点尴尬。王主任倒象什么也没发生似的问道,“小高,听老石说你们在外边干了一晚上。年轻人,有干劲儿好啊。”
  高骏苦笑一声,指着自己的一身土,“王主任,不是我们不回来,是回不来。”魏哓玫和韩雨婷已经趁饭前的空闲完成了换装梳洗的复杂工作。高骏和徐澈除了洗洗手,还都是昨晚的打扮。
  “什么意思?”
  “我脑子有点糊涂,还是让徐澈告诉你们吧。”
  徐澈抬头看看刚刚从厨房过来的石卫红,“老石,那个曹六指,他的六指是生在右手的小拇指上吗?”
  “六指不生在那儿还能生在那儿?”魏哓玫有点奇怪。
  “有左手的,也有拇指的。不一定都是小拇指多一个。”王主任稍微跟她解释了一下。
  “是啊,咋得啦。”
  “他个子不高,有颗门牙却了一块,是下边靠左的那颗。”
  “是啊!你怎么知道?”
  徐澈看看高骏他们几个,“昨天晚上,我们遇见他了。”
  石卫红听了浑身一哆嗦,“真真的。”王主任也惊奇地问道,“不会吧?”
  徐澈把昨天晚上的情况对石卫红和王主任说了一遍。
  徐澈说完之后,石卫红闷头不作声了。王主任不能相信,“高骏差点跟曹六指走了,两个姑娘也晕晕的。怎么就你那么清醒?”
  高骏揉着脖子,眼神仍有点呆,好像酒劲儿还没完全下去,“他不仅清醒,手还黑。砍的我现在还脖子疼。”
  王主任笑了,“这你就不清楚了吧,徐澈得过我们市散打比赛业余组75公斤级的亚军。”这话一出口,大家看徐澈的眼光都不一样了。
  徐澈顾不上谦虚,只皱着眉头想王主任的问题。他也搞不清楚自己那天晚上为什么比别人清醒。
  石卫红一大腿,“符,肯定是那个符。”石卫红面露出点喜色,“是是,咋不是哩!就是着哩!哎呀,幸亏去请了符回来。”
  徐澈摇摇头,“不对啊,符我没放在身上。还在桌子上放着呢。而且——”他本想说房间里的那个湿脚印,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石卫红有点丧气。
  魏哓玫扭头抓着高骏的胳膊一阵猛摇,“咱们吃完饭就走吧,换个地方拍吧。这儿太可怕了。”高骏挠挠后脑勺,“不行,一定得在这儿拍!这儿发生的事,绝对是个好素材,溶进我的电影里去就绝了。这点儿事儿就怕了?什么叫为艺术献身?不光是指叫你献身给我,还要敢玩命!只会玩*是不行的。”
  魏哓玫气哼哼地甩开高骏的胳膊夺门而出,自己一个人上楼生闷气了。
  徐澈有点看不过去,“怎么那么对你女朋友说话?太过了啊!”
  “狗屁女朋友。群众演员的水平,非要当女主角,这才主动贴过来的。这个女主角肯定是婷婷的。魏哓玫既没有生活又没有演技,除了眼泪流的挺快之外一点演技都没有。跟她说本我、超我、自我基本是白扯。她压根领会不了。婷婷不一样,她苦出来的。对生活的体会要深的多,悟性也好,控制力强。就是献身精神不强。要不然她早红了。婷婷,她跑了,你当我女朋友兼女主角好了。”高骏半开玩笑地拉住韩雨婷的手。
  徐澈脸上勉强笑着,心里恨不得一脚踹死他。
  韩雨婷稍微有些慌乱,“高骏,你昨天晚上的酒还没醒吧。”说着,她巧妙地把手抽出来,“你们聊吧,我得再添点羊肉汤去。”添完汤以后,她顺势坐在了徐澈的旁边。
  高骏又使劲儿挠了挠好脑勺,“操,知道我相中你的演技了,就开始吊起来卖啦?”
  王主任对高骏露出的这副嘴脸十分看不管,但毕竟他是校长介绍来的人,也不好深说他,只好找个话题岔开,“小高,你这么年轻怎么也掉头发。”
  高骏晃晃脑袋,好像想把什么东西从自己头上甩掉一样,“没有啊?我的头发拽都拽不下来。”说着,他习惯性地挠挠后脑勺,然后动作夸张地顺手揪了一把。
  “看!”他举着右手向大家展示道。他是想让大家看看他空空如也的手掌。可是,随着他这稍微用力的一拽,一大把头发脱落下来,在他的指缝、掌心蓬蓬地枝杈成一片。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21
高骏大吃一惊,其他人也吓了一跳。
  高骏又去抓,结果他脑后的头发一把把应手而落,但头顶、前面、以及两侧的头发都还完好。看着手里和地上的头发越来越多,高骏声音都发颤了,“你们,你们快看看,看看我后面现在怎么样了。”
  高骏把头扭过去,让众人看他的后脑勺。
  他脑袋后面的头发已经秃了巴掌大的一块,好像有人仔细剃过一遍。而且,白刷刷的头皮上有一个不是特别清晰的暗青色掌印。
  “鬼剃头!”站在远处的石卫红惊叫道。
  高骏已经吓得脖子都硬了,“怎怎么回事儿?到底怎么回事儿?”说着,他别着脸向韩雨婷摆摆手,“快,快把镜子借我用用。”
  “等等,你先别动。”徐澈凑到跟前仔细看了看那个手掌印,“你们看,这上面还有字。”众人忙都凑过来看。
  “好像是个妍字。”
  “老徐,是是是颜色的颜吗?”高骏声音都变调了。
  徐澈看看气氛过于紧张就笑着说,“你是不是害死过人家姓颜的姑娘?”
  高骏气极败坏地叫道,“快快快点说啊?”
  “不是,是左边一个女字右边一个开字的妍。”
  徐澈话一出口,高骏稍微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远处站着的石卫红倒抽了一口气,咕咚摔倒在地。接着,他就浑身抽搐,身子剧烈抖动,嘴里吐出不少白沫。
  徐澈吓了一跳,韩雨婷吓得尖叫起来。
  “这是癫痫。小徐,快拿条毛巾过来。”王主任最为冷静。
  徐澈四下一看根本没有毛巾,随手抓了窗台上的抹布扔给王主任。王主任把抹布飞快拧干,徐澈也过来帮着掰着下巴。然后,王主任把拧成长条的抹布硬塞进石卫红的齿缝里。
  韩雨婷站在一边紧张地问,“怎么办怎么办?打120吧。”
  王主任示意徐澈继续抱着石卫红的头,“不用,十来分钟就不碍事了。只要不咬着舌头就没问题。”
  高骏搓着手,“不错不错,癫痫,这个元素不错。”
  徐澈斜着眼看看他,“鬼剃头也挺好,别忘了加进去。”一听这话,高骏没那么兴奋了。看来这艺术家们最善于从别人的痛苦里体验生活、升华生活,然后去教育大众、指导大众。可这痛苦真要落在他们自己身上,他们比谁都叫得惨。
  十几分钟以后,石卫红自己从地上坐起来。徐澈赶劲把抹布给他取出来。“你你妈都围着我干什么?”他的口齿稍微有些含混。
  “老石,你刚才犯羊癫疯了。”王主任回答道。
  “不可能,我从来么有这个病。”石卫红站起身来,可步子还是不很稳当,腿一软一软的,好像喝醉了酒。
  “老石,你是听见我脑袋后面有个妍字才发病的。妍,就是女字边一个开字。还记得吧?”
  石卫红的脸色骤然惨白,“不,不不记得。一点都不记得。”
  说着,他跌跌撞撞地走出餐厅,朝管理室走过去,刚走到院子中间就脚下绊了一下,一头栽倒在地。徐澈慌忙出屋把他扶起来,“老石,没事儿吧?”
  王主任几个也跟了出来,“咋回事儿?”
  石卫红口鼻流血,脸色蜡黄,“小徐,我我有事儿,我太有事儿了。”
  几分钟后,徐澈已经把石卫红在管理室的沙发上安顿好。王主任几个也都在屋里找地方坐下。王主任安慰道,“老石,癫痫这个病没那么可怕,只要坚持服药一般不会有大问题。”
  石卫红突然间泪流满面,“老王,我没病。这是鬼上门,我的报应来了!”
  王主任笑着说,“你这个老好人又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那儿来的报应。就算有报应,也不应该先落到你头上。卖假药的、搞豆腐渣工程的、弄毒奶粉的,他们都不怕报应,你怕什么?”
  “人都死了,还不亏心吗。”石卫红终于挺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徐澈生怕他再次发病,“老石,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石卫红嚎啕痛哭了一阵儿,平静下来,开始慢慢向王主任讲述这山林深处的隐秘罪恶。
  “王主任,我和曹六指其实是一个村出来的。都是六十里外的大槐树村的。我们那儿比这儿还偏。整个村都窝在深山里面的一个小山洼洼里,偏的别提了。进出村子都只有一条小路。
  我们那儿有个风俗,跟你们城里面不太一样。
  因为我们那儿穷,没有女子愿意嫁过去。所以上我们的媳妇基本上都是从外面买来的。几辈子人都是这样过来的。我奶,我娘,都是买来的。女子们一般都是人贩子拐来送上门。只要凑够了钱,买个媳妇比买化肥还方便。买化肥还得人去拉,买媳妇可是货到付款。
  我的婆娘也是买来的。刚开始不愿意,老跑,被我打了几次就老实了。因此上,我就想着女子们都一个样子,只要过来了,打几次,就安心了。
  谁知道,就有女子不一样。
  大前年,我堂弟买了个女子,长得美的很,还上过大学。人贩子说这边药材好的很,她跟着就过来了。那个人贩子也是个女的,比她还小两岁,面相朴实的很。因此上她一点都不怀疑。那个女子被我堂弟买了以后,寻了两回死。我还叫我婆娘去劝过她。后来这女子被她男人硬上了以后怀孕,生了个男娃,就老实些了。不过,她家人还是一分钱都不让她拿,走那儿也有她婆婆跟着。谁知道,她偷偷写一封信,叫村里面在外头上初中的娃娃拿到镇子上去寄。
  娃娃到了镇子上,想寄又不敢寄,刚好遇见我,就把信给了我。我一看,是寄到云南的。拆开看看,是让她爸爸救她回去的。落款是‘小妍’。我开始以为她小名叫‘小女开’,后来觉得不像,又特别问了娃娃这‘妍’怎么念才让他走的。娃娃一走,我就把信撕了。
  这要她爸爸带着警察一来,那我爹、我,我们全村的男人不都得被抓起来吗?那不是乱来吗?这怎么行?
  回村后,我把这事儿跟我堂弟一说,他当时就火了。把孩子交给奶奶带不说,还把媳妇狠打了一顿。其实也怪她。那么多买来的姑娘,刚进来兴许跑两下,生了娃就都老实了。可这个女子心咋就硬的狠,生了娃还是要跑。她就能舍得了她亲生的娃娃?”
  徐澈觉得这个问题从石卫红嘴里问出来,尤其显得怪异。王主任目光凶狠地看着石卫红,“硬你个头!你们把人家女儿困在那儿,你们心不是更硬!妈勒个逼的,谁要是敢这么对我的两个女儿,我把他全村人一个个都杀光!”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22
徐澈被王主任吓了一跳。平常王主任一向是个很温和的人。话一出口,王主任也感到了自己的失态,有点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小徐,这个你不懂。等你自己有了孩子你就明白了。再软弱的人,可谁要是敢动他孩子,他绝对敢拼命。带鸡仔的老母鸡连老虎都敢啄。老石,你先继续说你的。”
  石卫红喝了口水,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其实,其他的女子后来都挺好的。她们基本上都是农村出来的,有的地方比我们那儿还穷。刚开始不习惯,习惯了也是好好的一家人,感情好的很。这就是个风俗,莫啥吗。
  哎,那个女子是个例外。她是唯一的城市来的,还上过大学,心就是不一样。她就一心想跑,有一回还想带着孩子跑。她男人从那以后连孩子都不让她见,从早到晚都是孩子奶奶带着。孩子他奶奶有个毛病,喜欢打麻将。村里人穷,可也喜欢打麻将,只不过输赢少地很,打一晚上,输地再惨,不过几块钱,和你们城里没法比。
  那天下午,孩子睡了以后,他奶奶就到院门口跟人打麻将去了。谁知道,家里的大猪从圈里拱出来了,房门又没有锁,那畜生就进去了。唉,等他奶奶回去的时候,那个娃娃已经被猪啃的不成形了。那个女子一看见娃娃的尸体就疯了。天天在村里找娃娃,见了娃娃抱起来往外跑,大伙见了都怕,谁也不敢让孩子接近她。除了这个,不管谁,只要说帮她寄信,她就让人家睡她。有不少男人就干过这事儿。再后来她就家里锁起来了。可有一天,已经快过年了。她又不知道怎么跑出来了。穿着单衣裳,手血淋淋的,估计是那个来了。第二天早上,村里几十户人家的大门上都被按了个血手印,小小的,像是个娃娃的手。手心里面,就有个妍字。从那以后,她就不见了。再后来,有开车的说看见她跳了路边的黑水潭。她男人过去看看,水黑黑的,啥也看不见,也没下去捞。最近这几个月,村里开始慢慢出事儿了。已经有三个人死了。有病死的、有喝药死得,还有不知道咋样就死了的。死后的脸都黑黑的。要算上曹六指,是四个。第五个,说不定要轮到我了。小徐,你说我该咋办?”
  说完,他眼巴巴地看着徐澈。
  徐澈这回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几天前,石卫红在徐澈心目中还是个令人同情的饱受生活压力的农民出身的工人。可今天,徐澈发现,石卫红竟然也那么硬心肠地欺压了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就算不是直接欺压,他也算是个同谋,村里里的其他人也是一样,最起码是默许了罪恶的发生。是不是所有人都参与的罪恶就不是罪恶了呢?
  徐澈真不知道现在是该厌恶石卫红还是同情石卫红。
  高骏先开口了,“该死不得活,想那么多有球用。不过,有一点我不能相信。你们村子里就没有村委,没有村委主任,你们买妇女他会不知道,会不管?”
  “他咋不知道,他的侄儿媳妇也是买来的。只不过他有官职,能打个七五折。那个女子疯以前也去找过他,让他帮忙找下景茶。结果,我们主任两句就把她说回去了。他说,你不要整天想着搞事情,都像你这样搞下去,村子咋还能和谐吗?你们自己家的事情,自己回家解决,不要事事都来麻烦组织。组织上忙的很。狗日的就是能说,他其实只有收费的时候才最忙,平常球事儿没有。”
  “你们主任现在咋样?”高峻对村委主任产生了点兴趣。
  “听说,快升了。”石卫红面带羡慕地说,“狗日的办事就是厉害。再难收的款,他都能收上来,比上一届的主任能多了。比方说,我们那儿养猪要向村委交管理费。一头13块5。谁不交,他就派手下的治安队过去,当场用匕首给你捅死一头。他在村里面,威风的很。要不,我咋要我娃上学吗。等我娃大学毕了业,就让他去当官。将来回到我们那儿当个乡长,看谁还敢欺负我。我们也威风一下子。”
  徐澈看着石卫红,突然觉得很绝望。
  如果老石是个天生的坏蛋倒还罢了。可他偏偏是个平常的老实好人。但是他却又尊重他们的“风俗”,无视那些女子的痛苦;此外,他既害怕那些官员,又羡慕那些官员。他只有实际主义和常见的礼仪品德,却没有做人最根本的判断和良知,这恰恰是让人绝望的地方。
  而且,老石对那些欺压了他们的人除了愤恨,更多的是艳羡,更期望自己将来也有一天想他们一样牛。这样的循环往复,何时才是个尽头。
  王主任哼了一声,“威风怎么样,做了亏心事儿,就怕鬼叫门。”
  石卫红一听这话,立刻又蔫了,“我到底咋办莫?你们说一下子吗!”
  徐澈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又有些不忍,就安慰道,“别怕,你不是有符吗?好好戴在身上就行了。
  韩雨婷有点厌恶地看看石卫红,什么也没说。
  高骏摸着自己凉飕飕的后脑勺,仰头对着半空,“靠,我成留言板了。有啥消息您老直接告诉他就完了吗,还把我这一头秀发给毁了。”
  高骏话音刚落,楼上突然传来了魏哓玫的惨叫声。
  高骏赶紧往楼上冲,徐澈他们也急匆匆地跟在后面。到了高骏的房间一看,大家全愣住了。魏哓玫穿着内衣站床上尖叫不止,床下则是黑压压一片万头攒动的老鼠群。
  “别怕别怕!”高骏站在门口先喊了一声,但也不敢贸然进去。韩雨婷虽然吃惊倒还不至于尖叫。农村长大的孩子对老鼠没有那么大的恐惧。但这么多的老鼠同时出现在一个屋子里,她也是头一次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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