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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魔术师
作者:张海帆 大小:253K 类型:悬疑 时间:2010-3-7 10:09:20
中华古戏法与西方魔术的巅峰对决:大魔术师(全本) 作者:张海帆


书评一:爱上《大魔术师》的理由
《大魔术师》无疑是一本让我获得那种快乐的小说。这是一本内容丰富的小说,爱上她有很多的理由。
  作者站在高处,远远地牵线操纵着千头万绪的线索,摆出迷魂八卦阵,让人如坠云里雾里,被精彩的情节逼着走,一刻也不敢松缓,一刻也不愿分心,生怕错过精彩段落。
  ………
  用文字来完成一系列的连环魔术,我以前没有想过,直到看完《大魔术师》,才发现确实可能。书里出现大量的中国传统魔术桥段,每一处都写得画面感十足,让人读起来有现场看魔术表演般的痛快淋漓。
  

书评二:张海帆小说中的故事
认识张海帆,是在2004年第四届新浪原创文学大赛,张海帆的小说《冒死记录》获得最佳人气奖。
  《冒死记录》是我读到的张海帆的第一本小说,当时的感觉十分震惊,这本小说中的故事,情节丝丝入扣,所有情节的设计即在情理之中,又完全在意料之外,让人不忍释卷。
  记得在卫斯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读过此类有着超强故事情节的小说,张海帆的想象力,可见一斑。
  其后,张海帆再接再砺,以《青盲之越狱》一书获得新浪第五届原创文学大赛金奖,并由慈文影视买断并开始筹拍影视作品。
  现在,张海帆携《大魔术师》与读者见面,再次给我们演绎了一个发生在中国上个世纪20年代的跌宕起伏的故事,读这本书的过程,绝对是一种享受!
  张海帆拥有着异于常人,超越常人的想象力,他小说中的故事,以超强的想象力取胜,张海帆的小说创作,永远是从一个读者永远不会想到的角度去构思故事,完成故事的情节。这种不受任何约束,天马行空,但又不失所有细节真实性的想象力,绝对是一种天赋。
  让我们一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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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三:世间奇迹的创造者
在魔术异常火爆的今天,我依然不相信世界上有任何隔空取物或者大变活人的特异。
  然而,我相信,世界上有奇迹。
  本文作者笔下的张贤在长达十年的周密计划中,无时不刻的都在的去实现一个奇迹,然而现实风险是巨大的,时刻之间,毫厘之差,张贤的计划都会失败。结果是让自己和爱人面临着更严酷的生死的考验。张贤正是这样一种人,他用了十年的忍耐和毅力去实现了一个疯狂的魔术,让自己和爱人就在众仇家面前,活生生的“死去”,就此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灰飞湮灭。
  张贤正是这种令人叹为观止的世间奇迹的创造者。
  本文作者有着极为深厚的功底,轻松的通过妙笔,将近百年前的老北平风光和天桥众生相,活灵活现的在我的面前,犹如展开了一幅鲜活的画卷,让我在一夜之间,穿越时光,重新游历了近百年前的北平。不仅如此,本书之中,张贤的种种精彩魔术桥段,遥远的伦敦万国魔术大会等,都是令人掩卷叫绝的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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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袱一 中国首部本土魔术小说
用文字深度引爆“全民魔术热”。
  中国有优秀的魔术师,但优秀的魔术小说和魔术影视作品,却极度缺乏!
  《大魔术师》,首部本土魔术小说新鲜上市。
  内容最本土——魔术主题的书很多,但多为实用类图书和国外魔术小说,除了魔术发烧友之外,对普通喜爱魔术的读者而言,无论是内容写法都有点不易接受。《大魔术师》一书,以民国为背景,以一位集中华古戏法与西方魔术大成者的本土魔术奇人为主角,讲述他用连环魔术唤醒民族斗志、并最终挑战宿命的传奇故事。其精湛的魔术和传奇的经历,被西方顶级魔术界尊称为“大魔术师”。
  魔术最本土——中国传统魔术,又名戏法。中华古戏法源远流长,在汉、唐、宋各代曾盛极一时,《史记》、《汉书》、《魏书》、《旧唐书》中都大量记载了当时的魔术盛况。但由于在古代,魔术师地位不高,且戏法多为游方术士所利用,成了招摇蛊惑人的工具。曾盛极一时的中华古戏法逐渐凋零衰落,以至于大量优秀的传统魔术竟都失传,无人能够复现。《大魔术师》用细致精彩的文字记载了大量传统魔术,如“七圣法”(北宋魔术)、“搬运法”(著名传统魔术)、“傀儡人计”、“隐山乱道术”、“采间遁珠不盗术”,其细致与真实程度另魔术师和史家自叹弗如。尤其在万国魔术大会上,中华古戏法与西方魔术的终极对决的内容,令人叫绝。《大魔术师》是一部为中国魔术正名的小说!
  口味最本土——作者张海帆为网络知名作家,被网民成为“中国神秘文学第一人”。小说由作者历时一年精心打造,内容扎根本土,融合惊险、魔术、爱情等多重因素,可读性极强,是为中国读者的阅读口味量身打造的文字魔术盛宴。
  

包袱二 融合魔术与文学趣味,倾力打造“最好看”魔术小说。
好的魔术,未必能写成一个好故事;好小说,未必能写出一个好魔术。
  《大魔术师》做到了!全书共出现大小魔术三十余处。魔术不光是表演桥段,更是重要的情节线索。小说本身即是一个挑战宿命的连环魔术,书中重点描写的十六个大型魔术,环环相扣,步步紧逼,错过任何一个魔术,情节线索就无法展开;错过任何一个情节,魔术即让人如坠云里雾里。
  在小说创作时,出版社曾请张纪中、马中骏、蒋亚平等人试读,深获好评。(具体评语见上)
  精彩的魔术+动人的情节≥ 双倍的阅读*
  十六大精彩绝伦的魔术环环相扣,步步紧逼,比现场表演还精彩,用文字呈现梦幻魔术。
  全书重点描写的魔术有:
  仙人取果、济公喝酒、傀儡人技、预测之术、天罩训地、七圣法、遥山墨动术、飞鸟翡翠杯、  双缸匿行术、无缘火球术、采间遁珠不盗术、穿筷分筷术、迷镇术、猪笼逃脱术、隐山乱道术、烈焰生死术(终极魔术)
  一场长达十年的连环魔术,一个挑战宿命的传奇故事,一位中华古戏法的神秘传人,惊险的情节让人喘不过气。
  《大魔术师》的魔幻阅读公式:
  一场魔术≠一本小说
  一场魔术表演门票≥100元≠一本小说
  25元=超过20个精彩魔术+动人的小说≥双倍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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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袱三 魔术与人生,挑战命运的“励志”魔术
成为“大魔术师”的三层境界:
  国学大师王国维在他的《人间词话》里把读书分成了三个境界: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喻目标高远;“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喻坚定不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喻融会贯通。
  魔术也有三重境界:
  境界一:魔术创造奇迹。
  【场景重现】
  众人争论魔术的魅力究竟何在,张贤给出自己的解释——
  魔术,是奇迹,每个人都向往奇迹发生。
  境界二:魔术之道永无止境
  【场景重现】
  在万国魔术大会上,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魔术高手竞相献艺。张贤克服重重困难杀入决赛后,让世界魔术界为之侧目,再也不敢对来自积贫积弱的中国的魔术师心存轻视。张贤以预赛总分第二的身份杀入决赛,大扬国威,消息传回国内,大众欣喜若狂,民族精神为之振奋。李易问张贤:什么样的魔术才是最高级的魔术。张贤的回答是——
  天外有天!人上有人!魔术的高度是没有尽头的,也许我们的一生都在向上攀登,但永远达不到终点,这也是魔术能够一直发展下去,永存于世的原因。
  境界三:终极的魔术是挑战自己的命运。
  【场景重现】
  万国魔术大会决赛上,张贤的魔术本应获得第一,可他却主动让出第一,悄悄踏上回国之路。李易不解——
  张贤说:“最难实现的魔术,不是在舞台上,而是改变你的命运。”
  因为在他心中,为了准备十年之久的终极魔术,英国之行,只不过是一步棋而已。真正伟大的魔术师,是做生活中的强者。从不屈从于现实,挑战命运!
  《大魔术师》的三种读法:
  小说——无论是精彩绝伦的魔术表演,还是曲折离奇的故事情节,《大魔术师》是一本好看的小说。
  魔术“扫盲”辞典——书中提及大量魔术知识、行话术语:按表演场地,魔术分为舞台魔术、宴会魔术、街头魔术、近景魔术;按流派分为中国戏法、西方魔术;按原理技术分为手法类、器械类、心理类、科技类民国时,街头魔术叫“撂地”、表演失败叫“抛托”,把彩物变没叫“回托”,把彩物变出来叫“出托”,把彩物挂在身上叫“粘托”……《大魔术师》,是一本魔术“扫盲”指南。
  励志文学——如果宿命,是盘结在《大魔术师》全书的线索,挑战那么命运,则是成为本书的主题。《大魔术师》就是魔术版的《肖申克的救赎》和《越狱》。张贤是会魔术的迈克尔?斯科菲尔德。
  

包袱四 《大魔术师》,穿越千年中华魔术史
(汇编资料)
  发祥
  原始时代,巫术盛行,巫术中就含有幻术。黄帝与炎帝作战,“帅熊、罴、狼、豹、貙、虎为前驱”,即人装扮成图腾神的模样去参战。古时流传的蚩尤戏,就是带着兽面以角互抵,这是魔术的萌芽。
  成形
  刘向《列女传》卷七载夏桀“收倡优、侏儒、狎徒能为奇伟戏者”,奇伟戏即戏法、杂技。据王嘉《拾遗记》载周成王时,就有人能吞云*,变龙虎狮象之形,这是典型的魔术。
  西汉元封三年,汉武帝举行百戏盛会,盛会上即有中国的传统魔术《鱼龙蔓延》等节目,又有罗马来的魔术师表演了《吐火》、《吞刀》、《自缚自解》等魔术,中国的魔术正式成形。
  兴盛
  魏晋南北朝时,出现了《凤凰含书》、《拔井》人划地成)收等多个魔术节目。隋扬帝时出现《黄龙变》,变来满地的水族。唐玄宗时流行的《入壶舞》,表演者从左面缸中钻进去又从右面缸中爬出来,都是冠绝一时的魔术佳作。到了宋代,魔术开始分科,出现“手法”、“撮弄”等若干专业,同时还出现了专业魔术师们组成的民间社团——云机社。
  宋代著名魔术家杜七圣,擅长杀人复活的把戏,名噪一时,称为“七圣法”。明、清时期,各种魔术戏法节目在民间街头巷尾流传,我国著名的《九连环》、《仙人栽豆》、《古彩戏法》等,均在世界魔坛上产生过巨大的影响。
  衰落与振兴
  清代中叶以后,中国艺人一部分飘零海外,欧美和日本的魔术团体也不断来华演出,促进了中外魔术的交流,中国魔术师们在保持自己魔术的传统习惯的基础上,吸收了大量的外国魔术的表演形式、内容、技巧,逐渐形成了中国魔术舞台上今天这样五花八门的节目。外国最早的魔术是三杯,也叫三仙归洞,有人说这是中国传出去的,也有人说起源于印度。
  魔术祖师
  吕洞宾为民间传说中的八仙之一,其实历史上实有其人。他生于唐末,中举后任过县令。黄巢起义,他隐居终南山,传已得道成仙,号纯阳子。他是八仙中的*神仙。传说他的天书记载有魔术法门,遗落人间后,被小孩子检去。书上所载都是神仙戏法,小孩把书上的东西全学到了,还传给后人,这就是戏法的来历。清人汪象旭的《吕祖全传》还记载他的仙术,如水化成酒、罗浮画山、鲙鱼再活等。魔术艺人也以神仙术称魔术,因此吕洞宾也被艺人奉为祖师了。
  梁山好汉魔术师
  到了宋代,魔术已经很流行了,不但在街头巷尾广为流传,在战争中也被频繁运用,《水浒传》里,梁山上就有几个精通魔术作战的魔术师。
  “天目将”彭玘,这个人本事不大,但很会忽悠。据说他的天目能看穿你在想什么,能看到鬼魂幽灵、未来后世……此人的天目具备了“读心术,透视,预言等超能力”,应该就是早期的“心灵魔术”了。
  “混世魔王”樊瑞,早年在芒砀山占山为王,自持会点“忽有忽无”的魔法(现在的幻术),根本没把梁山泊放在眼里,梁山大军竟然没占到半点便宜,宋江本人也差点被樊瑞所伤,吴用请公孙胜二次下山,才将其收服。
  “八臂哪吒”项充,芒砀山上的二当家,精通障眼法,也就是现在的“近景魔术”,“八条”胳膊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再加上背后的二十把飞刀,更是让人防不胜防。只是,强中自有强中手,魔术被公孙胜揭穿,项充被捉后归降梁山。
  “飞天大圣”李衮,芒砀山的第三把手,此人也是擅长魔术的,可以双脚离地天上飞,若不是被公孙胜诱入“石头阵”,想捉住这位“飞天大圣”,估计就难了。
  “入云龙”公孙胜,是梁山上最神秘的一个人物,具有呼风唤雨,偷天换日(大型魔术)之能。其实,公孙胜早在芒砀山收服樊瑞、项充、李衮之前,就有过精彩表演了,那次晁盖等十数人劫了生辰纲,被何涛带领的五百官军追得走投无路,幸亏公孙胜唤来“长风”,火烧官军战船才得以成功突围。后来,宋江征讨田虎,公孙胜又是技高一筹,让田虎军师乔道清的魔法失败的很彻底,乔道清还做了公孙胜的徒弟。
  公孙胜的魔术无人能敌,绝对是梁山上的首席魔术师。所以说,公孙胜若是生在今天,“时下最火魔术师”的头衔绝对不会落到刘谦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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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袱五 向中华古戏法致敬之作(1)
致敬之一:重现古代神秘的“七圣法”
  “七圣法”,又名“七圣刀”,即杀人复活的魔术,源流来自唐代从西亚传入的祆教(拜火教)下神幻术仪式。北宋时东京每年清明节,诸军向皇帝上演的百戏中,就有“七圣法”表演。宋人孟*《东京梦华录》卷七“驾幸临水殿观争标锡宴”记载:“余皆头巾,执真刀,互相格斗击刺,作破面剖心之势,谓之‘七圣刀’。”
  由于和汉族所持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应予爱惜的道德观不符,加之太过惊骇血腥,到明代以后“七圣法”便已基本消亡。学术界和魔术爱好者对“七圣法”关注已久,只因它太过神秘,资料极度缺乏,所以关于“七圣法”的原理一直无人破解,成为迷中之谜。
  《大魔术师》第四章重现“七圣法”————
  只见戏台之上,摆着一个巨大的断头台,还有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个蒙面黑衣汉子,手持大刀站在一旁。
  众人不解这是何意,却已见到蒙面人向张贤走来,一把抓住了张贤的胳膊。张贤奋力挣脱,却像是挣不开蒙面人,让蒙面人拽到一边,用绳索把张贤绑了,按在椅子上坐下。
  蒙面人哇哇大叫,似乎对着张贤辱骂,但张贤表情愤恨,狠狠地啐他。蒙面人似乎生了气,跺着脚走到断头台前,把断头台拖到场地中间,指着断头台又对张贤说着什么。
  张贤一概不理,将头扭到别处。
  蒙面人嘿嘿冷笑,走到断头台前,一拉绳索,一道快刀落下,喀嚓作响。蒙面人将快刀升起,在断头台一侧摸出一根黄瓜,在刀锋上一划,黄瓜应手而断,表现这快刀十分的锋利。蒙面人连续不断,将黄瓜在刀锋上划成数截,一把丢掉,便上前拉住张贤,把张贤推到断头台下,让张贤俯下身子,脑袋放在落刀之处。
  台下有人胆小,惊呼起来:“这是干什么,是要砍头吗!开什么玩笑啊!”
  有人跟着喊道:“变戏法可别玩命的啊!”
  也有人没有这么入戏,知道台上要施展的可能是匪夷所思的魔术,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的看着。还有人觉得嚷嚷的人心烦,骂道:“别吵别吵,别人这是戏法呢!你当真砍头啊!”
  蒙面人站好了身子,拉住落刀的绳索,向台下指了一圈,顿时无人说话,都要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张贤扭过头来,对着众人微微一笑,好像并不在意。
  蒙面人手中一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黑巾,把张贤的脑袋蒙住,然后大喊一声,拉动了绳索。只见那柄断头刀从顶部轰然落下,咔嚓一声闷响,顿时就把张贤的脑袋斩了下来!
  这可是千真万确,张贤的脑袋被快刀斩落,裹在黑巾中滴溜溜在地上滚了两滚,才停了下来。
  “哇!哇!哇!”台下再沉的气的人,见了这种情景,也都惊呼起来。
  有人吓的脸都白了,捂着眼睛大叫:“妈妈啊,杀人了啊!真死人了啊!”
  更有人吓的跳了起来,五官歪斜的大骂:“你们你们!你们的戏法是真的杀人吗?我要告官!我要告官!在座的近百个人都看到,你们杀了人!”
  还有人呼喊着:“老板!老板!要命了!死人了!”
  但真有人见过世面的,跟着大叫:“别吵别吵!见过世面没有!砍了头都见不到血吗?菜市口砍头你们是没见过吗?看清楚了,没流血!没流血的!”
  台下乱成一片,而台上的蒙面人却走了几步,将地上裹着黑巾的人头捡起,慢慢走到桌边,把人头放在桌上,拜了一拜,双手一解,已经将黑巾剥开。书包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包袱五 向中华古戏法致敬之作(2)
张贤的脑袋紧闭双眼,面无表情的静静放在桌子上,台下的人见了张贤身首异处,更是惊呼一片,无不心想,这还能活吗?
  可张贤脸上微微动了动,竟慢慢睁开了眼睛,死死地看着台下众人。
  “啊!啊!菩萨显灵!睁眼了,我的亲娘啊!”台下的人叫成一片,胆子小的已经吓地从椅子上翻下来,瘫倒在地,恨不得冲着张贤的人头磕头求饶。
  蒙面人似乎也看到了张贤睁开了眼睛,举起大刀,就要去砍。可桌子上张贤的人头却突然转了一个向,向着蒙面人瞪了过去,嗵的一声,蒙面人面前燃起一团大火,蒙面人惨叫一声,翻到在地,连滚带爬的退下戏台。
  张贤的人头转了过来,看着下面,突然微微一笑,惊的台下人又是惨叫连连。
  张贤眼睛一转,桌子突然平移了一尺,竟向着断头台而去。
  桌子慢慢移动,断头台下张贤的身子也动了起来,举手抬脚,手腕已经脱开了绳索,在断头出乱摸,但一时间似乎站不起来。
  放着张贤人头的桌子逐渐向着断头台而去,一直移动到身子的前方,才停了下来。身子的两只就摸摸索索的伸到桌子上方,将张贤的人头抱住,又拉起黑巾,将人头慢慢盖上,然后双手把人头端了下来,把了把方位,对在脖颈的位置上。
  啪的一声炸响,断头台下方浓浓的烟雾腾起,眼见着断头台断成了数片,轰然而倒,烟雾中张贤头上蒙着黑巾,站起身子,走了出来。
  台下众人这次反倒没有人说话,鸦雀无声。
  张贤手提黑巾,哗的一揭!台下惊呼一片!只见张贤好端端的,恍然无事一般的站着,笑脸盈盈,对着众人微微鞠躬,伸手一招,戏台一侧飞快地跑出刚才的那个蒙面人,把头罩一把揭开,正是李易。张贤和李易再次满脸笑意的向着大家抱拳行礼。
  “好!好!好!好!好!”这次台下所有的人才终于明白过来,刚才他们看到的,只是一场惊心动魄的魔术而已。可刚才的魔术,已经完完全全地把众人折服,再无赖不开眼的人,也都打心窝中赞叹不已。
  “张贤!好!张贤!好!张贤!牛!张贤!牛!”掌声雷动,叫声好不绝,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崇拜敬佩之情,拼了命的呼喊,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叹服之心。
  李奉仁、李娇两人站在旁侧,也是大声的叫好。李奉仁见了这种光景,情不自禁,眼睛一红,两行泪翻滚而下。李娇见状,忙问:“爹爹,你怎么了?”
  李奉仁拭泪道:“没事没事,我是激动!我是激动的!张先生真是奇人啊!真是奇人啊!张先生的戏法,不是,张先生的魔术竟能如此的神奇,我这辈子亲眼所见,真是没有白活啊。”
  李娇鼻子一酸,抱住李奉仁,也是黯然垂泪。
  他们父女俩从一个多月前的大悲,到大喜,从踌躇满志,到忐忑不安;从心惊胆战,到大喜过望,这一趟折腾下来,亲眼见了张贤的开场大戏,真是有百般酸楚、千般喜悦、万般惊奇交织混杂,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张贤表演的砍头魔术正是中国古戏法中的“七圣法”,杀人复活乃是七圣法的要义,最正宗的七圣法十分血腥,有挖心复活、开膛复活、车裂复活等可怕的方式。张贤改了一改,方才变成这种形式。其实张贤为何要对这些闲人表演七圣法,实乃为了震住他们,因为这些人看斯文雅致的魔术,不见得能对上胃口,反而是这种“砍头复活”好使。

包袱五 向中华古戏法致敬之作(3)
致敬之二:“搬运法”的终极之境
  “搬运法”,是中国传统经典魔术,主要是把在表演中要出的“托”(要“变”出的器、物、人员等),在表演之前预先秘密的隐藏在应用的“道具”之中。表演时依靠道具或道具中“门子”(道具上装设的秘密机关)的功能和作用,同表演技巧(能)相结合,进行“出托”(把隐藏在道具中的器物、人员等“变”出来)的一种表现方法。这种“从无到有,取之即出,具有“变”来的内容和意义的表演程序,形象的称为“搬运法”。
  张贤在万国魔术大会的预赛中震惊全场的节目“双缸匿行术”采用物、人、搬运、还原等多种变化,将“搬运法”的效果发挥到极致————
  大幕缓缓地打开,舞台上灯光一片明亮,张贤身穿灰色长袍,背着双手,一个人稳稳地站在台上,面上挂着神秘的微笑,向评委和观众们抱拳示意。
  舞台上除了一口盛水的黑色大缸以外,别无他物,甚至连背景都没有更换。没有音乐,没有奇装异服的助手,没有灯光的变换,只有一口缸一个人,单调的似乎要进行一场哑剧。
  张贤静立片刻,没有动作,但台下的观众则嗡嗡的议论声渐大,评委一个个皱起眉头,耐心正在即将消失,如果再过一会,张贤还不表演,就会被赶下台去。
  司仪也觉得奇怪,站在舞台边上的台阶上,打量着张贤,不用评委说话,他就会上前把张贤劝下去。
  正当司仪要走上来的时候,悠扬的音乐声响了起来,乃是一曲《春江花月夜》,春江花月夜原是一首琵琶独奏曲,名《夕阳箫鼓》(又名《夕阳箫歌》,亦名《浔阳琵琶》、《浔阳夜月》、《浔阳曲》)。约在1925年,此曲首次被改编成民族管弦乐曲。
  张贤所用的这段春江花月夜,乃是全曲的高潮第九段“欸乃归舟”,音乐中表现归舟破水,浪花飞溅,橹声“欸乃”,由远而近的意境。
  这首曲子,洋人没有多少听过,只觉得曲调悠扬婉转,动听之极,充满了东方神秘的美好意境,一扫刚才的郁闷之气。音乐声既起,张贤也跟着音乐动作了起来,台下的观众、评委们这才安静了下来。
  张贤心中略略松了一口气,赵承旭果然不辱使命,在开场前与大会负责音响的人员沟通,完成了播放唱片的工作。
  赵承旭此时正站在后台的唱碟机前,猛擦额头上的冷汗,听到音乐声终于响起,他才长喘一口气,差点瘫坐在地。原来大会的某些工作人员,故意刁难张贤他们,说唱碟机突然损坏,放不出声音,反正是变着花样推卸责任,就是想给中国人难堪。直到张贤登场等候音乐时,赵承旭发现电源接口被英国人拔掉,自行插上电源,才得以顺利进行。
  本来很简单的一个工作,中国人却如此曲折才得以实现,表面上风风光光演出的张贤,却有如此多的艰难险阻需要克服!
  张贤配合着音乐声,啪啪啪变出了数把绢花,投入大缸中,这并没有什么稀奇,开场时热闹一下而已。
  张贤做了个请的手势,舞台一侧已经等候多时,穿着紧身短褂的李易蹦跳着跑了出来,在舞台上翻了几个空心筋斗,停在张贤跟前,两人算是正式亮相。
  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不少观众已经冷哼起来,彼此商量着把张贤尽快赶下去了事。
  张贤和李易来到大缸跟前,李易在缸中一摸,从缸中抽出了一把椅子,放在一旁。

包袱五 向中华古戏法致敬之作(4)
台下有观众顿时发出“哦”的一声冷笑。
  张贤、李易不管这些,从缸中快速的拿出了四五件物品,有椅子、大锤、深色布幔、木盖子,还有两顶英国魔术师所用的礼帽,有的观众开始不耐烦,嘴上正想喊出OUT,却见台上张贤李易手中一使劲,一个形状一模一样的红色大缸被突然提了出来,一下把OUT这个词憋下肚子,换成了OH~!
  两个大小完全一样的缸?另一个应该不可能放进去?怎么可能会从一个缸里面突然被提出来?
  亨特爵士等几个评委都不禁长吸了一口冷气,他们刚才轻视了张贤,一直以为张贤和李易拿出来的东西都是些无聊的、不知用途的东西,这下突然又变出一个大缸,他们怎么回想都想不起张贤之前做过了什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观众们和评委们想的几乎一样,都有些吃惊,终于耐下性子,看张贤以后要干什么。
  张贤、李易料到会让台下人的吃惊,李易做着怪相,装出不可能的样子,还与张贤一起向观众展示了一下能不能把缸放回去,结论自然是绝无可能。
  李易把红色大缸滚到一边放好,两个缸相隔足足有五步之远。李易赶回来与张贤指手画脚的说着什么,在舞台上的意思就是说李易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
  张贤示意李易钻进黑色大缸里面,李易听张贤吩咐,踩着凳子跨入黑色大缸中,试了试高矮,没入进去。
  张贤拿着木盖子要盖住,李易故意做着个鬼脸,脑袋冒上来钻下去,顽皮的很,不让张贤一下子盖住。
  几个回合下来,张贤终于把盖子盖住,李易再不露头。
  评委席中几个老头互相简单聊了几句,最有由亨特爵士旁边的一个白胡子绅士凑过身去,对亨特爵士说道:“亨特爵士,这个中国人变出一口大缸,倒是有趣,如果下面他要把人从缸中变没,这种魔术已经很常见了!如果他要这样做,我们会OUT他。”
  亨特爵士点了点头,不做评论。
  张贤猜到了评委们的心思,他盖好了盖子后,从一旁将大锤子捡了起来,在手中掂了掂分量,绕着大缸转了一圈,当着评委的面,突然一锤子砸了下去!咔啦一声,大缸被砸破!
  评委席和观众席中传出一阵轻叹,这是他们没有想到的事情。
  张贤毫不停留,不断挥动大锤,几锤下去,已将大缸砸烂,大块的碎片倾倒在地,但不见李易的身影。
  台下的评委和观众有些发愣,李易居然是用这种离奇的消失方式!
  张贤把大锤放下,向台下抱了抱拳,手中一指,指向了红色大缸,难道说消失的人在五步开外的红色大缸中?
  张贤走向红色大缸,指了指红色大缸里面,露出笑容,随后伸手在红色大缸中一摸,一把将李易拽了出来。
  李易站在大缸中,还是不断向大家做着鬼脸。张贤一掺,李易从缸中跳了出来。
  台下观众席中不由得爆发了掌声和惊讶的叫声。
  亨特爵士身旁的白胡子老头有些不甘心,凑过去又对亨特爵士说道:“这个中国人是把助手藏在长袍下面了?”
  亨特爵士轻轻笑了声,说道:“这可说不好!”
  但张贤的魔术远远没有结束,李易从缸中跳出来,看向砸烂的黑色大缸,非常痛苦地抱着头跑到黑色大缸跟前,做出一副指责张贤的样子。
  张贤笑着走到李易跟前,似乎解释了几句,李易破涕为笑,从旁边椅背上把那块深色透光的布幔取下,递给张贤。
  李易把黑色大缸的碎片拢了拢,张贤举着黑色布幔走到碎片旁,用布幔将碎片盖住,抖了抖布幔,慢慢举起,随后哗的一甩,只见黑色大缸完整无缺的再次出现在舞台上,根本么有被砸毁过的痕迹。
  台下又是发出一阵惊叹声。
  但观众有好事者依旧对旁边的人评论道:“一定是舞台上有升降的机关!人和缸都是下到地下去了!”
  张贤的魔术还在进行着,黑色大缸既然已经复原,李易大喜过望,又笑又跳,但李易指了指脑袋,略作思考,便拉着张贤走到大缸,示意我们两个一起下去。
  张贤点头答应,于是李易在前,先从椅子上下到缸中不见,随后张贤高举着布幔,将黑色大缸围住,自己也笼在布幔中。张贤站在椅子上,冲大家笑了笑,将布幔拉至胸前,一跃而下,似乎跳入缸中。
  只听哗啦哗啦的碎裂之声,布幔飘飞着坠下地面,黑色大缸再次破裂,而张贤和李易两人统统不见了!
  一片惊呼声下,马上归为宁静,所有人注视着舞台,寻找着张贤李易的蛛丝马迹。
  音乐声还是没有停止,可张贤李易却毫无踪迹。
  最后大家的目光都落在李易刚刚出来的红色大缸上,突然随着音乐声,红色大缸晃动了一下,观众中有人惊呼起来,就见到红色大缸中李易一下子跳了起来,冲着大家做了一个鬼脸,把所有观众吓的全部“喔”了一声。
  李易从红色大缸中爬出来,看了看黑色大缸,抓了抓脑袋,绕着红色大缸绕了一圈,突然哈哈直笑,伸手从红色大缸中拽出一个人。
  观众们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个穿着西服的魁梧大汉,正冲着大家傻笑,原来此人竟是曹前。
  曹前被李易拽出来,李易装模作样不断追问,曹前却只顾着傻笑,傻站在原地抓头。
  咔啦一声,红色大缸突然裂成几片,散落在地,随即一股浓浓白烟升起,罩在红色大缸的碎片之上。
  张贤从白烟中笑盈盈地走了出来,行至舞台前,冲着台下评委、观众抱拳示意。
  李易拉着曹前上前,也连连向下台鞠躬行礼。
  “哦!神奇!不可思议!”观众席上许多人站了起来,赞叹之情溢于言表,毫不吝啬自己的掌声。
  掌声、欢呼声慢慢响成一片,更多的人站了起来,祝贺张贤这场精彩的魔术表演。
  亨特爵士也站了起来,鼓着掌向张贤点头问好。
  亨特爵士身旁的白胡子老头傻眼了,瞠目结舌,半晌之后,才随着亨特爵士鼓起掌来,嘴里不断念叨着:“完美!完美!”
  这种声势,丝毫不亚于已经结束演出的贝利。
  张贤的这个魔术,《古彩杂源》中有描述,叫做“双缸遁形”,形式远没有张贤这么复杂,不过是人钻出一个缸中,从另一个缸中出来。而张贤用了砸缸、还原缸的手段,已是巧妙融合了其他魔术,比原有的“双缸遁形”更高明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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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袱六 《大魔术师》弥补中西魔术交锋“百年缺憾 ”
清末著名的中国魔术师朱连魁,人称“朱嗑吧”。1898年,朱连魁首次踏足美国表演,以传统的中国古彩戏法疯魔美国。“专为慈禧太后献艺的魔术师”是他对外宣传的口号。朱连魁有很多著名的魔术,例如“口吐百丈”、“空竿钓鱼”、“碎纸还完”。不过他最著名的拿手好戏还是古彩戏法“大碗飞水”。
  当时有一位叫程连苏(音译)的魔术师在英国伦敦表演。其实他的真名叫William Robinson,真正身份是一名美国魔术师。程连苏对外声称自己是百分百的中国人,他穿上清朝服饰,假装不懂英语,还聘请了翻译员(当然也是戏子)。当时英国的大众社会不知道程连苏其实不是中国人。
  1905年,朱连魁魔术团往英国伦敦表演。两位“同一国籍”的魔术师碰头,引起英国舆论很大的兴趣。不用多说,朱连魁一看便知程连苏不是中国人。后来,朱连魁和他的经理人商议后决定向程连苏许下魔术史上有名的战书:
  “吾以一千英镑为注,愿与程连苏同场竞艺。如彼能完成我二十个魔术中的十个,或彼之任一魔术吾无法完成,则甘愿服输。”
  结果朱连魁最终并没有出现。英国舆论猜测纷纷。较为可信的说法是因为朱连魁的经理人认为在战书上没有中国血统证明的条款,所以决定不让朱连魁出赛。另外亦有人说是朱连魁自己决定不揭露程连苏的真面目。事件的真相最后都没有人知道。
  有关朱连魁后来的记载不是很多,只知道他到后来返回中国去了。对于他逝世的年份也没有一致的说法。
  1918年,程连苏在表演压轴节目"枪打活人"时因为走火中弹身亡,结束了他传奇的一生。有传闻说程连苏的死是谋杀,不论事实如何,程连苏和朱连魁都已经成为魔术史上的经典人物。
  《大魔术师》故事中万国魔术大会,中西顶级魔术师在伦敦大对决,弥补了这个百年前的缺憾。张贤很像朱连魁,贝利则隐隐有程连苏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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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袱七 万国魔术大会 PK 世界魔术大会
2009年7月26日-31日,有“魔术界奥林匹克”之称,代表魔术界最高水准的世界魔术大会在诞生六十多年后首次落户北京。来自世界各地的魔术大师竞相献艺、华人魔术师与西方魔术师同台比拼,再度引爆全民的魔术热情。
  《大魔术师》中,万国魔术大会中张贤“群P”世界顶尖魔术师的内容,是本书的精彩之处。张贤在比赛中,以高超的魔术技法折服群雄,大扬国威,在掀起了民国年间中华大地上的一场“全民魔术热”。国民对张贤的喜爱程度,丝毫不逊色于今天的刘谦。
  万国魔术大会与今天的世界魔术大会,无论是比赛规则还是比赛规模,相似度可谓惊人,其比赛严格程度在小说中甚至更有过之。没有亲眼目睹世界魔术大会的读者,通过本书可以“一饱眼福”。
  相似处:
  ★表演过程中都有可能直接出局
  世界魔术大会——
  绿灯通过 黄灯警示 红灯叫停 
  按照比赛规则,每位选手的参赛时间要控制在6至8分钟内,在每场比赛时,左右两侧都会摆放一盏指示灯,有绿、黄、红3种颜色,绿灯亮表示比赛开始并正常进行;黄灯亮则警示时间快到或表演将被暂停;而红灯亮则表示选手的水平达不到比赛的要求,将被直接罚下场并马上关闭幕布。在昨天的比赛中,芬兰选手埃琳娜的表演因达不到比赛要求,仅表演了3分钟即遭红灯罚下场;有同样遭遇的还有一位德国选手,在其喋喋不休的4分钟讲话中,红灯大亮,而他因为表演时眼蒙胶条看不到红灯,直至幕布关闭时还在讲述。
  万国魔术大会——
  观众集体高喊OUT,若中断表演,标准为OUT,即没有分数淘汰。分数从零分到10分,评委平均分。表演时间不限。
  ★ 评委团顶级权威
  世界魔术大会——
  舞台魔术评委组的评委包括9名高水平的世界著名魔术师和一位非魔术师。近台魔术评委组的评委包括7名高水平的世界著名魔术师。每个评委组有其中一位评委做评委组主席,一位非评审主席主持两个评委组。
  万国魔术大会——
  由英国魔术师协会举办,得到英国皇家支持。每场比赛20位评委,西方各界顶级名人,真正的魔术师评委数量稀少,决赛30位评委。
  ★评审标准极度严谨:
  世界魔术大会——
  技术技巧、表演技巧和舞台表现、娱乐性、艺术性和魔术流程、原创性以及魔术氛围。
  万国魔术大会——
  类似。
  不同处:
  ★参赛选手人数:
  世界魔术大会——
  魔术师可以坐在观众席中。世界魔术大会参赛选手多达千人。
  万国魔术大会——
  任何魔术师和非被邀请人,严禁进入观众席。观众都是贵族和名人,普通老百姓严禁入内。没有受到邀请函,无论是谁都不得入内。参赛选手,一个国家一个,代表整个国家,欧美列强如英、美、德、法等国家最多能有三个名额。总共参赛选手200以内。
  ★参赛魔术种类
  世界魔术大会——
  2009年北京世界魔术大会以“魔幻盛典、快乐共享”为主题,共有100个舞台魔术和近景魔术节目参赛,将进行4台舞台魔术比赛、3台近台魔术比赛,产生8个不同魔术类别的单项冠军,并在此基础上角逐出世界魔术大会舞台魔术和近景魔术总冠军各1名。
  万国魔术大会——
  分成A-F七组,以舞台魔术为主,魔术风格不限,产生冠亚季军,无其他单项奖,不举办任何讲座等其他活动。无专场演出。
  ★评奖标准
  世界魔术大会——
  魔术大会的另一个残酷规则就是,每届每个魔术类别只产生一个金奖,也就是说,只有王者。剩下的,只告诉你如今在世界排名第几,没有奖牌。这就不难理解,有些参赛的美女魔术师会穿着超短裙和丁字裤,朝着评委一个劲地抛媚眼、撩大腿,王者的称谓,多么吸引人啊。
  万国魔术大会——
  第一阶段,各小组分数第一名进入决赛,其他名额按照各小组分数高低产生,拿到小组第一是进入决赛的最稳妥方式。第二阶段,决赛,二十个选手,上下半场,最后根据分数高低决出前三名,其他人没有名次。前三名选手可以授予奖牌,注明万国魔术大会冠、亚、季军。
  

引子(1)
我相信奇迹
  但从来没有想过
  奇迹会真的发生在自己的眼前
  2009年的一天,我受邀参加一个电视魔术秀的评选,当评委,这并不是因为我懂魔术,也不是因为我有名。我去当评委,纯粹是一次商业利益的交换,因为某个大公司赞助了这次电视活动,我作为大公司推荐的人选,这才去做了所谓的评委,没有出场费,没有车马费,仅仅让你出个镜。
  说白了,就是穿着奇怪的服装,充个数罢了,主持人反复念叨的都是这个大公司的名字。评委席上有两个有名的魔术师,才是真正的评委,一个来自台湾,叫罗真,据说在春晚走红的刘谦都要喊他一声师傅。另一个职业魔术师评委来自香港,叫Robert 毛,我见过他的魔术,是不用道具的魔术师,全凭手法,很厉害。
  自从刘谦在春节晚上表演了魔术之后,突然之间,全民魔术热,好像民众对魔术的热情在瞬间被唤醒了一样,爆发的强烈程度有些让人意想不到。所以,全国很多卫视台,都推出了自己的全民魔术秀、擂台赛、晋级赛等电视节目,我参加的就是南方某个卫视台的一档节目,他们选择在北京录制三期。
  这个电视节目是录播,所以这些民间魔术师上场,都是有一些彩排准备的,我坐在评委席上,能够看到很多的魔术破绽和准备的过程。说实话,心里觉得这些魔术不过尔尔,都 是看过很多遍的老节目了的东西得。民间魔术师嘛,水平有限,你能指望他们给你带来多大的惊喜呢?
  节目录制的很快,一共要录制三集,前面两集都很顺利结束了。
  晚上的时候,录制第三集,已经连续折腾了六七个小时,我实在有点疲劳,强打起精神。
  可奇迹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发生了……
  第三号魔术师,姓陈,年纪不大,长得有点滑头,还喜欢臭美,来自重庆,我暂且叫他陈英俊。
  陈英俊十分做作地说道:“现在,我请一位和我一样潇洒帅气的观众上台,和我做一个互动的魔术表演!”
  后面的观众都是请来的大学生,人数上百。观众们听陈英俊叫人上来,年轻人都喜欢在电视上露个脸,举手十分踊跃。
  陈英俊便指了一个坐在评委席后第二排靠边的一个男人上来。
  这个上台配合表演的男人,貌不惊人,年纪三十出头的样子,打扮和所有现场观众一样,上身穿一件白色的节目宣传T恤,就是他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很有精神。这种录制的电视节目,谁也不会把请上台的现场观众当个真,是陈英俊的托儿也都不奇怪。我姑且称呼这个上台来的观众叫观众甲。
  陈英俊故作幽默地和观众甲客套了几句,从怀中拿出一副纸牌,让观众甲随便抽一张牌,在纸牌上签上自己的名字,观众甲照做了。
  评委一共是五个人,我被安排在正中间坐着,主持人给了我一个很响亮的头衔,中国神秘文学第一人。惭愧得很,我只是一个小作家,真配不上这个头衔,反正那个赞助的大公司让主持人这么称呼我,我也没有意见。
  陈英俊要表演的魔术,我在他彩排的时候就看过,没什么兴趣。只是陈英俊在彩排时,没用这个观众甲。观众甲倒有点奇怪,不看陈英俊,而是不断看着我,并一直向我微笑,看我都有点不自在,心想不会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吧。
  陈英俊絮絮叨叨个没完,全都是废话,总算进入了正题,一抬头,要让观众甲配合着做事。

引子(2)
观众甲却没有搭理陈英俊,而是站出了一步,冲着摄像机笑了笑。这举动肯定要抢了陈英俊的镜头。
  陈英俊见观众甲不搭理他,脸上立即浮现出一丝不悦,他肯定认为这个观众甲怎么这么爱出风头,不禁向舞台下的导演递过去一个不满的眼色。
  导演视若无睹,他们这些人最喜欢拍摄一些现场突发意外的情况,录制仍在继续。
  我也觉得纳闷,这个观众甲到底要干什么?他这个人好像和我以前所见的现场观众都有所不同,刚才对着摄影机的一笑,很有些神秘的感觉。
  正当我奇怪的时候,观众甲双手一抬,捏着双拳平举在胸前,突然双手一张,只见两个火球从他的手中腾地一下燃起!两个悬浮在观众甲手掌上的火球,炽烈地燃烧着!
  我几乎从椅子上面摔下来,“啊”的一声叫出了声!不止是我,我身边的两个职业魔术师罗真和Robert顿时也都呆住了,观众席上“哇”的一片尖叫声。这个时候,大家还都认为是陈英俊的手段。
  观众甲微微笑着,双手猛然在火球下方一交叉,“唰”的一下,又变出了两个火球,一共是四个火球一字排开悬浮在空中。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短暂的惊呼之后,硕大的摄影棚中一下子鸦雀无声,大家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台上这奇迹般的景象。
  陈英俊大张着嘴巴,手中的纸牌噼里啪啦全部掉在地上,他根本无法相信自己叫上来的观众甲,会突然玩出这种花样。
  观众甲双手一抬,那四个一字排开的火球渐渐升起,在空中缓缓地转动了起来,四个火球都沿着同样的轨迹,在空中画着一个圆形。
  观众甲双手高举,似乎在操纵着这四个火球,突然双手又一交错,空中那四个火球,“噗”的一声,各自分裂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大小,继续旋转着。
  “啊!”所有人都看着空中八个火球,从心中发出无比惊讶的声音。
  罗真和Robert如同丢了魂一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抬头看着空中旋转的八个火球,呆若木鸡。
  观众甲双手一转,八个火球立即转动得飞快,速度快的在空中形成了一个明亮的火圈,前后翻滚着。
  观众甲大叫一声:“去!”
  那火圈竟直直地向观众席飞了过去!
  “呀!”观众席中惊恐的叫声响起,观众席太挤,根本没有人有时间站起身躲避。
  我跟着这个火圈看去,这个火圈越过我的头顶,离观众席上的人只有两米距离的时候,突然“嗵”的一声,化成了一片白色的烟雾。
  惊魂未定的观众席中,有人吓得哭了起来,也有人拼命地鼓起掌来,更多的人是惊叫,毫不做作的,真心实意的尖叫声。
  导演手中从头到尾一直握着的一卷白纸,“哗”的掉落在地,他总算回过神来,出于职业习惯地大叫一声:“拍下来没有?一号机!二号机!三号机!听到没有?”
  还没有等到有人回答,台上的观众甲高声说道:“谢谢大家!”
  导演、罗真和Robert,三个人几乎同时要往台上冲,可是观众甲双手一压,啪啪啪连声作响,从他的脚下爆起大片浓浓的白色烟雾,顿时把自己的身形遮住了。
  烟雾迅速地弥漫开来,罩住了整个舞台,连评委席上的我,都被笼罩在这片无色无味的烟雾中。
  我实在忍不住,站起身,指着观众甲原先站立的方向,大叫了起来。
  录制现场乱成一片,叫的,喊的,跺脚的,歇斯底里的,大家好像都有点疯狂。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引子(3)
等白色烟雾慢慢散去以后,舞台上导演、罗真和Robert都牢牢地抓住了一个人。
  这个人不是观众甲,是陈英俊。观众甲已经消失在这片烟雾中。
  导演、罗真和Robert见是陈英俊,几乎同时问道:“刚才那个人是谁?”
  陈英俊连连摆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导演叫着:“这不是你找来的人吗?”
  陈英俊已经慌了,顾不上自己的形象,颠三倒四地嚷道:“我今天上场前,他说他喜欢我的魔术,让我在互动的时候,叫他上来!他还给了我一千块,说就是想上电视露个脸!我以前没有见过他!我根本不认识他!我不是故意的,你们知道一千块对我来说,也是挺有诱惑的!”
  录制中断了,谁都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这是奇迹,是个梦。
  我坚定地认为,这是个我亲眼目睹的奇迹。我甚至难以判断,这是一个魔术,还是一个只存在于幻想中的魔法。
  可是这一切,真的发生过,不止是我,而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现场乱成一锅粥,罗真和Robert要求看录制下来的回放,观众中很多人认为这是节目组安排的大型魔术,甚至连导演都给电视台打电话询问是不是特意安排的。剩下所有的工作人员,到处寻找这个观众甲,结果是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是谁带进来的,现场所有的人都不认识观众甲。
  观众甲从天而降,又突然消失,彻头彻尾地消失,只留给了我们一段录像。
  我忘了我是什么时间,怎么回到家里的。看了看表,刚好过了凌晨零点。
  我此时毫无困意,大脑里不断地重复着节目现场的画面,精神亢奋得要命。
  我拿起包,打算从里面摸出烟来,狠狠地抽上一根,可烟没有摸到,却摸到了一个不属于我的东西。
  一个金属的圆牌,应该是铜制的,上了年代,非常的老旧。这圆牌的两面,都有花纹和文字,但磨损处非常厉害,已经看不出上面写的是什么。但从铜牌的风格上判断,可能不是中国的东西。
  我的包里怎么会有这个东西?我立即想到了观众甲。
  我不敢怠慢,给Robert拨打了电话,幸好我留了他的电话。
  我告诉了Robert我的包里,突然有了一块古怪的铜牌,绝对没有见过,会不会是观众甲留下的。
  Robert在电话里的叫声响亮得把我的耳朵震得嗡嗡直响,他立即就要找我。
  反正我根本睡不着,住的地方在国贸附近,便约了一个Robert这个香港人肯定能找到的地方见面。
  凌晨一点,Robert赶过来和我见面,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他的经纪人,以及台湾魔术师罗真。我们在建国饭店大堂一角坐下,我拿出那块圆牌,递给Robert和罗真看。
  他们俩端详了铜牌很长时间,不住得低声商量,并让Robert的经纪人打开电脑,上网查询了一番。最后Robert告诉我:“这是万国魔术大会的铜牌,相当于季军,万国魔术大会是英国人办的世界级魔术师比赛,这块铜牌至少是八十年前的东西了。”
  八十年前?那就是一九二几年的东西了,怎么会出现在我这里?
  Robert介绍,万国魔术大会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就停办了,从此再没有恢复。据说大会上曾经有很多惊人的魔术表演,必须用奇迹来形容,有的可能就是魔法。直到现在,万国魔术大会很多获奖魔术的表演过程仍然是个谜,不是没有人知道,而是被魔术师们隐瞒了,也许重现任何一个魔术,都能震惊世界。

引子(4)
罗真补充了一些,他在台湾调查过民国时期魔术的情况,根据他的记忆,民国时期的北洋政府好像派中国的魔术师参加过万国魔术大会,但成绩如何,却没有资料显示,似乎被人为删去了。
  我疑惑不解:“难道说那个观众变的魔术,是万国魔术大会获奖的魔术?”
  Robert和罗真都认为可能性极大,节目现场的火球魔术已经超出了他们认知的范围,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观众甲既然把铜牌给了我,很有可能会再与我联系。
  Robert和罗真把铜牌还给了我,让我好好保留,我们互相留了联系的方法,略有遗憾地各自离去。
  可是以后的一个多月里,观众甲并没有和我联系。
  Robert和罗真数次打电话来询问,我都表示遗憾,如实地告诉他们,至今仍没有观众甲的消息。Robert和罗真也告诉我,他们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关系,但都查不到观众甲是谁,来自哪里,姓甚名谁。Robert告诉我电视台的情况,导演强烈要求播出,但电视台的领导认为不行,所以那段观众甲的魔术表演被剪掉了。
  我们都以为,这件事情可能就这样结束了。
  可事情的转机很快出现,一个周六的下午,我意外地收到了一个国外寄来的UPS特快包裹,奇怪的是,没有寄件人。
  打开这个包裹,里面是一叠厚厚的信纸,上面用钢笔写满了中文,字体工整,一丝不苟。在这个网络时代,真不知道谁还这么复古,用钢笔写这么厚厚一叠?
  但我丝毫不敢马虎,马上走进书房,耐心地阅读起来。
  这是一封非常非常长的手写信,开头写着:
  亲爱的张先生:
  你好,我也姓张,很高兴你能看到我这封信。我现在伦敦。我的中文书写不是很好,要花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写完这封信。所以,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距离你看到铜牌已经快两个月了。
  你一定已经看到了铜牌,相信你和其他魔术师商量过,了解到它是万国魔术大会的铜牌。我给你写这封信,是因为我了解到,你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也是一个低调的作家,甚至你和我还有血缘的关系。
  我作为一个中国魔术师的后代,有必要用亲笔书写的方式,告诉你一个关于中国魔术师的故事。这是我爷爷的遗愿,他要求他的子孙,只有在中国全民魔术热的时候,才能讲出这个故事。我很高兴地看到,中国现在是全民魔术热,使我能够有机会亲笔写出这个故事。
  可是我不擅长写故事,文笔也不好,希望你能够按照我所写的事情,帮我整理出一部文学作品,并找个真心地喜欢魔术的出版社,出版发行。版权是你的,我的使命就是告诉你这个故事。
  张先生,在你没有读完这个故事,没有写成一部文学作品之前,请你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此事,我信任你!如果你做不到,请烧掉这封信。
  好了,废话我不多写了,故事正式开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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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奇人初现(1)
民国时期,1926年的一个秋天,北平市天桥。
  秋高气爽,正是出外游玩的好日子,又奉黄道吉日适宜出行,中午时分天桥一带更是热闹非凡。
  掼跤的,变戏法的,盘杠子的,踩高跷的,耍刀叉的,抖空竹的,踢毽子的,耍花坛的,耍中幡的,拉洋片的,耍猴的,举大鼎的,碎大石的,变戏法的,卖大力丸的,算卦占卜的,写字作画的,说相声的,做小买卖的,卖苦力的,教书识字的,混吃等死的,游手好闲的,小媳妇,大闺女,流氓地痞,三教九流,形形色色的人在天桥一带扎堆,市井百态。为博得围观人群的一声喝彩与几颗铜板,艺人们个个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天桥是一个“擂台”,没能耐甭想在这儿混饭吃。
  人群摩肩接踵,穿梭不停。
  天桥一带最大的一间茶馆,叫做旺风楼,乃是一间杂耍馆 。宾客进进出出,络绎不绝,伙计卖足了力气吆喝,跑前跑后的迎客,显得生意极好。这也不奇怪,旺风楼地段好,排场大,装修气派,戏台子宽,台下能容纳近千号人就座,二楼、三楼的雅间还有数十,更重要的是,旺风楼每隔一个时辰,都会鸣锣开戏,奉上一台十足精彩的杂耍,吹拉弹唱,曲艺杂耍,魔术戏法,一天六场演出,都不带节目重样的。而且演出的人也不简单,都是京津二地能够叫得上号的名角红人!有句旺风楼自卖自夸的说话,叫做“要看天桥景,不去旺风楼,只当没来过”。这么说的人多了,旺风楼还真成了天桥一道必去的景致,北平本地人中,凡是兜里有两个闲钱来天桥闲逛看把戏的,要是从来没进过旺风楼,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来过天桥。
  正午时分,正是天桥一带最热闹的时候,旺风楼外人群一阵喧哗,渐渐聚拢。只见七八个旺风楼的伙计,在大门一侧的空地上搭起的一个木台上面,摆了一张八仙桌,八仙桌上摆着一大一小两个铜碗,铜碗间的桌上摆着五颗核桃。有伙计扯出了旗帜,上写着:原样做到本店八仙取果戏法之人,奖大洋五十。
  旺风楼的伙计吆喝着:“各位父老乡亲,没看过的,赶快进店去看咧!有看过的,大胆地来试试咧!只要能原样做到,奖大洋五十咧!”
  围观的人群中,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有的窃窃私语,有的闭目沉思,有的跃跃欲试。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人,一看气质打扮,就知道也是天桥一带街头变戏法、玩杂耍的,看来他们早就在此等候多时了。
  人群中确实有还没有见过所谓八仙取果戏法的游客,见了纳闷,便问身边人道:“大兄弟,请问一句,这是啥意思啊?什么是八仙取果?”
  “嘿!你是外地人吧,第一次来?没看过?”
  “俺还是第一次来北平。”
  “那你可问对人了,这八仙取果戏法我看过六七次了,都是在旺风楼台前的位置。你看到没,那张八仙桌上五颗核桃,都要放进大的铜碗里,用小碗盖上,然后哗啦哗啦地抖搂抖搂,声音响着的时候,喝一声,顿时就没有声音了,再一揭碗,核桃已经变没了,这就成了!”
  “俺的娘啊,这咋可能啊?”
  “嘿,旺风楼的陈国陈老板,就能做到。五十大洋,这可是一笔大钱啊!嘿,谁看着不眼馋啊。”
  “大兄弟,有人领到这个赏钱了吗?”
  “咳,有人做到了,还用再摆着吗?这已经摆了十来天了,不少人都去试过,谁都没有做到。没准啊,这两天再没有人破解,摊子就收掉了。你看到没,前面那几个人静静站着的,都是天桥变戏法的,他们试过许多次了,都没成功,可不今天又来了!”

一、奇人初现(2)
“哎呦,那今天俺可要开眼了。”
  “可不嘛,你要是有闲钱,去望风楼里面坐坐,这个八仙取果戏法,还不算最绝的呢!”
  人群又是一阵躁动,只见一个身穿长袍,模样贵气,梳着油光发亮的大背头的中年男人从旺风楼大门中走到八仙桌前。
  人群中有认识他的,纷纷点头向这个中年男人问好:“陈老板,中午好啊!”
  这个中年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旺风楼的老板陈国,他四十岁开外的年纪,满脸笑容,看着十分和气。陈国团团抱拳,向围观的人群问好:“各位父老乡亲,各位朋友,多谢捧场!今天我来这里,第一是本人卖弄一下,公开演示八仙取果戏法一遍,第二是告诉各位朋友,今天乃是我悬赏高人破解八仙取果戏法的最后一天,还请各位要尝试的,抓紧时间上来试试。”
  人群中有人轰然叫好:“陈老板,你就先变给我们看看吧。”
  陈国笑道:“好!请各位朋友安静一下,我这就给大家演示一遍。”
  人群顿时没有人再大声说话。
  陈国登上木台,将两个铜碗拿起,正反两面都展示给大家看了看,敲了一敲,示意这铜碗没有特异之处,然后陈国把铜碗放下,将五颗核桃尽数放入大铜碗中。
  陈国将铜碗拿起,走下木台,将铜碗中已经放入核桃的情况展示给围观的众人看。
  陈国边走边问:“现在核桃可在里面?”
  众人无不点头。
  有好事者伸出手要摸铜碗中的核桃,陈国并不拒绝。那人拣出一颗核桃,放在眼前打量了一番。
  陈国问道:“可否是真的核桃?”那人连连点头。
  陈国笑道:“那还请这位兄弟告诉大家一下。”
  这人向身后的人群大声道:“兄弟爷们,核桃都是真的!”
  陈国退后一步,慢慢说道:“请各位看好了!睁大眼睛!”
  众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陈国的动作。
  陈国微微一笑,将另一只略小的铜碗盖上,举在胸前,开始上下抖动。
  铜碗里核桃撞击的声音清晰响亮,哗啦哗啦响个不停。
  陈国摇动着铜碗,绕场一周,退回场地中间,喝了声:“走!”
  突然之间,铜碗里发出的哗啦哗啦声骤然停止,再无声息,而陈国的动作仍未停止!惊得围观众人齐声啊地一叫。
  陈国的动作慢慢缓了下来,将铜碗托在手中,将两个铜碗分开,一手持一个碗,出示给众人观看,说道:“各位朋友请看,核桃可是不见了?”
  围观人群无不探头看去,只见铜碗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空无一物。
  人群中掌声雷动,不少人大声叫好,也有人惊讶声连连。
  陈国一圈走下来,退回到木台上的八仙桌前,将两个铜碗再又盖上,拿起来上下一抖,喝道:“回来!”
  只听铜碗里哗啦哗啦的撞击声再度响了起来,引得众人又是一片惊叹!
  陈国将铜碗放下,揭了开来,从碗里面拿出五颗核桃,握在手中出示给众人观看。
  陈国把核桃放下,才连连抱拳,略显得意地笑道:“各位朋友抬举!在下献丑了!”
  又是一片掌声响起,陈国这才从木台上走下,说道:“本人陈国,乃是旺风楼掌柜的,说话一向算数!只要有人如样做到核桃从铜碗中消失,必奖大洋五十!”
  陈国退开一边,走回到店中,人群中不知是有人真心佩服还是刻意巴结,叫好声和掌声一直不断。
  旺风楼的伙计见陈国回去了,继续吆喝,鼓励围观众人上前尝试。
  有不少人依次上前来尝试,但不是半途放弃,就是根本完成不了,一个个摇头叹息,啧啧连声,灰头土脸地返回。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一、奇人初现(3)
转眼过了近一个时辰,还是无人能还原出这个戏法,伙计们见时辰已到,彼此招呼了一下,呼喊着各位承让、大家海涵等客气话,就要上前收拾摆设,围观的众人见已经结束,就要散去。
  “等等!我来试一试!”人群中突然有个声调低沉、平稳的男人说话。
  众人都扭头看去,只见从人群中走出一个穿一身破旧的灰布长袍,头发蓬乱,面颊消瘦,满脸胡须的男人。
  这个男人风尘仆仆,好像才赶了远路过来,在场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他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这个男人走出人群,一双眼睛让人过目不忘。他眼睛不大,但透出一股子捉摸不透的气质,好像一眼就能看透人的心思一样,又像有千言万语能够从眼中流露出一般,大家不由得会被他这双眼睛吸引住,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个男人提着一个硕大的皮箱,显得又笨又重,那尺寸几乎能将他本人都装了进去。皮箱上沾满了尘土,脏兮兮的,但皮箱棱角上包裹着的黄铜铁皮,却闪闪发亮。
  这个男人向伙计问道:“请问还能试一试吗?”
  伙计们见这个人非常面生,一双眼睛又古怪得很,实在难以猜出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既然是公开搭台,还没有收场,自然不好拒绝。
  管事的伙计和这个男人对视了几眼,说道:“当然可以!请!”
  众人见又有人来出丑,再度围拢过来,人群中有人指着这个男人品头论足,看神情都是十分的不屑。
  这个男人道了声好,半拖半提着皮箱,十分吃力地走到八仙桌边,将皮箱放下,拿起两个铜碗看了几眼,又分别抓了抓桌上的核桃,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众人都看着这个男人,不知为何,场中鸦雀无声。
  这个男人依照陈国的法子,把核桃放入了大铜碗中,哗啦哗啦拨动了一番。管事的伙计一直在旁边打量着,见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说道:“请盖上铜碗,晃动起来。”
  这男人点了点头,拿起另一个小碗,走下木台,将放了核桃的大碗里的情形展示给众人看了,然后盖上了小碗,后退了两步,上下地晃动了起来。
  铜碗中哗啦哗啦的声音立即传出。
  这男人如陈国一样,摇着碗绕场一周,退回到场地中间,喝了声:“走又来!”
  哗啦哗啦的声音立即停止,无论再怎么晃动铜碗,都不再发出声音。
  围观人群“哗”的一声叫起好来,仍有人半信半疑地说道:“成了?”
  这男人将铜碗慢慢揭开,亮给众人观看。众人都探头看过去,不看还好,一看眼睛就瞪圆了,话都说不出来。
  那一大一小两个铜碗中,竟一个碗里塞着一个白面馒头!
  男人走了半圈,给大家看了,人人都张口结舌,不知是该叫好,还是该惊叹。
  管事的伙计见情况不对劲,也跑过来一看,眼睛瞪的只怕眼珠子都要掉出来,蠕动了一下嘴巴,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是,馒头?那核桃呢?”
  男人笑了笑,将铜碗中的两个馒头取出来,分别咬了一口,在嘴里咀嚼。馒头被取出,铜碗里空无一物,核桃早已不翼而飞。
  把手中的馒头递给伙计,伙计拿着馒头,又捏又看,还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这的确是两个刚出锅不久的馒头,伙计止不住的问道:“可,可是核桃呢?”
  这男人一边嚼着馒头,一边说道:“我变没了核桃,塞进去两个馒头。我算不算做到了呢?”
  伙计看着两个空空如也的铜碗,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馒头,下巴已经掉了下来,看着这个男人,一句话都说不出。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一、奇人初现(4)
突然有人喊道:“好!太绝了!”随即人群中如同炸了锅一样,赞叹声,喝彩声,响成一片,甚至有按捺不住的,从人群中跳出来,跑到这个男人的身边,大叫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有更多的人都跑了上来,将这个男人围住,有问他叫什么名字的,有问他是做什么的,有问他从哪里来的,顿时乱哄哄闹成一片,早把呆若木鸡的伙计挤到一边。
  这个男人沉默不语,面色平静的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只是拿着铜碗,慢慢退到八仙桌边,把大铜碗扣在桌面上,用手一指,再把铜碗揭开,五个核桃正在碗下躺着。
  这么多人挤在男人身边,就在眼皮子底下变出了核桃,虽说这和陈国的表演有些不同,可精彩程度丝毫不亚于陈国,顿时叫好声又是一片。
  男人冲人群抱了抱拳,一垂手提住了自己的大皮箱。
  早有精明的伙计在这个男人变没了核桃,变出了馒头的时候就察觉到古怪,飞也似的跑入旺风楼向陈国通报。陈国急急忙忙赶到外面的时候,围观的众人已经将那个男人团团围住,乱成了一锅粥。陈国见木台上的男人眼生得很,他在天桥从小混到大,都绝对没有见过这么一号人物。
  陈国没有贸然上前,却见刚才管事的伙计还傻呆呆地站在原地,快走过去骂道:“怎么回事?”
  这个伙计才算是回过神来,赶忙说道:“他,他使妖术!他把核桃变没了,塞进去两个馒头!”
  陈国本来一张和气的脸上,眉头拧成了一团,骂道:“你胡说什么!”
  伙计说道:“他们,他们都看到了!”
  陈国骂道:“还发什么呆!把人都赶开,我要和他谈谈!”
  众伙计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上前,分开人群,将那个男人围在中间,大声吆喝着:“大家散了,大家散了!我们另有安排!谢谢各位爷!谢谢各位!改日请见店外通告!”
  好说歹说,人群才在一片郗歔短叹中渐渐散去,仍有不死心看热闹的,聚在一边指指点点。
  陈国大大方方的,堆起满脸的笑容,快步走到那个男人身边,抱拳问好:“这位兄弟!恭喜恭喜!请教怎么称呼?”
  男人淡淡一笑,说道:“我叫张贤。”
  陈国“哦”了一声,说道:“张先生,幸会啊!我是这个旺风楼的掌柜,陈国。不知道张先生现在方便吗?请您到我的旺风楼中喝杯茶,认识认识,叙上一叙?”
  张贤说道:“好!陈先生抬举了。”
  陈国连连招呼,领着张贤向旺风楼侧门走去。有伙计上前要帮张贤提大皮箱,张贤婉言拒绝,说道:“不妨事,我自己提着就好,谢了。”
  陈国将张贤领进旺风楼,绕到后院,推开一处僻静房间的,恭恭敬敬请张贤入内。张贤也没有客气,进了这间屋子。这间屋子倒是宽敞,各色古玩字画,红木的明式家具,布置得十分素雅,显出屋子的主人乃是个非常有品位的人。
  陈国请张贤坐在屋中的一张象牙雕花圆桌边,吩咐伙计速速上茶,不要随便打扰。
  陈国坐在张贤身边,笑道:“请问张先生,您从哪里来的?”
  张贤说道:“四海为家,漂泊不定。”
  陈国说道:“听您的口音,还真是天南海北的。不知张先生籍贯哪里?”
  张贤说道:“无根之叶,父母早亡。”
  陈国“哦”了一声,微微皱眉,还是笑道:“我听店里的伙计说了,张先生的戏法可厉害得很呢,好本事啊。张先生师出何人?”

一、奇人初现(5)
张贤还是淡淡说道:“陈先生抬举了,我是喜好而已,属于自学成才。”
  陈国真是纳了闷了,这个张贤从未见过,尽管看着风尘仆仆,衣衫褴褛,但言谈举止得体,举手投足之间有一股子书香门第的气质,他闭口不谈自己的身世,难道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怕人知道了他的身份?
  陈国到底是老江湖,油滑得很,呵呵一笑,说道:“张先生,你来北平,是寻亲呢还是办事?”
  张贤说道:“谋生,想在天桥混碗饭吃。”
  有伙计敲门进来,摆上香茶糕点,陈国打了个手势,伙计会意,快步退下,掩好了房门。
  陈国客气一番,请张贤用茶,张贤点头谢过,却不动作。
  陈国问道:“张先生,您来了几日了?找到谋生的法子了吗?”
  张贤说道:“今日才到贵地,只想有个街角空地,让我变几个戏法,讨些赏钱。”
  陈国说道:“这样啊!呵呵,张先生,尽管我没有亲眼见到,但听伙计的描述,你应该是破解了八仙取果戏法,还另起了新的变化,五十块大洋的赏钱,我马上给你,就是不知道张先生是否方便讲一讲门子 ”
  张贤说道:“陈先生,我不要你的赏钱,我只是一时技痒,上前卖弄了一番,给大家寻个乐子,并不是为了赏钱。我在这里略坐片刻,和陈先生认识一下,马上就走。”
  陈国知道张贤肯定不愿说出门子,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赶忙装出一脸的诧异,惊道:“这怎么行!我陈国一向一言九鼎,你不要这些钱,就是瞧不起我了!”陈国说着就站起身来,向一侧的书房走去。
  陈国看着大方,实际吝啬得很,而且对自己的戏法自视甚高。他对京津两地变戏法的人有多大本事都非常了解,甚至天桥一带有点手段的人,他都打过招呼,让他们看个热闹就行,本来可以顺顺利利地结束,万万没想到突然冒出个叫张贤的陌生人,让自己下不来台。五十大洋真要陈国拿出来,比割肉都疼,张贤要敢收下,只怕讨不到好。
  张贤说道:“陈先生,请留步!”
  陈国立即站住,转身问道:“张先生有什么事情?”
  张贤说道:“陈先生可有一毛钱?”
  陈国愣了一愣,说道:“这是有的。”说着从衣袋中摸出一毛钱的铜币,递了过来。
  张贤接过,说道:“陈先生,我只要一毛钱即可!谢了!至于其他人问起来,还请陈先生保密,多多担待!”
  张贤算是给陈国下了个台阶,陈国心中暗喜,想这个叫张贤还算有点眼力界,但嘴中还死撑面子,说道:“这怎么好!”
  张贤说道:“就这样吧!这一毛钱我就收了。”
  张贤手中一晃,再张开手,那枚铜币已经不见。
  陈国是个变戏法的高手,一看张贤的身手、架势,可谓是内行看门道,一眼便知张贤的手段绝对不简单,竟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变没了铜币,还看不出任何破绽。
  陈国眼睛一亮,笑意更浓,走过来坐在张贤身边,说道:“张先生,你刚来此地,我这个旺风楼可能还没有听说,算得上是天桥一带数一数二的杂耍园子,不少京津两地的名角都来小店献艺。张先生若不嫌弃,可否在我这里试演一两场,费用嘛,看张先生的意思。这可比在撂地强 多了!”
  张贤轻轻笑道:“陈先生还是客气了,我是个变戏法的,实在无法和说书、吹唱、耍技艺的相比,中华戏法尽管博大精深,但也是逐渐式微,远远不复唐宋时期的鼎盛,老三样大家看都看得烦了,许多人都能说出变化的缘由,已无乐趣。陈先生的八仙取果戏法,倒是新鲜的很,若能多出几个像陈先生这样的,勇于创新得魔术师,中华古戏法复兴有望!”书包网 www.bookbao.com

一、奇人初现(6)
陈国一听,“嗯”了一声,说道:“魔术师?这是洋人对变戏法的称呼吧,近些年才刚刚听到这个词。”
  张贤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张贤站起身来,“陈先生,多有打扰,我告辞了!”
  陈国赶忙站起,还要阻止住张贤的离去,但与张贤对视了一眼,张贤眼神中透出了一股子拒绝不得的气势,竟一下子说不出什么,只好说道:“张先生,我送你,请请。”
  陈国送张贤出了旺风楼,张贤请陈国留步,独自一人提着大皮箱离去。
  陈国看着张贤的背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摇了摇头,就要回去。
  一个伙计急急忙忙冲过来,差点和陈国撞了个满怀。
  陈国骂道:“二毛子!急急忙忙跑什么!赶着去死啊!”
  这个叫二毛子的伙计忙道:“陈掌柜,段爷府上的刘管家叫你过去,他,他脸色不太好啊。”
  陈国一愣,顿时一脸的紧张,赶忙问道:“怎么回事?”
  二毛子正要回话,陈国已经骂道:“边走边说!前面带路!快!”
  陈国和二毛子赶到旺风楼二楼最大最豪华的雅间梅景园,外面站着两个彪形大汉,他们见是陈国来了,并不给什么好脸,骂道:“进去!”
  陈国连声答应,弓着腰,小心翼翼地撩帘而入。
  这雅间建在旺风楼二楼正中,可以居高临下直见戏台,端的是个上好场所。
  雅间里摆着一张红木圆桌,上面摆满了瓜果香茶精美小点,有一男二女并未坐在桌边,而是坐在三张高背软椅上,背对着陈国,面向戏台。
  坐在最旁边的一个男人,穿着丝绸长袍,头发梳得工整,跷着二郎腿,一只锃亮的皮鞋不住地上下颤动。这男人身边一个穿着艳丽旗袍的女人,看着似乎不到三十岁的年纪,打扮得倒是美艳,可就是显得俗气得很,正拿着一颗葡萄要往嘴里送。
  这女人见陈国来了,给陈国丢了个冷眼,看得出没把陈国当回事,这女子哼道:“陈老板,忙什么呢?怎么才来啊。”
  陈国赶忙上前一步,他对这一男二女都熟悉得很,毕恭毕敬的叫道:“二太太,三太太,刘管爷,我来迟了,来迟了,见谅!见谅!”
  坐在旁边的男人,就是段士章府上的刘管家。说起段士章这个人,可是北平城里上可通天下可彻地的人物,段士章咳嗽一声,何止北平,京、津、冀三地都要抖上几抖。这屋子里坐着的两个女人,就是他的二房和三房,吃葡萄的年轻女子,乃是三太太,名叫陈紫烟,十来岁的时候就入了青楼,结果红得发紫,终于攀上了段士章这高枝。二太太倒是大家闺秀,满族正黄旗,大清朝覆灭之后,家族就破败了,改名叫做王怡婷,段士章觉得她长得端庄秀丽,血统高贵,八字又能旺夫,便娶了她做第二房太太。
  刘管家没有起身,只是转过头似笑非笑地说道:“陈老板啊,坐吧。”
  陈国忙道:“不敢,不敢,我站着就是。刘管爷、二位太太有什么吩咐?”
  刘管家放下二郎腿,站起身来说道:“二位太太,我和陈老板聊两句,马上就好。”
  二太太、三太太应了声,也没想过地的搭理他们。
  刘管家从一侧转身走出,他的模样长得倒是平常,不胖不瘦,不高不矮,白面无须,五官四平八稳,三十多岁的年纪,算是一张熟人脸。只是他一睁眼,却显得一只眼大,一只眼小,尽管他脸上不见喜怒之色,却有一股子市侩狡诈之气从眉目间投出,一看面相就知道此人极不简单,若在清代,这架势不是黑帮头子就是大权在握之人。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一、奇人初现(7)
刘管家走了两步,坐在桌边,见陈国还站着不动,说道:“陈老板,坐吧,我都是熟客了,还客气什么?”
  陈国应道:“刘管爷坐,刘管爷坐,我站着习惯了。”
  刘管家捡起桌上的一颗葡萄,放入嘴中,哼了声:“坐吧!让你坐你就坐下。”
  陈国冷汗直冒,连声称是,刘管家越是这样说话,陈国越是担心。陈国小心翼翼地坐在一边,却不敢坐实了,屁股只换着半个边凳子。
  这个刘管家,看着贵气得很,可刚才简单两句话,却有一股子匪气蛮横的劲头隐含其中。陈国清楚,这个刘管家的主子段士章,在京津冀三地黑白通吃,既是官商政客,又是大流氓头子,甚至能够调动十万人左右的部队为他卖命,他要想当北洋政府的总统,也不是当不了的。但段士章为人不喜张扬,身处暗处反倒可以自由自在,能由着性子做事,许多杂事都由刘管家出面处理。
  陈国哪敢得罪刘管家,刘管家拔一根毫毛下来,都能压死自己,他心中提着十万个小心,坐在椅子上,猜测刘管家到底要说什么。
  刘管家吐出葡萄皮,咳嗽一声,说道:“陈老板啊。”
  “在!在!”
  “我叫你来,倒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你这个旺风楼,杂耍的花样是不少,我每次来都没见到重样的,二太太、三太太也挺喜欢你这里的,北平城里能比得上你的,也还没有。可是……”
  陈国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儿上,刷的一下,额头豆大的冷汗滚下。
  “可是你这里,戏法怎么总是那几样呢?什么九连环、仙人栽豆、古彩戏、变鸟变水缸这些,看都看烦了!你说今天有新鲜的,我看还是换汤不换药啊!”
  “刘管家!刘管爷!实在对不住,最近这几十年,变戏法这行当衰败得厉害,好多古戏法都没人会了,我派了很多人启遍中国地打探,现在还都没有找到能入了段爷法眼的。”
  “哦?你不是说能找到会七圣法的吗?杀人复活有意思!结果是没找到啊?”
  “刘管爷!刘管爷!您误会,您误会了,上次是南方小道消息,说湖南衡阳一带人会,我上个月就派人去找了,结果那个人是个骗子,根本就不会,纯粹是骗小孩子的把戏,他自己胡吹说是七圣法,是谣传,是谣传。”
  “哦……那可惜啊。”
  “刘管爷!您放心,我一定给您找来又新鲜又刺激的戏法,您再宽限我一些日子。”
  刘管家重重嗯了一声。
  陈国吓得从椅子上一跳而起,如同捣蒜一般鞠躬,就差没跪下磕响头了,陈国哀声道:“刘管爷,您千万别生气,我豁出这条小命,也一定让您满意。”
  刘管爷说道:“陈老板,算了算了,我知道你尽力了,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还不都是为了段士章段老爷!知道你全国各地找人开销也大,这个拿去,贴补一下。” 刘管家说着,从袖口中摸出一个通体绿幽幽的玉扳指,丢在桌上,陈国一看这东西就知道,至少值二两金子。
  陈国急道:“刘管爷!这怎么好!求您拿回去。”
  刘管爷根本就不再看陈国,站起身客客气气地对二太太、三太太说道:“二太太、三太太,咱们出来的时间差不多了,你们看是不是该回去了?”
  陈国只好上前,将玉扳指收下。陈国明白,这可不算赏钱,这种成色的玉扳指,乃是死人戴过的东西,盗墓盗出来的,是给他的催命符,意思是说你办不到,就等着死吧。
  三太太陈紫烟骂道:“回去什么!我还没玩够呢!”

一、奇人初现(8)
二太太王怡婷拉了拉三太太,说道:“回去吧回去吧,回去晚了老爷要骂人的。”
  三太太想了想,无可奈何地站起,对刘管家说道:“走吧走吧,催、催,你就知道催!烦死了!”
  刘管家满脸堆着笑,赶忙给二太太、三太太拿来外套,伺候着她们穿上。
  三太太眼睛一直看着桌上的玉扳指,酸溜溜地自言自语道:“老爷啊,那个叫柳荫的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为她这么费心,还亲自操持着,破费这么多,就为了给她找戏法看啊?”
  刘管家笑了一声,说道:“三太太,这话你可不能当着老爷的面讲啊!老爷会生气的!”
  三太太不依不饶地说道:“柳荫不就是会变点戏法,是个冷美人吗?老爷怎么就喜欢她,都好几年了……”
  二太太拉了拉三太太,说道:“妹子,别说了,这里还有外人。”
  刘管家也说道:“是啊是啊,二太太、三太太,咱们走吧。”
  三太太哼了一声,扭着身子,向门外走去。
  陈国赶忙上前相送。
  三人一言不发,从侧门快步出了旺风楼,已有两部黑色轿车飞快地从街角驶来,候在门口。
  刘管家请两位太太登上轿车,转身对陈国说道:“回去吧回去吧!”
  “是!是!二位太太、刘管爷请慢走。”陈国点头哈腰地说道。
  “记得去找新鲜的戏法来啊!别等到段爷生气,那可就麻烦了!”刘管家哼了哼,拍了拍陈国的肩膀,上了另一辆轿车。
  陈国目送着这两辆轿车离去,这才长长喘了一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伙计二毛子赶过来,凑到陈国身边,远远望了眼,说道:“陈掌柜的,怎么样啊?”
  陈国摆了摆手,说道:“没事没事,还是新戏法的事情,妈妈的,真是头疼。”
  陈国转身就走,走了几步突然站住,对二毛子喝道:“过来!”
  二毛子赶忙凑过去,陈国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你给我盯住那个叫张贤的,看看他有些什么花样!”
  “是!是!”二毛子连声应道。
  陈国用手指点了点二毛子的脑袋,说道:“给我精明点!别让他注意到你。”
  陈国走后,一个和二毛子相好的伙计偷偷摸摸赶过来,把二毛子拉到一边,问道:“二毛哥,那个段爷怎么会对变戏法这么感兴趣,我记得去年还不是这样啊。”
  二毛子张望一番,低声说道:“潘子,我跟你说,你可千万不能再告诉别人啊。”
  “二毛哥,你还不信我?”
  “你记不记得,今年正月十八,段大爷带着他第四房太太,好像叫柳荫,柳太太来了一次,据说这个柳太太自从嫁给了段爷以后,从来就没笑过,但这个柳太太似乎很喜欢戏法,刚好那天我们陈掌柜亲自上台演八仙取果戏法,结果柳太太那天终于笑了一次,段爷就开心了,赏了多少银子。从此以后,段爷就隔三差五带着柳太太过来看戏法。”
  “这不是好事吗?”
  “好什么啊,这个柳太太挑剔得很,眼界又高,看遍了我们这里的戏法后,就不来了。段爷拿柳太太好像没什么办法,于是让刘管家逼着陈掌柜,让他找新鲜的戏法来,陈掌柜自然就去找啊,最初是找到几个戏法,可每次报信到段爷府上,说大概是个什么花样,吹得神乎其神,柳太太一听就没兴趣,还是不来,可把陈掌柜给急的!要是得罪了段爷,段爷一句话下来,咱们这个旺风楼就等着关门大吉吧,陈掌柜没准小命都不保。”
  “敢情根儿上是这么个事情啊。他娘的咧,段士章段爷,就算是仙女下凡,他都能弄到,怎么对一个姨太太这么在意?那个柳太太是长得漂亮极了,却是个冷美人,摸一把说不定都冻着了手!屋子一黑,*了也不就那样!如果是我,觉得还不如落子馆的小婊子玩得痛快呢!”
  “你懂个屁!这叫情调,情调你懂吗?说了你也不懂,滚滚滚,晚上找你的小婊子去,懒得和你掰扯。”二毛子说完,就要离开。
  潘子抓了抓头,一脸傻笑,并不生气。他们这些人,地道的京油子,平日里就贫嘴惯了,潘子根本就不当二毛子在骂人。
  二毛子转念一想,一回身又抓住潘子,低声道:“潘子,这事你要是再和别人说,传了开去,咱们俩可都要玩完,这不是吓唬你的啊,你哥哥我是憋的时间太久了,这才告诉你的。”
  “二毛哥,打死我,我都不说!你放心好了!”
  “行,你可记住了啊,我现在出去有点事要办,你给我盯好了那帮子大茶壶,别让他们偷懒,怠慢了客人。”
  “放心吧您哪!”
  二毛子收拾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出了旺风楼,向着张贤离开的方向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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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街头奇迹(1)
张贤离开了旺风楼,沿着天桥一带的公平市场、三角市场、西市场、东市场、先农市场、城南市场、惠元商场一路向南,一直走到僻静处的一个胡同口,才停了下来。
  这胡同口已是天桥边缘,游人稀疏,远没有旺风楼一带热闹繁华,隔着三五十步分散着几个游摊,耍的都是些微末的把式,早就没有人看。摆摊的一个个懒洋洋的,缩在墙角挠痒痒抓虱子玩,和乞丐也差不了多少,除非有人停在他们摊前打量,才有气无力地吆喝两声。
  张贤并不在意这些,捡了一个僻静处的墙角,放下大皮箱,从里面取出一块红布、几件家什,将红布盖在皮箱上面,细细抹平,又蹲着身子在红布下摆处鼓弄了一番,这才站起身子,将长袍一撩,从身侧取出一卷画轴,转身走到墙边,在墙上寻了一个缝隙,按了一个小铁钉进去,把画挂了起来。
  画轴打开,上面赫然画着一个济公,一人高矮,并未上彩,乃是简单的墨画。尽管如此,那济公画得仍然极为传神,破衣烂衫,歪带僧帽,袒胸*,一只手提着烧鸡,一只手平托着一个空酒碗。照理说济公的画像都是嬉笑着的,可张贤挂在墙上的这幅济公画,那济公盯着自己手中的酒碗,却愁眉苦脸的,好像是抱怨自己的碗中没有酒。
  张贤把画挂好,退后看了几眼,面露微笑,弯腰捡了几块破砖,放在画前,坐了下来,摇头晃头地显得十分悠闲。
  有几个来往的游人奇怪了,这个人面前一张红布,身后一张济公画像,连个旗号都不打,什么东西都不摆,也不吆喝,天桥三百六十行的游摊,卖药的、算命的、杂耍的、摆棋摊等等,哪个都不像,这是干嘛来着?
  终于有好事的人忍不住,凑到张贤面前叫道:“我说,你这是卖什么呢?卖画?”
  张贤也不起身,笑道:“给我身后画上的济公活佛,讨一碗酒喝。”
  “嘿!你这人说话奇怪得很,济公是画在上面的,喝什么酒?你喝就是你喝,说话绕这么大弯儿!”
  “真的是给济公活佛讨一碗酒,这位爷,如果你有闲钱,麻烦施舍两个,我好给济公佛爷买酒。”
  “你这人真是脑子有问题,得得得,算我没问,你就继续呆着吧。”
  游人气呼呼地离去。
  张贤还是一脸笑意,坐在原地静静等候。
  约莫半个时辰,多多少少有七八个人上来询问张贤是做什么的,张贤一概说是给画中的济公活佛讨几个钱买酒,有人嗤之以鼻有人骂骂咧咧有人轻蔑一笑,这种疯言疯语没人相信,谁都不把张贤的话当回事。
  张贤又坐了片刻之后,从街角转过四五个穿短褂的男人,一看打扮就是地痞流氓,打头的一个,五短身材,一脸横肉,留着个板寸,戴着一副圆形的金边墨镜,叼着一根牙签,旁若无人地在大街上横着走来。这人是天桥一带有名的流氓,叫做豁牙金,早年是练摔跤的,长了一身蛮肉,摔跤的功夫倒是了得,就是不学无术,人又是个混不吝,收罗了几个流氓无赖当做手下,专门欺负弱小摊贩,美其名曰保护费、开场钱、占地钱、卫生费。
  像豁牙金这样的流氓天桥一带怎么也有十几伙,各自划地为界,平日里碰见了少不了互相挑衅一番,打架斗殴那是时常的事情。豁牙金摔跤的功夫厉害,发起横来,五六个人还奈何不了他,所以在天桥一带算是数一数二,名头颇大的流氓团伙。
  天桥这一带,正式领有政府牌照的商户有近四百家,临时设摊和游艺杂技摊还有近千,政府也管不过来,对豁牙金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豁牙金他们也会使两个钱,打点打点场面。而且这些流氓没事的时候,还能由旺风楼这种大商家临时雇佣,作为打手,收拾些在店里闹事的愣头青。民国初年那时候,法制不全,像天桥这种地方,有时候找政府衙门也不见得抵事,都由豁牙金这种地痞流氓出面处理。

二、街头奇迹(2)
所以豁牙金他们,活得算是滋润。
  有摆游摊的人认得豁牙金,远远地见是他们来了,心想今天的收成还不够伺候豁牙金的,赶忙把摊子收了,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豁牙金一路走来,远远就见到张贤坐在墙边,吧唧吧唧了嘴,哼道:“蹦二狗,那是新来的吗?”
  蹦二狗是个瘦高的流氓,长着一对三角眼,一口黄牙,梳着个中分头,他识字认数,算是豁牙金的“账房”,平日里收没有收谁的钱,收了多少,又花了多少,都是他记账。蹦二狗听豁牙金叫他,赶忙上前一步,看了眼张贤,叫道:“金爷,昨天还没见到过,是新来的!”
  “走!去会一会他!”豁牙金懒洋洋地说道。
  众流氓最喜欢干欺负新来的这种事,一个个摆出一副凶相,耸着肩,走着王八步,跟着豁牙金走到张贤面前。
  豁牙金看了眼张贤,也觉得奇怪,这个人做什么买卖的?身后画着个愁眉苦脸的济公干什么?
  张贤早就注意到这几个流氓,见他们站到自己面前,慢慢站起身来,抱了抱拳,十分客气地说道:“几位大爷,有什么指教?”
  豁牙金拉下墨镜,看了眼张贤,心中倒微微一怔,这个人的眼神深邃,一眼看不出深浅来,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商贩。
  豁牙金哼道:“你,叫什么?做什么买卖的?”
  张贤明白这些流氓不好惹,笑道:“我叫张贤,初来贵地,不懂规矩,还请这位大爷多多包涵。”
  豁牙金心想这个人说话倒客气得很,是个识相的人,口气也稍稍缓了缓,说道:“哦?张贤,我问你呢,你在这里做什么买卖?”
  张贤答道:“不做什么买卖,只想借贵地,给我身后的济公活佛讨两个酒钱。”
  豁牙金哭笑不得,他还是头一次碰到像张贤这样说话不着调的。豁牙金不是游人,张贤越是这么说,豁牙金越要刨根问底。
  豁牙金哼道:“呦,你还挺有意思的。我倒问问你,你讨了钱,又怎么给济公喝酒?”
  张贤笑道:“自然是买酒来,让济公喝了,这几位爷可不要小看我这幅画,画里的济公可有真神附着,乃是活的,可以喝酒。”
  豁牙金四下一看,哈哈大笑,蹦二狗那几个流氓也跟着大笑起来。豁牙金嚷道:“活的?好!你要多少钱?我倒看看你怎么让济公喝酒!”
  张贤说道:“二毛钱即可。”
  豁牙金对蹦二狗说道:“蹦二狗,给他两毛。”
  蹦二狗一脸苦相,说道:“金爷,你还真信他的啊?”
  豁牙金骂道:“你废什么话!让你给,你就给,麻利点的!”
  蹦二狗连声应了,从怀里摸出两个一毛的铜币,向前一步递给张贤。
  张贤接过铜币,摊在手掌上,用手指一点,念道:“钱儿啊,辛苦你们一趟,去买酒来!”
  张贤将手一捏,晃了晃,念道:“已经去了!”说着慢慢将手伸开,手中空无一物,那两枚铜币已经不翼而飞。
  豁牙金、蹦二狗他们这些流氓不由得“咦”了一声。
  这四五个流氓围在张贤面前,街上有喜欢凑热闹的路人也都走过来,站在豁牙金他们身后,张贤收下两枚铜币的时候,除了豁牙金他们,已经围上来七八个人。
  张贤这眨眼的功夫就变没了铜币,这些路人也跟着豁牙金他们“咦”出声来,顿时都窃窃私语起来,脚下不禁凑得更近。
  豁牙金把墨镜摘下来,瞪着两只铜铃般的眼睛,歪着嘴说道:“你是变戏法的?”
  张贤不置可否,微微笑道:“几位大爷,各位父老乡亲,少安毋躁,酒马上就买回来了。”

二、街头奇迹(3)
张贤身边有这十来人围着,又齐声称奇,街上的路人也都听到,不管是认得豁牙金的,还是不认识的,都围拢过来,转眼功夫,已经围了二三十人。
  人群见张贤静静站着,并未有什么动作,而几个流氓打扮的人居然都老老实实的看着张贤,并不放肆,都觉得奇怪,彼此询问。有跟着豁牙金他们来得早的,大概把事情说了说,传话传得飞快,不一会儿就人人皆知。
  张贤见已经聚了二十多人,突然将手一抬,贴在耳边,喜道:“听!酒买来了!在这里!”
  张贤快步走到济公画的跟前,对大家喊道:“请大家现在不要说话!不然酒就过不来了!现在济公活佛的酒碗可是空的!”
  豁牙金和众人都牢牢盯着张贤和画上的酒碗,闭口不语。
  张贤伸出两只手,罩住画上的酒碗,念了声:“来了!”说着将手慢慢松开。
  人群中哄地一下,惊讶声不止,张贤身边的那副济公画像上的酒碗,里面竟然出现了波纹,已经不是空的了。
  张贤一抬手,止住大家的惊讶声,说道:“酒来了!济公活佛要笑了!”
  张贤伸手在济公的脸上晃了晃,把手缩回,人群中又是惊叫,那画上的济公活佛已经变成了一张笑脸,显得万分开心。
  人群中有人叫道:“好!好!”
  蹦二狗也叫道:“神啊!真他妈的神啊!怎么回事?”
  豁牙金虽然惊讶,但马上脸一黑,一捅蹦二狗,骂道:“神你妈的屁!”
  豁牙金盯着张贤,嚷道:“姓张的,你这个画有古怪!蒙不了我!就算酒来了!不过是画上去的!你可是说要买来酒的!我要看真正的酒!”
  张贤笑道:“这位大爷不信吗?也容易!各位,请看好了!我现在就要把酒变出来!”
  豁牙金大叫:“慢着,我要画里面的那碗酒!他妈的,是你说买来的酒给济公活佛喝的,就要画里面的酒。”
  围观的人群一阵阵惊叹,这豁牙金明摆着给张贤出难题。
  张贤微微一皱眉,说道:“这位大爷!我怎么敢拿出济公活佛的酒来,他怪罪下来,可不好啊!”
  豁牙金心中得意,想张贤这么说话,乃是指望着糊弄过去。豁牙金骂道:“你尽管拿出来!你拿出来,老子再赔济公活佛十倍的酒钱!”
  张贤说道:“那好!这位大爷既然这么说了,我就问一问济公活佛同不同意。”
  豁牙金嚷道:“去问去问!告诉你,你要是做不到,就陪我十倍的酒钱!”
  人群中又是欷歔一片,都认为张贤这下是输定了。
  蹦二狗连拍马屁:“金爷,高!您实在是高!”
  豁牙金咧嘴大笑,门牙除了一颗大金牙外,还有一颗是豁的,狗洞大开,看来豁牙金这个绰号算是贴切。
  张贤对四周一抱拳,说道:“大家都听见了这位爷说的话,那我就斗胆试一试。”
  张贤走到画前,嘴中轻语,似乎在与济公活佛说话,说了几句之后,转身喊道:“济公活佛同意了!大家请看!”
  众人都盯着张贤的一举一动。
  张贤把袖子挽起,露出手腕,将两只手亮了亮,空无一物,然后双手齐上,又把画中的酒碗盖住,喝了声:“得罪了!”
  张贤手中一转,像是伸手从画中抠出物品一样,随即双手呈持碗状,慢慢移下。
  众人探头一看,“哇呀呀”地齐声惊叫,那张贤手中赫然多出了一个酒碗,里面满满当当地盛着面水,而画中的那个酒碗,竟也无影无踪,好像从未画上去过似的。
  张贤托着酒碗,向豁牙金走来,笑道:“这位大爷,酒来了,你要不要尝一尝?”

二、街头奇迹(4)
豁牙金张着大嘴,一下子合不拢来,看着张贤手中的酒碗,根本说不出话。
  张贤说道:“这位大爷,还请尝一尝是不是酒?”
  豁牙金一捅蹦二狗,说话都大舌头了:“你!你尝尝!”
  蹦二狗这才缓过神来,半信半疑地伸手接过张贤的酒碗,呼呼喝了半口,不住咂嘴,叫道:“真的是酒!还是二锅头!”
  人群中又是一片惊呼。
  张贤把酒碗拿回,又对其他人说道:“还有没有愿意尝一尝的?”
  有几个人挤出人群来尝了,都是大叫:“是酒!是酒!地道的二锅头!”
  张贤笑道:“那就好!那就好!我这就赶快把酒还给济公活佛!”
  人群再度鸦雀无声,静静看着张贤的动作。
  张贤端着酒碗走到画边,将酒碗对着画中济公托碗的手中,大家明白地看见酒碗在张贤手中,张贤将酒碗对着画,伸手一按,那酒碗竟不见了,只见到张贤的双手还按在画上。
  张贤将手抬起,画中已然多了一个酒碗,那画中的酒碗,居然也只有一半的酒了。
  张贤向众人抱拳,笑道:“谢谢各位!谢谢各位!”
  人群中爆发出掌声、叫好声经久不息。原来这个时候,张贤所在的地方,早就围了个水泄不通了。
  张贤团团抱拳,不断谢过。
  蹦二狗拉了拉豁牙金,愁道:“金爷,你看我们……走吧?”
  豁牙金骂道:“老子丢不起这个人!拿钱出来!给他两块钱!”
  蹦二狗说道:“金爷你还当个真……”
  豁牙金骂道:“废话!叫你给你就给!”
  蹦二狗只好从怀中掏出一张两块钱纸钞来,向前递出,叫道:“那个,你!金爷赏你的两块钱!”
  张贤快步走过,接过两块钱纸钞,捏在手指中,笑道:“金爷,得罪了!在下初来贵地,还没有给金爷请安,这两块钱,我不能要,不仅如此,我还有拜子钱,请金爷笑纳。”
  张贤手指一搓,手中哪里还是一张两块钱,而是两张两块钱。
  围观众人又是不断叫好。
  蹦二狗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就要伸手来拿,豁牙金一巴掌打在蹦二狗的手上,骂道:“滚!”
  蹦二狗赶忙缩回豁牙金身后。
  豁牙金抱了抱拳,说道:“张先生的把戏高明,看得我目瞪口呆。我混天桥这么多年了,从没有见过张先生这种身手!我尽管是个粗人,可说话一向算数,按天桥的规矩,这钱张先生应该收!”
  张贤笑道:“金爷抬举了!”
  豁牙金说道:“张先生!下次再会!我不打扰了!”
  张贤笑道:“金爷请!”
  豁牙金嘿嘿一笑,转身带着人拨开人群,快步离去。
  围观的众人见豁牙金走了,又齐声高叫:“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张贤喊道:“各位父老乡亲抬举!我这就给再表演一个,大家觉得好,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众人哄然应了,一时间这处本来僻静的胡同口,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人群中,那个旺风楼的二毛子挤在里面,也是瞪大了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
  豁牙金带着流氓,走进一处茶棚中,寻了张桌子坐下。
  他们所在之处,还能远远地看到张贤所在之地,此时围观的人已经甚多,人群中不断发出惊呼声,街上还有不少人紧赶慢赶地跑去凑热闹。
  茶棚的老板认识豁牙金,不敢怠慢,赶忙上来问好:“呦!金爷!今天这么有空,来我这里坐坐啊?各位爷,喝点什么?”
  豁牙金看着张贤那边,头也不抬地说道:“你看着来。”
  “哎!”茶棚老板连声应着,退开一边,转眼就已经端上茶水,奉上几小碟的花生、蚕豆之类小吃。书包 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二、街头奇迹(5)
豁牙金撸着脑门,摇头晃脑若有所思。
  蹦二狗小心地问道:“金爷,是不是觉得亏得很,两块钱哪,要不我带两个人,找个机会给您要回来去。”
  豁牙金好像没听见,自顾自地说道:“过瘾啊!过瘾啊!”
  蹦二狗眼睛一转,听不懂豁牙金在说什么,于是问道:“您是说,我们去要钱回来过瘾?”
  豁牙金回过神来,瞪了眼蹦二狗,骂道:“滚你妈的!老子是说刚才那个张贤的戏法过瘾!”
  蹦二狗略略一愣,忙道:“金爷,我也一直想说呢,那个姓张的,太神了!您说,他这是戏法呢?还是真有法术?”
  豁牙金对众流氓问道:“哥儿几个,你们以前见过这种戏法没有?”
  一众流氓都纷纷摇头,说道:“还真没见到过。”
  豁牙金说道:“老子混了这么多年天桥,南派北派的戏法都看了个遍,已经看腻了?提不起个劲。可今天看了这个叫张贤的戏法,觉得比睡了小婊子还过瘾。你们说这是怎么回事?”
  众流氓面面相觑,谁都说不出个道理来。
  蹦二狗想了半天,这才说道:“难道说,这个戏法就是妖术?南城跳大神的麻鸡婆一跳大神,我也觉得过瘾!”
  豁牙金一巴掌打在蹦二狗的后脑勺上,骂道:“放你娘的屁!”
  蹦二狗摸着头傻笑:“金爷,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
  豁牙金懒得搭理蹦二狗,说道:“平常的戏法,都是一个人在台上折腾,不让人进前,也不带说话的,这次他妈的就在眼皮子底下表演,还和你有来有往地说话,把你一颗心揪着不放,连抖几个包袱,都是意想不到的。他妈的,这家伙是跟谁学的,我怎么从来就不知道还有一套变戏法的路子。”
  蹦二狗说道:“说不定是他自己琢磨的。”
  豁牙金长吸一口凉气,说道:“自己琢磨的?能琢磨成这样,他妈的可以开宗立派了!蹦二狗,你一会儿去给我把李易找来!”
  蹦二狗说道:“李易?是那个独来独往,欠收拾的小偷吗?”
  豁牙金骂道:“废话!你还认识哪个李易?”
  蹦二狗忙道:“哎!我知道了,金爷的意思是让李易去偷变戏法的门子,这可能卖个好价!”
  豁牙金一巴掌又抽在蹦二狗的脑袋上,骂道:“要你他妈的嚼舌头!老子撕了你这张臭嘴,你信不信?”
  蹦二狗赶忙叫道:“金爷!别打别打,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找他去。”
  张贤又演了一个魔术,还是把众人惊得目瞪口呆,可无论围观的众人如何央求他再演一个,张贤都没同意,只是不住喊道:“明天再来!明天再来!谢谢各位!谢谢各位!”众人见张贤去意已决,都是遗憾万分,有钱的丢了钱出来,一个一个长吁短叹地散去,仍然是留恋不已。
  张贤把钱收好,将济公画取下,清点物品,一切停当之后,提起大皮箱,就要离开此地。早有一个一直等候在一侧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上来,这男人穿着朴素,神色疲惫,消瘦得的很,戴着一个硕大的近视眼镜,似乎是一个破落的教书先生。
  这中年男人快步走上,唤道:“这位先生,请留步,请留步。”
  张贤停下脚步,仍然提着大皮箱,点头示好,说道:“我叫张贤,请问有什么事情?”
  这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丝紧张,看来是个不善谈吐之人,说道:“哎,张先生,张先生你好。我叫,我叫李奉仁,是前面不远处的悦客茶楼的掌柜的。”
  张贤放下皮箱,抱了抱拳,说道:“哦!是李老板!你好你好!”

二、街头奇迹(6)
李奉仁开的是个破败的小茶楼,店面位置本来就不甚好,加上李奉仁不善经营,为人木讷内向,从自己父亲手中继承了这个悦客茶楼之后,生意更是一落千丈,收入捉襟见肘,门可罗雀,平日里难见一个客人。为了维持经营,李奉仁已是把能变卖的东西都变卖了,还是连个伙计都请不起,更别说请耍把戏说书的来助场了,眼看着悦客茶楼就要经营不下去,只能变卖掉再谋生计。
  李奉仁心疼不已,这可是祖上传下来的家业,但自己没有其他本事,只怕卖了茶楼,也是坐吃山空。李奉仁最近着了慌,满世界地找门路,希望能碰上个新来天桥谋生的艺人,多少在自己茶楼中演一两场,看能不能挽救一下。
  李奉仁也是碰巧路过此地,见了张贤的戏法,大为赞叹,心想这个张贤是个生面孔,定是刚来天桥不久,可能还好谈谈。李奉仁本觉得张贤本事高强,自己找他商量去悦客茶楼演出的事情八成没戏,但见没有其他人上来邀请张贤,便鼓起勇气,一直等到张贤要离去的时候,赶忙上前招呼。
  李奉仁赶忙向张贤鞠了一躬,咽了咽口水,喉头发紧,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
  张贤说道:“李老板,有话还请直说。”
  李奉仁狠狠点头,才终于说出话来:“张贤张先生,我那个悦客茶楼,尽管不是什么,不是什么有名的茶楼,但想请张,张先生去我那小店助演一场,费用,费用好商量。”
  张贤耐心地听完,微微一笑,说道:“李老板,我初来贵地,很多规矩还不懂,现在只想着在街头摆个杂摊,每天赚出点住店吃饭的钱,去驻场表演,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实在抱歉。”
  李奉仁忙道:“张先生,能不能,能不能请你去我那小店,看一眼,我那个戏台,还是不错的。我请你喝茶,不知道,不知道方便吗?”
  张贤早就明白这个叫李奉仁的定是经营不善,才落到这般落魄的田地。他微微一笑,说道:“李老板,实在抱歉,改日吧,我一定登门拜访。”
  李奉仁知道张贤这是婉言拒绝了,他言语木讷,但心里明白得很,不禁暗叹了一口气,说道:“张先生,那,那你有空一定要来坐坐啊。”
  张贤点头道:“一定!李老板,那我告辞了。”
  张贤提起皮箱,头也不回地离去。
  李奉仁摸了一把额头,叹了口气,正想离去,却忽见张贤转过头来,对自己喊道:“李老板!如果方便,可以每天这个时候,来给我捧个场。”
  李奉仁赶忙答应:“一定一定!”
  张贤微微一笑,渐渐走远。
  李奉仁呆呆站了半天,回味着张贤最后一句话,若有所思。
  永定门京汉铁路火车站,离天桥不远,光绪年间(1875—1908)建成,往来客商必经天桥。火车站一带也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蹦二狗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火车站广场前的人流,不住地咂吧牙花子。陆陆续续有流氓回来报告:“二狗哥,今天奇怪了,没看到李易这小王八羔子的人影啊。”
  蹦二狗见自己带来的几个流氓都回来了,嘟囔了句:“走!去李易他家找他!”
  蹦二狗带着几个流氓,一路向南走去。
  北京城自古以来都有东富西贵南贱北贫之说,过了永定门向南,街道脏乱,房屋破败,杂草丛生,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人比比皆是。
  蹦二狗对这一带还算熟悉,带着流氓钻到一条又小又臭,污水遍地的胡同里,走到一户杂居的四合院门前,见门没有销上,也不敲门,“哐”的一脚踹开。像这种四合院,里面住着至少有十来户,都是些贫民,无房无地,无家无业,能租上一间不漏风不漏雨的房子已经算不错的。这里平日里也没有人管,死了个人拿草席子一卷,随便找个荒地就给埋了。蹦二狗来到这里,自然不讲什么客气。

二、街头奇迹(7)
蹦二狗带着流氓鱼贯而入,有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妇赶忙跑出来,嘶哑着嗓子叫道:“各位大爷,你们找谁啊,我们这院子里可都是住着老实人。”
  蹦二狗懒得搭理这老妇人,一路向里走去,哼道:“老实人?放你娘的穿心屁!李易在不在?”
  老妇人一听是李易,说道:“李易?李易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给他爹娘上坟去了。”
  蹦二狗边走边哼:“你说上坟就上坟?我看看再说。”
  老妇人颤巍巍地追着,惨声道:“李易可是个好人啊!你们不要为难他啊,我们这个院子里好几个老的小的,都靠他接济着呢。”
  蹦二狗骂道:“爷们找李易,是有好事告诉他!滚一边去,吵的老子心烦。”
  蹦二狗走到内院的一道破门前,咚咚咚敲的山响:“李易,李易!在不在?找你有点事!”
  蹦二狗嗓门不小,吵闹得厉害,这个杂院中各个房间都钻出来人,围在蹦二狗身后,不是老的病的,就是残疾的,神色紧张地看着蹦二狗他们这些流氓。有胆大的说道:“几位大爷,李易一大早就出去了,给他爹娘上香烧纸,真的不在屋里。李易最近没犯什么事情啊,几位大爷找他到底有什么事情?”
  蹦二狗转身骂道:“呦呦呦!这个李易人缘还不错!这么多人护着他?我们没啥事,就是把李易请过去聊几句,看你们一个个紧张的,放心,我们不会要他的命。”
  这里的居民一眼就知道蹦二狗这些人不是什么好鸟,他们受人欺负的多了,所以一听蹦二狗他们这样说话,就明白李易肯定讨不到好,八成李易是得罪了什么人,找茬来的。
  蹦二狗他们看了看天色渐晚,说啥也不肯走,非要在李易门前等着李易回来。
  院子里有精明的,溜出去给李易通风报信去了,却一直找不到李易的人影。
  蹦二狗他们看天色已经渐渐黑了,还不见李易回来,正要骂娘,却见从一侧矮墙边,爬进来一个人,肩上扛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
  蹦二狗一见这人,张嘴大叫:“李易!别跑!”
  这墙头的年轻人,二十一二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麻布短褂,肩头大大小小都是补丁,尽管他个子不高,但身材匀称,长得眉清目秀,显得十分精明。此人正是蹦二狗他们要找的李易。
  李易听见有人叫他,向下一看,见是蹦二狗他们,略略一愣,想都没想,把大袋子一丢,刷的一下又从墙头跳了下去。
  原来这个李易,乃是一个独来独往的小偷,黑话叫“单劈”或“单挠”,意思就是说没加入任何帮会,“捏旺”“打秋”“把马”“摸背”“捉鱼”“起弦” 等一套偷盗的过程,全靠自己的一个人完成。
  这做小偷的行当,旧时又称荣行,乃是外八行 中的一个职业。荣行里真正“单劈”的小偷很少,都是拉帮结派,合作偷盗,像李易这种独来独往的小偷,在荣行里都被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根本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看,找到机会就 “使绊子”,让李易偷东西麻烦不断。
  李易本是一个家教严厉的商人独子,但父母被奸人所害,赔了个倾家荡产,在李易十六时岁便撒手人寰,自此他无家可归。李易聪明过人,会识字算数,身体也不错,自己找个地方混口饭吃,尚能养活自己。
  李易为什么做小偷,这可说来话长,乃是因为他心肠软,自从离了家门,住在这里以后,见不得身边的人疾苦贫难,但苦于自己无法用正当的手段赚到更多的钱,而且李易也怨恨这个社会对自己极不公平,便去做了小偷,能多弄些钱物来接济一下各位乡亲。李易做小偷做得久了,倒无师自通,自己琢磨出一套偷摸的技巧,在天桥、永定门火车站一带算得上前五位的好手,在外八行里有点名气。bookbao.com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二、街头奇迹(8)
今天李易一大早就去给父母上坟,一点不假,而且今天是父母的忌日,他也不会去偷东西。李易给父母上完坟,回来的路上随便买了一大袋子土豆,打算回来分给自己的邻居,那袋子实在太重,李易便抄了个近路,从后面翻墙进来没有走正门,自然也没碰到给他通风报信的人。
  李易爬上墙头,刚拽了土豆袋子上来,就听到蹦二狗喊自己。李易认识蹦二狗,一见是他,拔腿就跑,倒不是李易知道蹦二狗要找他干什么,而是在荣行和黑帮之间,有些规矩,让他不得不先行避开。
  原来那个的时候,被人偷了东西,找警察九成九是一点用没有,最多给你登记一下了事,让你自认倒霉。如果丢东西的人被盗的东西里面有极为重要的物品,只要不是钞票现金,可以去找黑帮流氓帮忙,让黑帮里的人去找那些荣行的人要回来,双方事先约定一个价钱。黑帮流氓对自己的地头上有几个小偷做事,各属什么帮派,都在什么地方做事,比自己长了几个脚指头还清楚,去找荣行的“大小在行”(就是管小偷的头目),把失物是什么样子一说,大家都默契得很,如果真的是他们偷的,都会给个面子,所以一般都能要回来。
  这种靠黑道流氓寻回失物的法子,黑话叫做“转门兴”,也就是外八行里的人知道。
  办“转门兴”的事情,蹦二狗他们最讨厌的就是碰到李易这种“单劈”的小偷,这些人偷东西的场所不定,又臭又硬,也不买账,不往死里逼问,抓到十足的证据,他们一般都不会承认。
  蹦二狗他们这两年没少和李易“犯嗝”(不对付、冲突、打架的意思),两边都是互相看着不顺眼,好在平时里也没什么来往,井水不犯河水,倒是相安无事。李易见蹦二狗来了,想都不用想便认为又是“转门兴”的事情,不管是不是自己偷的,都免不了拉扯斗殴,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蹦二狗见李易跑了,大骂:“李易!找你有别的事!唉!我操你祖宗的!”
  蹦二狗只好吆喝着,几个流氓分头去追。
  这一番追,追了个天昏地暗,一直追到天都黑透了,蹦二狗才算把李易堵在死胡同里面。
  蹦二狗喘着粗气,捏住李易的肩头,横着脑袋骂道:“李易,老子,老子找你有别的事情!你个,你个龟儿子的,跑什么。”
  李易也是累得直喘,靠着墙哼道:“蹦二狗,你找我,还能有什么好事?”
  蹦二狗喘道:“你怎么知道就不是好事?我们大哥,金爷想见你,和你聊聊。”
  李易说道:“金爷?他见我干什么?我和他没什么好聊的。”
  蹦二狗骂道:“李易,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要是不去,就打着你去!”
  李易看了眼身边团团围住的四五个流氓,只好点头道:“去就去!我怕什么!”
  李易跟着蹦二狗他们,去了豁牙金的宅子,豁牙金倒是客气得很,好吃好喝招待着。李易知道豁牙金一定是有求于他,也不客气,吃了个足够。
  豁牙金本就是个藏不住话的人,早就耐不住性子,等李易一吃完,噼里啪啦把话说了个透亮。原来这豁牙金叫李易来,不为别的,就是让李易盯着张贤,看看他那里有什么好玩意儿,但不要急于动手去偷,见到什么先回来与豁牙金商量着办。不管最终结果如果,豁牙金都大大的有赏。
  李易一问张贤有什么本事,豁牙金大概一说,李易心中就厌恶得很,这不是要偷别人戏法的门子,砸别人的饭碗吗?

二、街头奇迹(9)
李易就算心里讨厌,嘴上却满不在乎的答应下来,他在天桥一带讨生活,把豁牙金这种浑人得罪了,落不到任何好处。
  李易便问:“金爷,天桥、火车站这么多小偷,你怎么非要找上我啊?”
  豁牙金也实话实说:“你是单劈,一个人做事,我可不愿人多嘴杂。加上你李易,身手不错,我信得过。”
  李易心里骂了这个豁牙金千万遍乌龟王八蛋,脸上却摆出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与豁牙金击掌为盟,把这事答应了下来。
  李易自然有他自己的打算。
  张贤所住的小客栈,离自己摆摊表演的地方,也就大约半里的路程。张贤选择这家小客栈,并不是因为距离的远近,而是因为这里有特别的房间可以住。
  张贤进店的时候,只问有没有地下室的房间,店老板见张贤风尘仆仆,衣衫破旧的打扮,本以为张贤嫌楼上的贵,住不起,谁知张贤说自己会付同样的价钱,如果房间合自己心意,可以加倍再付。
  店老板见上门的生意,不做也是可惜,想着地下室里还真有一间可以住人的空房。店老板带着张贤一看,这房间里除了床以外,还堆满了各式废弃的家具,没有窗户,一扇死沉死沉的木门,还算能够从门缝中透气。
  若是换了常人,店老板倒贴钱都不愿意住在这里,张贤却十分满意,当即就付了十天的房钱,说只算五天。
  店老板尽管奇怪,但见了现钱,还是双倍的,有钱就是爹,懒得管这么多。店老板吩咐伙计清扫房间,铺好床铺,所需物品布置停当,让张贤就此住下。
  张贤锁紧房门,把自己的大皮箱放在桌子上面。他并没有急着休息,而是走到门边,细细从门缝中打量外面,随后从大皮箱中取出一张软布,撕成几条,用摁钉将布条挡住门缝,看了看盖实了,才从门边退回。
  张贤挑亮了火烛,背对着门,把大皮箱打开,哗啦一拉,从大皮箱中拉出好几层的支架,每层上面又分成数个隔断,均用帆布隔开。
  皮箱里摆放的东西,琳琅满目,不计其数,有瓶瓶罐罐,有衣裳鞋帽,有彩球铁环,有绢花手绢,有笔墨纸砚,有布偶铁盒,这些还不算什么,更多是各式奇怪的工具,或钩或钳,或刀或剪,或簧或环,形状离奇的金属硬片遍布皮箱各处,皮箱盖底下的数条皮带上,也都别满了东西。
  张贤一样样地清点着,从箱底摸出一个如同手镯一样的东西,只是比手镯大了数倍,看着似乎是木头和金属制成的。张贤用手一扳,“手镯”断开两半,露出数根细线。张贤把这个手镯的一半摆在面前,翻过来别在一个细铁丝编成的支架上,右手取了一个细长的铁钩,在手镯内侧轻轻调校。
  张贤的左手一翻,一枚闪亮的银币变成,接着手又一勾,银币夹在手背的缝隙之中,竟翻滚起来,从一个手指缝,翻到另一个手指缝,手背瞬间翻完,银币又转到手心中。只见张贤左手平放不动,只有五个手指不断弹动,那枚银币如同一个陀螺,在张贤的左手上一圈一圈环绕,从手背转到手心,再从手心转到手背。
  张贤看也不看,只是盯着眼皮下的手镯,右手轻轻用铁钩拨动着,如同机械钟表微微移动,咔啦轻响,左手上那枚银币似乎随着张贤右手的动作,时快时慢地不断在左手上滚动。
  第二天中午,张贤提着大皮箱走出了房间。尽管还是穿着昨天那一身衣服,但张贤的头发却已经修剪过,不再蓬乱不堪,而且满脸的胡须也剃得只剩下青碴。若不是张贤衣服不变,仍旧提着那只显眼的大皮箱,客栈老板差点都认不出来了。书包 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二、街头奇迹(10)
昨天张贤还是个落魄的艺人,今天看着倒如同一个翩翩公子。
  张贤精神不错,在客栈大堂点了碗汤面吃了,又找店老板买了几个鸡蛋,便走出客栈,向着昨天演出的胡同口走去。
  张贤走到胡同口,就看到已经有二三十人神态焦急地等候着他。
  众人见张贤来了,打量了一番,才算认出是张贤,都是喜不自胜,纷纷上前,把张贤围在中间,七嘴八舌问张贤今天要表演什么。
  张贤环视一圈,见豁牙金、蹦二狗等人守候在一边,并没有围过来,豁牙金身边有一个精干的年轻人,正听着豁牙金念叨着什么。豁牙金身边的年轻人,正是李易。
  张贤并未多看,任由大家围着,满脸笑意地走到昨天表演的地头,照着昨天的样子,摆好了大皮箱,披上了红布。
  张贤对大家鞠躬抱拳,说道:“谢谢各位捧场!今天给大家带来一个戏法,乃是本人所创,称之为“木偶计”。”
  众人哄然喝彩,围得更紧。
  豁牙金带着李易和一众流氓,推开众人也挤了过来,大家知道这些人不是善类,只好都面带不满地给他们让开。
  张贤点头一笑,双手在胸前一合,翻翻滚滚一番,叫了一声,呔!竟在手中扯出一个细铁条做成的笼子,约有两指宽窄,正正方方的。
  这么大的一个铁笼子空手而出,引得围观众人一阵低呼。
  张贤把铁笼子放在大皮箱上,抱拳说道:“我有一个木偶,是个活物,能跑会跳,若不用铁笼子把它罩住,恐怕它就能跑掉!”
  张贤一弯腰,用手在大皮箱上一按,手一抬起,顿时见到一个穿着长袍,一指多高的木制小人从张贤手掌中掉出,正好坐在皮箱上。这木偶小人低头坐着,有眼有鼻有口,五官齐整,头上戴着一个瓜皮小帽,模样倒是可爱,可是一动都不能动,哪里像是活的。
  有人喊道:“这木偶不动啊!”
  张贤说道:“不急!他的魂魄在我口中,待我把它用铁笼子罩住了,向它吹一口气,它便活了。”
  张贤说着,把铁笼子提起,将木偶罩住。
  张贤说道:“大家可要看仔细了!”说着蹲下身子,对着笼子里的木偶吹了一口气。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突然有人惊叫道:“动了!动了!”
  木偶果然动了!那木偶脑袋甩了甩,抬起头来,左右转了一转,身子又是一抖,双臂撑着地面,站立了起来。
  众人都是一片惊叫之声。
  木偶站直了身子,身子转了转,走了两步,双手抱拳,向着围观的众人鞠了一躬,竟有如儿童的说话声发出:“各位有礼了!我叫做张小偶。今天给大家耍一个戏法,表演得好了,请大家赏我几个酒钱。”
  众人惊讶万分,听着木偶说话了,都齐声答应。
  李易盯着这个木偶,蹲下身子平视着木偶,更是眼睛都不愿意眨一下。
  木偶又鞠了一躬,双手一抬,呼喊了声:“来!”身子一退,竟从它的长袍下,滚出了一个鸡蛋。鸡蛋的大小,木偶的胯下刚好能够藏下,可刚才木偶坐着的时候,胯下的衣服干瘪,并不像有个鸡蛋的。
  “哦!”众人惊叹。
  木偶指着鸡蛋,童声道:“怎么会是鸡蛋?我可不是母鸡!”
  “哈哈哈。”木偶的这句话把众人逗得大笑。
  木偶又道:“不对,不对,我不要变鸡蛋!”木偶抱拳鞠躬,又喝了声:“来!”
  谁知还是一个鸡蛋从它的胯下滚出。
  众人又是笑,又是鼓掌,开心至极。
  木偶抓了抓脑袋,细声道:“我就不信了,还能变出鸡蛋!”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二、街头奇迹(11)
木偶连叫了几声来,一步一跳,可胯下滚出来的都是鸡蛋。
  众人狂笑不止。
  木偶抓了抓头,看着面前的五个鸡蛋,突然转过身来,用手拼命地敲打着铁笼子,怒气冲冲地叫道:“张贤张贤,你耍赖,你不能让我变成母鸡,我不要下蛋。”
  张贤笑道:“会生鸡蛋还不好,你天天生十个蛋,我就可以靠卖鸡蛋生活了。”
  木偶不乐意了,大声叫道:“不行,不行,我不要下蛋!”说着在铁笼子里拼命乱跑乱撞,吱呀大叫,把铁笼子撞得咚咚作响,几乎要把铁笼子撞翻。
  张贤骂道:“你这个小人儿,还敢放肆!”
  张贤骂完,啪啪拍了两掌,用手一指,那木偶小人啊啊叫了两声,扑通一下摔倒在地,一动不动。
  围观众人都是连声惊叹,有人问道:“张贤先生,这个木偶不会真的死了吧?”
  张贤并不说话,把铁笼子提起来,把木偶拎出,放在自己的手掌上,突然笑了起来,说道:“张小偶,还不起来答谢!”
  那木偶哦了一声,刷的一下坐直了身子,双手抱拳,向大家点头鞠躬,童声童气地说道:“谢谢各位!谢谢各位!”
  众人欢声雷动,一把一把的钱,都丢了出来。
  李易看的呆了,这时候回过神来,赶忙从裤兜中摸出几个铜钱,丢了进来。
  张贤对木偶笑道:“你的文活响! 这就下去吧。”
  “好!好!”众人叫好,掌声不断。
  张贤鞠躬谢过,说道:“现在铁笼子有五个鸡蛋,就给我当下酒菜了。”
  张贤把铁笼子提起,双手把五个鸡蛋抓起,左手持两个,右手持三个,双手一晃,做了个“回托”, 右手便只剩下两个鸡蛋。再一晃,左手只剩下一个,再一晃,右手也只剩下一个,最后双手在空中一撞,再伸出手,已经是两手空空!
  张贤在欢呼声中,连连鞠躬,说道:“谢谢各位乡亲捧场,明日此时,我们再在此处相会!”
  与昨天一样,无论众人如何央求,张贤都是婉言拒绝。
  众人无奈之下,只能慢慢散去。豁牙金、李易、蹦二狗他们并没有离开,站在一旁看着张贤。
  张贤对豁牙金他们微微一笑,自顾自地收拾好皮箱,把地上的钱都捡了起来,放入衣袋中。
  豁牙金嘿嘿一笑,上前一步,说道:“张先生!戏法变得真绝啊!佩服佩服!”
  张贤还礼道:“金爷抬举了,谋生之计,混碗饭吃,都是些小伎俩。”
  豁牙金说道:“张先生,你这可不是小伎俩!,咱们打个商量,能不能请张先生去茶楼演几场,保证赚的比在这里画锅,强上数倍啊。”
  张贤笑道:“谢谢金爷美意,但我这个人懒散惯了,有一顿便吃一顿,真要我去什么茶楼表演,我反倒不自在了。金爷,今天您来捧场,我无以为谢,这样,我今天收到的钱,都孝敬给金爷,请金爷和其他几位大爷喝酒,还请笑纳。”
  豁牙金上前按住张贤的胳膊,干笑道:“张先生,你这是干什么,我豁牙金,哪能这样要你的钱?我要是拿了你的钱,我这张脸可没地方搁了。”
  张贤笑道:“金爷大人有大量,能有金爷关照着,我真是来对地方了。”
  豁牙金说道:“张先生,你戏法的门子厉害啊,你有没有想过,把门子卖一两个出去?那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足够你吃上一两年的,张先生如果乐意,我可以给张先生推荐几个买家。”
  张贤笑道:“金爷,我都是些傍身活命的门子,实难从命。辜负了金爷的美意,实在过意不去。”

二、街头奇迹(12)
豁牙金翻了翻眼睛,干笑几声,说道:“我就是随口一说,张先生不愿意就算了。张先生,打搅了打搅了,改日请张先生喝几杯,交个朋友!我这个人最喜欢和有本事的人来往,张先生可一定要赏脸。”
  张贤笑道:“一定一定!”
  豁牙金挥了挥手,带着一众流氓和李易,摇摇晃晃地离去。
  张贤看着豁牙金他们走远,提起大皮箱就要离开,从一侧急奔上前一个人,对着张贤一个九十度的鞠躬,虔诚之极。
  张贤一看来人,笑道:“李老板!你也来了。”
  来人正是李奉仁,昨天便央求张贤去悦客茶楼表演的那个破落老板。
  李奉仁这次说话倒利落了,叹道:“张先生!张先生!我今天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等着你来,生怕错过。今天看了张先生的木偶计戏法,更是心服口服,我敢说不出明日,张先生的大名便会传遍天桥。”
  张贤说道:“李老板客气了。”
  李奉仁说道:“我本来今天还想请张先生去我那个小茶楼坐坐,可是张先生这么高明的戏法,前所未见,闻所未闻,传遍天桥之后,恐怕只要是个馆子的老板,都会来请张先生过去。我自认为我争不过他们,张先生也不能在我那小店受委屈,所以想通了,就不请张先生去我那里了。我今天来和张先生说话,只是出自敬佩之心,别无他意。”
  张贤笑道:“李老板,你怎么知道你争不过他们?”
  李奉仁一惊:“张先生,你的意思是……”
  张贤笑而不答,提着皮箱就走,淡淡说了句:“李老板明天再来给我捧个场吧。”
  李奉仁呆呆站着,不敢追上,半晌之后才露出欣慰的笑容,连连搓手,兴奋不已。
  张贤提着皮箱,绕了个远,才走到了客栈门外。
  张贤站住身子,略略一回头,脸上微微一笑,便走进客栈。
  张贤身后的确跟着一个人,就是受命于豁牙金的李易。李易跟了张贤一路,自认为没有被张贤发现,躲在角落中正看着张贤要进客栈,却见到张贤略一回头,赶忙缩回身子,大气都不敢出,心惊道:“怎么这个张贤发现我了?我跟背的本事,就算是个江湖惯盗也不见得能够被发现,难道是我看错了。”
  李易探出头来,张贤已经不见踪影,看来是进了客栈。
  李易哪里知道,张贤之所以要绕远回去,乃是李易刚刚跟上自己的时候,就被张贤识破。张贤不过是想看看到底是谁跟着自己。
  其实李易跟着张贤,已经不仅仅是为了应付豁牙金的差事,而是李易对张贤的戏法倍加敬佩,看完了始终都回不过神,好像心中的一块肉都被张贤偷了去,魂不守舍。李易跟着张贤,大多半的心思都是想多了解一下张贤这个人。
  李易记下了客栈名字,并未上前进店打探,而是返身离开了此地。
  张贤回到客栈房间,关好了门,又检查了一下门缝是否封得严实,才坐到桌边,摆上了笔墨纸砚,在一个淡黄色的本子上,用蝇头小楷仔细地书写起来。
  

三、天罩训地(1)
“天桥出了个变戏法的奇人,叫做张贤。他的戏法简直不可思议,要是亲眼看了,一定会把下巴都吓脱了!什么戏法?一个是济公喝酒!从画里变出一碗酒,喝上几口,还能给送回画里去,画里的酒就真的少了。另外,那画里的济公活佛见了酒,真的会笑咧!你可听清楚了,是画里的济公活佛,可不是真人能咧吧着嘴笑。我瞎说?我这可不是瞎说,好多人亲眼目睹!我要说的是假话,你随便抽我大嘴巴。今天上午我可是去了,这个奇人张贤,变了个木偶计的戏法,你猜怎么着,刷的一下变出一个铁笼子,两个脑袋大,然后一巴掌拍出一个又能讲话,又能乱蹦跶的木偶人,站直了不到二根手指长短,这木偶人能够自己在铁笼子变戏法,竟能从裤裆里变出五个鸡蛋!五个鸡蛋啊,你说是怎么变的?从那么大一点的小木偶人身上?乖乖,你是没看到,看到了你不佩服都不行!非要叫爷爷奶奶,菩萨显灵不可!在哪里表演?一个偏僻的地方,寻常还没有人去,大刘茬子胡同口,听说过没,城南市场还往南呢!你要去看?行啊!明个中午,我带你去!你可早点来,那个奇人张贤就演一场,不带重样,演完了就走,绝不返场的!”
  这种类似的话语,变着花样地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看过的人能够说个实在,听说的人则添油加醋,一个下午加上晚上的功夫,天桥一带凡是经常转悠的,喜欢看戏听书看杂耍的,茶摊倒水的,摆小买卖的,杂耍摊卖艺的,跑堂的,擦鞋挖鸡眼的,开茶楼饭店的,管人的,当老板的,凡是有闲工夫、能够聊天唠嗑的,几乎人人皆知。
  版本越传越邪乎,出了十几个不同的说法,有说张贤是个道士的,会抓小鬼来唱戏;有说张贤会口吐十多个鸡蛋,蛋里面咔嚓生出来一个能说会跳的小人;有说张贤一表演,飞沙走石,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有说张贤啪的一跳,能变成济公活佛的。五花八门,可越是邪门的传得越快!
  别看最后邪门的都没有人愿意相信,但张贤这个人还是引起了大家足够的兴趣,十个人里面有一成都动了第二天去看看热闹的心思。上百家茶楼、落子馆、杂耍馆等需要请人表演的老板,晚上的时候都琢磨着这事是真还是假,没准是哗众取宠之辈妖言惑众也说不定。自然有精明的,知道这事不简单,连夜去找源头,真给问到一两个看过张贤表演的,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早就明白的,少不了旺风楼的陈国,他派自己店里的伙计二毛盯着张贤,二毛可是张贤两场戏法都看了的人。这个二毛第一场看完就飞奔回来禀报了陈国。陈国又惊又喜,却担心张贤第二天还是老花样,让二毛第二天再去看,二毛看了以后回来再报张贤表演了一个木偶计,可把陈国惊得坐立不安,这个张贤要是被别人请了去,段士章没准都不来自己店里了,那可不得了,脑袋都不见得保得住。陈国打定了主意,只要张贤愿意挪窝,无论如何都把张贤请来,哪怕是玩阴的,绑也要给绑过来,到时再威逼利诱一番,不怕张贤不演。
  张贤在天桥现身后的第三天中午,平日里都没有几个行人的大刘茬子胡同口,用人山人海来形容都不为过。不大的一条小街上,黑压压的人头,闹哄哄的各自站定,三五成群,二人一对,议论纷纷,全都盯着胡同口里。
  这些人里面,除了看热闹的,就是各大茶楼馆子的当班、管事、掌柜。店头小一些的,就是掌柜老板亲自带着人来。大家看到这种阵仗,心里都明白怎么回事,都是来看张贤的表演,打心思想把张贤请过去的。

三、天罩训地(2)
说来奇怪,天桥一带,数十年变戏法都是不痛不痒的折子(演出细目的一项),变戏法的地位不高,甚至卖座程度还赶不上玩头裂大石、大刀砍背这些硬把式的,偶尔能出几个有新花样的戏法,大多是昙花一现,翻来覆去地表演,最多支撑半个月的光景,不是被同行破解了门子,就是腻味了,没有人愿意看了。
  所以这次这么多掌柜老板亲自到此,彼此都是吃了一惊,无不心想:“他妈的和我琢磨到一路上了,越是冷门的戏法,越要抢啊?这也来得太快了吧!”
  其实这不是碰巧,中国戏法在唐宋时期极盛,本就是中国人最喜爱的一项表演,连皇帝都曾经乐此不疲。中国老百姓对戏法,其实心里都有深厚的感情,就是哀其不争,千百年间,居然很多古代极负盛名的戏法都失传了,不仅没有人能够重现,甚至也没有人能琢磨出一个新花样来,正反来回折腾,都是换汤不换药,熬的连味道都没了。
  天桥的人倒是听说“洋利子”精彩得很,也就是西洋魔术,但没多少人真的看过,只听说过一些,也都没觉得有什么稀奇之处。这些西洋魔术师面子也大,在国外都是受人尊敬的,地位很高,当时中国还是被洋人欺负的时代,剪掉脑袋后的大辫还没多久,西洋魔术师根本不屑于表演魔术给中国人看,所以连旺风楼这样数一数二的杂耍馆,都从来请不动一个洋人过来。
  笔者颇多感慨,2009年春晚刘谦一个鸡蛋中变出戒指的新鲜魔术,就在中国大地上猛地刮起了一股子魔术超级台风,势头之猛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如果说春节联欢晚会上从来没有表演过魔术,刘谦是春晚史上魔术表演第一人,那肯定是骗人的,大家都看过以前春晚里什么把万剑穿箱、头身分离、纸牌乱飞的魔术,简直是看了都犯困的老把式,所以刘谦玩出一个新鲜的,又足够离奇的魔术,就把几亿中国电视观众迷的云里雾里。
  所以在八十多年前的1926年,张贤出现后,短短两天,便在天桥造成了爆炸效应,众多人争先恐后来看张贤,便和2009年春晚刘谦的出现,有异曲同工之处。
  豁牙金、李易和一干流氓,悦客茶楼的李奉仁,旺风楼的二毛,都在人群中,也都在翘首期待张贤的出现。
  豁牙金早就问过李易跟踪的结果,想知道张贤住在何处,李易坚决不说,推说怕打草惊蛇,反正事成之后,定会拿来给豁牙金。豁牙金心里十分不高兴,但事已至此,没必要现在和李易翻脸,嘻哈了几句,就算先这么着了。
  人群喧哗了起来:“来了!来了!就是他!张贤!张贤!”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胡同口,已经有人围了过去。
  张贤还是昨天的打扮,就是空手而来,并没有提自己随身的大皮箱。这让豁牙金看在眼里,一捅李易,低声说道:“看到没?没带皮箱来,这是你的机会,别等着了,去啊。”
  李易皱了皱眉,还是听了豁牙金的差遣,从人群一边溜出去,离开了此地。
  张贤并未注意,见这么多人等着他,满脸笑意,团团抱拳,不住称谢。
  众人把张贤迎到场地中,张贤高声道:“今天这么多人啊,热闹热闹!大家实在太抬举我了!大家别挤,大家别挤,往后退退,站在白线以外。”
  张贤说着,从衣袋中摸出一包白面,在地上画出一道白线。有热心肠自愿帮着张贤办事的,嚷嚷着请大家后退,张贤一路画下一个大半圆,将众人隔到白线之外。

三、天罩训地(3)
张贤高声说道:“今天给大家表演预测之术,大家千万不要进到圈内,要不我可没法表演啦!”
  众人应道:“是啦!是啦!”
  经常逛天桥的人都知道这么个规矩,街头卖艺的,画地为锅,算作自己的场子,一般人都不会贸然入内,否则会被其他人责骂,说这人不长眼力界,没家教欠收拾。所以张贤画了个大半圆,大家都守规矩,站在白线之外,相安无事。
  各店掌柜老板,在伙计的帮持下,都挤到了前面,全都目不转睛,看着张贤。二毛早见到这种场面,早就派人去请陈国过来,生怕落了下风。
  张贤画好白线之时,陈国也已经匆匆忙忙地赶来,挤到了最前面。
  尽管围观众人都略有微言,但见都是些大招牌的、有头有脸的掌柜老板,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好在张贤画的圈足够大,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倒让店老板们人人都有个便于观看之处。
  张贤见围观众人都已站好,团团一抱拳,朗声道:“张贤本事低微,能得到这么多兄弟朋友大哥大爷捧场,实在惭愧得很!”
  有人高喊:“张先生,你好本事!我们都知道!”
  张贤笑道:“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今天的场景,许多贵人来给我捧场,我已经将梦见的内容记在了一张纸上,不知道准是不准?敢问今天,有哪些天桥开场子的老板来了啊?”
  顿时有人高声道:“德宝楼赵光姚赵老板在此!”德宝楼乃是天桥颇有名气的茶楼,当属前十位。大家转头看去,呼喊的是德宝楼的伙计,赵老板高抬双手,向众人抱拳,显然对自己伙计第一个报出自己的名号,十分的高兴。
  当然有人不愿落在下风,立即又有人高叫:“庆云轩常宝梁常老板,来给张先生旺场子!”庆云轩又是一家天桥有名的坤书馆。
  “常兴斋刘培仁刘老板!”
  “安乐居孙承德孙老板!”
  眨眼工夫,便有人亮出了五六个天桥响当当的馆子招牌,摆明了是互相较劲,都是旗鼓相当的实力。有些小店的老板,知道这些人到场,估计想请张贤,已经难上加难了,都不敢出声报号。
  “旺风楼陈国陈老板,听闻张先生大名,专程前来给张先生捧场!”二毛子高叫道。
  陈国算是天桥的名人,未开旺风楼之前,就有个绰号叫“百鸟陈”,可是当年天桥有名的大腕儿。
  陈国左右环视,笑眯眯与四周数个老板点头示意了。其他人都是心知肚明,彼此暗哼一声。
  张贤笑道:“好好!真是巧了,和我昨晚做梦,梦见的贵人一模一样!我那张纸呢?奇怪!”
  张贤前胸后背地拍了拍,面露难色,又道:“怎么没有了?奇怪!我明明带出来的。”
  众人不解张贤要做什么,都不说话。
  张贤眉头一展,突然笑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金爷拿去看了!”
  豁牙金正站在一边,歪着头打量着张贤,忽听张贤这么一叫,顿时一愣,说道:“什么?我拿去了?我拿你的纸干啥玩意儿?”
  张贤迎上一步,说道:“金爷,你好大的忘性,你摸一摸你怀中,是不是有一张折成几折的纸呢?”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认识豁牙金这个流氓,见张贤找他要纸,哄的一声都笑了。
  豁牙金骂道:“妈了的巴子!我什么时候拿了你的纸。”骂归骂,豁牙金还是一探手向自己怀中摸去,手上一顿,有些愣住,真的从怀中拽出一条折得正正方方的白纸。
  豁牙金倒吸一口凉气,哼道:“什么时候弄的?真邪门了!”

三、天罩训地(4)
张贤走到豁牙金身前,笑道:“金爷,还请把纸还我吧。”
  豁牙金哭笑不得,把纸递了上去,哼道:“拿去拿去。怎么回事,弄得老子像你量活的了。”量活的,就是指魔术师安排在场下的助手和托。
  众人哈哈大笑,连连鼓掌,叫道好!好!
  张贤把纸收回,退回场中,将纸打开一半,露出毛笔书写的字迹。
  张贤指着纸上的字说道:“德宝楼赵光姚。”并出示给四周的人看。
  众人都看得清楚,那纸上工工整整的写着德宝楼赵光姚六个大字,正是刚才第一个报出名号的。
  “咦!”人群一片惊叹。
  张贤又向下指,看着纸上的文字念道:“庆云轩常宝梁。”
  “咦!”人群惊叹,又是对了。
  随后的常兴斋刘培仁,安乐居孙承德也都对了,连顺序都没有错。
  众人惊叹连连,这也太巧了吧,这个张贤怎么知道这些人会说话,甚至连顺序都不错?
  张贤指向最下一行字,说道:“旺风楼陈在国。”
  有巴不得看到张贤“抛托” 的人,立即大声叫道:“错了错了!陈国陈老板,你可是写的陈在国!错了错了!”
  张贤看了看,愁道:“嘿!真的错了?看来我的梦有些不准?”
  众人看着张贤,都看他怎么对付。
  张贤把纸翻过来,亮出另一面,指着上面的一行字,念道:“有人说陈国写成了陈在国。”
  “哄”的一声,凡是看到纸上所写的内容的人,都大叫起来,这一番变的,实在出人意料,不禁都露出惊喜的神色,交头接耳。
  张贤把纸上的字,亮出来走了一圈,给众人看毕,用手在这行字下面一抹,顿时现出新的一行字来。
  张贤大声念道:“有人从屋顶掉下。”
  众人可奇怪了,都左右看了看,哪有人从屋顶掉下?
  原来张贤所处的地方,街道狭窄,本容不下这么多人,有看热闹的人挤不进去,便爬到对面的屋顶,坐在上面向下观望。
  众人刚刚看了两眼,只听哎呀一声,一个刚刚爬上屋顶的人,没有扒稳,一下子从屋顶掉了下来,摔在地上,哎呦哎呦直叫。
  鸦雀无声,这次谁都说不出话,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掉下来的那人“哎呦:几声,气呼呼地站起来,却看到所有人都扭头看着他,上下打量。这个从墙上摔下的人不知何意,叫道:“干嘛干嘛,我从墙上掉下来了,你们这样看我干什么,我又没偷没抢的。”
  张贤微笑不语,手在纸上一划,又现出一条文字。
  众人赶忙看过去,张贤看着字高声道:“陈国陈老板举起了左手。”
  众人听清楚看清楚了,都朝陈国看去。
  陈国双手垂着,早就瞪大了眼睛,自己举起了左手?怎么可能,我就不举能如何?
  陈国越是这么想,越觉得身上不舒服,所有人都侧着头牢牢地盯着他。陈国冷汗直冒,只觉得左手微微发抖,竟不听使唤地向上举起,最后高举过头。
  众人哗的一下,雷鸣般地赞叹:“好!”
  陈国脸色发青,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赶忙用右手一把将自己的左手拽下来,牢牢按住。二毛在陈国身后忙道:“陈老板,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陈国低骂:“住嘴!我当然是真的!”
  张贤还是微微一笑,手在纸上一抹,再现出一条文字。
  张贤念道:“表演结束,大家使劲地鼓掌叫好。”
  欢声雷动,好多人不住叫好,把手都拍红了,哪里还管张贤是不是预测出来的。
  张贤把纸折起,捏在手中,对着众人抱拳行礼。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三、天罩训地(5)
“好!好!”叫好声、掌声仍然经久不绝。
  陈国笑不出来,还是牢牢地抓着自己的左手腕,看着眼前的张贤,简直无法相信张贤刚才真的是戏法,这个张贤,难道真的会法术?
  张贤答谢了众人,手中一抖,那张纸顿时不见了踪影,换成了一张巨大的丝巾。这丝巾乃是彩色,正中画着一个黑白的五行八卦图,四周则五彩缤纷,无数彩条彩团环绕着八卦,说是彩云,又不像彩云,反正看着眼花缭乱。
  众人“咦了“一声,停下掌声、叫好声,眼都不敢眨地看着张贤要玩什么新鲜的把戏。
  张贤面色猛然凝重起来,说道:“大家请安静,现在我要斗胆尝试一个中国古戏法,能够成功全靠运气,请大家切勿说话,不要走动,不然我抛托了,大家就不能看到这个古戏法的风采了。”
  张贤的话,有无形的力量,围观众人顿时紧闭双唇,大气都不敢出。
  张贤把手中的彩色丝巾抖开,盖在自己肩头,向场地中间走了几步,慢慢坐下,正在自己画成的半圆中间。
  张贤不言不语,把彩色丝巾盖在自己头上,从头到脚全部都藏在丝巾下。这丝巾一点光都不透,只能看到丝巾下有张贤一个人形轮廓。
  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场地中落针可闻。
  张贤在丝巾下不断蠕动着身子,好像正慢慢地躺下,却又不像,那丝巾之下像不止有一个张贤,更像多出了几个孩童一般,在张贤身边乱拱。
  丝巾下张贤的轮廓越来越不明显,那丝巾铺在地上,波浪形地不断滚动,始终覆盖着地面,不露一点缝隙,而丝巾下的轮廓却越来越降低,逐渐低到根本不容一个人藏身在下。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嗓子里啊啊低嘶,却没有人发得出声音。
  丝巾最后一点凸起处,骤然消失,平伏在地面之上,波浪形的翻滚也戛然而止。
  张贤消失了,消失在丝巾下面。
  众人惊得左顾右盼,谁也不敢说话,谁也不敢上前,眼前这奇迹一样的场面,谁敢相信就发生在自己的眼前?
  突然有人惊叫一声:“天罩训地法!”随着叫声,一个人已经从人群中跳出来,向着彩色丝巾冲了过去。这个人正是旺风楼的陈国!
  陈国惊呼的天罩训地法,并不是陈国胡说八道的,而是出自一本中国古戏法的奇书,叫做《古彩杂源?张迎山演评》。
  传说这本书乃是明末时期的一个戏法奇人张迎山所著,这个张迎山用尽毕生精力,收集整理了中国自古以来所有的戏法,详细描述了戏法的表现过程,据说一共有七百三十三个古戏法,张迎山在每个戏法描述后面,都加上了自己的一段评注,其实是破解出这个戏法的秘密。但每个戏法的评注,都极为深奥难懂,前后不成句子,根本不知道张迎山是不是瞎写的。
  另一种说法是,张迎山惋惜中国戏法逐渐凋零,人才不济,为了保存中国古戏法的精髓,才写出了这部《古彩杂源》。但张迎山深知有地戏法若不知道奥秘,也就只能留存在文字描述之内,无人可以复原,他又不能平白无故的把表演的秘密写出来,这有违戏法传承的古训。张迎山想来想去,只好用这种极为深奥难懂的文字,把秘密隐含在其中,等待日后有心人慢慢破解。
  《古彩杂源?张迎山演评》传世本就极为稀少,张迎山死后,这本书被人手抄了百余份,流落在江湖各地。清朝入关后,施行文字狱,大肆焚毁明代书籍,《古彩杂源?张迎山演评》作为邪书,也在销毁之列。清朝政府对中国古戏法一直持否定态度,觉得是奇巧淫技,同受株连的还有火枪、火炮等明代兵器发明和物理、化学、数学等各种明代科技成果。书包网 www.bookbao.com

三、天罩训地(6)
《古彩杂源?张迎山演评》存世的只有几页残卷,还是当时的焚书人觉得有趣,偷偷抄录下来的几页,其中就有天罩训地法这个古戏法。按书中记载,天罩训地法这个戏法初现于唐末,为一个叫鸠末的道士发明,因为过于神奇,当时世人都以为是道术仙法,后来有人从施行的过程中发现了破绽,原来是一种障眼法,这才归于戏法,宋代时候,仍有十多人会表演。表演天罩训地法的人,不能在高台上,也不能让人平视,必须在一段距离外居高临下地看,才有入地的效果。而且天罩训地法,严格规定不能向同一个人表演两次,这已经和现代魔术师戒条中的“不在同一观众前表演同一套魔术”一样。
  陈国手中就有《古彩杂源?张迎山演评》的残卷,所以看到张贤消失在彩色丝巾之下,顿时想到的就是天罩训地法,便根本无法按捺住,他只要冲上来把丝巾揭开,就有可能破解出天罩训地法的秘密。
  陈国冲出来,一把就要抓住地上的纱巾,岂知这时候纱巾猛地一抖,“嗵嗵嗵“作响,从纱巾下顿时涌出大量的浓浓白烟。纱巾在白烟中一晃,没有了踪影。
  白烟无任何异味,就是浓郁至极,经久不散,而且扩散飞速,把人罩在里面,都看不清一步外的东西。陈国被这白烟吓退了一步,一回过神来,就在空中死命乱抓。
  白烟突然涌起,向围观的众人弥漫过来,把大家都惊得四散逃开,乱成一片。
  可白烟来得快,去得也快,十几秒的功夫,众人眼前突然一亮,白烟顿时已经淡了,慢慢的消散不见。
  陈国站在场地中间,两手空空,四处转着圈乱看,不住低吼:“人呢!人呢!张贤呢?”
  等围观人群再次聚拢过来,无论大家怎么寻找,都找不到张贤在哪里。
  张贤就这样在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
  张贤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时候,李易正蹲在张贤的房门前,用一段铁丝插入门锁中,轻轻搅了几下,门便打开了。
  这种地下室的房间,门锁对于李易这种小偷来说,只是一个摆设,根本不用费什么功夫。李易昨晚上就已经打听到了张贤住在哪里,这次来只需躲过店老板或伙计,便能下到地下室,对李易来说,也都是小儿科,没有难度。
  李易钻进房间以后,赶忙把房门关好。房间里没有人,一个硕大的皮箱打开着,随意的摆在床边的地上。
  李易赶忙上前,在皮箱中翻找不停,可是皮箱中除了一些破旧的杂物、衣服,并没有什么看着有价值的东西。李易有点纳闷,他明明看见张贤提着大皮箱,显得十分沉重,怎么会只有这些东西?莫非张贤把重要的物事藏在别处了?
  李易不敢耽误,又在四周的柜子抽屉里寻找,仍然毫无所获。李易退后一步,略略思考,奔到床边,伸手在被窝中细细摸索。
  李易手一顿,在枕头边的床板上摸到了一件东西,抽出来一看,是一个牛皮硬面的记事本,上面用工整的毛笔字写着六个字:张贤魔术杂记。
  李易轻轻念了声:“魔术?”说罢赶忙把本子翻开查阅。
  这个记事本里面密密麻麻写着小楷,有的页面上文字整齐,有的却杂乱不堪,文字龙飞凤舞,还有不少手绘的插图,在插图边也都有文字批注。
  李易喉头一紧,知道这上面写着极为重要的东西,不禁翻到第一页,细细看了几行文字,上面写着:
  魔术师戒条
  (一)要尊重同道同人。

三、天罩训地(7)
(二)每日均要认真练习,不可懈怠。
  (三)未练习熟练前不做表演。
  (四)不无代价教授魔术。
  (五)不公开魔术的秘密。
  (六)不在表演前说出魔术的具体效果。
  (七)不要在同一观众前表演同一套魔术。
  (八)要以正途发展魔术,不可用魔术技法为恶。
  李易看完这写戒条,眉头紧皱,赶忙把记事本合上,本想塞回床下,但略一犹豫,还是揣进怀中。
  李易再看了房间几眼,静静地退了出去,躲过店家地注意,快步离开了客栈。
  李易并没有回去立即与豁牙金相见,而是绕了个大圈,把这本“张贤魔术杂记”藏于一个树洞之内,才返回去找豁牙金。
  豁牙金还坐在张贤消失不见的地方不远处发愣。
  张贤消失之后,在场的众人等了许久,都没有见到张贤再次出现。于是众人着了慌,都撒开了欢地四处寻找,仍然毫无踪迹。有人害怕起来,指责陈国上前要揭开地面上的彩布,定是扰乱了张贤施法,张贤被困在地下了;有人觉得张贤可能就是个神仙,专门来给大家看看仙术,不便久留,于是遁地走了;有人说肯定我们这些人触犯了张贤的忌讳,这才离开。一番议论,还是不见张贤出来,也找不到张贤,众人只好都悻悻然地散去。
  李易赶回来,见大家神色怪异,先问了问,才知道张贤突然如此这般的消失了。李易心中不安,惴惴然找到豁牙金,装傻不知道此事,直问豁牙金道:“金爷,张贤呢?走了?”
  豁牙金哼道:“飞了,化成烟跑了!”
  李易正想说话,豁牙金已经一把牢牢拽住了李易的胳膊,问道:“李易,让你偷的东西呢?”
  李易面露遗憾地说道:“我去了张贤房间,除了一些破衣烂衫,什么都没有啊。我看我下次还是直接在张贤身上捏捏。金爷,你想啊,变戏法的,重要的东西都要随身携带着啊。”
  豁牙金斜眼看了看李易,哼道:“李易,你小子想骗我!”
  李易忙道:“金爷,我怎么敢骗你?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找到啊!”
  豁牙金手上加劲,将李易拉低,一把揪住了李易的前胸,狠狠道:“别以为老子好骗,今天打死你,也要你吐出来!”
  李易叫道:“我真的没有,吐什么出来,金爷你可不能不讲道理啊。”
  豁牙金呸了一声:“反正张贤不见了,我不讲道理就不讲道理了!”
  李易被豁牙金以及手下抓着,堵在一个小巷中,连打带踹。豁牙金不见了张贤,不知哪里生出了一肚子气,这下全都发在李易身上。蹦二狗这些个流氓,与李易和平相处难,打人是早就琢磨的事情,见豁牙金对李易不客气了,一个一个都凶神恶煞,大嘴巴使劲乱扇。
  豁牙金他们搜遍李易全身,拳打脚踢了半天,逼问李易到底偷没偷到张贤的东西,李易就是紧咬牙关,绝不说自己把张贤留在房中的记事本藏起来的事情。
  李易被打得连昏了几次,几乎丢了半条命去,还是念着:“我没有偷,没有偷……”
  豁牙金见李易如此嘴硬,心想可能真没有偷到,再打下去只怕李易性命难保,于是朝李易啐了几口,几个人扬长而去。
  李易一直躺到天黑,才算缓过劲来,张嘴吐出两颗断牙,捂着胸口,扶着墙壁,哆哆嗦嗦地蹭回了自己栖身之处。所幸有所住之地的邻里照顾着,李易昏睡了整整一夜,终于捡回了一条命,可一两天都爬不起来,下不了床。
  张贤消失之后,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仍然不见张贤的身影,天桥的各种流言顿起,关于张贤消失的事情,仍然是什么版本都有,还都是邪门得厉害。亲眼见过张贤消失的人,渐渐也懒得说了;没见过张贤表演的人,大多认为又是一个平白无故,由好事之人编造的传说,谁也没当个真。
  七天之后,张贤还是没有出现,反正天桥历来各种离奇的传说多了,多也不多张贤这一个传说。渐渐天桥一带也就再没有人反复谈论张贤,只是有人问起天桥最近发生了什么怪事的时候,男女老少都能像模像样地说起张贤的奇事。
  李易终于康复过来,算是好了大半,他趁着夜晚无人的时候,偷偷摸摸取回了张贤的记事本,仍然没有翻看,而是一大早带着张贤的记事本,去了父母坟头。
  李易走到自己父母埋葬之地,却见到坟头前摆设着瓜果酒菜、祭祀用品,一摞子纸钱还都没有烧尽,但举目四望,见不到一个人。
  李易跪倒在地,哭了一场,念叨了一通自己不孝,现在做了小偷,快丢了父母教化,偷了别人变戏法的门子,实在不该,感到自己愧对父母。
  李易哭了一番,取出自己携带的纸钱来烧了,最后把张贤的记事本也从怀中摸出来,要将书本点燃。
  “李易!不要烧!”有人叫道。
  李易微微一惊,赶忙一回头,只见一个戴着礼帽、墨镜,身着长袍的男人,背着手向他缓缓走来。
  李易看清这个男人的相貌时,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这男人压了压礼帽,深深地看着李易,双眼之中,似乎有无数话语要说,但他只是平和地说了句:“李易,你想学魔术吗?”
  他,就是七天前,消失在众人眼前的张贤。
  

四、悦客茶楼(1)
一个月后的某天,也就是张贤消失在天桥的第三十八天,天桥悦客茶楼前。
  李奉仁神情沮丧地看着搬运工进进出出地将茶楼里的家具杂物搬出来,摆放在一边,李奉仁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暗念道:“罢了罢了!卖了吧,卖了吧,我对不起祖宗,对不起父母啊!”
  有个看着二十出头的姑娘走了上来,长得分外水灵,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十分讨人喜欢。
  这姑娘叫道:“爹!你就别想了!我们这么大两个人,还怕在北京城里活不下去吗?”
  李奉仁叹道:“娇儿,你就别安慰我了,我懂,我懂的。就是心里难受,心里难受啊!如果一个月以前的那个张贤先生没有突然消失,我还想努力试试请他来,这样悦客茶楼还有救,可他突然就就化成烟走了,唉,我也算是死心了。”
  这个姑娘正是李奉仁的独女,名叫李娇,一直帮着李奉仁打点悦客茶楼,年方二十一,正是花容月貌的时候,上门说亲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李娇本该找个男人嫁了,可她舍不得爹,一直不肯,李奉仁拿她没办法,于是婚事就耽搁了下来。
  李娇说道:“爹,那个张贤到底是真的假的,天底下有你说的这种戏法吗?”
  李奉仁面色一肃,说道:“丫头,你爹爹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你当我是道听途说来的啊?这个张贤张先生,戏法实在是厉害得很,我这辈子还都没有见过比他更高明的了!”
  李奉仁正说着,只听身后有人说话:“李老板,你这里还营业吗?”
  李奉仁心想这是什么人啊,看着正搬家呢,还来说风凉话挤对人,便没好气地说道:“你自己看还营业不营业,我这里关门大吉了。”
  李奉仁身边那人压了压礼帽,说道:“我看李老板说关门大吉,还是为时尚早啊。”
  李奉仁奇了怪,转头打量说话的人。
  只见这人身穿一身笔挺的灰呢子西服,穿衬衣、打领带、头戴礼帽,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三十多岁的年纪,十足一个翩翩君子的劲头,正冲他微微笑着。这个人身后,还站着一个穿浅蓝色西服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的年纪,戴着鸭舌帽,看着精干得很,也是满脸笑意地看着李奉仁。
  李奉仁觉得似乎有点眼熟,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两个人。
  李奉仁喃喃道:“敢问这位先生是……”
  戴墨镜的男人把墨镜取下来,一双眼睛深如潭水,他看着李奉仁,缓缓地说道:“李老板,还记得我吗?我是张贤。”
  这人正是张贤,他身后的年轻人,就是李易。
  李奉仁怎么都没有想到,那个消失了的张贤会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以前张贤看着很落魄,可这次出现,却衣着光鲜,举止得体,简直像彻头彻尾换了一个人,除了那双深如潭水的眼睛外,一点都没有以前的影子。
  李奉仁惊讶万分,将张贤上下打量了一番,还是不敢贸然相信。
  张贤笑道:“李老板,不介意的话,能否请我去你的店里喝一杯茶?这可是你说的哦,我可是来了,你不会不欢迎吧?”
  李奉仁这才相信了眼前这人就是张贤,赶忙连声道:“请请!张先生请!”
  李娇一直站在李奉仁身边,见了张贤、李易,略略有些愣了,见李奉仁带着张贤、李易向店里走去,这才赶忙快步跟上。
  李娇问道:“爹爹,这两位是……”
  李奉仁低声道:“娇儿,先别问了,你赶快去沏茶,拿我最好的茶,快去快去。”
  张贤向李娇点头示意,李易也咧着嘴向李娇问好。李娇犹犹豫豫的,不住回头张望,赶忙到一旁去准备茶水了。

四、悦客茶楼(2)
李奉仁忙道:“张先生,刚才是小女李娇,不懂规矩,张先生不要见怪,请请。”
  张贤、李易、李奉仁跨入悦客茶楼,张贤举目一望,这个悦客茶楼倒能容两三百人就座,二楼还有不少雅间,舞台尽管不大,却很工整。只是悦客茶楼遍地狼藉,桌椅板凳东堆一处,西摆一处,显然是很久没有营业,并等着搬走的模样。
  李奉仁在前面引路,从舞台后侧穿过,来到一间不大的书房,书房里更是凌乱,书籍杂物都已经打好了包裹,准备搬走。
  李奉仁用衣袖擦净了书房正中圆桌上的灰尘,搬来三张椅子,请张贤、李易坐下。
  张贤,说道:“李老板,怎么,你要搬家?”
  李奉仁坐在张贤身边,长叹一声:“经营不下去了,只好……唉……这不是已经收了别人的订金,这两天就要把东西搬走。”
  张贤说道:“冒昧地问一句,李老板你要把这个茶楼卖给谁?”
  李奉仁叹道:“还能是谁,旺风楼的陈国陈老板,他几年前就盯上我这个茶楼了,我一直不肯答应。不是我背地里说他的坏话,这个陈国做生意不择手段,尽玩些阴的,收买地痞流氓老来我这里闹事不说,还把我这里几个驻场的角儿全部挖走。也是该我倒霉,前年街道改建,陈国利用这个机会,暗地里折腾,本来我这里门面是临街的,结果变成背风的了。”
  张贤说道:“哦?那陈国陈老板怎么还要买你的茶楼呢?”
  李奉仁说道:“我这茶楼紧邻的几处房子,都是陈国的,他把我这里买下来,把墙一打通,不仅又能临街,重新扩建一下,还能够比他现在那个旺风楼的规模更大!陈国想开分号的这心思,天桥一带凡是开场子的,可是人人皆知啊。”
  张贤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
  李奉仁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唉,张先生,你看你好不容易来一次,我就净说些丧气话,咱们不说这个了。张先生,自从你不见了以后,天桥一带可传得神了,说你上天入地了,什么都有。您到底去哪里了?”
  张贤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抬头看了一眼外面。
  李娇端着茶盘,快步地走进来。李奉仁见李娇拿茶来了,赶忙安排着给张贤、李易倒上茶,叫李娇在外面等着,继续指挥工人收拾东西。
  张贤却道:“李老板,我看不用收拾了。你这悦客茶楼,不要卖了。”
  李娇觉得诧异,便没有出去,站在李奉仁身后,看着张贤,不其意解。
  李奉仁一愣,说道:“张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要是不卖掉,我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就算能勉强支撑两天,也都是不济事的啊。”
  张贤说道:“李老板,你这悦客茶楼重新开业,需要多少钱?”
  李奉仁说道:“张先生,不是我不愿意,我是真的经营不下去。”
  张贤看了眼李易,说道:“李易,拿出来吧。”
  李易应了声,从身边的皮包里一卷一卷地拿出大洋,在桌上码放了十来卷,把李奉仁看了个目瞪口呆。
  张贤说道:“李老板,我想入股你的悦客茶楼,和你一起经营,由我亲自登台表演戏法。这是一千个大洋,暂做订金,你同意吗?”
  李奉仁惊道:“张先生,这!这!这怎么好!”
  张贤笑道:“李老板是不同意吗?”
  李奉仁惊慌失措,连忙站起身对张贤鞠了一躬,说道:“不是不同意,而是我实在没想到,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张先生说。”
  张贤站起身,把李奉仁扶起,说道:“李老板如果同意,我只占您二成的股份,悦客茶楼的所有用度,也都由我来出,但我请李老板答应我一件事情。”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四、悦客茶楼(3)
李奉仁说道:“张先生请讲,我什么事情都能答应。”
  张贤说道:“李老板,我需要重新装修悦客茶楼,不仅要重新布置,还要重修舞台,这期间的一切,都由我来决定,李老板不要过问原因,只要按照我的安排来办,不知道可不可以?”
  李奉仁喜道:“张先生,你能入股我这个悦客茶楼,是我天大的福气,我怎敢不答应啊!”
  张贤笑道:“好,那一言为定!来,李老板,咱们以茶代酒,庆祝一下!”
  张贤拿起茶杯,与李奉仁一饮而尽。
  李奉仁喝了茶,心中还是有些不安,问道:“张先生,像旺风楼陈国这样的人都请你去,而你拒绝了他们,偏偏只找我合作,会不会得罪了陈国他们?”
  张贤笑道:“李老板,你怕得罪他们?”
  李奉仁忙道:“不怕不怕!我就是怕万一有什么闪失,辜负了张先生的美意,所以想的多了些。”
  张贤说道:“得罪就得罪,北平城里总有个说理的地方吧。”
  李奉仁虽说是连连点头,可心里还是一丝强烈的担忧挥之不去,他能重新开店已是福气,不愿想后面的太多事情。李奉仁担心的还是张贤,张贤初来乍到,可能还不了解陈国的厉害之处,他是无所顾忌的性格使然,还是自有应对陈国的高招?张贤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这些事情的利害?
  且不管众人都会想些什么,悦客茶楼重新开张,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悦客茶楼的李奉仁退了陈国的订金,要重新开业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天桥一带,可是其中的原委,谁也不知道。无论谁去问李奉仁,李奉仁都绝不透露一点消息,只是说要重新开业。
  只见到悦客茶楼竖起了高围,李奉仁跑进跑出地张罗一批又一批的工匠,忙得不亦乐乎,悦客茶楼里面到底在干什么,没有人能弄得明白,只听去过李奉仁茶楼干活的工匠说里面在大修,有的说里面挖了许多深坑沟渠,可能要修地下室;有的说做了许多木匠活,都是些家具的部件,也不组装;有的说里面在拉电线。
  因为李奉仁重新修整悦客茶楼古怪得很,两天一批新的工匠,每天干的活都不带重样的,于是谁也说不出个齐整。
  等过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有几批工匠稳定下来,出来都说悦客茶楼里面变了个样子,修了个巨大戏台,幕布重重,不是天桥的样式,而且里面的布置中西合璧,彩灯无数,戏台上的电灯更多,点亮以后有的明有的暗,都新奇的很。
  北洋政府的时候,电灯尽管在天桥已经不算什么稀罕玩意儿,但用这么多电灯,还是有些不合常理。有人议论李奉仁肯定是发了一笔大财以后,有些想重振悦客茶楼想得疯了;也有人说八成李奉仁想做洋人的生意,所以弄许多灯泡来猪鼻子插大葱——装象;还有人说李奉仁肯定是故弄玄虚,想一开张博个新鲜出位。反正无数猜测,谁都没猜测到张贤已经在悦客茶楼里面准备着。
  好戏即将开场,是谁也猜不对的好戏。
  悦客茶楼的重新装修持续了一个月十五天,许多天桥行内人都在等待着悦客茶楼重新开张后到底是什么样子。
  冬日里的一天上午,悦客茶楼前张灯结彩,锣鼓震天,彩旗招展,正式重新开张。
  照理说李奉仁应该发不少请帖,请附近的老爷、太太、老板、掌柜、乡里乡亲们前来捧场,可是李奉仁只是自敲自唱,围观凑热闹的人倒是众多,真正进店的人还是没有一个。

四、悦客茶楼(4)
悦客茶楼门口挂着一副大招牌,用红布蒙上,头顶上的店牌,也是如此,看得出已是做好充足的准备。
  李奉仁见围观的人多了,这才清了清嗓子,站在门口笑逐颜开地卖力吆喝:“各位父老乡亲,悦客茶楼重新开张,全凭各位抬举!”
  围观人群中轰然应了,有其他店面过来望风的人也都混在人群中,静静打量着。
  有人叫道:“李老板,恭喜啊,有什么新鲜玩意?赶紧地说一说啊!”
  李奉仁笑着抱了抱拳,走到门店边,手上拽住红布,看了眼旁边的李娇。两人会意,齐齐把红布一拉,红布坠下,那副大招牌和新店头就显了出来。
  众人抬头一看,都发出“哦“的一声感慨。
  只见新招牌上,黑底红字,龙飞凤舞地写着五个大字:“悦客魔术馆”。
  而那副竖在店门边的大招牌上,画着一副巨大的彩粉招贴画,画中一个穿着洋装的男人,手中一把西洋纸牌,微微带笑,身后则有鸽子纷飞、兔子乱跳、仙人腾云、宫殿层叠。这幅画中西合璧,正是时下里最流行的西洋广告画的形式。
  在招贴画的一侧,写着大字:幻世奇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大魔术师张贤,每日二场精彩魔术。
  人群中有人惊语:“张贤?张贤是何许人啊?”
  顿时有人接口道:“你忘了?天桥传闻中两个多月前消失了的奇人啊!”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是见过张贤的表演的,指着招贴画上的魔术师大叫道:“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张贤张贤!就是张贤!他又出现了!”
  说着嚷着,就有人挤出人群,要往店门里闯,李奉仁新雇来的几个伙计赶忙拦住,这人还嚷嚷着:“我有钱啊!快让我进去!”
  李奉仁见时候到了,高呼道:“今天小馆重新开张,张贤张先生试演一场,不要门票钱!各位要来看的赶紧啊!”
  人群中一片躁动,有的将信将疑,有的交头接耳,但也有不少人按捺不住好奇,纷纷向店里走去。
  李奉仁和李娇点着人数,一人发了一个位牌,迎进门内。
  围观的人见真有不少人进去了,都不愿再等,反正不要钱,不进白不进啊,便争先恐后地向要向店里进。
  李奉仁和李娇没花什么功夫,便把手中的一百个位牌发了个精光。还有观望了一阵子,才打算要进去看看的人,李奉仁一律拦下,解释道:“今天试演的人满了,真不好意思,您得等下一场了。”
  没进去的人不乐意了,嚷道:“嘿!你们这怎么做生意的,就算你这里改名叫魔术馆了,是个新鲜的东西,哪有限制只能进去多少人的道理?别人家都是敞开大门迎客,大座满了还有站票、散坐,你这里搞什么名堂?”
  有人附和道:“就是就是,要不看你今天开张,叫我来我还不来呢!你不看看进去的都是些什么人,都是些混吃等死、闲吃萝卜闷吃屁的,我们才是肯掏钱的正主!”
  李奉仁、李娇连连说好话,没能进去的人也不好再说什么,骂骂咧咧地说些风凉话,总算都散了去。
  李奉仁和李娇对视一下,命两个伙计把着门,也赶忙走回店中,还不忘将大门关好,在门口摆上了满座的牌子。
  这一切都是张贤安排的,李奉仁和李娇只需要照做,就连他们父女俩,也不知道张贤要表演什么,其实心里都是忐忑不安,为张贤捏了一把汗。
  店里面此时乱哄哄的闹成一团,这一批进来的客人,多是些闲着没事,喜欢到处凑热闹的街头闲人,没几个有素质,兜里真正有钱的主儿。除了那些确实好奇的、其他馆子派过来探风的,不多数都是想着混个新鲜看看,吃点免费的茶水点心。说白了都是些不受欢迎的主儿,各个店见了他们都嫌,唯恐避之不及。这些人大多没啥本事,就是有一张嘴,自以为见过的东西多了,说闲话少不了他们。

四、悦客茶楼(5)
李奉仁刚开张,没请几个能为自己说好话、撑场面的宾客,只放了这些围观的闲人进来,换了谁家新开业都会觉得,这不是自己给自己讨不痛快吗?万一表演有个三长两短的,让台下的一起哄,出去以后再乱说一通,岂不是还没开始打仗就让人戳了脊梁骨了吗?
  李奉仁也担心啊!他在天桥开茶楼的时间也不短了,还真没见过哪家新开业像自己这样的,但张贤都说了这样做,他也只有硬着头皮这么干了。
  店里的客人们,刚进来还都觉得好奇。只见悦客茶楼里面,硕大的一个戏台,不像传统的戏台呈品字形,边上带着护栏,而是规规矩矩的就一面平台,戏台背面也没有挂着讨喜的花鸟鱼虫装饰,只是有数道单色的幕布,将戏台遮住了一半有余。前排雅座、后排茶桌倒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天桥茶楼、戏院的摆设方式,但四周点着无数彩灯,将房间照得通明,的确比其他茶楼亮堂了不少。
  可这些人落座以后,新鲜劲一过去,就闹腾起来,有叫嚷来点免费茶水点心的,有大叫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表演的,有评头论足大声鼓噪的,有敲桌子踢凳子弄得叮咣乱响的,有四处乱逛乱摸想偷摸点什么东西的,反正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劣行都有。
  李奉仁苦笑了几声,吩咐着李娇赶快安排人给他们上茶,送些瓜子小吃,自己快步登上了戏台,抱拳高声向下面乱哄哄的人群喊道:“各位各位,请安静,张先生的表演马上开始!请各位喝点茶水,少安毋躁啊!”
  有人骂道:“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啊,等着烦死人了!我们来给你捧场,总不能让我们傻坐着吧!”
  旁边有人哄笑应和:“快点快点,我还有事呢!要是演的不好,别怪我喝倒彩骂人啊!”
  李奉仁额头全是细汗,耐着性子喊道:“各位各位,稍等片刻,等我去问问!大家请静一静!”
  李奉仁越是这么说,底下越是吵闹。尽管李娇已经和几个伙计上来招呼着客人,这帮人仍然蹬鼻子上脸,叫唤个没完。
  尽管张贤一再叮嘱,不要随便进后台,李奉仁情急之下,只好向后台走去,就算走进去晃一圈,做个样子出来也行。
  李奉仁刚要走进后台,只听“咚”的一声,整个店面里的灯光顿时全部熄灭。
  李奉仁心惊不已,暗道:“糟糕了!不会这时候还停电吧?”
  黑暗之中,戏台下的众人更是叫嚷声、骂声一片,桌椅板凳乱响,已是有人站起身要走。
  李奉仁心想:“完了!完了!这下可完了!”
  “咚”的一声,只见戏台一角,突然有一团巨大的火光冒出,一个硕大的火盆随着火光,猛然出现。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火盆是怎么出现的,更没有看到这个火盆是怎么点燃的,这突然出现的异象,顿时让场中所有人为之一静,看着戏台上的大火盆,谁都说不出话。
  又是“咚”的一声,戏台另外一侧再有一个大火盆被点燃,离李奉仁只有三步之遥,李奉仁都没有看到这个火盆是怎么出现的,惊得退后了两步。
  大厅里的灯光闪了闪,逐渐亮了起来,但远不如刚开始那么明亮。
  人群唏嘘一片,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一个个都四下张望着。
  “啪啦啪啦”空中传出飞鸟振翅的声音,有人顿时大叫起来:“鸟!一只鸟!”
  人们都抬头望去,只见空中不知从哪里飞出一只巨大的白色鹦鹉,在不是很明亮的大厅中,雪白的鹦鹉更加明显。这只鹦鹉绕着场地上空飞了一圈,随后直直地向舞台飞去。人群中继续有人高呼:“是鹦鹉!是鹦鹉!”

四、悦客茶楼(6)
众人的目光都被白色大鹦鹉吸引着,向着戏台看过去。
  白色大鹦鹉飞向舞台,一头扎入黑乎乎的幕布中,不见了踪影,可就在鹦鹉消失的一刹那,“啪“的一声,从它消失的地方腾出大片的白色纸屑,密密匝匝地飘落,如同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众人“哦”的大叫,眼睛瞪得滚圆,谁都迈步不出一步,丝毫不敢动弹。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人,从白色纸屑中隐隐约约地浮现,慢慢走了出来。他走上前来,纸屑在他身后慢慢飘落,这场景既神秘又凄美。
  来人站在戏台边,深深地向台下的众人鞠了一躬,朗声说道:“我是张贤!大家久等了!”
  哄的一声,人群炸了锅,很多人不由自主地喝彩,使劲地拍着巴掌,把手都拍红了,仍然不肯停止。
  张贤的出场亮相,一下子就把在座的所有人都震住了,哪个还敢狂言放肆?
  张贤说道:“各位贵客!请坐请坐,马上就给大家带来精彩的魔术。恳请大家务必安静。”
  张贤都这么说了,谁敢不从,众人迅速地落了座,一时间无人再敢多说一句废话,都是直直地看着张贤。
  张贤见众人已经坐好,再鞠了一躬,一抬手,悠扬的音乐响起,乃是百代唱片为当时的电影明星杨耐梅灌录的“特别时曲”中的《寒夜曲》,随之有数盏电灯亮起,将戏台照得通明,一道幕布也紧随着拉开了。
  李奉仁慢慢退下戏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他早就见过李易提了一只大白鹦鹉回来,养在后院中,张贤时不时地把玩,牵着线让鹦鹉飞来飞去,本以为不过是个玩物,却没有想到原来有这个用途的。
  李奉仁见台下已经平静,松了一口气,赶忙退开一边,招呼着还在发呆的李娇和众伙计,继续给众人倒茶。
  不止李奉仁,李娇和一众伙计,都是第一次见到张贤的表演,这出夺人眼球的开场,使他们的惊讶之情不亚于在座的任何一个人,所以都愣在当地。若不是李奉仁提前回过神来,跑过来叫他们,只怕李娇他们还要傻呆呆地站一阵子。
  戏台上幕布拉开,显出台上的摆设。只见戏台之上,摆着一个巨大的断头台,还有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个蒙面黑衣汉子,手持大刀站在一旁。
  众人不解这是何意,却已见到蒙面人向张贤走来,一把抓住了张贤的胳膊。张贤奋力挣脱,却像是挣不开蒙面人,让蒙面人拽到一边,用绳索把张贤绑了,按在椅子上坐下。
  蒙面人哇哇大叫,似乎对着张贤辱骂,张贤表情愤恨,狠狠地啐他。蒙面人似乎生了气,跺着脚走到断头台前,把断头台拖到场地中间,指着断头台又对张贤说着什么。
  张贤一概不理,将头扭到别处。
  蒙面人嘿嘿冷笑,走到断头台前,一拉绳索,一道快刀落下,咔嚓做响。蒙面人将快刀升起,在断头台一侧摸出一根黄瓜,在刀锋上一划,黄瓜应手而断,表现这快刀十分的锋利。蒙面人连续不断,将黄瓜在刀锋上划成数截,一把丢掉,便上前拉住张贤,把张贤推到断头台下,让张贤俯下身子,脑袋放在落刀之处。
  台下有人胆小,惊呼起来:“这是干什么,是要砍头吗?开什么玩笑啊!”
  有人跟着喊道:“变戏法可别玩命的啊!”
  也有人没有这么入戏,知道台上要施展的可能是匪夷所思的魔术,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地看着。还有人觉得嚷嚷得人心烦,骂道:“别吵别吵,别人这是变戏法呢!你当真砍头啊!”书包 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四、悦客茶楼(7)
蒙面人站好了身子,拉住落刀的绳索,向台下指了一圈,顿时无人说话,都要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张贤扭过头来,对着众人微微一笑,好像并不在意。
  蒙面人手中一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黑巾,把张贤的脑袋蒙住,然后大喊一声,拉动了绳索。只见那柄断头刀从顶部轰然落下,“咔嚓”一声闷响,顿时就把张贤的脑袋斩了下来!
  这可是千真万确,张贤的脑袋被快刀斩落,裹在黑巾中滴溜溜在地上滚了几滚,才停了下来。
  “哇!哇!哇!”台下再沉得住气的人,见了这种情景,也都惊呼起来。
  有人吓的脸都白了,捂着眼睛大叫:“我的妈呀,,杀人了啊!真死人了啊!”
  更有人吓得跳了起来,五官歪斜得大骂:“你们你们,你们的戏法是真的杀人吗?我要告官!我要告官!在座的近百个人都看到,你们杀了人!”
  还有人呼喊着:“老板!老板!要命了!死人了!”
  但真有人见过世面的,跟着大叫:“别吵别吵!见过世面没有!砍了头都见不到血吗?菜市口砍头你们是没见过吗?看清楚了,没流血!没流血的!”
  台下乱成一片,而台上的蒙面人却走了几步,将地上裹着黑巾的人头捡起,慢慢走到桌边,把人头放在桌上,拜了一拜,双手一解,已经将黑巾剥开。
  张贤的脑袋紧闭双眼,面无表情地静静放在桌子上,台下的人见了张贤身首异处,更是惊呼一片,无不心想,这还能活吗?
  可张贤脸上微微动了动,竟慢慢睁开了眼睛,死死地看着台下众人。
  “啊!啊!菩萨显灵!睁眼了,我的亲娘啊!”台下的人叫成一片,胆子小的已经吓得从椅子上翻下来,瘫倒在地,恨不得冲着张贤的人头磕头求饶。
  蒙面人似乎也看到了张贤睁开了眼睛,举起大刀,就要去砍。可桌子上张贤的人头却突然转了一个向,向着蒙面人瞪了过去,“嗵”的一声,蒙面人面前燃起一团大火,蒙面人惨叫一声,翻到在地,连滚带爬的退下戏台。
  张贤的人头转了过来,看着下面,突然微微一笑,惊得台下人又是惨叫连连。
  张贤眼睛一转,桌子突然平移了一尺,竟向着断头台而去。
  桌子慢慢移动,断头台下张贤的身子也动了起来,举手抬脚,手腕已经脱开了绳索,在断头处乱摸,但一时间似乎站不起来。
  放着张贤人头的桌子逐渐向着断头台而去,一直移动到身子的前方,才停了下来。身子的两只手就摸摸索索地伸到桌子上方,将张贤的人头抱住,又拉起黑巾,将人头慢慢盖上,然后双手把人头端了下来,把了把方位,对在脖颈的位置上。
  “啪”的一声炸响,断头台下方浓浓的烟雾腾起,眼见着断头台断成了数片,轰然而倒,烟雾中张贤头上蒙着黑巾,站起身子,走了出来。
  台下众人这次反倒没有人说话,鸦雀无声。
  张贤手提黑巾,哗的一揭!台下惊呼一片!只见张贤好端端的,恍然无事一般地站着,笑脸盈盈,对着众人微微鞠躬,伸手一招,戏台一侧飞快地跑出刚才的那个蒙面人,把头罩一把揭开,正是李易。张贤和李易再次满脸笑意的向着大家抱拳行礼。
  “好!好!好!好!好!”这次台下所有的人才终于明白过来,刚才他们看到的,只是一场惊心动魄的魔术而已。可刚才的魔术,已经完完全全地把众人折服,再无赖不开眼的人,也都打心窝中赞叹不已。

四、悦客茶楼(8)
“张贤!好!张贤!好!张贤!牛!张贤!牛!”掌声雷动,叫声好不绝,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崇拜敬佩之情,拼了命地呼喊,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叹服之心。
  李奉仁、李娇两人站在旁侧,也是大声地叫好。李奉仁见了这种光景,情不自禁,眼睛一红,两行泪翻滚而下。李娇见状,忙问:“爹爹,你怎么了?”
  李奉仁拭泪道:“没事没事,我是激动!我是激动的!张先生真是奇人啊!张先生的戏法,不是,张先生的魔术竟能如此的神奇,我这辈子亲眼所见,真是没有白活啊。”
  李娇鼻子一酸,抱住李奉仁,也是黯然垂泪。
  他们父女俩从一个多月前的大悲,到大喜;从踌躇满志,到忐忑不安;从心惊胆战,到大喜过望……这一趟折腾下来,亲眼见了张贤的开场大戏,真是有百般酸楚、千般喜悦、万般惊奇交织混杂,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张贤表演的砍头魔术正是中国古戏法中的“七圣法”,杀人复活乃是七圣法的要义,最正宗的七圣法十分血腥,有挖心复活、开膛复活、车裂复活等可怕的方式。张贤改了一改,方才变成这种形式。其实张贤为何要对这些闲人表演七圣法,实乃为了震住他们,因为这些人看斯文雅致的魔术,不见得能对上胃口,反而是这种“砍头复活”好使。
  张贤的首场演出,就这么结束了。从悦客魔术馆走出的人,要么是有些发呆,要么是兴奋异常,要么是魂不守舍,有还在附近闲逛,没有能进去悦客魔术馆的人见了这番模样,好奇心起,拉着一个相熟的便问:“咋的了,里面戏法怎么样?你怎么有点发呆啊?”
  这人哦哦两声,猛地一拍大腿:“兄弟,你没能去看真是亏大发了!这悦客魔术馆,得火,得大大的火!”
  “怎么了?你这张臭嘴里还能说出好话来?”
  “我跟你说,我跟你说……”这人一通密密喳喳的话说出,听得对方直发愣,只嚷嚷:“真的假的,你慢点说。”
  “好话不说两遍,我说兄弟,你要是兜里有点钱,一定得来看看,下午那场要收门票钱了,可不是我替他们拉客,收你的一块钱都值当了!据说下午的戏法和上午的不同,天天都不会重样的!”
  “别急着走啊,咱再聊聊,我请你喝茶。”
  “我回家翻我老婆的私房钱去!不急能行吗?我老婆回来了,我到哪弄钱去?得了,先这样啊,回见了您哪。”
  不是他们这两人这样,凡是看了张贤演出的人,如同一窝子闹哄哄的麻雀,恨不得逢人就讲。
  张贤这样安排,一点错都没有。别看开场戏进来的都是些闲杂没事干的人,平日里只会到处传闲话嚼舌根,可把他们都征服了,就等着他们疯了一样地到处去讲吧。有这些人为你说好话,添油加醋地渲染一番,比做什么广告都实在。
  旧社会没有什么电视、广播加网络,几份报纸不识字的人也看不懂,更懒得看,所以天桥一代大部分的事情,都是口口相传,劲爆点的事情,不出三五日,保证妇幼皆知。旧社会有道刑法,叫做“掌刑”,其实就是用大竹片子抽耳光,能把脸抽得肿成猪头,专门收拾乱传闲话,惹起是非之人之。这足可见人言可畏,众口铄金的威力,都要专门设立刑法来惩处。
  第一场演出进来的这些大嘴巴闲人,按现代的话来形容,就如同上百家媒体一齐炒作,不弄出个动静来才怪。
  所以悦客魔术馆中午再次开门的时候,店门外已经密密麻麻守候了不少人,一见到店门打开,哄地一下就要向里面拥。李奉仁带着伙计死命拦住,嚷嚷着:“不要进不要进,要收门票,要收门票。”

四、悦客茶楼(9)
人群中自有口袋里装着几个闲钱的,赶着凑这种热闹,使劲往里面挤的,也算不上什么富家子弟,但这些人口袋有钱,嗓门就大。京城里好面子的人多,能拿出钱来讨门票,都觉得高人一等,便有人得意洋洋的大叫:“多少钱来着!爷给你们捧个场!”
  李奉仁提出早就准备好的价牌,喊道:“前排上座每位五毛,其他大座三毛,散座一毛咧!要是有大爷想坐楼上雅座的,一个雅间五块钱,奉送精美小点、水果啊。”
  就有人拨开众人,递出五毛钱,说道:“来个大座!三毛的!找钱啊!爷没准爱不爱看呢!”
  有人掏不起钱,就只好悻悻然退开,有钱的纷纷捏着钱,急气白脸地往里面挤。有时候真是奇怪,京城的人就爱凑个热闹,哪人多往哪里去,不排队的还都不稀罕,排大队、不让随便进的反而都上赶着。
  没过十多分钟,客满!可惜的是,楼上的七八个雅间,暂时没有人问津。
  李奉仁眉开眼笑,挂出了客满的告示,写明了下一场开演、售票的时间,把门一关,这就成了。
  不出意外的,散场之后,许多出来的人,继续疯传下午的表演如何如何精彩,如何如何开眼,如何如何不可思议,更是说晚上还有新鲜的。
  排队!抢!卖票的窗口挤得是人仰马翻,有上午看过的,有下午看过的,有听人忽悠过来的,几乎就要把窗檐都挤烂了,有火气大的差点就直接摆开架势打架了。一毛三毛五毛的,京城的爷们们花得起,要的就是这个份儿!
  李奉仁忙的焦头烂额,嗓子都要喊哑了,手收钱都要收软了。他开了一辈子茶楼,从来就没想过有一天会收人门票,天桥除了京津两地的名角来哪个馆子捧场,平日里哪有收票的,都是随进随出。这一切全是张贤的主意,竟然效果如此之好,大大地出乎李奉仁意料之外。
  晚场的票卖完!足足距离开场还有一个时辰,票全部卖完!
  悦客魔术馆第一天开张,一天三场,除了头一场免费以外,下午场和晚场门票被一扫而光。谁信?说出来真没有人敢信,天桥打有收门票这个规矩的时候,就从来没有听说过新开张的店,头一天不仅全部爆满,还抢票抢到有人抡膀子打架。
  但旺风楼的陈国就信,他听了回来汇报情况的二毛子一番说,背着手足足在房间里走了半个时辰,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国隐隐地觉得,张贤就是该有这个本事,张贤的一举一动好像都是计算好了的,他突然消失,突然出现,突然在悦客茶楼演出,突然把悦客茶楼改成魔术馆,但张贤为什么要这样做?做给谁看的?陈国想不明白,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自己亲自去一趟悦客魔术馆,亲眼看一看张贤的戏法。
  陈国不怕悦客魔术馆做大,张贤再厉害,也吃不下一个天桥,自己的生意并不会受太多的影响,陈国怕的是张贤让段士章知道了,段士章一直在找新的戏法,一旦知道了张贤,带着人去看了,恐怕自己的大靠山就没有了,不止是没有了,段士章甚至会觉得陈国办事不力,明摆着有个张贤在,他都没发现请不动?若是段士章哪天发起脾气来,随便在衙门里说一句旺风楼不好的话,他就等着收拾收拾走人吧。
  陈国头疼不已,这该如何是好?这个问题纠缠在陈国脑中,一个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就使唤二毛子去给自己买票。陈国打定了主意,先乔装打扮一番,混进去看看再说。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四、悦客茶楼(10)
悦客魔术馆一炮而红,有大告示贴出来,一天只演上午、下午、晚上三场,而且保证十五天之内,四十五场压轴魔术,没有重样的。四十五场魔术,分为东南西北中五大系,每系九个魔术,第一天三个魔术,上午的叫东甲之移魂守魄,下午的叫南甲之烟腾穿雾,晚上的叫西甲之炫彩夺目。
  第二天的三场魔术也有预告,分别是北甲之穿心拔箭,中甲之天降瑞兆,东乙之乱花迷眼。
  围在告示牌前的人甚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人便算了一笔账,要想一场不落地把四十五场魔术看完,就算次次能够买到票进去,也要十五天,如果错过了一场,想全部看一遍,就要等下一个轮次,这就要一个月,运气糟糕点,就要至少半年才能看完。每场魔术,满打满算能坐进去二百个人,一天六百人,十五天不过是九千人,这还不能算连看两场以上的,如此算来,悦客魔术馆的门票,只怕是一票难求了!
  这笔账一算明白,天桥的一些倒票倒玩意儿的“黄牛”就先闻到铜臭味了,黄牛党自古就有,专门干奇货可居,买进卖出赚差价的事情,悦客魔术馆每天就几百张票,弄到三五张的,翻手一卖,不就赚到了吗?炒买炒卖的“黄牛”,就喜欢干这种事情,越是把张贤的魔术炒到天上,他们就越好倒票,说不定能赚几倍的差价。
  第二天旺风楼的二毛子去买票,当然是空手而归,愁眉苦脸地回去对陈国说,一去就只见到排队的长龙了,许多眼熟的黄牛,上午的票一出,这些黄牛转手就卖五倍的价钱,便没有敢从他们手中买票。
  陈国气得够呛,让二毛子五倍价钱也给买来,二毛子赶回去一问,黄牛手中的票都没两张了,只剩下前排上座,要十倍价钱,二毛子还是没敢买,再回来禀告陈国。
  陈国把二毛子骂了个狗血喷头,更是骂逛天桥的人真够贱的,张贤不过是一个变戏法的,有这么捧的吗?戏法改名叫魔术了,就这么好看?老子陈国变了几十年戏法了,风头劲的时候,还是天桥八绝之一,又能怎么得了?当年还比不过一个疯言疯语逗闷子的王傻子卖座。现在出了一个张贤,就能把戏法没落的局面给拧回来?就能让戏法比京剧还红火?
  陈国气得都喘不过气来,把桌子拍得山响,心中一横,骂道:“不去了!我倒要看看这个张贤能红几天!四十五个魔术?笑话!老子的祖师爷传下来的也就十来个!还得日日苦练才行,上大戏台演得出效果的不过七八个!还都是大家看腻的玩意儿!张贤能有四十五个?简直是笑话!天大的笑话!只要一场砸了,让人给抛托了,你就等着哭鼻子吧!妈妈的,让我看我还懒得看呢!”
  陈国真对张贤死心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陈国已经明白,张贤突然再次出现,在改建过的悦客魔术馆表演,恐怕请张贤来旺风楼难比登天。既然现在请不动,那就诅咒张贤失手,名声一臭,再与张贤谈谈就容易多了。
  陈国再怎么诅咒,都是无济于事。第二天悦客魔术馆的三场魔术表演,还是大获成功,第三天更是如此。
  “天桥奇人张贤再现,悦客魔术馆魔术惊人”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传遍大街小巷。一时间悦客茶楼的门票成了天桥一带的稀缺货,一票难求,去看过张贤表演的拿着票根到处炫耀,都觉得脸上贴金,让人万分羡慕。甚至有开始收购票根的,打算集齐四十五场的门票,没准是个好藏品,张贤以后成了大红人,以后能卖到大钱。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四、悦客茶楼(11)
悦客魔术馆开张的第三天中午,正是天桥一带最热闹的时候,有一队游街的彩妆队伍从旺风楼门前走过,吹拉弹唱,锣鼓喧天,高举着“悦客魔术馆”的大幡旗,呼喊着“张贤魔术精彩,爷们弟兄们快去看”之类的话语,好不招摇。
  这游街的队显然是想在陈国面前示威,翻来覆去地走旺风楼门前走了几遍,这才罢休。
  陈国气得七窍生烟,这不是摆明了想挑衅吗?张贤你好大的胆子,还敢欺负到老子头上?真当老子是病猫不成?陈国心中恶气翻滚,发誓要给张贤好看。
  所以张贤晚场演出结束后,陈国再也坐不住了,连旺风楼里面的客人都在谈论张贤的魔术。陈国穿好大褂,压低了帽檐,出了旺风楼,快步向外面走去。
  陈国并不是去悦客魔术馆,而是到了德宝楼赵光姚赵老板家,而德宝楼和旺风楼齐名,一个在天桥东口,一个在西口,排场都差不多,只是旺风楼更精于杂耍一类表演,德宝楼的相声是名家云集。平日里陈国和赵光姚并没有什么来往,彼此尽管看不顺眼,因为两家隔得很远,没有什么大的冲突。
  陈国到了德宝楼,德宝楼也差不多要打烊了。
  陈国通报了姓名,德宝楼管事的伙计不敢怠慢,赶忙进去通报了赵光姚。
  赵光姚此时正在自己的书房里和安乐居孙承德孙老板密谈张贤的事情,听到旺风楼陈国前来拜会,吃惊不小。赵老板和孙老板都觉得陈国来得奇怪,孙老板本来想走,赵老板没让,说咱们一起来会一会陈国,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老板亲自去将陈国迎进书房,三个人相见,假惺惺得客气了一番。
  陈国落座,呵呵一笑,说道:“安乐居孙老板刚好也在,可太好了!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赵老板笑吟吟得给陈国倒上茶,说道:“陈老板,咱们都是同行,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陈国品了一口茶,念了声好茶,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说道:“赵老板,孙老板,你们觉得最近两天生意如何?”
  赵老板干笑一声,说道:“尚好尚好,没什么大变化。”
  孙老板也说:“托陈老板的福,小店生意也还成。”
  赵老板紧接了一句,问道:“陈老板,你不会是来关心这些的吧?呵呵。”
  陈国知道这两人都是老奸巨猾,自己不打开天窗说亮话,他们两个无论如何都不会接茬的,说废话能说一晚上。
  陈国说道:“两位都知道张贤吧?”
  “哦?”孙老板、赵老板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知道!当然知道。”
  陈国问道:“两位去看过张贤的魔术吗?”
  赵老板反问道:“陈老板你去过吗?”
  陈国心里暗骂这个赵光姚真是个老王八,一点都不愿意吃亏,便说道:“惭愧,那个悦客魔术馆的门票,一票难求,还不能预订,我就一直没去。”
  赵老板、孙老板又都“哦”了一声,孙老板说道:“哎呀陈老板,那你真应该去看看,今天下午我和赵老板包了个雅间,看了张贤的一个魔术。”
  陈国赶忙问道:“怎么样?”
  赵老板说道:“不得不佩服啊,不去是不知道,去看了一次,就像抽大烟上瘾了似的,还想再看下一场。这个张贤的戏法,美轮美奂,奇妙无比,实在是很难形容!若不是我还要顾着自己的生意,可就真的要连看下一场了。陈老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请讲请讲,但说无妨!”陈国笑道。
  赵老板说道:“要是张贤真能连演四十五场不重样的戏法,只怕陈老板旺风楼的风头,可就要被他抢了去了。”

四、悦客茶楼(12)
陈国暗骂,这个赵光头赵王八,明明是在挤对我啊。
  陈国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赵老板都觉得张贤能连演四十五场不重样的?都是我们闻所未闻的?”
  赵老板说道:“其实我也不信,但看了张贤的戏法,真是觉得一切都有可能啊。”
  孙老板接着说道:“赵老板说得不错,那个张贤绝对是个奇人,越是大家不相信的,他越要实现出来。”
  陈国说道:“这可真是不妙啊!今天一天,旺风楼里的客人,都在议论张贤的事情,如果这样下去,客人胃口被张贤吊住,我们的生意可都不好做了啊。赵老板,你不是有个远房亲戚,和李奉仁关系不错吗?能不能探探口风,问一问张贤是驻场还是入了股?”
  赵老板说道:“这事我还真问了,中午的时候,李奉仁吞吞吐吐地说了,那个张贤是入了股!改建悦客茶楼的钱,都是张贤掏的。”
  孙老板叹道:“这下子想请动张贤,可是千难万难了!别人入了股,除非我们割肉,分干股给他,他才有可能出来。”
  赵老板说道:“陈老板,不妨和你说,今天我这个德宝楼里的客人,也都在说张贤的事情。”
  孙老板跟着说道:“安乐居也是如此。”
  陈国抱了抱拳,说道:“赵老板、孙老板,陈国今天来,就是想和各位聊一聊这个张贤的。”
  赵老板抱拳回礼,说道:“陈老板是有什么高见?”
  陈国说道:“两位有没有觉得,这个张贤有点太嚣张了?”
  赵老板、孙老板一愣,一前一后地说道:“是嚣张!太嚣张了!”
  陈国说道:“这个张贤,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就算他真有四十五场新鲜的戏法,第一天开张,连个请帖都没给我们递一个,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他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收买了一大堆嚼舌头的,到处帮他嚷嚷。他收门票是没错,但他还不准预订,只是一场一场地卖票,故意找黄牛哄抬票价,弄得门票奇货可居。不仅如此,两位看到了没有,今天中午他们弄了一堆闲人,在天桥大街上敲锣打鼓,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赵老板跟着陈国的劲头,恨恨地说道:“的确太不像话,太嚣张了!不警告警告他,让他收敛收敛,真当天桥无人啦?”
  孙老板说道:“可是以张贤现在的势头,明天天桥一带就要传遍,最多再过四五天,北平城也能传遍,若是传到一些达官贵人耳朵里,他们来给张贤捧场,让他攀上关系,那我们可就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陈老板,听说段士章段大爷就喜欢看戏法,要是段士章知道了,他一来,张贤拿出绝活,讨了段士章段大爷的喜欢,那可……”
  孙老板说的,正中了陈国的心思,陈国怕啊,他怕的就是张贤的名头总有一天直接传到段士章的耳朵里。
  陈国立即接过孙老板的话,狠狠说道:“那可对我们谁都没有好处!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张贤做大!”
  赵老板鬼精鬼精地说道:“陈老板,你打算怎么做?”
  陈国说道:“如果赵老板、孙老板能和我一起,给张贤一个下马威,他火烧得再旺,我们也能给他灭喽!”
  赵老板俯下身子,低声道:“陈老板,你来得正好,我和孙老板都有这个意思。”
  陈国嘿嘿一笑,凑下身来,低声说道:“我是想,咱们既然联手,那我们就这样……”
  三个奸商头碰头挤在一堆,听陈国密谋整治张贤的法子,都是不住地点头。
  

五、奸人奸计(1)
就在陈国他们密谋的时候,悦客魔术馆的后院,张贤的住处,李奉仁带来了三个人。
  这三个人是天桥一带比较有名的杂耍艺人,分别叫做赛活驴、张顶砖、盆秃子,李奉仁向张贤一一介绍,众人就座,客气了一番,这三人才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原来他们是仰慕张贤的大名,想来悦客魔术馆做暖场表演。
  李奉仁平日里哪里请得动这三个人,所以他们和李奉仁说了此事,李奉仁心想这可是好事啊,便说自己做不了主,要让张贤来定夺,于是就带着他们来了。
  张贤听明白了,笑了笑,说道:“这是好事啊!三位能来做暖场表演,我是求之不得啊。”
  赛活驴三人以为张贤要答应下来,都十分高兴,正要给张贤行礼。
  张贤却说道:“只是,三位先生,最近可能不是时候,还要缓上一阵子。”
  赛活驴他们忙道:“张先生,你是怕我们的活儿不行?”
  张贤笑道:“绝对不是!三位先生多虑了。悦客魔术馆刚刚开张才三天,立足不稳,这个时候三位先生来暖场,万一我们这里有了变数,恐怕对大家不好啊。”
  赛活驴急道:“张先生,你的本事我们佩服得很啊!不出几日,京城里的人都会慕名而来,怎么可能会立足不稳?张先生,我们三个合计了一下,只要张先生不嫌弃,我们自愿把报酬减下一半,还请张先生提携!”
  张贤说道:“三位先生,实话和你们说,我是担心最近会有人来捣乱,让悦客魔术馆开不下去,所以有立足不稳之说。我说缓上一阵子,就是怕万一有事,会耽误了三位先生的前程。”
  李奉仁也是第一次听到张贤有这种担心,吃惊道:“张先生,会有人来捣乱?”
  张贤笑了笑,说道:“预感而已。”
  张贤不再多说有人要来捣乱的事情,婉言拒绝了赛活驴、张顶砖、盆秃子的毛遂自荐,这三人都感觉十分的惋惜,叹着气由李奉仁送了出去。
  李奉仁满怀心事,把人送走后赶忙回来找张贤商议。
  张贤料到李奉仁要回来找他,一直敞着房门,见李奉仁来了,请李奉仁坐下,叫李易也出来陪着。
  李奉仁有些紧张地问道:“张先生,我们刚开张,声势是弄得大了些,但不至于有人来捣乱吧?”
  张贤淡淡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李老板不要太担心了。”
  李奉仁岂能不担心,这几天是他开茶楼以来最高兴的一段日子,就算忙到昏天黑地,他都心甘情愿,只求悦客魔术馆能更好,所以张贤一说有人捣乱,他心里简直如同吊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的。
  李奉仁愁道:“莫非是有人眼红?可我们这里能有多大规模,一天不过三场,满打满算社个客人,就算再有名,也不会把其他人的生意抢去多少啊。而且天桥的人都知道,一家场子能红了,人流聚集,对其他人的生意还有好处的啊。”
  张贤点了点头,却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李老板,你认识段士章吗?”
  李奉仁一愣,说道:“段士章?当然认识,京城里哪有人会不认识段士章,他可是能够一手遮天的人物啊。”
  张贤说道:“李老板,病根子就在段士章这里。”
  李奉仁一头雾水,说道:“这……我不明白。”
  张贤说道:“李老板,你现在不用明白。”张贤转头看了眼李易,对李易和李奉仁吩咐道,“从明天开始,如果有人捣乱,我们能避就避,能让就让,哪怕是逼着我们关门,也千万不要硬来。”书包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五、奸人奸计(2)
李奉仁和李易都应了声,李奉仁还是不解,喃喃说道:“段士章?张先生,你难道得罪了段士章吗?他可是一咳嗽整个北平城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啊。”
  张贤只是微微一笑,眼睛中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可他却避而不答。
  北平西城胡同中的一处大宅,看门脸不显山不露水。夜已经深了,这宅子的大门前还是戒备森严,数十个彪形大汉分成几组,穿着便衣,荷枪实弹地守在宅门外的胡同口,那神态一刻都不敢有一丝懈怠。有夜归的人路过大宅胡同口边,都是低着头快步而走,根本不敢抬头打量。
  有两辆黑色轿车驶入胡同,有便衣大汉上前盘查,一见里面坐着的人,赶忙放行。
  轿车停在大宅门口,从第一辆轿车上下来数人,其中一个就是刘管家,跟在刘管家身边的两人,一个穿着笔挺的军服,看衣服上的军衔,竟是个司令一级的人物,另一个则穿着剪裁合体的灰呢子中山装,头发梳得工整,那派头绝对是一个文职的高官。
  刘管家笑脸盈盈地带着路,请这两位进了宅子。
  这军人和高官显然对刘管家十分客气,甚至有点唯唯诺诺,一路跟着刘管家快步向前走。
  这宅子别看门脸不大,进去以后宽阔无比,数不清的房屋院落,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这排场要在清朝,怎么都是一个王爷的官邸。宅院中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备比外面更是严格了几分。
  刘管家一路前行,无数警卫都鞠躬行行礼,看得出刘管家在这个宅子中的地位极高。
  等这行人走的深了,进了一个内院,渐渐才不再见到警卫,男女仆人倒是穿梭往来,迎着刘管家、军人、高官三人继续向前。
  三人迈入一个极高院墙的院门,向着一间灯火通明的大屋走来,走到了门口,刘管家转身说道:“周司令,冯市长,请稍等,我进去通报一下段爷。”
  原来这个军人,乃是北平市的守备军司令,叫做周建行,而那个高官打扮的,是时任北平市长的冯从文。
  周司令、冯市长都赶忙说道:“有劳刘管家了。”
  刘管家走上前,敲了敲房门,毕恭毕敬地说道:“段爷!周司令、冯市长来了。”
  屋里面有女人应道:“刘管家吗?稍等!”
  一会工夫,门便打开了,三太太笑得如同一朵鲜花一样,迎了出来,一见刘管家身后的周司令、冯市长就娇声说道:“呦!周司令、冯市长,好久不见啊,我家老爷在里面等着呢,请进请进。”
  周司令笑道:“三太太,不好意思,打扰段爷休息了。”
  冯市长也笑道:“真是对不住,段爷这么忙,还抽空见我们,真是万分荣幸。”
  三太太答道:“两位请进。”
  刘管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领着周司令和冯市长进了屋内。
  绕过一道屏风,显出一张巨大的软榻,屋内轻烟缭绕,软榻上躺着一个男人,正悠闲地抽着大烟,好像没见到周司令、冯市长他们进来一样。
  此人正是段士章,他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个极不好招惹的人,快五十岁的年纪,四方大脸,满脸刀刻一般的横肉,右脸上还有一道半指长的伤疤,满头灰白短发,一根根和钢针似的竖着,更显出强悍霸道、藐视天下的气质,绝对不是普通恶霸能比的。段士章一双牛眼虽说半睁半闭,但眉目之间隐含狂傲暴虐之气,不发作可能也就罢了,一旦发作起来,势必是凶神恶煞。段士章若和刘管家两人走在街上,就算是五岁孩童也看得出来,段士章乃是主子,刘管家不过是个跟班。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五、奸人奸计(3)
三太太说道:“老爷,周司令、冯市长来了。”
  段士章“哦”了一声,头也不抬,自顾着吞云吐雾,淡淡说道:“那就坐吧。”
  周司令仍在客气:“段爷,打扰了打扰了。”
  刘管家安排着他们坐在软榻对面的椅子上,说道:“周司令、冯市长,我给你们备茶。”
  冯市长连连摆手,说道:“不用了,不用了。”
  三太太已经回到软榻上,给段士章填大烟膏,点烟泡,完全不当周司令、冯市长存在。
  段士章轻哼了一声:“刘管家,你先下去吧,紫烟,你也下去。”
  这个段士章,看着贵气得很,可刚才简单两句话,却有一股子匪气蛮横的劲头隐含其中。
  刘管家、三太太应了,退了下去。
  段士章见刘管家,三太太走了,最后抽了一口,把手中的烟枪放下,咳嗽了两声,坐直了身子,冷冷看着周司令、冯市长。
  周司令、冯市长都有点六神无主,躲着段士章的眼神,不敢看他,显得对段士章万分的敬畏。
  段士章悠悠地说了句:“老了,身子不如以前了!”
  周司令、冯市长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段士章哼了声,说道:“周司令、冯市长,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我不喜欢兜弯子。”
  周司令咽了咽口水,挤出笑脸,说道:“段爷,实在不愿麻烦你,我也是没办法,我们那边的军饷……”
  段士章哼道:“周健行,你这个司令是怎么当的?还想不想干了?”
  周司令汗如雨下,赶忙说道:“段爷,对不住,对不住,和东北军干了几场大仗,西边也吃紧得很。我,我不是……”
  段士章转头对缩在一旁的冯市长说道:“冯从文,那你在干什么?不是要搞募捐吗?钱都捐到哪里去了?”
  冯从文小心翼翼地说道:“段爷,您不发话,那些有钱的商户,都捏紧口袋,完全是糊弄我们。”
  段士章咂了咂嘴,说道:“你们真是有出息啊!”
  周司令、冯市长都连连称是,一点都不敢有脾气。
  小半个时辰之后,刘管家将周司令、冯市长接出段士章的屋外,周司令、冯市长仍然在连连擦汗。
  刘管家送周司令、冯市长出去,边走边低声问道:“怎么样?段爷同意了吗?”
  冯市长点了点头,说道:“同意了,七天之内,他召集京城的富商,让他们认捐。”
  刘管家说道:“那就好啊!”
  周司令说道:“刘管家,那您可多担待,在段爷面前多多美言几句,段爷看着心情不太好,您可一定要帮我们说话。”
  刘管家说道:“放心放心,咱们都是跟着段爷的人,多少年的交情了,我能不为你们说话吗?认捐的事情,我会替你们好好操持的。”
  周司令、冯市长都连声谢过。
  刘管家将周司令、冯市长送走,返回了段士章的屋内。屋内没有其他人,段士章已经从软榻上下来,坐在一旁摆弄一个小玩意儿。
  刘管家轻声说道:“段爷,有什么吩咐?”
  段士章抬起头,呵呵一笑,刚才对着周司令、冯市长时的一张冷脸上,浮现出一丝顽皮的神色,好像是童心未泯的样子。
  段士章说道:“成三,给你变个戏法啊。我新学的。”
  刘管家说道:“好啊,好啊!”
  段士章嗯哼一声,像模像样地站起来,做了一个姿势,手中一晃,啪的变出一根文明棍。
  刘管家笑道:“段爷,不错不错!手法又精进了啊!”
  段士章呵呵大笑:“这还不错,你少拍马屁啊。”
  刘管家笑眯眯的,并不多说。
  段士章说道:“刘管家,走,咱们到柳荫那里去。”

五、奸人奸计(4)
刘管家微微一愣,说道:“段爷,不早了啊,柳太太应该睡了,这会去,她八成不让你进去。”
  段士章说道:“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走!”说着已经大踏步向门外走去。
  刘管家哎哎连声,赶忙跟上段士章。
  段士章一路兴冲冲地走去,刘管家紧紧跟着,走到了一处小院前。
  院门口的男仆见是段士章和刘管家来了,赶忙迎上前,推开院门,请段士章进去。
  段士章一只脚跨进门口,却站住问了一声:“柳太太睡了吗?”
  男仆小声地答道:“这个小的不知道。”
  段士章“哦”了一声,不再搭理,径直走了进去。
  院中的丫头赶忙出来迎接,段士章腾腾腾走到房门前,见房间里面还亮着灯,笑了笑,上前敲门,叫道:“柳荫,柳荫,你睡了吗?”
  刘管家站在段士章身边,略有些紧张。
  房间里有女人冷冷地答道:“我睡了,有什么事?”
  段士章答道:“柳荫啊,我新学了一个戏法,我给你变变好不好,你指点指点我。”
  里面的女人说道:“我睡了,改天吧。”
  段士章十分耐心地说道:“柳荫,你饿不饿!我饿了,咱们吃点消夜好不好?”
  里面的女人还是说道:“不了!我真的困了,老爷你找二太太、三太太陪你吃吧。”
  段士章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但只是一闪即过,仍然满脸笑意地说道:“柳荫,我有好多心事,不知道和谁说,你陪我聊几句也行啊,好不好,我进来了啊。”
  女人的声音更加冰冷而尖锐:“不行!小红,送老爷回去!”
  随即房间里的灯光一黑,灯已经熄了。
  段士章呆呆站在门口,愣了一愣,表情尴尬。
  段士章身边的丫头小红吓得面无人色地颤声说道:“老爷,您,您要走吗?”
  段士章直起腰来,狠狠地瞪了丫头小红一眼,小红吓得几乎要哭出来,直往后退。
  段士章骂道:“谁要你说话了!滚!窑子货!明天就给我滚到窑子里去!”
  丫头小红吓得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哭道:“老爷,我不敢了。”
  段士章哼了一声,对刘管家说道:“明天就赶她走!让她去窑子里陪客!”
  刘管家呵呵笑了声,点头答应:“是!”
  段士章看了黑着灯的房间一眼,扭头就要走。
  这时房间的门“哗”地一下子拉开了,从里面从出一个素衣女子。
  这个女子素面朝天,却如同冰雕玉琢一般,美得动人心魄,恍如天仙。她面带寒霜,脸上微怒,一双明眸中冷艳逼人,尽管如此,却仍有一种说不出的*之色。
  段士章赶忙回头,叫道:“柳荫,你没睡啊。”
  柳荫冷冷地说道:“老爷!你要是敢欺负小红,我就永远不见你!”
  段士章一点都不生气,乐道:“柳荫,我怎么会欺负小红,我吓唬她玩的。”
  柳荫说道:“你老是这样逼我出来,你觉得有意思吗?小红,不要怕他,送他走!”
  段士章忙道:“不用了不用了,柳荫,你困了就早点休息吧。我这就走了。”
  柳荫冷冷道:“老爷慢走!”说着“哐”的一声,把房门关上。
  段士章耸了耸肩,退出了院外。
  段士章、刘管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慢悠悠地在院内散步。
  刘管家跟着段士章,问道:“段爷,你对柳太太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她总是这么冷冰冰地对你,说话一点余地不留,我真有点看不过去。”
  段士章说道:“刘管家,你是不知道,一物降一物,柳荫就是老天派下来,专门降我的。我倒觉得,这样挺好,柳荫骂我,我都觉得舒坦。你说奇怪不奇怪,柳荫嫁给我这么多年了,我现在越来越舍不得她了,一段时间若听不到她骂我,我就全身难受。哈哈!”

五、奸人奸计(5)
刘管家哑然失笑,说道:“段爷,你说到柳太太了,我倒想起来,今天晚上有人跟我说了一件事,是一个关于变戏法的传闻。”
  段士章已经走到一个凉亭处,坐了下来,说道:“哦?戏法?你说吧。”
  刘管家说道:“听说天桥那边出了一个奇人,变戏法的,叫张贤,天桥的人传得很邪,说他会上天入地,前两个月突然消失了,最近又突然出现,在一个叫悦客魔术馆的茶楼里面表演魔术,听说已经演了几场,场场的魔术都不同,凡是看过的人都说神奇得很。”
  段士章哼道:“天桥那边的人,一点小事都能吹到天上,添油加醋地渲染,说得神乎其神,要不然怎么把人骗进去花钱?当不得真。”
  刘管家说道:“这次好像说的是有鼻子有眼,我想着,这么长时间柳太太都不肯出门了,要不我哪天亲自去看一看,到底是真是假?”
  段士章说道:“旺风楼的陈国怎么说?出了这样的一个人物,他怎么没有上赶着来告诉你?”
  刘管家说道:“我看陈国有点小心思,如果他来说了,您和柳太太真的去了那个悦客魔术馆,他估计讨不到好。”
  段士章说道:“刘管家,如果这个叫张贤的,真的有本事,不出三五日,必然能传遍京城,自然有其他人再来告诉我,那我便带着柳荫去看看。我去天桥哪个茶楼,都动静太大,悦客茶楼我从来没听说过,不见得能盛得下我,所以消息不准确的话,最好还是免了。”
  刘管家说道:“段爷说的是。”
  段士章说道:“你该留意还是继续留意着,你有空先去看看也好。”
  刘管家说道:“是,段爷,听您的吩咐。”
  段士章说道:“刘管家,不说这个了。最近办认捐的事情,你务必操持好了,多花点心思。现在各个方面开销都大得很,不让其他人多吐点钱出来供给着,局面不好看了啊。”
  刘管家说道:“段爷放心,我一定给您办漂漂亮亮的。”
  段士章呵呵笑了声,十分真心实意地说道:“你才是我最得力的助手啊,我这身子骨眼看着一天不如一天,有些事情,你就多费心吧,合适的你就去做,不用事事都告诉我。”
  刘管家说道:“段爷,您的身子骨还硬朗得很,多休息多调养,杂七杂八的事情我都会处理好的!”
  段士章说道:“好!走吧!我也有点累了,回去休息吧。”
  两人一路低语着,渐行渐远。
  悦客魔术馆一大早就开始了售票,排队的人依然是人山人海,热闹无比,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可票卖完了以后,上午的表演就要开始的时候,找麻烦的人便来了。
  是七八个警察,打头的一个人天桥倒是经常见到,乃是主管天桥一带治安、防火的警察队长曹前,走到哪里,大家都要尊称他一句曹队长。
  这一群警察穿戴得齐整,手上拿着警棍,大模大样地扒开人群,纷纷嚷道:“让开让开”,一直走到悦客魔术馆门前。
  有等候着进场的观众叫道:“呦!曹队长也来看戏法啊?”
  曹前骂道:“看,看什么看!真那么好看吗?”
  站在门口的李奉仁见曹前带着一群警察来了,看他们的脸色不像有什么好事,赶忙从店内迎出来,给曹队长深深地鞠了一躬,笑道:“曹队长!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曹队长,您是来看表演,还是有其他的指教?”
  曹前是个口无遮拦的浑人,指着李奉仁就骂道:“李老板,听说你们这里乱拉电线!有火灾隐患,现在我要进去检查!”

五、奸人奸计(6)
李奉仁急道:“曹队长!我们没乱拉电线啊。”
  曹前一瞪李奉仁,骂道:“你说没有就没有?起开,我要进去检查!”
  曹前一巴掌将李奉仁拔开,领着人就要向里面走,李奉仁根本拦不住,急得一头大汗,赶忙跟上。
  曹前刚走进大门,一个女子从一旁快步走出来挡着路,尖声道:“曹队长,就算你们是警察,也不能乱闯民宅!我们是规规矩矩的生意人,从来不差衙门一分钱的税!”
  曹前一打量,来人是李奉仁的女儿李娇,嘴里含糊了一句,没有立即开口骂人,而是干笑了声:“哦!好泼辣的丫头,你敢妨碍公务吗?你……”曹队长已经看清了李娇的长相,李娇本就长得貌美如花,微怒之下,一张脸更是红扑扑的,双手叉腰,显出动人的身材,别有一番娇媚的风味。
  曹前眼前一亮,最后一句话缓了缓,没有嚷出来。他早就听说李奉仁的闺女长得好看,今天算是碰了个正着,一眼看上去,倒让这个光棍汉曹前颇有些心动。
  李娇回嘴道:“谁是丫头!不准进,就是不准进。”
  李奉仁记得张贤的吩咐,赶忙上前拉住李娇,说道:“闺女,别嚷嚷,曹队长要检查,就让他检查一下吧。曹队长也是为我们好。”
  李娇不依不饶,说道:“不行,我们马上就要开场了,他一检查,检查到什么时候去?门外那么多人等着,闹起来谁担待?”
  曹前是按他上面长官的指示办事,这档口哪能让李娇给拦住,顾不上怜香惜玉,嚷道:“丫头,别以为你是个女的,我就不敢打你,让开!你不让开我就动粗了!”
  李娇叫道:“你来你来!你把我拽开试试,当警察的就能耍流氓吗?”
  李奉仁紧紧拽住李娇,叫道:“闺女!你就让开吧。别添乱了!”
  曹前哼了一声,手一挥,身后的警察便从李娇身边挤过去,进了戏院。
  曹前背着手,得意洋洋地斜眼看了看李娇,走了进去。
  李奉仁跟在曹前身后,李娇也气呼呼地跟在李奉仁旁边。
  曹前边走边偷偷打量着李娇,心里夸这个姑娘长得可真俊俏,脾气还这么泼辣,挺和他的胃口,李娇抿着嘴瞟着曹队长,一肚子的火气。
  曹前东走西逛,让李奉仁开这个灯,关那个灯,看似认真实际马虎地检查了一遍电力线路,最后在戏台前面的椅子上一坐,哼道:“李老板,你这样不行啊!电力肯定超负荷了!而且火患重重啊,你这里万一着了火,别说是你这家店子,连附近的民宅可都完了!”
  李奉仁惊道:“曹队长,不会啊,我这里都是装了保险的!电力公司的人来看过了,说肯定没事的!”
  曹前骂道:“电力公司?他们只管赚钱,防火他们管吗?告诉你,我说这里危险就危险,还故意吓唬你不成?李老板,你这里不要营业了,赶快整改,整改不好,就不准开业。”
  李奉仁大惊,说道:“曹队长!你可不能逗我这个老汉啊。我这里刚刚开业才第四天,说关门就关门,那我还怎么活啊。”
  曹前说道:“你怎么活我怎么知道?反正你不把这里的火患消除了,就不准开业!”
  李娇再也忍不住,跳出来嚷道:“曹队长,你不能这样不负责任!你说火患在哪里?你明摆着是欺负人!”
  曹前一拍桌子,骂道:“小丫头!我办事一视同仁,别说是你们,谁家拉这么多电灯电线,都要关门整改!”
  李娇丝毫不让,气呼呼地说道:“那开业前你怎么不说?准许开业的手续都是你们批下来的!”书包 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五、奸人奸计(7)
曹前哼道:“丫头,谁知道你们要拉着么多电线,安这么多电灯?以前是批准你们开业了,但现在发现有问题,你们就必须关门!废话少说,你再敢放肆,就把你抓起来关进号子里去!奶奶的,一个小丫头片子,当我收拾不了你了?”
  李娇还要说话,李奉仁一把拉住,将李娇挡在身后,堆上一副笑脸,凑到曹前耳边说道:“曹队长,我知道你是秉公办事,但请体谅体谅我们的难处,您看就不要让我们关门,我们晚上的时候,抓紧时间整改,一定改得让您满意。曹队长,辛苦了,我这里有点酒水钱,曹队长可别见外……”李奉仁说着,手中已经摸出了一卷钱,从桌子下面往曹前口袋里面塞。
  曹前赶忙挡开,说道:“干什么,你干什么!别想着贿赂我啊,你再这样我跟你急!定你个妨碍公务、行贿的罪名!我是按章办理!你当我想故意为难你啊!”
  李奉仁还要使劲往曹前怀中塞。
  曹前站起身,躲了两步,对候在一旁的警察叫道:“兄弟们过来!”
  一旁的警察赶忙都围了过来,曹前叫道:“把门口的人都赶开,说悦客魔术馆不能开业了!以后再来!”
  众警察听了吩咐,齐齐应了,就向门口赶去。
  李奉仁、李娇无法阻拦,急得脸色发白。
  “慢着!请等一下!”有一男人的声音从戏台一角传来。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张贤、李易从戏台一侧出来,快步向曹队长走去。
  张贤抱拳大声道:“曹队长!请稍等片刻!我是悦客魔术馆的二当家,我叫张贤!曹队长,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曹前见张贤派头不小,微微一愣,不自觉地挥手叫道:“兄弟们,等一下再去!”
  众警察听了,都停下脚步,返身走了回来。
  张贤一路冲着曹队长微笑,走到曹前身前,深深鞠了一躬,说道:“曹队长,请坐,请坐!我有几句话要说,说完以后,曹队长再做决定,绝对不耽误曹队长的时间。”
  曹前听张贤说话客气得很,不好立即发作,哼道:“好吧!你该说的赶快说。”
  李易跑至一旁的圆桌,拉出了板凳,请张贤、曹队长就座,张贤请曹队长坐下,李易则坐在张贤身侧。张贤坐定,对愁眉不展、站在一旁的李奉仁说道:“李老板,请上茶来。”
  曹前说道:“免了免了,要说就快说。”
  张贤笑道:“曹队长,关我们这家小店,我没有意见,我就是想问一问,曹队长要关我们的店子,是不是不是自己的主意呢?”
  曹前一愣,但马上接口道:“你这是什么话!我是秉公办理,还需要谁安排我?可笑可笑!”
  张贤说道:“曹队长,张贤不才,除了会变戏法以外,还略懂读心术的本事,所以曹队长心里想什么,我能看出来一些。”
  曹前脸上略略抽了抽,随即哈哈大笑:“读心术?哈哈,你叫张贤是吧,我倒是听过你的名声,有点本事,但我不信你能读心!你有本事你现在告诉我,我在想什么?”
  张贤说道:“曹队长,你现在满脑子都是不信我会读心,不过口说无凭,咱们可以用些实物验证。”
  曹前的胃口被吊的老高,心里琢磨着:“这个叫张贤的,难道真的会读心?妈妈的,我不信这个邪,就陪他玩玩!”
  曹前于是说道:“来就来!你说怎么玩?”
  张贤对李易说道:“李易,拿纸笔来。”
  李易点头,从怀中摸出一支钢笔,几张纸片,放在桌上。
  张贤说道:“曹队长,你在纸上随便写下几个字,捏在手中,我看着你的眼睛,就能靠读心术读出你写的什么字。”

五、奸人奸计(8)
曹前哧的一声笑,哼道:“妈妈的,你能读出来还真见鬼了哦!你等着!”
  曹前把桌子上的纸笔抓过,拧开笔帽就要在纸上写,但笔尖刚刚落下,觉得不妥,看了眼桌子一旁的张贤、李易,用手盖住纸条,心里琢磨着:“写什么好呢?对了,我什么都不写,看他怎么猜!”
  曹前的手下都觉得有趣,纷纷围了过来,李奉仁、李娇知道张贤要变戏法,忐忑不安地也聚过来,站在张贤身旁。
  曹前装模作样地悬空描了几描,算是写好了,“啪”的用手一握,将纸条揉成一团,捏在手中,哈哈冲着张贤说道:“好了,你猜我写的什么?”
  张贤笑道:“曹队长,请伸出手来,我摸一摸你的手,一摸便知。”
  曹前嗯了一声,把手伸出。
  张贤摸上曹前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微闭,说道:“呵呵,曹队长,有趣了!”
  曹前歪着嘴说道:“什么有趣,你快猜!”
  张贤慢慢将眼睛睁开,说道:“曹队长,你没有在纸上写字啊。”
  曹前整个人顿时呆住,一把将拳头缩回来,吞吞吐吐地叫道:“谁,谁说我没有写字!我明明写了字!”
  张贤笑道:“曹队长,贵人多忘事,你真的没有写字啊,要么你打开纸条,我们大家一起看一看。”
  曹前见躲不过去,骂道:“不行,你肯定偷看了!”
  张贤双手一摊,说道:“我肯定没有偷看,如果曹队长不信,我们可以再来一次。”
  曹前哼一声“再来一次就再来一次”,将手中的纸团丢在桌上,正要去抓起笔,却转头看了看身边围着的人,眼珠子一转,说道:“我才不信这个邪!你肯定有偷看的办法!不写了!我出一个法子,你要能猜对,我就信了你!”
  张贤若有所思地微微皱眉,说道:“这样也好,曹队长请讲,只要有凭有据,大家能做个证人的法子,都可以。”
  曹前说道:“这样!我身上带着钱,只有我知道是多少,你有本事就猜出来我身上有多少钱!”
  张贤一听,呵呵一笑,说道:“哦!这个简单!”
  曹前一愣神,说道:“什么?这个还简单!”
  张贤说道:“身上的钱财多少,其实每个人都记得最清楚不过。只是曹队长工作繁忙,是不是不记得身上有多少钱?如果不记得,就不好办啊。”
  曹前极力压住自己的情绪,他真的不记得自己口袋里有多少钱,不是两块三就是两块四,反正是两块多,具体多少说不出准数。
  曹前喉咙中滚了滚,说道:“当然记得!”
  张贤看着曹队长的眼睛,一动不动。
  曹前说道:“开始了?你不用摸我的手?”
  张贤摇了摇头,直直盯着曹队长的双眼,看得曹队长全身不自在。片刻之后,张贤极慢地说道:“曹队长身上,有两块五毛钱,两张一元,五张一毛,都是纸币。”
  曹前张口结舌,愣了片刻,张贤绝对猜得*不离十。曹前咳嗽一声,转头看着自己的手下和李奉仁、李娇他们,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曹前背心“刷”的一下,阵阵发凉,难道这个张贤真的如同传说的那样,是个有法术的神仙?
  张贤见曹前不说话,笑道:“曹队长,我猜对了吗?”
  曹前不置可否,口气不再嚣张,说道:“张先生,你是有好本事,领教了。可是张先生你本事再好,这个店该关门还是必须关门的。”
  张贤说道:“不着急!曹队长,我刚才问过您,是不是让我们关门并不是曹队长的主意,这个答案我已经写下来了,曹队长要不要看一下?”

五、奸人奸计(9)
曹前再也躲不过去,说道:“在哪里?”
  张贤将曹前丢在桌上的纸团捡起来,说道:“在这里。”说着递给曹前。
  曹前额头冷汗直冒,颤颤巍巍地从张贤手中接过纸团。
  张贤淡淡地说道:“请打开。”
  曹曹前将纸团打开,里面居然包着一个叠地十分工整的小纸条,曹前将小纸条拿出来,看了张贤一眼,心中又惊又疑。张贤低声道:“请打开。”
  曹前将纸条慢慢展开,只是看了一眼,就“啪”的一下把纸条合上。
  张贤说道:“曹队长,方便的话,请跟我来,我有个东西请你带走。”
  曹前如同提线木偶一般,随着张贤起身离座,走到大厅一角。
  张贤从怀中摸出一个信封,说道:“曹队长,麻烦收下。”
  曹前不敢接,低声道:“张先生,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我,我我我真的是不得已,我的顶头上司何局长让我来把悦客魔术馆关了,我不照办不行啊!这种缺德事,我真的是不愿意。”
  张贤说道:“这封信是给你们何局长看的,你就说这是悦客魔术馆的二老板张贤给他的,他看了以后,再安排曹队长什么,我绝对不敢说个不字。今天还请曹队长放我们一马,让我们将上午的表演办了。”
  曹前想了一想,喘了一口气,把信封接过,揣在怀中,说道:“好!张先生,那我就先回去禀告何局长,打扰了!抱歉!”
  张贤说道:“曹队长不要客气,哪天方便了,还请曹队长多来我们这里坐坐,大家交个朋友。”
  曹前诺诺连声,上下打量了一番张贤,退了下去。
  悦客魔术馆门外,买了票的人已经叫喊成一团,骂骂咧咧地问为什么还不让进。门口的伙计急得团团转,一个一个地求情。
  有买了高价黄牛票的人,更是不甘心,退票他都划不来,嚷嚷着如果不开张表演,就要找人来把这里砸了。总之闹得不可开交。
  悦客魔术馆的大门打开,曹前带着警察从门中出来,李奉仁、李娇在身后相送。
  曹前额头上都是细汗,客客气气地对李奉仁说道:“李老板,不好意思,得罪了。我们走了,你们这就让人进来吧。”
  曹前说着看了一眼李娇,傻笑了一下,李娇横了曹前一眼,也不愿理他。曹前撇了撇嘴,并不生气,一挥手带着警察赶忙离开。
  李奉仁见曹前走了,这才对围观的人们连声道歉,开门迎客。
  人群熙熙攘攘地往里进,纷纷落座,此时张贤正和李易在后台收拾道具,李易仍然连连拍着胸脯,有些惊魂未定,说道:“师父,好险,我差点就失手了。”
  张贤说道:“李易,刚才是有点惊险,但你这次配合得十分漂亮。”
  李易说道:“真不想再碰到曹队长这种人,猛地出难题,要不是师父你提前有些准备,想得周到,只怕蒙不住曹队长。”
  张贤说道:“他还算用的文招,还能有办法应付,最怕的是一些人耍无赖,那就非常头疼了。”
  李易说道:“师父,你到底让曹队长带去了什么,是写给何局长的信吗?”
  张贤点了点头。
  李易说道:“何局长看了信,就不会让曹队长再来捣乱了吗?”
  张贤说道:“应该是的。除非何局长不想干了。”
  李易问道:“师父,那会是什么呢?你好多事情都不愿意告诉我。”
  张贤转头看着李易,深深凝视,说道:“我的人生,也是一场魔术,而且是我的一场独角戏,该说的时候我才能说,要不然就会失手。李易啊,真正的魔术师必须要能够操纵魔术中的一切,甚至去努力控制自己的命运,你要记住。”

五、奸人奸计(10)
李易郑重地点头:“是!师父!”
  张贤说道:“差不多了,该上场了!”
  李易点头称是,走到一侧的墙壁上,再次使劲地拉了拉几段绳索,检查了一个开关,做了一个好的手势。
  两人打点好行头,登上戏台亮相,场地中欢声雷动。
  中午时分,陈国正在书房中焦急地走来走去,不时向外面张望着。
  有脚步声传来,陈国赶忙走出房间,抬头一看,德宝楼赵老板和安乐居孙老板正急急忙忙地走来。
  陈国赶忙将两人迎进书房,赵老板还在不住擦汗。
  陈国问道:“怎么今天上午张贤还在表演?何局长那边没有派人去吗?”
  孙老板说道:“去了,去了!曹队长带着人去了!”
  陈国忙道:“那怎么……?”
  赵老板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张纸,放在桌上,说道:“何局长派人给我传话,陈老板你看看。这个张贤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何局长都不愿插手了!”
  陈国捡起信一看,连连皱眉,说道:“何局长说他不想掺和我们和张贤之间的恩怨,这和今天一大早他说的话一点都不像啊!莫非是张贤有何局长的什么把柄在手?”
  赵老板说道:“这个可就搞不清楚了,不过陈老板你看,何局长说他尽管不帮忙,但我们要收拾悦客魔术馆,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人命就行。”
  陈国将信读完,重重叹了几口气,说道:“妈妈的,白道不行,我们就用黑道!”
  赵老板和孙老板异口同声地问道:“陈老板,你打算用谁?”
  陈国哼道:“豁牙金!他一直替我办事,还算得上手脚麻利!”
  赵老板说道:“嗯,这个豁牙金是个不错的人选。”
  孙老板说道:“那我们赶快去找他吧。”
  陈国说道:“不用了,我今天早上已经派人找了他,他一会就过来。”
  赵老板、孙老板对视一眼,嘿嘿笑了起来。
  陈国自顾自地说道:“张贤啊张贤,我看你能有多大的本事!文的武的你都能对付的话,我还有收拾你的办法,叫你开不下去!”
  赵老板说道:“什么办法?”
  陈国说道:“今天下午还不行的话,就用赖招恶心他们!明天一定要让他们关门大吉!”
  赵老板假笑道:“陈老板,还真有你的啊,看来我以后对你也要小心喽。”
  陈国赶忙道:“赵老板,咱们是欢喜冤家,说白了还是一家人,都是互相督促着呢,天桥啊,少了你和孙老板,可不行啊!”
  三个人都貌合神离的笑了起来。
  下午悦客魔术馆倒是一切顺利,验票进场的时候,也没有见到捣乱的。
  李娇在门口收票,要将一个人手中的票拿过去,可这人就是不松手。
  李娇抬头一看,竟是穿着便衣的曹前。
  李娇倒有点愣了,瞪大了眼睛说道:“曹队长?怎么是你?”
  曹前脸上巴结地笑道:“我专门来看你的,欢迎不?我现在是便衣,请了假的,别担心啊。”
  李娇眉头一皱,说道:“曹队长,这边请。”
  “哎哎!”曹前眉开眼笑,跟着李娇走到一边,又去找李奉仁,李奉仁在一旁早就看到,赶忙迎上去。
  李奉仁敬道:“曹队长,你怎么来了?”
  曹前笑哈哈地说道:“放心放心,我是专门来捧场的,不是来关你们店的。没看见我是便衣,是便衣吗?哈哈,上午我回去把张先生的信给了何局长,何局长看了以后说没我的事了,再别来打扰你们。这不,我心有愧意,于是抓了个黄牛,从他手上买了票,专门来捧捧场。”
  李奉仁松了一口气,说道:“哎呀,曹队长能来,请楼上坐,请楼上坐。”
  曹前傻笑一声,说道:“李老板别客气了!我除了来捧场以外,还专程来看看李娇姑娘,李老板,李娇姑娘有相好的人家了吗?”
  李奉仁哦了一声,心里略略明白了几分,说道:“我正着急她嫁不出去呢!二十老几了,连一个相好的都没有。”
  曹前猴巴巴地看了眼李娇,抓了抓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李老板,别看我是警察队长,就是没有姑娘愿意嫁给我,说当警察的都不是好东西,其实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所以你看我三十老几了,还是一条光棍。”
  李娇低声骂道:“曹队长,你穿着便衣就能耍流氓吗?”
  曹前赶忙说道:“李娇妹妹,我没说要和你怎么样啊。”
  李娇哼道:“谁是你妹妹?你别占人家便宜。”
  李奉仁见这两人尽管骂骂咧咧的,但似乎有点不打不相识的劲头,欢喜冤家一对。李奉仁赶忙说道:“曹队长,您都来了,咱们先上楼坐着,也好说话。”
  曹前说道:“李老板,那谢谢了啊,我就不客气了,其实我特想和您聊聊。”
  李奉仁带着曹前就走,不忘回头对李娇叫道:“闺女,你一会儿也给我上来!给曹队长倒茶!听到没?”
  李娇嘀咕道:“谁愿意给这个穿制服的臭流氓倒茶。”说着却眼波流转,轻轻笑出了声,李娇赶忙掩住嘴巴,点头应了,脸上微微一红,忙不迭地退开一旁。
  

六、翡翠酒杯(1)
大厅中很快就坐满了人,热热闹闹的,点茶的点茶,聊天的聊天,抽烟的抽烟,和看京剧折子戏开场之前一般无异。若不是知道这里是悦客魔术馆,猛地一看,还真的以为这里即将有戏曲名家登台表演呢。因为在天桥一带,收门票的茶馆,能坐得这么满满当当,只凭变戏法是从来没有过的。
  戏台上的灯光一亮,音乐声传来,有上次来过的客人顿时叫道:“开始了!开始了!”
  台下的人群很快安静了下来,纷纷转头看着戏台。
  张贤、李易从幕布后走出,向大家行礼,台下不由得掌声雷动,叫好声一片。
  张贤冲台下抱拳行礼,正要说话,突然台下有一个人跳起来大叫大嚷起来:“我的钱丢了!妈啊,我的钱啊!被人偷了!”
  张贤微微皱眉,向台下看去。
  跳起来的那个人贼眉鼠眼,乱跳乱蹦地不断嚷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观众的注意力都转向此人,一时间议论纷纷。
  李易定睛一看,已经认出这个嚷嚷钱被偷了的家伙,贴近张贤一步,低声道:“是豁牙金的人,叫蹦二狗!是个无赖。”
  张贤略略点头,低声道:“来得好快!”
  蹦二狗不管不顾,一个劲地撒泼耍赖,干嚎不止,只差在地上打滚了。
  蹦二狗大叫道:“我救命的钱啊,这里面有小偷啊,杀人了啊!各位哥们弟兄,你们行行好啊!”
  李奉仁和几个伙计从一旁跑出来,拉住蹦二狗,急道:“这位朋友,先别着急。”
  蹦二狗骂道:“能不着急吗?你丢了钱试试?你这里是什么店啊,黑店啊,有人偷钱啊!”
  蹦二狗正嚷嚷着,台下又站起来几个人,都在身上乱拍一番,随即叫道:“哎呀!我的钱也丢了!我的钱也被偷了!抓贼啊!”
  这下可不得了,如同滚油中浇凉水,一下子就炸了锅,本来秩序井然的大厅,顿时乱成一团。
  不管信不信真有人丢了钱的人,心思都不再看张贤演出上面,一个个都低头检查自己的口袋。
  也有明眼人很快看出来,这些嚷嚷丢钱的主儿,显然都是一伙的,那模样并不像真正丢了钱的,而是地痞流氓在故意生事。
  原来豁牙金中午和陈国他们见了面,听陈国的安排,下面便安排了蹦二狗和一众流氓前来闹场,他们要弄到票比平常人容易,只需拽住几个黄牛一通威胁,黄牛不敢得罪他们,都把票吐出来,按照原价卖给了他们。
  蹦二狗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张贤演不了!他们耍起无赖来,花样百出,怎么恶心怎么来,现在嚷嚷丢了钱,还算是比较斯文的。
  李易当然认出了蹦二狗这群人,面露难色,看向张贤。
  张贤心中早就明白了几分,只是静静看着蹦二狗这些跳梁小丑折腾,并不马上干预。
  李奉仁却急得满头大汗,跑前跑后地请求他们不要吵闹,要是真要丢了钱,可以到一旁说话。
  蹦二狗乱骂道:“小偷就在这里,不行不行,抓不到小偷,就不能开演!”
  其他流氓也都赶忙应和着,吵成一片。
  台下的无辜观众都是敢怒不敢言,这帮流氓摆明了找碴,巴不得有人来较劲,打起来他们才高兴。而蹦二狗说他丢了钱,占了个歪理,骂他们打他们都理亏,所以还真没有太好的办法对付他们,只能任由着他们吵闹。
  “妈的个巴子的!吵什么吵!都给老子闭嘴!”二楼雅间中有人大骂起来。
  蹦二狗一愣,一群流氓都看向二楼,心想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来挑衅?

六、翡翠酒杯(2)
二楼大骂的人,正是曹前,他骂完便腾腾腾快步跑下楼来,把帽子一摘,亮出身份:“老子是曹前,治安大队的队长!你们这些丢了钱的,先给老子闭嘴!”
  蹦二狗本来还想拎着板凳和这个不识相的人干仗,一见是曹前曹队长,顿时少了脾气。蹦二狗毕竟是豁牙金的账房先生、狗头军师,脑子转得快,眼珠子一转,顿时又哭喊道:“哎呀!曹队长啊,你来得正好啊!青天大老爷,你可要做主啊,我们这么多人的钱都丢了,这个魔术馆里闹小偷啊!”
  曹前气呼呼地冲到蹦二狗面前,上下一打量就认出了是这个家伙,眼睛一瞪,骂道:“你是不是叫蹦二狗,你奶奶的!你这流氓还丢钱?丢你妈的钱!你他妈的是不是来这里闹事的?”
  蹦二狗大声喊冤:“曹队长,我真的丢了钱啊!十块八毛钱啊,是我给我家八十岁老奶奶买药的钱啊,我这钱丢了,我那老奶奶可活不了了啊!”
  曹前骂道:“放你的狗屎屁,你真要是拿着钱,到这里来干什么?”
  蹦儿够嚷道:“我也喜欢看戏法啊,凑热闹来看戏法的,怎么就不能在这里啊。曹队长,我丢了钱,你还这样说,这不是包庇偷钱的小偷吗?”
  众流氓跟着起哄:“就是就是,曹队长,我们都丢了钱啊!”
  曹前一下子也没有了办法,只好骂道:“你们这些人要是敢说瞎话,看我不把你们抓起来关到号子里面去!”
  蹦二狗更是来劲,又蹦又跳,又叫又闹。
  曹前耐不住性子,嚷道:“别叫了,那你们说怎么办?”
  蹦二狗叫道:“搜身啊!我的钱是进来以后才丢的,小偷肯定还在这里没有走,一个一个地搜。”
  其他的观众顿时骂了起来:“什么!搜身?”“你脑子里进水了吧!”“真丢了钱自认倒霉吧!”“凭什么一个一个地搜?”
  更有人嚷道:“不看了不看了!这通乱!没法看戏了!退票退票!”
  有人这么一嚷,真有人立马拍案而起,冲着李奉仁连连嚷嚷退票。
  蹦二狗马上尖声回嘴道:“谁都不准走!你们这几个要走的,是不是偷了我的钱?”
  要走的几个观众中有脾气暴躁的,顿时嚷起来:“你丢了钱管我什么事!谁偷了你的钱了?嘴巴干净点!”
  蹦二狗骂道:“我看就是你偷了我的钱!”说着一把抄起板凳,就要冲过去干架,众流氓见来了势,哪管曹队长在不在,吆喝着都拿起板凳,眼看就要打起来。
  曹前气得脸都红了,拦在蹦二狗他们面前,竭尽全力大叫道:“你们他妈的都不想活了!都给老子住手!”
  蹦二狗叫道:“曹队长,这家店八成就是黑店!台上那个小个子我认识,叫李易,是永定门火车有名的小偷!上个月还在偷东西呢!我就不信他改邪归正了!这里的伙计没准都是小偷!曹队长你不信,你可以打听!”
  李易见蹦二狗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气得直想跳下戏台和蹦二狗理论一番,但张贤一把拉住,低声叮嘱道:“他们抓了你的把柄,有备而来,你不要下去,会越搅越乱。”
  李易恨得直喘粗气,狠狠盯着蹦二狗,几乎眼中能喷出火来。
  蹦二狗见李易不敢反驳,更是得意,嚷道:“看看,大家看看,那个叫李易小偷心虚了吧,不敢承认了吧!他就是小偷,小偷!”
  张贤轻哼了一声,突然抱拳高声道:“各位客人请安静,请听我一句话!”
  张贤终于说话,场地上乱哄哄的人群倒是一静。

六、翡翠酒杯(3)
张贤抓着这功夫,高声道:“有客人在小店丢了钱,我们深表歉意!请问几位丢了钱的客人,你们分别丢了多少钱?”
  蹦二狗愣了愣,马上回过神来,叫道:“我丢了十块八毛!”
  其他流氓会意,一个个叫起来:“五块三!”“六块整啊!”“我丢了七块九!”……
  张贤高声道:“好!各位既然在小店里面丢了钱,现在找是谁偷的也找不到!所以各位无论丢了多少钱,都由小店赔偿。”
  台下一片惊叹,蹦二狗他们几个人报数,加起来足足有七八十块,能赶上一两场表演的收入了,居然张贤要赔?
  李易也分外吃惊,急道:“师父,咱们可不能吃这个亏啊!一听他们就是瞎报的数!”
  张贤低声道:“钱是小事,咱们魔术馆的名声是大事!宁可关门,也不能折了名声!”
  蹦二狗一听张贤要赔钱,而且能赔出这么大数目,这个家伙见了钱如同见到亲娘,贪财如命,顿时就动了心思,叫道:“那好!店老板要赔,我们也不客气,那你就赔吧!”
  众流氓都是见钱眼开之人,一个个都嫌自己刚才怎么没有多瞎编一点,听蹦二狗都发话了,既然如此,不拿白不拿啊。于是众流氓都齐刷刷地答应下来。
  张贤又高声道:“有要退票的客人,拿着票根,去找李老板,我们也一概双倍赔偿。不愿意退票的,也可以换成其他场的票,改日再来看。对不住大家,实在对不住!”
  台下观众哄的一声,一片感叹之声,刚才就要走的那几个,再也不愿留在这里,都急忙涌到李奉仁身旁,举着票根,高喊着退票退票。
  李奉仁听张贤都这么说了,只好连声招呼着众人,高喊:“退票的请这边来,请这边来!”领着众人离开。
  本还有一些想再等待一下,继续看张贤魔术的人,见这么多人呼呼啦啦的离座,早已没有看戏法的情趣,也都不想再等下去,万分遗憾地叹着气,起身离座。
  就当众人纷纷离场的时候,李娇带着五六个警察赶来,原来李娇见有人闹事,早就跑出去喊警察过来,好不容易这个时候才赶回来。
  几个警察无精打采地冲进来,就听曹前骂得山响:“你们这些废物!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警察一见是曹前在,赶忙打起精神,立正敬礼,围拢过来。
  李娇快步赶到曹前身边,冲曹前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这一笑把曹前弄的心花怒放,直想扑上去亲李娇一口,可碍着这里人多眼杂,使劲把这些念头憋了回去。
  蹦二狗本见到搅黄了张贤的场子,还能得到张贤的赔偿,正暗暗高兴,这下见到警察来了这么多,还是曹队长的部下,不禁心中发虚,万一张贤也学他们一样耍赖,说话不算数,那还不见得能讨到什么便宜。蹦二狗一个劲地后悔,为什么刚才没有先拿钱,恐怕张贤是有意如此,把无关人等弄走,再慢慢收拾残局。
  蹦二狗不管再怎么样混球,见只剩了自己这一伙子人,还被警察围着,脸上多少有点发虚,神色略显慌乱。其他流氓更是沉不住气,目光游移,彼此打量。
  曹前看得明白,哈哈大笑,骂道:“呦!蹦二狗,你慌个什么蛋?你们这些丢钱的人,我怎么见你们都这么眼熟啊?而且我看你们还都彼此认识,这可巧了,小偷专偷彼此认识的人?你妈妈的,蹦二狗,你还想抵赖?你敢说你不是来捣乱的?”
  蹦二狗知道自己已经落在下风,心里骂了张贤千万遍,只好嬉皮笑脸地对曹前说道:“曹队长,我真的丢了钱,刚才台上的张老板已经说了,会赔给我的。张老板都认了,我信得过张老板,就不计较了。”

六、翡翠酒杯(4)
曹前一把拎住蹦二狗的衣服,骂道:“你他妈的狮子大张口地要钱,你当张老板会让你这王八羔子得逞?”
  “曹队长,算了!” 戏台上的张贤高声说道,从戏台一侧走了下来,边说边说,“我刚才的确说过要赔他们的钱,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曹队长不必再为难他们。李易,去取钱来,我赔给下面几位丢钱的朋友!”
  李易尽管满肚子不乐意,还是听张贤的吩咐,赶忙钻到后台,取钱去了。
  蹦二狗、曹前、李娇等人听张贤这么说,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张贤到底是傻还是聪明?
  张贤稳步走到蹦二狗他们跟前,抱拳鞠了一躬,说道:“小店肯定有做得不对之处,请各位多多原谅。”
  蹦二狗有些尴尬,说道:“也没有什么不对的,我们,那个啥,咳,不好意思啊,我们丢了钱,我们也没有想到……张老板,你多多包涵。”
  李易取了钱回来,张贤一一再问了一遍蹦二狗他们丢了多少钱,蹦二狗他们急急忙忙回答了,许多人前后数目都说不对,张贤并不在意,把钱给了他们,好言好语一番,仍然十分的客气。
  蹦二狗拿了钱,这些人尽管是无赖流氓,关公关二爷还是敬重的,知道张贤这是“仁义”,心里不得不佩服,慌忙道了谢,一溜烟跑了个干净。
  曹前、李娇、李奉仁对张贤此举满肚子的疑问,都替张贤抱不平,张贤微微一笑,并不作答。
  蹦二狗他们飞也似的逃回去见了豁牙金,七嘴八舌把事情讲了,末了人人都不忘替张贤说了一通好话。蹦二狗更是说咱们这样是不是做得有些过了,陈国绝对不是好鸟,相反张贤都是以德报怨,下次再见到张贤,实在不好意思再为难他。
  豁牙金一个大嘴巴抽在蹦二狗脸上,狠狠骂道:“张贤是个好人,可咱们这些混街头的臭流氓,宁肯得罪十个张贤这样的好人,也不要得罪一个陈国这样的贱货!咱们这事要是给陈国办砸了,陈国没准会找谁来对付我们!”
  蹦二狗捂着脸,连声答应了,众流氓都沉默不语,觉得自己干的都是些生儿子没*的恶心事,心里臊得慌。豁牙金当然明白自己的这些手下在想什么,重重喘气,也觉得这事干得憋闷。
  快到黄昏的时候,悦客魔术馆的售票窗口丢进来一块包着白纸的石头,李奉仁摊开一看,心中大惊,赶忙带着李娇到后院去找了张贤。
  张贤接过白纸,只见纸上写着:对付你们的人是旺风楼陈国,陈国黑白通吃,我们也不敢得罪他,只好为他办事。陈国已经铁了心,要让你们的店开不下去。我们这边会打打马虎眼,但是绝对不止我们一拨人会来对付你们,你们好自为之,赶快想其他办法。祝李老板、张老板好运。
  张贤看完,又递给了李易看。张贤站起身慢慢悠悠踱了几步,说道:“我本想再支持三两天即可,看来事到如今,今天晚上的一场演不了了,立即关门吧!李老板,麻烦你尽快贴出告示,就说悦客魔术馆暂时停业,何日再开业,将另行通知。”
  李奉仁神色一暗,惨声道:“只能如此吗?现在曹队长都能帮我们了啊,我们只要多加防范,还是能支撑几天的。”
  张贤说道:“现在只能如此,暂避风头。我们若是勉强支撑下去,只怕陈国会派人来点火,到时候把我们辛辛苦苦布置的房子烧了,得不偿失。李老板,你若是见了陈国,千万不要激动,就当我们从来不知道陈国在背后使坏。”

六、翡翠酒杯(5)
李奉仁叹道:“陈国为什么要这样把我们斩尽杀绝啊?”
  张贤说道:“李老板,我还有其他的办法,会让悦客魔术馆重新开业,陈国再也不敢来骚扰我们。”
  李奉仁忙问道:“会是什么办法?”
  张贤说道:“这个办法我轻易不愿使用,因为风险极大,可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李老板、李娇姑娘、李易。”
  三人连忙应了。
  张贤说道:“我们几人从今天开始,分头去打探一些消息,我要这样……”
  四人聚在桌边,听张贤细细嘱咐,李奉仁、李娇、李易脸上时而交错着惊讶、担心的表情,当然除此以外,眼神中仍是深深的佩服。
  悦客魔术馆关门大吉,店头招牌也被取下!布告张贴出来,有人惊讶有人叹息有人遗憾,当然也有人暗自高兴。李奉仁精神不振,在原来的售票窗口内处理最后的退票事宜,不少人来安慰,李奉仁只是苦笑不已。悦客魔术馆大门紧闭,黑灯瞎火,毫无人气。
  陈国猫哭耗子,专程跑来“安慰”李奉仁,一口一个可惜啊可惜,实际上第一来看自己的“杰作”,第二还是要打张贤的主意。李奉仁见了陈国,强压住胸口怒火,并不与陈国多说一句。陈国反反复复地问李奉仁张贤张先生可在,李奉仁回答张贤已经离开了京城,去向不明。
  张贤又消失了,他在悦客魔术馆还在经营的时候,就深居简出,几乎没有人见到他在街头走动。这下悦客魔术馆关门,更是无处寻找。
  陈国找人观望了两天,的确没有张贤的一丝迹象,这才作罢。
  天桥一带沸沸扬扬地说了几天张贤的事情,各种猜测都有,但悦客魔术馆毕竟是关了,看过张贤魔术的不过数百人,说得再多也没用,如同昙花一现,大家感慨之余,渐渐也都淡忘了。
  悦客魔术馆关门后的第八天,北平城最大的酒楼,名叫汇贤酒楼,傍晚时分,店面里张灯结彩,极为热闹。汇贤酒楼门口车水马龙,贵客如云,几乎北平城有名有号的商家大户都来到此处,门口盘查得极为严格,所有人都需持请帖入内,不明白的以为是哪个权贵人家过寿或者娶亲,实际上这里是段士章召集的京城商户认捐大会。
  段士章发了请帖,就算是鸿门宴,收到帖子的人谁敢不来?除非不想在京城这地头上混了。所以北平市场冯从文和守备司令周健行请段士章出面,真的是迫不得已,段士章要是不说话,那些商户就百般抵赖,万般哭穷,谁也不肯多掏一个铜板。可他们这些人都惧怕段士章,段士章发起狠来,指着你的鼻子只需一句“你不准在京城做生意了”,不用等到段士章亲自动手,和你做生意的商户首先就不敢和你来往了。
  刘管家操办,请帖一发,戳上段士章的大名,说明时间地点,被点名的这些商人一个个都乖乖地按时到场。
  汇贤酒楼本就是段士章旗下的产业,说它是北平城最大的酒楼,一点都不为过,不止是占地面积大,气派也足,乃是段士章把一个清朝的王爷赶出王爷府以后,收归己有改建的。所以这么上百号人到来,在贵宾楼的硕大后院中支开二十来张大桌,架了一个戏台唱戏,还都绰绰有余。
  刘管家跑前跑后地迎客,始终堆着笑容,他办事麻利,处事得体,又深得段士章信任,他一出面,和半个段士章来了一样,所以无论是哪个客人见了他,都要赶紧鞠躬行礼,真不知是刘管家迎客,还是刘管家故意客气,先给客人们足够的面子,到时候好让他们大掏腰包。书包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六、翡翠酒杯(6)
客人们一一坐定,桌上早就摆好了一等一的龙井,各色精美小点心不计其数。戏台上有人玩杂耍,不管下面人看还是不看,都使足了劲头表演,这些玩杂耍的,都是旺风楼陈国请来的,专门热场来着。陈国还没有资格坐到客人的位置上,这些到场的客人哪一个都比陈国有钱,指头都赛过陈国大腿粗,所以陈国只是带着队伍来了,自己守在戏台后面,一个一个地叮嘱即将上台的杂耍者要卖力,千万不能出错。
  除了戏台上有表演以外,场地里还来回穿行着数十个京城里有名的交际花,其实就是上了场面,有人捧着的*,她们打扮得花枝招展,穿得是玲珑剔透,一人陪在一个客人的身旁,挤眉弄眼,殷勤万分。这些交际花,大都是京城八大胡同的*子,段士章黑道上有多厉害,只需问一问这些*,八大胡同的妓院是谁罩着的?段士章啊!段士章让谁红,谁就能红,让谁混不下去,谁就混不下去。所以这些*们由段士章招来陪客,都是恨不得使尽全身解数,一点都不敢怠慢,得罪了哪个,别人一嚷嚷,就等着倒霉了。
  到了此处的商贾一看这种场面,早就明白,屁股一粘椅子,五百个大洋少不了;喝一口茶就至少要再捐五百;摸一把*的大腿还要再捐一千,否则想走出这道大门,可就不容易喽。
  场地里热闹归热闹,这些客人都是些见过世面的人,懂得规矩,不会大声喧哗,随意走动,所以秩序井然,很快时辰将至,人也都来齐了,每张桌子上,已是坐满了人。
  刘管家挥手让陈国收了台上的杂耍,登上高台朗声说道:“各位爷!在下是段士章段爷府上的刘管家,各位有礼了,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空到来,我先代表段爷谢谢大家啦!”
  台下众人齐声回礼,都称不敢当不敢当。
  刘管家清了清嗓子,向一旁高声道:“请段士章段爷!”说着已经奔下戏台,从戏台一侧迎了段士章上来。
  段士章笑脸盈盈,看着倒还和气。段士章穿着上好湖绸的长袍马褂,胸前别着一根粗大的怀表金链,手持一根雪白的文明棍,向场中客人连连点头,稳步走了上来。
  场地中有会拍马屁的,赶忙站起来叫道:“段爷好啊!段爷给您请安了!”一时间场地中给段士章请安的声音连成一片。
  段士章挥手致谢,四平八稳地走到戏台正中,压了压手掌,示意大家不要说话。众人赶忙闭嘴,纷纷坐了下来,没有人敢这个时候说话,鸦雀无声,等着段士章说话。段士章双手在文明棍上一架,笑呵呵地说道:“我好像很久很久,没有一次和这么多朋友,这么多兄弟见面了!所以今天见到大家,心里高兴得很啊!”
  台下轰然鼓掌,段士章说的都是些场面话,言之无物,反正谁也不吝啬这点掌声。
  段士章笑了笑,说道:“各位朋友,各位老板,各位社会名流,今天请大家齐聚一堂,很不容易!大家可能也知道,各地军阀对北洋政府是虎视眈眈啊,对我们的北平城也是非一日不想占为己有啊!西边的阎锡山阎老贼,北边的张作霖张土匪,南边还有蒋光头等人胡闹北伐,战事吃紧,北平吃紧啊!我们的政府还不富裕,军队的装备还不精良,好多军人弟兄们冬天还穿不上棉衣,盖不上棉被,有时候吃饭都吃不饱,部队里,子弹大炮也都奇缺。我看着眼里,疼在心里,相信大家与我也有同感!北平盛,大家荣,北平败,大家亡!所以今天请大家来,就是希望大家慷慨解囊,有钱的出钱,力所能及地帮助北洋政府备军备战!以尽我们的绵薄之力!大家说好不好?”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六、翡翠酒杯(7)
“段爷说得好!段爷说得好!听段爷的!”台下叫喊声一片,听起来真是群情激昂,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
  段士章挥手让大家安静,指了指台下一旁的长桌,上面已经摆好了认捐簿和笔墨,说道:“大家可以上来把自己认捐的钱数写在上面,但是我提一个建议,咱们这些人平时里都节省,这个时候可不能节省,所以我建议,最低一千块大洋!大家同不同意?”
  台下有一个肥头大耳的商人站起来,高声叫道:“段爷!您说的太好了!我是红宝斋的王家福,我认捐三千块大洋!”说着这个人已经走上前来,提起笔在认捐簿上签字署名。
  有人暗骂这个红宝斋的王家福真是个王八,居然没等大家回答段士章,就抢先卖弄,要在段士章面前博个出位,以后好和段士章攀上关系。
  马上有人跟着站起来,高声喊道:“安国商社马安国认捐五千大洋!”
  这一下子就不得了,有意多捐一些出风头的,纷纷站起来报号认捐,从五千开始一直有人报到了两万大洋,当然还有出不起五千以上的,只好乘着混乱,挤到前面来,在认捐簿上署上名字,注明认捐的金额。刘管家站在桌边招呼着大家,有人想捐一千,见刘管家在,也没有敢写上,硬着头皮写了两千,所以段士章建议大家最少捐一千,实际每个人都最少捐了两千。
  段士章知道有些站起来高声报认捐数量的商人,都是刘管家安排的,看这一下子就收拢了近一百万大洋,心里高兴,对刘管家点头默许,从戏台上走了下来,由人前呼后拥地带路,坐到了正对着戏台的一张最大的圆桌前。这张圆桌上坐着的,都是北平城里最富贵最权势的一些人物,见段士章来了,都站起来向段士章问好。
  段士章并不多说,心情不错,呵呵笑着打了一圈招呼。
  刘管家见到场的人都认捐完了,这才重新返回戏台上,说了一通感谢的话,安排表演,并吩咐酒楼上菜。
  锣鼓齐鸣,吹拉弹唱,戏台上一众戏子,纷纷登场,好不热闹。
  一道道美味佳肴端上,一坛坛美酒打开,众人都了却了一桩心事,反正钱都已经花出去了,不如在这里放开了玩乐,多认识一些人,没准促成几件不错的生意。
  场地里推杯换盏,吃喝成一片,歌舞升平,一番奢华淫乐的景象。
  段士章坐在主宾位,来向他敬酒的人络绎不绝,都是希望能和段士章搞好关系。段士章酒量极好,来者不拒,喝得高兴了,嗓门也粗了起来,哈哈大笑着,肆无忌惮地说话。
  又有人前来敬酒,段士章头也不抬,只是哼道:“好!好!”举起酒杯。
  敬酒的那人说道:“段爷,我叫张贤,不知道您喜欢魔术吗?”
  段士章听这句话有些古怪,扭头一打量,身旁竟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西服,举着一个玻璃酒杯,向自己微微笑着。
  段士章一看这个酒杯,就知道不是汇贤酒楼的用具,他招待这些客人,用的全部是景德镇官窑里面的瓷器,怎么会有人拿着玻璃酒杯前来敬酒?段士章隐隐觉得张贤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但是一下想不起来,心中警惕顿起,脸色一变,眼中腾的放出一股子杀气,瞪着张贤说道:“你是何人?”
  坐在段士章同一桌的名流绅士本来还不当回事,可一听到段士章的声音,知道不对劲,立即看向段士章和张贤,顿时鸦雀无声。不止段士章这一桌的人,满场的人都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看了过来,有人低呼:“怎么回事?”戏台上的杂耍也停了下来,戏子茫然不知所措,呆呆站在戏台之上。书包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六、翡翠酒杯(8)
张贤仍然一脸微笑,回答段士章:“我叫张贤,是天桥变魔术的,不请自来,还请段爷见谅。”张贤手中一晃,顿时手中的玻璃酒杯就不见了,随即一张名片从张贤手中翻出,递在段士章眼前。围坐段士章身边的人一阵惊呼,有人以为这个张贤是个刺客,玻璃酒杯突然消失,不知他手中拿出的是刀子还是何物,几个人刷的站立起来。
  段士章见张贤突然变没了玻璃杯子,心中一惊,但他久经沙场,丝毫没有露出慌张的神色,看也不看张贤手中的名片,冷冷地坐在座位上,哼道:“不请自来?你好大的胆子!你是怎么进来的?”
  张贤将名片放在桌上,笑道:“我要进来,轻而易举,段爷不信吗?”
  已经有彪形大汉从旁边跑出,将手枪握在手中,围了上来,但张贤靠段士章实在太近,恐怕胡乱动手,会对段士章不利,一时只敢围着,不敢立即上前把张贤按住。
  段士章坐着,张贤站着,段士章这一生无数人想杀他,知道张贤要想夺他性命,这个时候应该下手了。段士章斜眼瞟着张贤,说道:“好!我信你能轻而易举地进来,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情?把话说明白,退开一边,我保证饶你一命。”
  张贤笑道:“段爷,我是来给您表演魔术的,别无他意。”
  段士章哼道:“表演魔术?你当这里是好玩的地方吗?”
  张贤说道:“段爷,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只请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就在院中表演。”
  段士章说道:“好啊!你退开一步,我就看看你的魔术!”
  张贤说道:“段爷一言九鼎,张贤就献丑了。”
  张贤微微一鞠躬,退开了两步,说时迟那时快,一众大汉已经飞扑上前,顿时将张贤按倒在地,四五把手枪顶着张贤的脑门。
  张贤反抗不得,但脸上还是微微笑着,动也不动,被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刘管家跑上前骂道:“你好大的胆子!不要命的东西,今天就是你的忌日,把他带下去关起来!”
  张贤被人拧得疼痛,但仍然看着段士章,说道:“段爷你说话一言九鼎,还要害怕我这个手无寸铁的人吗?”
  刘管家根本不管,哼道:“带走!”
  众大汉就要把张贤押下。
  “慢着!”段士章突然喊了一句。
  众大汉听了段士章吩咐,不敢再带张贤下去。
  段士章站起身,背着手踱了两步,上下瞟了几眼张贤,说道:“算是条汉子,放开他!”
  众大汉一愣,不知该如何是好,刘管家抢上一步,凑到段士章身边说道:“段爷,这个人危险,放不得?”
  段士章哼道:“放开他!他都不怕,我还要怕吗?我要看看他的魔术!”
  刘管家给众大汉递了个眼色,众大汉将张贤缓缓松开,慢慢退开几步,只要张贤有什么异状,定会再次扑上。
  张贤挺了挺身子,将衣服拉整齐,对段士章说道:“谢谢段爷!”
  段士章吩咐刘管家:“刘管家,拿凳子来。”
  整个院子中落针可闻,一片安静,谁都不知道以后要发生什么。
  刘管家赶忙把椅子搬来,请段士章坐下,面对张贤,数个大汉从旁跑来,守在段士章身侧,以防不测。
  段士章指着张贤说道:“你表演吧!如果你演的魔术是我见过的,欺世盗名,故弄玄虚,让我们在场的人看出了破绽,你自己知道后果!”
  刘管家连连挥手,示意惊慌失措的一众宾客都坐下来。大家见张贤已被控制住,更觉得张贤胆大包天,倒对这个男人有了几分好奇,听刘管家张罗着,便都坐了下来。一时间,满场的目光都注视在张贤身上。

六、翡翠酒杯(9)
陈国从戏台后面溜出来,从人缝中瞟见,竟是张贤站在院子中间,心中“咯噔”一下,大感不妙!这个张贤的本事陈国是见过的,但张贤再大的本事,在这种千钧一发、如履薄冰、性命攸关的情况下,还被人团团围住,能确保不失手,不让人看出破绽吗?陈国自认为自己是绝对不敢尝试的。
  张贤对着四周满当当围在身边的商贾名流们团团行了个礼,伸开双手示意手中并无一物,然后将一只手高举过头,在空中凭空抓了两抓,突然拳头一握,好像抓到了什么东西。众人顶着张贤的手中,都不愿意眨眼,心想到底松开拳头,会放出什么东西来。
  张贤面向段士章,突然一松拳,只见手中腾的跳出一团亮光,竟是一只全身发亮的小鸟,扑腾着翅膀,悬空飞在张贤的手掌上方,并不离去。
  “哇”的一声,人群中传来惊叹之声。
  段士章也是微微一怔,张贤手中突然变出这么个亮光闪闪的东西,飞在空中,倒大出了他的意料。
  张贤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双手高举,手指微动,好像是在操作这只小鸟一般,那鸟儿在张贤两只手掌上方盘旋着飞来飞去,一会飞出一个圆形,一会飞出一个八字形,一会直飞上天又坠下,一会在张贤手掌之间盘旋。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忘记了喝彩,而且张贤身份不明,他们也不敢轻易喝彩,都是张大了嘴巴,看着这只发亮的鸟儿不断在张贤的控制下上下翻飞。
  张贤转了一圈,双拳一握,那本还在自由飞翔的鸟儿却突然消失在空中,众人还没有看够,鸟儿突然不见,引得惊叹声一片。
  张贤的双手在空中慢慢合拢,抱成一团,又好像把无形无质的东西收在了手掌之中。张贤轻轻搓动着手掌,再次伸开手时,右手中微微亮起,竟是一只发着翠绿光芒的夜光杯。
  张贤显然是讨了个巧,现在天色已暗,夜幕低垂,众人露天而坐,院中尽管四处点着电灯,但从下往上看张贤手中的夜光杯,却更加地显眼。
  张贤把夜光杯慢慢拿下,对着段士章微微顿首,说道:“段爷,这个夜光杯是刚才的鸟儿变成的,因为是通灵之物,所以无论怎么倒酒,都是倒不满的。段爷可否让人递给我几壶酒?”
  段士章刚刚见张贤变了一出,已是微微叹服,张贤既然向他要酒,段士章想都没有想便答应了,吩咐一旁的刘家管:“给他几壶酒!”
  刘管家安排保镖拿了三壶酒上去,摆在张贤面前,每一壶至少有能倒满这个夜光杯五六次的分量。
  张贤说道:“谢谢段爷赐酒!”张贤团团抱拳,对众人说道,“为了证明我绝对没有做任何手脚,可否请一位先生上前来拿住杯子,我来把这三壶酒都倒进去。”
  人群中哄然一声,还真有人提起了兴趣,想上前一试,可互相观望一番,都觉得当着段士章的面协助张贤,有点说不过去,便都忍着不愿上来。
  张贤问道:“是没有人愿意上来吗?”
  段士章左右看了看,指了指刘管家,说道:“刘管家,你去!”
  刘管家连忙应了,从段士章身边走出,来到张贤面前,向张贤冷冷抱了一拳,说道:“请了!”
  张贤把夜光杯递在刘管家手中,刘管家用手接过,上下翻看了一遍,并无什么异样,便拿在手中,说道:“好!你倒酒吧!”
  张贤点了点头,将地上的三壶酒拿起,左手持两壶,右手持一壶凑到夜光杯前,缓缓倾倒酒壶,便见到酒壶中的酒流出,张贤将酒壶嘴靠上夜光杯,慢慢倾倒,刘管家目不转睛地看着,渐渐诧异起来。

六、翡翠酒杯(10)
张贤就这样将一壶酒倒完,将酒壶完全竖起,还都抖了一抖,示意酒全部倒完,紧接着左手上前,换了一壶持在右手上,又向夜光杯中缓缓倾倒,很快又倒完了一壶,如此再来一次,三壶酒便倒完了。
  张贤将三个空酒壶提起,全部口朝下,向众人示意的确没有酒了。
  刘管家拿着夜光杯,诧异不已,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贤对刘管家说道:“请问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刘管家喃喃道:“我姓刘,是段爷的管家。”
  张贤说道:“如果刘管家没有其他意见,可否将酒杯还我?”
  刘管家干笑一声,将酒杯递给张贤。
  张贤接过酒杯,笑道:“刘管家请回。”
  刘管家又看了张贤几眼,连忙回到段士章身边。
  段士章看了刘管家一眼,低声道:“怎么?”
  刘管家赶忙回答道:“段爷,看不出来怎么回事,没有见到一滴酒洒出来,酒杯的重量却在一直增加,而且更奇怪的是,酒杯的重量的确像是倒进去了三壶酒,但酒却只有半杯。”
  段士章“哦”了一声,看向张贤。
  张贤举着酒杯,等刘管家对段士章说完话,这才说道:“段爷,刚才得罪了,我敬您一杯。”说着,张贤将夜光杯凑到唇边,咕隆咕隆的似乎喝了许久,这才喝完,叫了声:“好酒!”
  段士章突然一咧嘴,呵的一声笑了,双手伸出,啪、啪、啪地一下一下地拍起手来。
  众人这才明白段士章乃是被张贤的魔术折服,早就按捺不住,哗哗哗的掌声响起,叫好声一片。
  张贤冲着段士章顿首微笑,手向空中一扬,夜光杯就此不见,满天亮光闪闪的纸片随即落下,场面极为好看。众人的掌声更强,这些达官贵人、绅士名流,都是由衷地赞叹张贤的表演真是神乎其神。
  张贤颔首向段士章深深鞠了一躬,满面笑意地站了起来。
  段士章哈哈大笑,站了起来,对着众人和张贤大声道:“果然是有真本事!技高人胆大!精彩!我十分地喜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张贤?”
  张贤上前一步,清楚地说道:“段爷,我叫张贤,您实在过奖了。”
  刘管家微微一愣,又打量了几眼张贤,在段士章耳边说道:“段爷,这个叫张贤的,就是上次和您说起过的天桥奇人!”
  段士章当没听见,招呼着张贤道:“来来来,张先生,坐到我旁边来,我有些话要问问你!刚才你突然出现,我还以为你是那些无聊的小人,得罪了得罪了!来来!张先生请过来坐!”
  片刻工夫,张贤从地狱到天堂,一时间成为这个会场中最引人瞩目的明星。
  张贤没有客气,也不拘谨,与段士章相谈甚欢,席间谈了无数古彩戏法的精彩,有的真是段士章这种称得上见闻多广的人都大为咋舌的戏法。段士章十分欣喜,便问张贤会哪些,张贤便说略会一些,如果段爷肯来悦客魔术馆,必会表演几出更为精彩的。
  张贤既然说到了悦客魔术馆,便略显忧心地把悦客魔术馆被人使坏,不得不关门的事情对段士章说了,表示自己贸然来汇贤酒楼见段士章,确实是没有其他的办法,听闻段士章喜欢魔术,这才冒险来此,以求段士章的帮助。
  段士章故作慷慨地说道:“张先生有这等本事,怎么能埋没了!哪天我带着人给你捧场,看谁还敢使坏!放心,放心!”
  张贤再三感谢,又在酒桌上用硬币玩了几个小魔术,更让段士章眉开眼笑,满口答应最近就会带人去看。张贤不愿久留,见已经促成了此事,便找了个理由便请辞离开,由刘管家相送,出了汇贤酒楼。

六、翡翠酒杯(11)
义捐大会结束之后,段士章兴冲冲地回到自己的宅邸,二话不说先去找柳荫。丫鬟小红见是段士章来了,颤颤巍巍地说柳荫太太已经睡下了,段士章哪里管,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柳荫的房前,咚咚敲门,叫道:“柳荫,柳荫,我有个事情和你讲讲,你绝对喜欢听。”
  柳荫的房内早已熄灯,只听得柳荫在屋里冰冷冷地答道:“老爷!我睡下了,你就不能白天的时候和我说吗?”
  段士章笑道:“是魔术!是魔术!精彩的魔术,我等不及地来告诉你。”
  柳荫回道:“老爷,你说的魔术恐怕我不会喜欢的!”
  段士章说道:“柳荫啊,你见过有人会在空中变出一只发光的小鸟,被人用手指指挥着飞翔吗?而且鸟儿突然不见,又变出一个夜光杯,怎么倒酒都倒不满的?”
  在床上躺着的柳荫听了段士章的话,微微愣了愣,眉间闪出淡淡的惊喜,但她没有说话,坐直了身子将床头的电灯揌亮,披上衣服,下床向房门走来。
  段士章见屋里灯亮了,脚步声传来,知道是柳荫来了,更是高兴,说道:“柳荫,你喜欢这种魔术吗?我们去看好不好?”
  柳荫将门拉开,还是冷冷地看着段士章,说道:“这个倒是新鲜。是旺风楼请来的艺人吗?”
  段士章笑道:“不是,不是,是一个很神秘的男人,叫做张贤,他在天桥的一个新开的悦客魔术馆表演,我打算这两天去看看,柳荫啊,你愿意去吗?”
  柳荫沉默了片刻,慢慢说道:“哦!那我想想。老爷,你先进来吧,我再听你说说,到底是个什么人?”
  段士章乐不可支,跨入房中。
  柳荫慢慢将门关上,抬头看了看满天的星辰,眼中满是期待和忧伤,但柳荫关上房门,转过头来,又是表情冰冷,默默地走到段士章身旁坐下。
  段士章将柳荫的细腰一搂,凑过脸去,说道:“柳荫啊,我既然进来了,那今晚我就睡这里了啊,我们躺着说话,你看好不好?”
  柳荫不置可否,任凭段士章将她搂在怀中亲吻,两人慢慢躺在床上。
  第二天黄昏,刘管家赶到段士章房中,两人关上房门,密议一番。
  刘管家说道:“老爷,按你的吩咐查清楚了,张贤说得没错,悦客魔术馆的确被人逼着关门了。看来张贤冒险来找您的目的,就是如他所说,希望求得您的帮助!”
  段士章点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刘管家说道:“老爷,你猜是谁在暗中整张贤?”
  段士章哼道:“谁?”
  刘管家说道:“旺风楼的陈国,呵呵,我一想就有可能是他,今天去问了问,陈国这小子全部老实交代了。”
  段士章哈哈笑道:“陈国这王八羔子?呵呵,也是难为了张贤,陈国整他,没有我出面,这个张贤难有翻身的法子!”
  刘管家说道:“那老爷,既然张贤没有什么问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带着柳太太去看魔术啊?我好提前安排下去。”
  段士章抚了抚头发,颇为满意地说道:“就这两天吧!”
  

七、远赴重洋(1)
三日之后,原本热闹而平静的天桥突然涌出了大量军警,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还有无数穿着黑色短装、戴着墨镜的魁梧汉子聚在各个路口,打量着来往的行人。
  悦客魔术馆门口更是站满了便衣大汉,将悦客魔术馆大门口围出一道人墙,无关人等一律不得靠近。来来往往的人奇怪了,这是什么架势,难道有什么大人物要出现?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过后,十余辆轿车连成一排,驶进天桥,停在悦客魔术馆路口,从这些车上下来了数十位衣着富贵的男男女女,打头的一个正是段士章!段士章身后跟着一个华服女子,画了个淡妆,眉目间尽管有些冰冷,但那身材、相貌、气质可是非同一般,断然是民国时代最红的电影女明星,也都让她比了下去。这个女子正是柳荫。
  段士章身后跟着的,也都是京城里的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北平市的守备军司令周建行就在其中,大家都是带着小姐太太,穿着艳丽。
  早就等待着的警察、便衣齐齐涌上,将闲杂人等隔开,留出一条通向悦客魔术馆的通道,让这些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段士章带着柳荫,走到悦客魔术馆门口。段士章抬头一看招牌,哈哈大笑,转头对柳荫说道:“就是这里了!今天那个张贤魔术师,要给我们连演三场魔术!柳荫,你肯定会喜欢的!”
  段士章说话间,刘管家已经带着悦客魔术馆的李奉仁、李娇和一众伙计迎了出来,李奉仁满头大汗,连连招呼着段士章:“段爷!请!请!万分荣幸,万分荣幸!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段士章看都不看李奉仁,迈步向里走去,有点不高兴地说道:“张贤张先生呢?怎么没看到他来?”
  李奉仁赶紧的解释:“张先生正在准备魔术,他在表演之前一般不见任何人,段爷见谅,段爷见谅。”
  段士章哼道:“哦!那没事了,魔术能演得好就行。”
  李奉仁半躬着身子,将段士章、柳荫和一众达官贵人请进悦客魔术馆,刘管家早就有所安排,分好了座位,段士章等人坐在二楼雅间,正对着戏台。
  段士章坐了下来,呵呵笑了声:“天桥这种地方,还有装潢的这么洋气的地方嘛!难得,难得!”
  李奉仁说道:“这都是张贤张先生的心思。”
  段士章挥了挥手,刘管家请李奉仁出去。段士章见人都出去了,将柳荫的手拉到自己腿上,慢慢抚摸着笑道:“柳荫啊,很久没有见到你笑了……我花了这么大的精力,召集这么多人来,你可要明白我的一片苦心。”
  柳荫面无表情将手抽回,说道:“老爷,你费心了。”
  原来,段士章在三天前就安排了刘管家去悦客魔术馆谈了谈,张贤、李奉仁出面迎接,答应了专门为段士章开专场表演三个魔术,时间由刘管家说了算。自然而然的,李奉仁就饰演诉苦的角色,把最近悦客魔术馆被人骚扰,造成无法开业的事情说给了刘管家听。
  刘管家听了,不知是真的生气还是装出来的,拍着桌子大怒,说谁敢闹事就要了谁的性命。刘管家是什么人,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段士章私下的许多杂事都是他操办的,手段通天,黑白两道上都是梆梆硬的人物,当即派人把天桥警察局的王局长找来一通臭骂!白道摆平,刘管家立即安排了下去,由黑道人士操办,谁敢在段爷来之前招惹悦客魔术馆,坏了段爷的雅兴,就把脑袋割下来在家摆好。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七、远赴重洋(2)
豁牙金这些听了陈国安排,时刻阻止着悦客魔术馆开业的流氓混混,这两天净是被京城里从大到小的黑帮一个个轮番地警告了一番,胆子都吓掉了,哪里还敢有半点骚扰悦客魔术馆的心思,连悦客魔术馆的门口都不敢经过。
  至于陈国那边,有段士章给张贤捧场,陈国、德宝楼赵光姚、安乐居孙承德这些天桥的奸商杂毛还敢说半个不字?各自躲在家里唉声叹气,都感叹这个张贤实在太厉害了,竟然冒死闯去见了段士章,还把段士章给镇住了,只怕段士章来了悦客魔术馆,心里一高兴,从此张贤他们就有了大靠山,谁都不敢动他们一根毫毛了。
  当然陈国也觉得奇怪,张贤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能在没有人发现的情况下摸进戒备森严的汇贤酒楼?这是个谜,就和张贤的魔术一样,除了张贤、李易外,没有知道谜底。
  其实追根到底,还是段士章的柳荫太太最为关键。柳荫自从听了段士章说了一遍张贤在义捐会上的冒险举动,似乎真的有了兴趣。张贤要表演什么魔术,早一天就通过刘管家报了上来,柳荫一看魔术的名字,去看张贤的意愿更甚。所以什么时候来看张贤的表演,都是柳荫定下来的,段士章不过是为了成全柳荫,这才紧锣密鼓地安排一番。
  悦客魔术馆中贵客一一坐定,音乐响起,李奉仁、李娇等伙计忙忙碌碌地给贵客们上茶水点心,这些茶点都已经不是悦客魔术馆提供的,后厨已经全部换成刘管家派来的人,食用之物统统是段士章府上的东西,昂贵精致,连一杯茶都是一般人喝不起的。
  戏台上幕布重重,灯光明亮,幕布前空出了一截位置,刚好能够进行热场表演。
  以前来投奔张贤的天桥艺人们,这次被张贤召集起来,做为热场、隔场之用,赛活驴、张顶砖、盆秃子他们这些人,一听在悦客魔术馆的第一场演出,居然就是表演给段士章这样的人物看的,都是兴奋异常,无不把看家的本事拿出来使唤。
  台下的豪客们,早就看腻了热场的杂耍,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聊天的聊天,品茶的品茶,都等候着张贤的出场。
  最后一个热场戏目结束,音乐声一变,戏台灯光随之昏暗起来,台下各位贵宾意识到正戏开场,都转头向戏台上看去。
  灯光再次一亮,照亮了戏台正中,“嗵”的一声,白烟腾起,台下众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样白烟乍现,引得娇滴滴的小姐们娇声连连。
  从白烟中走出一人,正是张贤,他身着灰色长袍,抱拳向台下众人行礼,说道:“各位先生太太,欢迎来到悦客魔术馆,我是张贤,今天由我和我的助手李易,为大家带来精彩的魔术表演。”
  台下众人非富即贵,场面上的事情见得多了,今天第一次来悦客魔术馆,见了张贤出场,也没有觉得特别,所以掌声稀稀拉拉响了几声,也就作罢。
  张贤并不在意,抬头向二楼正中的雅间深深看了一眼,正好与柳荫对视。
  柳荫与张贤对视一眼,身子微微一震,但她马上平静下来,余光瞟了一眼段士章,段士章正看着张贤,并没有在意。但段士章见了张贤,还是转头对柳荫说道:“这人就是张贤,你眼熟吗?”
  柳荫冷冷地说道:“倒是有点眼熟,可惜从来没有见过。”
  “哦?”段士章笑了笑,“柳荫啊,你说话总是这么有趣。”
  柳荫说道:“老爷问的话也很有趣。”
  段士章满面笑意,伸出手一把捏住柳荫的玉手,拖过来放在自己腿上。柳荫挣了挣,没有挣脱,便由得段士章乱摸。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七、远赴重洋(3)
张贤没有多看柳荫和段士章,转身走回幕布前,手上做了一个“起”的动作,大幕缓缓拉开,幕布后一片通明。
  等幕布完全打开,台下人方才看清幕布后的东西,竟是一张近二人高,四五人长的巨大画卷,用绳索吊着,摆在正中。这张画卷上,画的东西倒是简单,乃是一副水墨山水图,远山近水,近前左侧有一间茅屋,茅屋外有一块大石,大石边坐着一个老者,正看着一盘棋,而老者身旁则站着一个素衣女子望着远方。这老者和女子尽管线条简单,但都有真人一般大小,看上去活灵活现,好似能从画中走出一样。
  台下有精于赏鉴水墨画的,看了几眼,与旁边人窃窃私语,略略点头,这意思是说画的不错。
  雅间里的段士章看着画上的女子,摸着柳荫的手说道:“柳荫啊,你觉不觉得画上的女子有点像你呢?”
  柳荫狠狠把手抽回,冷言道:“老爷,你看就看,能不能不再寻我开心?”
  段士章呵呵一笑,丝毫不生气,说道:“柳荫,我是说那画上的女子好看。呵呵!”
  柳荫瞟了一眼段士章,再不说话。
  正如段士章所说,张贤展出的那幅画中女子,神态的确有几分像柳荫,都是柳叶弯眉,樱桃小口,最像的还是眼神,同是十分的冷艳。
  张贤在画前慢慢走了一圈,似乎在端详着什么,站在画布正中,慢慢将手举起,向画中摸去。台下人看得是莫名其妙,但一时并猜不透张贤要做什么。
  张贤侧着身子,一只手按在画布上,突然向下一按,半只手竟没入画中不见。台下有坐得近的,亲眼目睹张贤手进入画卷中,而画卷中居然淡淡的显出一只墨描的手,惊的啊一声大叫。还没有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张贤一只手臂已经全部探入画中,画中对应地出现了一只衣袖。这下所有人都看清楚了,有人唰的站起,手中拿着的卷烟都忘了移开嘴边,牢牢盯着张贤不放。
  段士章坐在高处,看得十分清楚,慢慢也站了起来,他实在难以相信眼前的景象,那幅画并没有破损之处,几乎是纹丝不动,但张贤真的正在进入画中。
  张贤再往里走,半个人已经慢慢没入画中,身子再一动,整个人已经消失不见。台下这次忍不住,惊讶声一片,原来画卷中已经多出了一个身穿长袍的男人,正侧对着大家,确确实实是用墨汁勾画出来的一个男人!
  戏台四角的灯光熄灭,仅剩下灯光从画布后和上方投过来,让画中的人物更加地显眼,如同幻境。台下突然有人高喊:“天啊!动了!人动了!”
  只见画布上“张贤”身子一动,如同木偶一样前进了半分,已经离开了最开始的位置,而且动作非常明显,每过两秒就移动一下,位置和身形都发生改变。在台下众人看来,画中的“张贤”正在向画中的老人和女子走了过去。
  场中鸦雀无声,半数人都已站起,看着眼前的这番奇景。
  “张贤”在画中行走,很快来到了老者跟前,老者和女子也动了起来,老者起身相迎,女子微微作揖,“张贤”鞠躬答礼。“张贤”与老者坐下,那女子也凑过来,坐在一侧,“张贤”与老者下棋,音乐声悠扬,画面看着十分地恬静。
  可眨眼间,音乐声一停,突然换成激烈轩昂的调子,只见画中一只巨大的苍鹰袭来,大翅一展,天昏地暗,画中的“张贤”、老者、女子起身,纷纷躲避,可一股黑风涌来,刹那间把画中的众人与茅屋一并盖住,再也不见。画布激烈抖动,黑色蔓延开来,很快便将整张画布罩住,音乐声凄苦悲凉,等黑色散去时,画布中只剩下“张贤”一人,其他景物、老者、女子一概不见。书包网 www.bookbao.com

七、远赴重洋(4)
画布中的“张贤”怅然所失,背对着台下,渐渐向外退来,行走到画布边缘时,灯光一暗,只见“张贤”慢慢从画布中退了出来,迈上舞台,再不是水墨画像,而是一个真人。
  灯光再亮,音乐声一换,又是最初的曲调,张贤转过身来,走出几步,画布中已是空无一物。
  张贤面带微笑,冲着台下诧异的发呆的众人深深一鞠,高声道:“献丑了!”
  台下的众人这才从刚才的离奇景象中缓过神来,不知是谁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随即掌声一片,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由衷地喝彩鼓掌。
  张贤表演的这个魔术,同样是失传许久的中华古戏法中的一种,叫做祝良墨动术,祝良是人名,墨动是表现方式,最早出现在北宋时期,南宋末年就已失传,只有人说得出祝良墨动术是画卷上的人、物、景活动起来,少则三五个变化,多则百余个。失传以后,数百年间从未有人复原祝良墨动术,直至张贤的出现。
  二楼雅间里的段士章长出了一口气,抬起手来连续鼓掌,一边鼓掌一边自言自语道:“奇迹!神乎其神!奇迹!”段士章说着,扭头看向柳荫,说道:“柳荫!你看到了吗?柳荫……”柳荫满眼含泪,面露微笑,轻轻击掌,这神态让段士章大吃一惊,连忙改口,“柳荫,你怎么了?”
  柳荫既像在哭又像在笑,抬起手指抹了一下眼角,轻轻说道:“没什么,我是没想到,还有这么精彩的魔术。”
  段士章坐在柳荫身边,关切地问道:“那你怎么在哭?”
  柳荫说道:“我只是觉得,这个故事十分感人,那个女子和张贤应该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却被苍鹰搅乱姻缘,再也寻不见了。”
  段士章呵呵一笑,说道:“柳荫啊,你喜欢就好,这不过是一出戏而已,大可不用这么投入,只是这个张贤倒真是会讨人喜欢,居然用魔术来讲一个故事。”
  柳荫说道:“老爷,谢谢你,我今天真的很开心,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段士章抓住柳荫的手,分外诚恳地说道:“柳荫,你可知道,我为了你,什么都能舍得。”
  柳荫慢慢将手抽回,说道:“老爷,我知道的,咱们还是先看下面两场魔术吧。”
  张贤又演两场,分别是隐身术和悬浮术,席间还走下台来,与宾客玩了几个纸牌消失的小魔术,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三场魔术演完,众人意犹未尽,仍让张贤返场加演,张贤十分客气的拒绝,说是连演三场,已是不易,魔术不同其他,事前都要充分准备,只能请各位下次再来。
  这些人不像天桥里的闲人那么较劲,张贤既然是段士章推荐大家来看的,多少给段士章一个面子,不好勉强,这就作罢。
  段士章觉得张贤给自己挣了一个大大的面子,信步从雅间走出来,来到戏台上,大大地夸奖了张贤一番,还放下话来,让台下各位以后多多捧场。众人本来就有此意,轰然便应了。
  段士章不愿久留,招呼着众人离去,自己带着柳荫,走在最前。
  张贤、李奉仁、李易、李娇等人站在门口相送,礼数周全。柳荫走过张贤身边,看也没有多看张贤一眼,只是淡淡说道:“张先生,魔术很精彩,下次我会再来。”
  张贤笑道:“谢谢夫人赏识。”
  段士章说道:“张贤,楼上的雅间我包下了!你平时有什么为难的事情,都可以到汇贤酒楼给刘管家传话,你这种奇人,世所罕见!”
  张贤答道:“段爷过奖了!”

七、远赴重洋(5)
段士章对着张贤点了点头,略示赞许,带着柳荫离去。
  其他每个出来的人,都对张贤连伸大拇指,赞不绝口,张贤含笑一一谢过。不多久的功夫,这些贵客都登上了汽车,扬长而去,天桥和悦客魔术馆前,再次恢复了宁静。
  段士章手下的刘管家没有走,留在最后打点,赞了张贤几句之后,留下了大笔银钱,算是今天包场的费用以及未来包下二楼雅间的费用。张贤执意要给刘管家一半,刘管家也没有客气,只管收下,说道:“张贤,你好好干,段爷和柳太太对你都很满意,你这次算是攀上段爷这个贵人了!张贤,你这人挺讨人喜欢,我也愿意与你交个朋友,以后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尽管来找我!记得把悦客魔术馆打点好喽,多添置些人手,你今天已经一炮而红,很快全京城的达官贵人都会来你这里看魔术!千万别出什么差池!”
  张贤连声谢过,送刘管家上车离去。
  段士章他们这一走,悦客魔术馆随即宣布重新开业,声势更胜往日,悦客魔术馆的门票,被炒卖得贵如金纸,仍然一票难求。京城里有门路的显贵,纷纷派人预订雅间,还不见得预订得上。张贤更是奇怪,这么好的生意,他却将一天三场减为一天二场,上午的一场取消,不知何故。
  恨只恨天下只有一个张贤,张贤的魔术只有他能表演,无数人揣测张贤的魔术秘密,都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有人提着万块大洋来买张贤的一个魔术门子,张贤一概婉拒,绝不出售。
  更有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剧院来请张贤演出,甚至有愿意让出股份请张贤入股的,张贤毫不动心,就是守在这个悦客魔术馆之中,每日默默演出,每次演出就只让不到二百人入内。无论外界怎么猜测,怎么邀请,踏破门槛,求张贤扩大规模,张贤都是深居浅出,轻易不会抛头露面,甚至很少有人在街头看见他出现。张贤不上报不拍照不受邀,以至于尽管很多人都知道天桥有个魔术奇人叫做张贤,但知道张贤长什么样子的人还是极少。
  张贤真的从来不外出吗?这也不是,张贤和李易有自己避开人群的方法,就是易容,他们两个装扮出来,或老或少,或贫或富,加之见过张贤长相的人全京城仅以千记,所以张贤、李易两人易容外出,无人能够识破。
  张贤、李易几乎日日外出,除了亲自采买各类物品外,就是在洋人聚集的地方闲逛,买一些洋文的报刊书籍翻阅,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没人说得清楚。
  段士章带着柳荫又来了两次,每次都满意而归,但第三次就只是柳荫自己来看张贤的魔术,由刘管家跟着,带了一大堆随从。段士章毕竟是个大忙人,事务缠身,没有许多时间能够陪着柳荫出来,可是他不能不让柳荫出去,柳荫自己出去他又不放心,故此派了许多人跟着,说是随从还不如说是监视柳荫。
  刘管家如同陪着段士章的二太太、三太太一样,陪柳荫坐在包厢中,戏台上还正在热场表演,若是按照今日的戏目单,还要半个小时才会由张贤表演魔术。
  李娇端着一盘橘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轻声道:“刘管家、柳太太,打扰了。”
  刘管家侧头一看,见是一盘橘子,有点不耐烦地说道:“现在是吃橘子的时令吗?谁要你送过来的?拿下去!”
  李娇连忙应了声,就要离开。
  柳荫头也没有回,淡淡地说道:“放下吧,我喜欢吃橘子。”

七、远赴重洋(6)
柳荫喜欢吃橘子,从小就喜欢,只是她从来不在段士章面前表现出来,甚至连刘管家都不太清楚。
  刘管家不敢多说什么,便对李娇哼道:“放下吧!没事就不要随便进来!对了,皮都不剥,怎么吃?去把皮剥了一片一片地端上来。”
  柳荫说道:“刘管家,我自己剥就好了,你不要为难这位小妹。”
  刘管家堆起笑脸,说道:“好的,好的!”一转头又对李娇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放下吧!下次长点记性!”
  李娇不敢多说,将盘子放在桌上,转身便快步出了门。
  刘管家笑嘻嘻地对柳荫说道:“柳太太,小的眼拙,还真不记得你喜欢吃橘子。要不,我给你剥一个吧。”
  柳荫冷冷地说道:“不用了!”说着侧头看了一眼盘子,盘子里摆着五个橘子,三个在下,两个在上,摆得有些古怪,柳荫心里微微一震,伸出手把最下面的一个橘子拿起,放在面前,又掏出手绢,掩住橘子,细细剥开。
  柳荫余光看了看刘管家,刘管家一直盯着自己剥橘子,柳荫哼了一声,侧过身去,但就在这时,柳荫从橘子中迅速地抽出卷成一个卷成小卷的纸条,手指一晃,便将纸条藏在了手绢中。刘管家再好的眼力,也不敌柳荫魔术师一般的手法。
  柳荫会魔术,段士章府上的人都知道,但谁都不会想到,这看似随意端上来的橘子里面,还大有文章。
  柳荫一瓣一瓣地吃橘子,另一只手上,早就展开了纸条,飞快地看了一遍纸条上的文字。
  柳荫将橘子慢慢吃完,用手绢擦了擦手,盈盈站起身来。
  刘管家颇为紧张,立即问道:“柳太太,有什么事情吗?”
  柳荫冷冷地说道:“我必须告诉你吗?”说着已经向屋外走去。
  刘管家假笑着连连说不是,可寸步不离柳荫,跟着柳荫出了雅间。
  柳荫向一侧走去,刘管家带着守卫在门口的两个保镖跟着,一看柳荫所去的方向,刘管家心里已经明白,那个方向的尽头,是专门为二楼的达官贵人们准备的洗手间。
  柳荫走到女厕门口,回头一看,说道:“你们要跟进来吗?”
  刘管家赶忙说道:“不敢!不敢!”
  柳荫推开洗手间的房门,走了进去,反手便将插销插紧。洗手间里是专门为女宾准备的,干净淡雅,一个人都没有。
  柳荫飞快地左右看了看,很快目光落在一幅唐朝仕女图上,柳荫走过去,蹲下来顺着画下木桌旁的边缘一摸,便摸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机关,嵌在墙中,若不是低头仔细打量,很难发现。
  柳荫会意,将这道小机关用指甲拧了拧,左三右三,啪的一声细响,整个仕女图下方的墙壁开了一道缝隙,是一个暗门。这个暗门设计得分外巧妙,左右上下均用木条掩住边缘,所以不论开合,都看不出一点破绽。
  柳荫没有犹豫,推开暗门,钻了进去,将暗门关上。暗门里面有一盏小灯点亮,有一个梯子直通向下,柳荫麻利的从梯子爬下,来到一个杂物室中。
  柳荫低低唤了声:“贤良哥!”
  杂物室中闪出一人,正是张贤,对着柳荫做了个嘘的手势。可柳荫本来一张冰冷的脸上,立即融化开来,等看清了是张贤,根本顾不上许多,跑上两步,将张贤紧紧抱住,大滴的眼泪顿时涌出,无声无息地哭了起来。
  张贤眼中也是泪水,轻轻抚着柳荫的头发,低声道:“柳荫,柳荫……”
  柳荫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说道:“贤良哥,我一直以为你死了!你知道我这些年,好苦好苦!我无时无刻都在想你。”

七、远赴重洋(7)
张贤说道:“一言难尽!柳荫,你愿意跟我远走高飞吗?到别人再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去!”
  柳荫哭道:“我想!我天天都在想!但段士章天天派人盯着我,他本事通天,我们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贤亮哥,我身子已经让段士章霸占了,我不想你为了我这个已经不清白的人丢了性命!段士章要是发现我们的秘密,会立刻杀了你的!”
  张贤抹掉柳荫的眼泪,微微笑道:“柳荫,你还是那么爱哭鼻子,不要哭了,乖。”
  柳荫强忍住眼泪,说道:“我不想哭,我很久没有哭过了,可我忍不住,我的命为什么这么苦,上天为什么对我们这么不公平。”
  张贤说道:“柳荫,我们不要信命运是老天注定,命运是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的。你相信我吗?”
  柳荫狠狠地点头,说道:“相信!我什么时候都相信你!”
  张贤看着柳荫的眼睛,深情地说道:“我一定会带你离开,平平安安的!我用了很多年,已经做好了准备,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
  柳荫收起眼泪,脸上浮现出了灿烂的微笑。
  刘管家焦急地站在洗手间门外,叫好声和鼓掌声传来,一听声音就明白,张贤出场了。刘管家虽说没有等太长时间,却总是有点心神不宁,这下张贤的魔术开场了,刘管家再也忍不住,走到洗手间的门前,轻轻敲了两下门,低声唤道:“柳太太,柳太太?魔术已经开场了。”
  房门哗的一下拉开,把刘管家吓得退了两步。
  柳荫还是冰冷冷地走了出来,刘管家忙道:“柳太太,实在对不住啊,因为开场了……”
  柳荫冷哼道:“我知道时间,谢谢!”
  柳荫快步走回包间,保镖紧紧跟着。刘管家走了几步,摸了摸脸,脸上阴沉不定,回头看了洗手间的房门一眼,轻轻啧了一声,快步跟上。
  十天之后的一个黄昏,段士章的宅院中,刘管家带着北平市市长冯从文匆匆行走到段士章房门前。刘管家敲了敲房门,说道:“老爷!冯从文冯市长来了。”
  段士章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进来!”
  刘管家推门而入,冯市长紧跟着入内。
  段士章正叼着细长的烟嘴,手中举着一本古书,戴着金丝眼镜,一步三摇地边走边看,头也没有抬地说道:“坐!”
  冯市长夹着公文包,连声谢了,恭恭敬敬地坐在厅堂一旁的客座上。
  段士章走了过来,坐在正中的龙虎椅上,还在聚精会神地看书,口中念道:“妙!绝妙!说得好啊!”
  冯市长不敢打扰,请教性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刘管家。
  刘管家笑嘻嘻地说道:“段老爷最近心情不错。”
  段士章哼道:“刘管家,去倒茶来!”
  刘管家“是是”连声,退下一边。
  段士章把书放下,摘下金丝眼镜,丢在书上,看着冯市长,说道:“冯市长,今天来找我什么事情啊?不是什么好事,就不要说了。”
  冯市长赶忙从公文包中抽出一叠纸来,站起身递到段士章面前,客客气气地说道:“段爷,有您出面,北平市的义捐大获成功,到今天已经募集到近五百万块大洋,这是义捐商户的名单。”
  段士章接过,随手翻了几页,呵呵一笑,再不细看,随手往桌上一放,说道:“那就好啊!我看很多铁公鸡,这次都拔毛了嘛!”
  冯市长退回到座位上坐下,谨慎地笑道:“全是托段爷的福,这都是段爷的功劳。”
  段士章说道:“冯市长,这些钱你可要好好使用,若是让我知道有人从*取私利,不能全数到达军队的手中,你知道后果。”书包 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七、远赴重洋(8)
冯市长忙道:“不敢不敢!”
  刘管家上了茶来,三个人又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一盏茶的功夫,该说的都说完了,冯市长不敢久留,段士章便吩咐刘管家送客。
  冯市长刚刚走到门口,又绕了回来,说道:“对了!段爷,还有一件小事,您给拿个主意。”
  段士章正捧起书,有点不耐烦地说道:“小事还要我拿主意?”
  冯市长忙道:“说小不小,说大不大,我想着这件事和段爷有关,所以……”
  段士章哼道:“那你就说吧!”
  冯市长从公文包中抽出一张纸来,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英文,走上两步递给段士章。段士章瞟了一眼,骂道:“全是洋文,我看不懂,你直接说。”
  冯市长说道:“英国人给我们发来邀请,说英国要举办五年一度的万国魔术大会,请我们派魔术师去参加,上面的人就安排我来操办。可我想了想,不去吧,英国人又瞧扁了我们,去吧,路途遥远,还不见得有什么收获。更难办的是,我们没有合适的人选啊。”
  段士章说道:“万国魔术大会?什么个玩意?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
  冯市长说道:“就是邀请世界各地的魔术师比赛魔术,变戏法,谁变得好,谁就能拿奖牌,这次是第五届,前四届没有邀请我们。据说这个万国魔术大会,是世界上最权威最神奇的一项比赛,每个国家只能派出一个魔术师,若能拿到前三名,可是能够大大地为所在国出一次风头的。”
  段士章长长地嗯了一声,说道:“有点意思,去,应该去,不能让英国人把我们瞧扁了,以为中华无人!”
  冯市长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人选问题,段爷你看……”
  段士章一咋嘴,骂道:“这还用想吗?张贤啊!除了他还有谁!”
  冯市长笑道:“张贤好是好,可是段爷,您和柳太太不是还经常要去看他的魔术吗?他要是去了,至少要四五个月才能回来,您和柳太太平日里……”
  段士章倒是一愣,皱了皱眉,站起身来,背着手踱了两步,说道:“这倒是个难题。这样吧,冯市长,你先回去,我改天找人通知你。”
  冯市长说道:“是,是,要么我看张贤就算了,我再找其他人。”
  段士章不耐烦地说道:“你先回去吧回去吧,刘管家,送客!”
  冯市长走后,段士章有些心事重重的坐回到龙虎椅上,暗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这个冯从文,鬼精鬼精的,还挺会套我的话,让我亲自说出张贤这个人来。唉!难办啊,难办啊。”
  刘管家送了冯市长离开,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妥之处,赶忙赶回来见了段士章。
  段士章见是刘管家来了,两人呆在屋里密议,刘管家更是说出些让段士章心惊肉跳的话语,自然是他发现了一些柳荫和张贤之间的微妙关系。这两人商议停当,便打算试一试柳荫对张贤去英国的事情如何反应。
  眨眼便到了段士章的晚餐时间。
  段士章吃早中晚饭,基本都是由他的几房太太陪着。段士章的正房老婆常年卧病在床,半死不活,几乎寸步难离自己的床头,和活死人差不多。所以陪着段士章吃饭的,有二太太王怡婷,三太太陈紫烟和四太太柳荫。
  刘管家和几个丫鬟候在一旁,不必细表。
  柳荫最得段士章宠爱,坐在他右手边,左手边则是陈紫烟和王怡婷。按理说段士章如此富贵的人,吃饭应该极为排场,可实际却很简单,七菜一汤,几碟开胃小菜,数盘小点即是全部,简单是简单了些,但仍然做得分精致,色香味俱全。

七、远赴重洋(9)
段士章颇有心思,举着筷子迟迟吃不下去,三太太陈紫烟见段士章有心思,盛了一碗参汤摆到段士章面前,甜腻腻地说道:“老爷,喝碗汤吧,这是我专门叮嘱厨子,按照我学来的一个方子做的,上好的高丽参,老爷你尝尝味道如何?”
  段士章应了一声,并不立即端起来品尝,而是转头看向柳荫,笑眯眯地说道:“柳荫啊,我看你没有什么胃口啊?”
  陈紫烟心里妒嫉得,躲着段士章飞快地了一眼柳荫,翻了个白眼,脸上十分的不悦。
  柳荫倒是看到了陈紫烟这副溜溜的样子,她毫无表情,只是回答段士章道:“老爷,我吃得少,不是胃口不好。”
  段士章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柳荫的碗里,说道:“来,多吃一点。”
  柳荫低低嗯了一声,低头慢慢食用。
  陈紫烟还是不甘心,也夹起一筷子菜,放到段士章的碗中,撒着娇说道:“老爷,你光顾着别人,您可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有人不关心老爷,还要装模作样的,等着老爷亲自服侍吗?”
  柳荫放下筷子,冷冷地说道:“三太太教训的对。”
  段士章有点不耐烦,扭头对陈紫烟骂道:“你凑什么热闹?你的!”
  陈紫烟吓得一躲,不敢回嘴,但仍然狠狠地瞪了几眼柳荫。
  段士章哼了一声,捧起参汤来喝了一口,陈紫烟立即脸上堆起笑容,细声细气地问道:“老爷,好喝吗?”
  段士章答道:“还不错,紫烟你有心了。”
  陈紫烟眉开眼笑,又冲着柳荫挤眉弄眼,得意不已。
  段士章明白陈紫烟和柳荫从来就不对付,陈紫烟总是在柳荫面前争宠,见怪不怪,他懒得掺和进女人之间的斗争,所以段士章把参汤喝完,才转头对柳荫说道:“柳荫,问你个事。”
  柳荫放下筷子,答道:“老爷请问。”
  “最近看那个张贤的魔术,看得怎么样啊?”
  “挺好的,我看了七八场,没有一场重的。这个叫张贤的人,的确是个奇人。”
  “哦!柳荫啊,既然你都这么说,想必张贤的魔术还真是不错啦!”
  “老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柳荫还是冷冰冰的说话。
  “呵呵,柳荫,你很喜欢张贤的魔术吗?如果一段时间看不到,你不会不高兴吧?
  柳荫淡淡笑了一下,说道:“谈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就是能够解闷罢了,老爷若是对张贤有别的什么安排,大可不用管我。”
  段士章呵呵笑了几声,说道:“柳荫啊,我是想派张贤去英国参加一个万国魔术大会的比赛,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就是小半年。我有点犹豫,他去了英国,这半年我们不就没戏看了?所以啊柳荫,你觉得应不应该让他去,我看你的意思。”
  柳荫冷冷地说道:“老爷,如果他愿意去,你就让他去好了,为国争光,能拿个洋人的奖回来,也算是给老爷脸上贴金。他的魔术,我看也罢,不看也罢,一切都听老爷的。”
  段士章笑道:“好!那就好!柳荫啊,可你不会又不让我进你屋子了吧?
  柳荫说道:“老爷你要来,就早点来。”
  段士章胃口大开,再不说这个话题,闷头吃饭。
  三太太陈紫烟妒嫉得立难安,几乎想扑上去将柳荫一口吃掉,撕开了才开心,柳荫极为轻蔑地扫了陈紫烟几眼,根本不搭理她。柳荫越是这样,陈紫烟越是恨得牙痒,但段士章宠爱柳荫,她能有什么办法?
  等段士章吃完晚饭,柳荫等人离去休息。三太太陈紫烟则来到段士章的房间,给段士章点大烟泡抽。

七、远赴重洋(10)
陈紫烟一边填着烟土,一边幽怨地着躺在一旁抽烟的段士章,酸溜溜地说道:“老爷,你可真是个好人。”
  段士章哼道:“紫烟,你又想说柳荫的坏话?省省吧,别惹我不高兴。”
  陈紫烟以前是青楼,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还是醋劲十足地说道:“老爷,我就是觉得委屈,你办个什么事情,还要征求别人的同意吗?你对一些人也实在太好了,我真的好心疼你的。”
  段士章嘿嘿笑道:“紫烟你学聪明了啊?会绕着说话了?”
  陈紫烟娇滴滴地说道:“老爷,瞧你说的,我说的都是心窝子里的话。”
  段士章摆了摆手,说道:“回去吧回去吧,这里没你什么事情了,我和刘管家还有事要说。”
  陈紫烟撒娇道:“老爷,今天晚上让我陪你嘛,我好想和你睡的……”
  段士章啧了一声,不耐烦地道:“去去去,哪天我闲下来了,再找你去。”
  陈紫烟不依不饶,娇声说道:“老爷,你老是去柳荫那里,柳荫哪有我会伺候你。”
  “废他妈的什么话!”段士章眼睛一瞪,露出凶相来。
  陈紫烟知道她还敢纠缠,就必然讨不到好赶忙应了声是,爬下床来,退出屋外。
  刘管家正站在门口等着,见陈紫烟出来了,笑哈哈地对紫烟打招呼:“三太太好,您这就回去了?”
  陈紫烟咬着嘴唇,还是气呼呼,扭着身子低哼了一声,不愿与刘管家说话,快步就走。候在旁边的陈紫烟的贴身丫鬟赶上来,陪着陈紫烟离去。
  刘管家进到屋里,段士章还在吸食着大烟,刘管家上前说道:“老爷,您还是少抽一点,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段士章咳嗽一声,说道:“戒不掉了,凑合着过吧,刘管家,你坐下。”
  段士章把大烟枪放下,嗓子里干咳了两声,这才对坐在一旁的刘管家说道:“我看柳荫和那个张贤,也没有什么吧,要是她真对张贤有点不清不楚,今天就不会这么痛快地放他去英国了。”
  刘管家呵呵干笑两声,说道:“老爷,是我疑神疑鬼了,请老爷责罚。”
  段士章坐正了身子,说道:“责罚什么,你替我盯着柳荫的一举一动,理当如此。”
  刘管家说道:“今天晚上吃饭,柳太太的样子,能够看得出,她对张贤离开半年的事情,一点都没有舍不得的意思。的确是我多心了。”
  段士章哈哈大笑:“张贤算是个什么东西,还能真的把我的柳荫勾走?就算张贤长了一百个脑袋,我都一个一个给他剁了!柳荫心里明白得很,她就是我养的一只万分稀罕的金丝雀,飞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刘管家笑道:“张贤这小子运气不错,柳太太要是留下了他,他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段士章说道:“刘管家,你安排下去,让张贤尽快动身去英国参加比赛,这个人嘛,只要不越雷池,我还是可以捧他上天,让他大红大紫的。”
  刘管家说道:“是,老爷,我立即去办。”
  刘管家走了几步,站住身返回来说道:“老爷,我还有一个疑问。”
  段士章哼道:“说。”
  刘管家说道:“会不会柳太太早知道您会派张贤去英国?或者张贤去英国,要搞什么勾当?”
  段士章略略沉思片刻,哼笑几声,说道:“英国,十万八千里的地方,他去了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刘管家,你也不要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了,你想着烦,我听着更烦。去英国还能是张贤计划好的?”
  刘管家赶忙说道:“是!是!是小的不对。”
  段士章说道:“张贤能知道个屁,他的小命,还不是在我手上捏着。”
  的确,张贤的性命,只是段士章随口吩咐一句的事情。今天段士章吃晚饭的时候问柳荫关于张贤的事情,只要柳荫流露出一丝对张贤的情感,张贤很可能就丢了性命,最幸运的结果也是无法再待在京城。
  刘管家长期亲自或派人监视着柳荫的一举一动,虽说没有发现什么大的破绽,还是察觉到柳荫与张贤之间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可这些不对劲,是柳荫喜欢张贤,还是喜欢张贤的魔术,被魔术感动,刘管家暂时判断不出来,但他的责任就是把柳荫的情况汇报给段士章,哪怕是这点细小的猜测。
  所以在段士章晚饭之前,刘管家对段士章讲出了自己的猜测。别看段士章权势通天,富可敌国,但绝不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相反他的心思缜密程度与刘管家不相上下,越是段士章这样的人,越对自己的一些东西看得万分宝贵,生怕被人夺走,只要能防止这一切的发生,杀人放火在所不惜,甚至会达到近乎变态的疯狂。
  那么张贤要被派去参加万国魔术大会,张贤他想到过吗?
  如果去参加万国魔术大会,都是张贤计算好的,他又能在那个遥远的国度——英国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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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万国魔术(1)
张贤把彩球掰开,并没有立即从里面取出纸条,而是双手托着彩球,举在空中,整个人顿时凝固了一般。
  所有人都看着张贤的双手,不知他要做什么。
  张贤双手微微一动,竟慢慢离开了彩球,只见分成两半的彩球悬浮在空中,轻轻地上下浮动着。
  鸦雀无声,大厅中没有人说话,甚至大气都不敢喘,看着眼前这离奇的一幕。
  两个月后,英国伦敦码头,四个风尘仆仆的中国人从客轮上走下来,他们就是张贤一行。
  除了张贤以外,随行的还有李易,警察队长曹前和一个北洋政府的外交官叫做赵承旭。这个叫赵承旭留学过英国伦敦,英文水平很高,对伦敦的地理也比较熟悉,便当了张贤他们的领队。
  北洋政府对于这次外派人员去参加万国魔术大会,经费非常的紧张,简直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差点连四个人一路上吃饭的钱都出不起,最后张贤自掏腰包,出了近一半的钱,这才成行。如此缺钱,自然来伦敦不是能够吃喝玩乐的美差,所以政府官员只有一个赵承旭,至于警察队长曹前,是张贤推荐的,用来保护这一行人的安全,算是个武官。本来曹前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察局的治安队长,是没有资格代表北洋政府来英国的,但曹前肯吃苦,能省钱,没那么多要求,身手还不错,既然有出了钱的张贤推荐,便就是他了。
  反正北洋政府没指望能从英国人手中拿到什么奖牌,凑合着办了,走个过场便好,落魄就落魄一些,至少真有人来参加比赛,没有让英国人嘲讽北洋政府手中无人。
  20世纪20年代,中国贫困交加,内战不断,北洋政府更是国库空虚,积贫积弱,大多数的公派出国活动,特别是参加比赛这样的活动,都是出不起钱的,全靠一些爱国富商资助一些路费,所以张贤他们如此寒酸,一点都不奇怪。
  四个人上了码头,李易、曹前的眼睛都有点看不过来,倒不是说这里有多么奇异的异国风景,而是遍地的形形色色、金发碧眼的洋人。在船上时还感觉不甚强烈,真踏上了异国土地,见到密密麻麻的洋人,没入了异国人群中,才真有了远在他乡的感觉。
  外交官赵承旭对伦敦码头比较熟悉,带着张贤他们出站。张贤倒沉稳得很,不像李易、曹前那般东张西望,赵承旭有点奇怪,按他的理解,张贤、李易、曹前三人都应该好奇得很才对,怎么张贤见怪不怪一样?
  赵承旭不禁问道:“张先生,你以前来过英国伦敦吗?”
  张贤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来过。”
  赵承旭“哦”了一声,再没有多问,心想可能是魔术师都沉得住气吧。
  李易、曹前提着行李在后面走着,两人忍不住地交头接耳。
  李易叹道:“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洋鬼子。”
  曹前也说:“是啊,见了这么多洋鬼子,心里还有点害怕呢。”
  李易说道:“我以为洋人都是穿得漂漂亮亮的,没想到也有这么多臭烘烘、破衣烂衫的。”
  曹前说道:“你看你看,那边也有乞丐呢!”
  “那边好多垃圾!”
  “你看那洋妞,怎么长得这么胖?那腰粗各吓人!”
  这两人说个不停,他们倒是有志气,一路上都是挑洋人的毛病,不肯说一句好话。
  当然洋人们见了这几个中国人,一部分人投来好奇的眼光,另一部分人则露出鄙夷的神色,黄皮肤和黑皮肤一样,在英国人的眼中,都是落后、野蛮的民族。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八、万国魔术(2)
那个时代,大部分英国人对中国的印象,还停留在清朝末年,以为中国人都该是脑后有一根大辫子垂着,长袍大褂,又瘦又小。像张贤他们这样穿着得体的西装,很多英国人会认为他们是日本人。
  出了码头,有北洋政府驻英国公使馆的人来接,来人无精打采的,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带着张贤等人一路步行而去,连个车也雇不起。
  等到了万国魔术大会的指定酒店*酒店,简单登记之后,魔术大会的接待人给了赵承旭一张日程安排表了事,让他们自己找地方去住。赵承旭追问之下,才知道这个*酒店不接待中国人,所以没有给张贤他们安排住的房间。赵承旭气得破口大骂,但无济于事,连印度人都安排了住所,显然中国人比印度人更受歧视。
  张贤并不在意,拉住赵承旭说不住这里也罢,能够落得个清静,到时候舞台上见真章。
  公使馆的人可能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已经提前给张贤他们安排了住所,乃是一个英国华人开的饭店中二楼的几个房间,店老板见了张贤他们,倒是非常高兴,跑前跑后地张罗,极为热情。
  房间尽管简陋低矮,墙角还透出重重的油烟味,至少是住了下来,不必风餐露宿。
  公使馆的人就在这个饭店中,简单招待了张贤他们一餐。席间赵承旭还是愤愤不平,大骂英国人实在太过分,公使馆的人劝了几句,说英国人这次已经算客气的,中国贫弱,洋鬼子们瞧不起中国人,在伦敦一点都不奇怪,连他们这些公使馆的人都要低声下气的办事。
  众人感叹了一番,都是心酸心疼不已。
  大家看向张贤,眼神中无不寄托着希望,祝愿张贤能够在万国魔术大会上为中国人扬眉吐气。
  张贤始终保持着神秘的微笑,并不多加指责英国人的不对,只是看气氛沉闷,玩了几个桌上的小魔术,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驱散了心中的厚重怨气。
  酒店老板带着伙计们来祝福,赵承旭高举酒杯站了起来,说道:“祝愿张贤先生马到成功!”
  众人纷纷吆喝着起身敬酒,杯筹交错,一时间让这个不起眼的小饭店中平添了许多喜气。
  张贤来伦敦参加万国魔术大会的事情,很快在伦敦华人华侨中传遍了,虽说万国魔术大会不是什么举世闻名的赛事,但这几年北洋政府从来没有派出过使团来伦敦参加比赛,这还是头一遭。华人华侨们欣喜不已,奔走相告,凡是有时间的都来拜会张贤,无不期望张贤为国争光,拿一个奖牌回来,也让洋人们看看中华绝技!
  张贤本想着清静几日,但见了异国他乡的华人们如此热情、诚恳,也是深受感动,开门迎客,接受众人的拜谒。英国伦敦华人和本土中国人一样喜欢热闹,热情好客,见了张贤亲同自家人一般,中餐晚餐都有人宴请招待,张贤推托不过,在席间常常会露两手,变几个小戏法,生动有趣,新鲜好玩,笑语欢声不断。
  不过也有熟悉万国魔术大会的华商忧心匆匆,向张贤详细介绍了一番这个万国魔术大会的由来。
  原来这个万国魔术大会,乃是英国魔术师协会的会长亨特爵士一手操办,用顶尖高手云集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在西方魔术世界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世界列强、英联邦、各殖民地属国都会派出最高级别的魔术师参加,许多魔术手法、技巧都是世所罕见,而且并不公开表演,寻常老百姓是看不到的,只有英国的上流社会、皇室成员作为观众。评委除了亨特爵士外,更多达三十人,评委的组成并非全部是成名的魔术师,而是包括了大科学家、大冒险家、大主教、大律师等社会各界顶级名流,若能进入前五名,必然会功成名就。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八、万国魔术(3)
万国魔术大会五年一届,张贤参加的这一次,公开的说法是第五届。其实不然,万国魔术大会的历史已近百年,最初是英国皇家收罗世界各地奇人的手段,由各殖民地总督派出选手,随着规模逐渐扩大,近现代的西方魔术热兴起,魔术师的地位颇高,许多魔术师都有世袭爵位,需要雄厚的财力方能表演大型魔术,而且魔术师成为一种神奇的职业,收入丰厚。在亨特爵士的呼吁下,这才向全世界公开选拔,一届比一届的声势更胜,既然叫做万国魔术大会,忽略中国这个“大笨国”的存在并不妥当,所以第五届万国魔术大会就邀请北洋政府派人参加,权当配合“万国”的名号。
  参加万国魔术大会的世界各国魔术师,至少有百人以上,分成几组,最后选出二十人参加决赛,评出一二三名,想征服下面三十个苛刻的评委,没有点本事是绝无可能的,许许多多魔术师只演了一半,就会被大喊“OUT”,也就是出局的意思。不止是评委会喊OUT,观众中如果看了不满意,群起呼喊OUT,仍然是出局的命运,也就是说魔术师的表演,不仅要征服评委,更要注意观众的情绪,不要表演一些只有评委看得明白,而观众不明所以的魔术。
  西方魔术进化迅速,到了20世纪20,大型魔术层出不穷,辅以声光电配合,让很多魔术表演都如同一次瑰丽华美的歌舞剧。而中国的传统魔术已经大大的落后,以前有几个中国魔术师远渡重洋被请来表演,因为枯燥无趣,初看还觉得新鲜,看得多了就被一些自以为是的洋人魔术师识破门子,在魔术界公开出来大肆诋毁,认为不过如此,中国人根本就不懂什么叫魔术。渐渐的中国魔术在西方魔术师中毫无秘密可言,许多盗取中国魔术精髓的魔术师换汤不换药,只是改变了表演的方式,就自称是自己独创,欺世盗名,这已是西方魔术界公开的秘密,谁叫中国人好欺负呢。
  其实这也无奈,西方魔术师极为重视创新,善于打造个性风格,中国的魔术师表演几乎都是一个风格,四平八稳,举手投足恨不得都一模一样,所以西方魔术师远非传统遵从祖训、循规蹈矩的中国人可比。任由让别人换了个模样表演,还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更可惜的是,中国本土魔术师技艺凋零,很多古法魔术都已失传,变来变去总是那么几个,尽管技艺精湛之处绝非洋人可比,但始终没有新鲜的变化,难免处境越发尴尬,以至于连反击的能力都没有,逐渐沦为西方魔术师的配角。
  万幸的是,中国古法魔术的秘密没有被大众皆知,在于西方魔术界和中国魔术有一些共同的行规,就是魔术师不能向观众透露魔术的秘密。以英国魔术师协会来说,私自向公众公开某个魔术秘密,是有违魔术师的职业道德,一旦被查出是谁,处罚极严,泄密之人身败名裂,终身不可表演魔术。
  所以担心张贤表演的人,第一希望张贤不要再表演九连环、变火盆之类耳熟能详的魔术,这样肯定预赛就会被“OUT”,第二是期望张贤能进入前二十,那就算很不错了!
  许多人问张贤准备了什么魔术,以便参谋一二,张贤笑而不答,绝不透露半字。
  眼看着飞快地过了四五日,按照大会日程,已到了抽签分组的日子。
  张贤他们穿戴整齐,张贤特意换了一身中式的长袍大褂,以表明自己是中国人的身份。众人在赵承旭的带领下去了*酒店,通报了国籍、姓名,被大会组织人员领入后院大厅。

八、万国魔术(4)
这个*酒店是英国魔术师协会亨特爵士的名下私产,最外面临街处是酒店,里面则是亨特爵士的豪宅。穿过巨大的喷水广场,走入内院中,来到豪华的大厅,已是人头攒聚,各种肤色、各种打扮、奇装异服的人数不胜数。
  张贤他们进来,惊叹这大厅宽敞豪华之余,也注意到许许多多的洋人,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眼神中除了好奇以外,还有许多不屑、鄙夷之意。
  赵承旭、张贤、李易、曹前四人挺直了腰杆,目不斜视,走到一处空地站定,这才细细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个大厅里三人一组、五人一堆,也有十余人挤在一处谈笑,有黑人巫师打扮,穿着兽皮、戴着羽毛、手持羊头拐杖坐在地上的闭目喃喃自语的;有穿着和服,个子矮小,留着光头带着数个武士打扮的日本人如同雕像一样站住不动的;有红发冲天,面如白纸,嘴唇血红,裹着黑色风衣如同吸血鬼一样露出诡异冷笑的;有如同巫婆一样,捧着一个绿色水晶球在人群中佝偻着穿行的;有*上身,胸前背后以及脸上画着无数花纹得蛮荒野人;有满脸胡子,白色头巾盘头,穿着又尖又长的蟒皮靴子,脖子上挂满了各色宝石的印度人。
  除了这些古古怪怪的人以外,更多的还是穿着燕尾服、打着领结、头发梳的油光发亮的西洋人,他们这些人一看就知道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贵族气质,有的头发花白已有六七十岁年纪,有的则年轻英俊不过三十多岁,有的叼着巨大的烟斗,有的不断抛接着手中的银币,有的谈笑风生,有的沉默不语。各国语言混杂,大厅中嗡嗡的说话声连成一片。
  曹前还是紧张,不断地喘粗气,拉着李易说道:“他妈的,怎么这么大场面,我做梦都没有梦到过。”
  李易说道:“曹队长,你看得出谁是魔术师了吗?”
  曹前哼道:“那些奇装异服的肯定是,其他的洋人,穿的都差不多,看不出来。”
  李易看了眼张贤,张贤背着手正注视着远处的一个主席台,眼神一眨不眨,也不看他们。
  李易便凑过去对曹前说道:“你看那个,抛硬币的,就是魔术师,还有那个,叼着烟斗的,那个没胡子,个子很高的,都是……”李易边说,边悄悄地指点曹前知道。
  曹前惊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李易说道:“魔术师嘛,都有一种神秘的气质,等你学会魔术了,你也能看出来。”
  曹前愁道:“妈呀,这么多魔术师,你说魔术到底有什么好,这么多人津津乐道?”
  李易歪了歪嘴,说道:“好玩、好看呗。”
  张贤转过头来,看着李易,李易赶忙说道:“师父,我瞎说的。”
  张贤笑了笑,轻轻地说道:“魔术,是奇迹,每个人都向往奇迹发生。”
  李易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人群中有掌声爆发出来,打断了李易的思索,众人向大厅前方的主席台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燕尾服,胸前挂满了勋章,发鬓斑白,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身材高大的洋人在众人的掌声中,不住点头示意着,满脸笑意,走上主席台。
  大厅中的众人都向主席台聚拢过去,张贤他们也跟着向前走去。
  主席台上的正是这次万国魔术大会的组织者亨特爵士,从他的举止就能看出,他不仅是个知识渊博的学者,更是一个极有素养的贵族绅士。
  亨特爵士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大家都停下掌声,静静地注视着他。

八、万国魔术(5)
亨特爵士声音沉稳地开始讲话,当然是地道的伦敦英语,李易、曹前听不懂,但也不敢有丝毫的不耐烦,硬着头皮听着“鸟语”。赵承旭听得明白,本想低声对张贤翻译,可张贤却压了压手,示意不用,赵承旭觉得奇怪,难道张贤听得懂英文,怎么从来不见他表现出来?
  亨特爵士一边说话,一边下面有掌声和笑声响起,听不懂的人自然是莫名其妙,只能附和,听得懂的人都觉得亨特爵士说话风趣幽默。英文早在世纪初就已是全球性的语言,当然亨特爵士根本不用顾及其他国家来的人。
  亨特爵士说了一通欢迎词以后,大会正式进入抽签的环节。有几个亨特爵士的助手上场,摆上一张铺着绒布的魔术台,亨特爵士用黑布一盖,从黑布下变出一个巨大的玻璃缸,里面装满了各色彩球,足足有数百个。
  毕竟是万国魔术大会,连抽签用的道具,都是用魔术手法变出来的。亨特爵士变出玻璃缸,台下一片赞许之声,这手段也许不够高明,掌声多是出于礼貌,但足见亨特爵士在魔术界的地位。
  之后是一个表情、肢体语言丰富的“脱口秀”洋人上台主持,从一上场就不断说着俏皮话,把台下众人逗得哈哈大笑,这个主持人乃是英国伦敦有名的“脱口秀”艺人,名叫迈德三世,其实他就是一个类似于中国说单口相声的,只是洋人更讲究临场发挥,不像中国相声那样有固定的段子。
  迈德说来说去,半晌才算说到了正题,原来是要所有参赛选手上台来,从玻璃缸中拿出一个彩球,取出里面的号码,完成分组。
  从高台两侧上来了七八个穿着十分暴露的洋人美女,袒露着大腿,胸部更是丰满,白扑扑的乳房恨不得从衣服下跳出来,十分的*妩媚。
  曹前、李易脸刷地就红了,直咽口水,心想这些女人在中国穿成这样,那可不得了,难道这些女人就不害臊吗?把大半个乳房亮在外面,简直和光着差不多。
  迈德三世请亨特爵士以及数个同样贵族气十足的男人坐在主席台一边,拿出一叠纸便开始念名字,乃是叫人上来抽取号码。
  陆陆续续便有魔术师上台来抽号,彩球可以掰开,里面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A1、A2、B1、B2、C1、C2这样的英文加数字,抽到A组的魔术师,便将纸条投入身后站成一排,头上顶着一个A字的*女郎手中的小篮子里。迈德三世兴高采烈地念叨不断,主席台另一侧则有一块巨大的纸板,有人将人名写在纸板上。
  许多魔术师上台取出彩球,不知是习惯还是故意卖弄,都要拿着彩球变一个小魔术,比如有手一晃将彩球变没,然后从某个美女胸前变出来的;有让彩球在手掌正反翻滚不断,也没见打开,手一拍彩球就把纸条取出来的;有把彩球放在胸前,似乎慢慢将彩球按进胸膛的。当然这样下来,想既不同于前者,又体现出自己的水平,越往后则难度越大,许多人本想着卖弄一番,见了这种情景,也只好作罢。
  那个非洲祭司打扮的黑人上来,从玻璃缸中取出一个球,他举起彩球,吱哇乱叫了几声,在空中将彩球掰开,一只大蛤蟆竟眼见着从彩球中蹦了出来,吓得主席台上的美女们惊叫。这个黑人祭司得意,将蛤蟆一把抓起,居然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事情,将蛤蟆塞进嘴里,一口吞了,还把大舌头伸出来给大家看,表示的确是吃掉了,然后洋洋得意地在主席台上又唱又跳。迈德三世赶忙高叫是谁带他来的,有个穿西服的黑人挤上来,冲台上的黑祭司大叫,黑祭司这才停止跳舞,大舌头一伸,舌头上贴着一张纸条,正是彩球中写着号码的那张。黑祭司从舌头上把纸条撕下来,要塞给迈德三世,迈德三世不敢接,被黑祭司追得乱跑,台下众人觉得既恶心又好笑,笑声不断。好在穿西服的黑人小伙上来把黑祭司拖走,这才了事。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八、万国魔术(6)
还有个光头的日本人,所作所为更是让人难以接受,他取出彩球,一脸死板地举着彩球绕主席台一圈,然后如同运气一样,把彩球塞在口中,“咕咚”一下咽了下去,然后张开大嘴示意嘴中没有东西,吞食如此大的彩球,绝非常人可以做到,但台下众人发出一片嘘声,纷纷摆出大拇指向下的手势,示意这不是魔术,但光头日本人随行的数个武士,则又叫又嚷,表现得极为兴奋,疯癫了一般。光头日本人哈呀哈呀大叫不止,鼻子一哼,居然从鼻孔中冒出一小截纸条,他用手一拽,就把纸条从鼻孔中拽了出来,说着揉了揉鼻子,将湿乎乎的纸条展开给迈德三世和众人来看,憋着古怪的英文腔调大叫:“急!爱它! (G8)”
  尽管抽签仪式冗长缓慢,却别有一番乐趣,世界各国的魔术师一一登台亮相,就算不卖弄魔术技巧,也会想出个别具一格的出场方式,让人对他加深印象,这也让已经抽到号码的魔术师没有一个愿意离开,不止是认识一下未来的对手是谁,更是熟悉一下他们的表演风格。
  洋人不像中国人那样喜欢深藏不露,个性比较张扬,勇于表现,敢于突破,西方魔术发展迅速,可能与这种性格密切有关。
  当迈德三世念出一个名字——Bailey(贝利)的时候,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只见台下有一个瘦高的洋人站了出来,他眼神深邃,三十多岁的年纪,浑身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神秘魅力。人群立即自动地分成两边,为贝利让出一条通向主席台的道路,许多人为他鼓掌,更多人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魔术师。
  贝利,魔术师,是一个在英国几乎家喻户晓的人物,他拥有自己的魔术剧场,这几年独创出的几个大型魔术,让他名声大振。因为贝利表演魔术的时候,总是戴着一个眼罩,没有多少人见过他的真身,所以又称他为“蒙面贝利”。很多人都是只闻其名,未能目睹到他的真实面目,贝利不蒙面出场,难免让无数西方魔术师投过来羡慕和惊奇的眼光。
  贝利的举止十分得体,在众人的欢呼之下,他并没有露出骄傲的神态,相反十分谦虚微微笑着,摘下礼帽不断向两边的同行敬礼,缓缓向主席台走来。
  李易使劲踮着脚尖打量,不禁对张贤说道:“师父,看来这个是高手啊!这么多人都认识他,给他捧场啊。”
  张贤点了点头,并不说话,只是用心看着贝利的一举一动。
  贝利走上主席台,主席台上的亨特爵士与其他贵族对贝利显然客气得多,站起身向贝利问好,这样子估计贝利是他们心中的夺冠大热门。贝利很有绅士风度地一一还礼,并没有上前寒暄。西方文化,特别是英国绅士文化就是如此,在上流社会阶层上相对的“人人平等”,不必刻意巴结,若是露出巴结和奉承的神态,反而会被人瞧不起。在中国则不同,如果段士章这样的人物出面,你不摆出一副胆小恭顺的样子,可能要惹祸上身,被人说成大不敬。
  贝利和迈德三世握了握手,迈德三世和贝利相熟,拥抱了一下互相拍了拍肩膀。贝利微笑着用手伸入玻璃缸中搅了一搅,从中摸出一个彩球,拿在手中向大家示意,却并没有立即打开。
  台下有人猜测贝利要表演一下魔术,很快安静了下来。
  贝利右手持彩球举在半空,左手伸出拉了拉右手的衣袖,露出手腕,贝利转动右手,将手掌的前后左右都展示给台下众人观看,然后摆出一个架势,用左手指了指彩球,右手凭空一握一晃,停下来的时候,手中居然已经不是一个彩球,而是两个彩球。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八、万国魔术(7)
台下哗的一片惊叹,但都是跟着魔术师一起来的随行人员,真正的魔术师则没有人发出声音,瞪大了眼睛观看。
  贝利将手中的两个彩球示意给台下人群观看一番,笑了一笑,再次伸出左手拉了拉袖子,右手将两个彩球握住,前后左右地示意众人手中再无其他事物。
  贝利一只手再度一握一晃,刷的一下,手中已是三个彩球,这还没有完,贝利再一晃,手中变出了四个彩球,谁也没有看到贝利是怎么从玻璃缸中取出四个彩球的,也没有谁看到贝利怎么单手逐渐变出四个彩球的。
  这回台下忍不住,魔术师们都鼓起掌来。
  贝利呵呵一笑,将手中四个彩球中的三个丢回玻璃缸中,本以为这就结束,谁知贝利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双手在空中一个交叉,刷的分开,只见左右手中都再变出了三个彩球。
  台下,掌声雷动。坐在主席台上的亨特爵士等人也都站起身来鼓掌。
  贝利把多余彩球丢入玻璃缸中,手中只留一个,向台下众人深深一鞠躬。
  李易情不自禁得鼓掌,叹道:“这个人好厉害!”曹前几次都想喊好,想起这在英国,强行忍住,巴掌鼓得山响。
  李易转头一看,只见张贤也在轻轻的鼓掌,又说道:“师父,看来这个洋鬼子是大热门了!冲着状元来的啊。”
  张贤点了点头,说道:“这样才有意思。”
  贝利打开彩球,把纸条亮出给众人观看,乃是C12号。台下抽到C组的魔术师都愁眉苦脸起来,其他组的魔术师都表示庆幸,贝利谢过主席台上众人,走下主席台,回到人群中,马上有几个不知是记者还是崇拜者的人围了上去,问这问那,一堆人走开一边。
  抽签还在继续,眼见着玻璃缸中的彩球越来越少,赵承旭、李易、曹前三人真有点心急,为什么还叫不到张贤,这时台上的迈德三世念道:“Please,ZhangXian,China!”
  迈德三世刚一念完,脸上露出一副嘲笑的面孔,竟用夹生的中文加英文笑道:“Oh!Chinese!中国人!Pigtail!Welcom to Greater London!”
  迈德三世自以为幽默的方式,得到了很多洋人的认可,人群中轰的一声笑了起来,都向张贤他们看过来。
  赵承旭一听大怒,脸涨得通红。Pigtail这个单词本是猪尾巴的意思,乃是西方列强嘲讽中国人留辫子的一种极不礼貌、极为鄙视的词语中国人因此是中国猪。
  赵承旭本想大骂,张贤一把将他拉住,深深地看了他几眼,止住他马上骂出的话语。
  赵承旭忍住怒气,狠狠地瞪着台上的迈德三世,迈德三世嬉皮笑脸地耸了耸肩,根本不觉得他做的有什么不对。
  张贤向四周抱了抱拳,向主席台走来,人群中窃窃私语,掺杂着阵阵猥琐的坏笑。中国人第一次参加万国魔术大会,就受到这样的“礼遇”,不得不感叹国家若是贫弱,人民也备受歧视的悲惨事实。
  李易、曹前不懂英文,见张贤走了,还拉住赵承旭询问刚才怎么回事,赵承旭气得发抖,紧咬嘴唇,不愿对李易、曹前解释刚才所受的莫大羞辱。
  张贤走上主席台,对亨特爵士与其他贵族点头示意。刚才迈德三世侮辱中国人,亨特爵士并没有觉得不妥,反而和其他人呵呵发笑,见张贤向他示意,他收起笑容,转头向张贤道貌岸地然地略略点头回礼。
  亨特爵士与张贤的眼神一碰,微微一愣,觉得这个来自中国的魔术师眼睛中有无数话语要说,他心中一颤,这个中国人怎么看着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八、万国魔术(8)
张贤轻轻一笑,转身向玻璃缸走去。
  亨特爵士不由自主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再也不敢小瞧张贤,收起笑意,一双碧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张贤。
  张贤拉起袖子,根本没有搭理旁边小丑一样的迈德三世,从里面取出一个彩球。
  张贤把彩球拿起,捏在手中看了看,转头看向迈德三世,用英文轻声说道:“迈德先生,请你帮我打开。”
  迈德三世没想到张贤会说英文,倒是一愣。他作为主持人,张贤的请求无法拒绝,便狐疑地接过张贤手中的彩球,双手一掰,就想掰开。
  迈德三世使了使劲,按理说应该应手而开,可这个彩球却如同焊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迈德三世加了几分劲头,仍然掰不开,他是个表演脱口秀的,表情丰富,这一下打不开,心里有点发慌,脸上就表现出来诧异的表情。
  台下世界各国的人本来以为张贤取了彩球就走,都不以为意,当张贤不存在一样彼此说着其他的事情,他们这时已经看出迈德三世表情古怪,彩球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张贤轻轻哼了一声,对迈德三世用英文说道:“迈德先生,怎么了?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迈德三世更觉得奇怪,他还没有感觉到张贤在戏弄他,只顾着把彩球掰开,可他怪模怪样地丑态做尽,摇头晃脑,蹬腿跺脚,还是奈何不了这个看似毫无异常的彩球。
  台下开始有人笑了起来,迈德三世听到笑声,明白这是嘲笑他的意思,不禁脸上发烫,冷汗直冒。可他已经被张贤逼住,下不来台,只能寻思着赶快把手中的彩球掰开。
  迈德三世越是努力,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哄堂大笑起来。
  赵承旭、李易、曹前见到迈德三世的丑态,都会意地笑了起来,想必是张贤办的好事,要让迈德三世得个教训。
  迈德三世最后用牙啃了几口,彩球依旧没能被掰开。
  迈德三世受不了下面如潮一般的哄笑,只好求饶似的对张贤说道:“张先生,这个球,可能坏了,要不你换一个?”
  张贤用英文答道:“坏了吗?我看看?”
  迈德三世苦着脸把彩球还给张贤,张贤拿在手中,轻轻一掰,就把彩球掰开了。
  迈德三世再怎么嚣张,也不相信眼前的这一幕,怎么在自己手中难比登天,张贤却易如反掌。
  台下众多的魔术师见张贤轻若无物一样把彩球掰开,已经看出这是张贤的魔术表演,顿时笑声骤停。
  张贤把彩球掰开,并没有立即从里面取出纸条,而是双手托着彩球,举在空中,整个人顿时凝固了一般。
  所有人都看着张贤的双手,不知他要做什么。
  张贤双手微微一动,竟慢慢离开了彩球,只见分成两半的彩球悬浮在空中,轻轻的上下浮动着。
  鸦雀无声,大厅中没有人说话,甚至大气都不敢喘,看着眼前这离奇的一幕。
  张贤的双手慢慢放下,仰视着空中漂浮着的彩球,彩球一点一点地旋转着,真的如同正飘浮在空中的一片看不见的水里。
  彩球中的纸条从彩球中飘了出来,浮在两个半球之间。张贤慢慢抬起手,在空中将纸条取下,握在手中,随即另一只手伸出,在空中一抓,将分成两半的彩球收起。
  张贤自顾自地将手中的纸条展开,既不答谢,也不说话,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而台下的数百人更是莫名其妙,现在是该鼓掌还是叫好,这个叫张贤的中国人到底是谁,他刚才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八、万国魔术(9)
一片沉默之中,有声怪叫传出,只见吃蛤蟆的那个黑祭司兴奋异常地大叫着从人群中冲到主席台边,满嘴叫嚷着听不懂的语言,向着张贤张牙舞爪。
  啪啪啪的鼓掌从大厅一角传出,伴随着地道的京味叫好声,大家转头一看,正是赵承旭、李易、曹前三人为张贤鼓掌叫好。
  原本站在远处的魔术师贝利已经挤上前,跟着李易他们的掌声鼓起掌来,贝利既然鼓掌,随后掌声渐渐响成一片。
  黑祭司更加兴奋,转过身对着人群高举着双手大叫。
  张贤已经把纸条展开,正反给大家看了看,纸条上空无一字。
  台下众人又是一愣,掌声停止,这又是怎么回事?
  张贤把空白的纸递给迈德三世,迈德三世已经傻了,木讷地接过,正反一看,真的空无一字,不禁回头向亨特爵士看去。
  亨特爵士早就站了起来,他也不明白刚才张贤怎么让分成两半的彩球飘浮在空中的,这下又看到白纸一张,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亨特爵士一向办事精细,怎么会放一张空白的纸在彩球里面呢?
  亨特爵士走到迈德身旁,从迈德三世手中接过纸条一看,果然没有写字。如果真的发生这种失误,亨特爵士会被人怀疑公正性有问题,亨特爵士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僵持在场上,赶快解决才是上策,他只好非常抱歉地对张贤说道:“张先生,这可能是我们的一个失误,请你再抽一个彩球。”
  张贤摆了摆手,看着迈德三世,脸上微微笑着,说道:“迈德先生,我想纸条应该在你的身上。”
  迈德三世大惊,啪啪在身上一拍,手插入裤兜一摸,果然摸出一张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数字,乃是C17。迈德三世看了看亨特爵士,又看了看张贤,他就算有两个脑袋,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亨特爵士从迈德三世手中把纸条拿过,看了一眼,也觉得脸上微微发烫。
  亨特爵士把纸条展示给台下的众人观看,说道:“张先生抽到的是C17号!刚才张先生表演了一个精彩的魔术!”
  台下无人说话,安静得有些可怕。
  亨特爵士转向张贤,非常客气地点头问好,说道:“张先生,刚才迈德三世用了Pigtail这个词语,非常的不妥当,我代表万国魔术大会,向你表示歉意。希望你能原谅我们的过错!中国魔术非常伟大非常神奇,张先生同样非常伟大非常神奇,预祝你能够取得好成绩。非常抱歉,请你原谅。”
  张贤笑着用英文答道:“亨特爵士,谢谢你。”
  掌声响起,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掌声,所有人都为张贤的神奇和智慧由衷地赞叹,他们再也不敢瞧不起这个远道而来的中国人,这个叫张贤的魔术师。
  张贤用自己的魔术赢得了应有的尊重,大厅里再次平静下来,抽签顺利地进行下去,直到结束。
  赵承旭没有想到张贤能够用英文和人交流,张贤回来以后赵承旭问了几次,张贤只是笑了笑,说自己语言天赋不错,有一段时间跟着洋人做事,便能够简单用英文交流。赵承旭知道张贤的英文能力绝不止是简单的英文交流,为什么张贤出发的时候从不曾说起自己会英文?赵承旭是个实在的人,而且他觉得张贤身上什么奇迹都可能发生,既然张贤不愿意多说,他也就不再追问。
  一共一百四十多位魔术师,分成A、B、C、D、E、F、G七组,每组都有二十个左右的魔术师。张贤分在C组,和英国魔术师贝利同在一组,赵承旭和张贤已经从参赛选手的谈论中了解到,C组已经成为名符其实的死亡之组。

八、万国魔术(10)
按照大会的规则,每组直接晋级前两位,然后再从十四个第三名、第四名中按照评分的高低,再选出六个人,凑成二十位决赛选手,所以在预赛中夺取第一二名,才有十足的把握进入决赛。
  竞争无疑会非常的激烈。
  按照大会日程,分组抽签结束后,第四天正式开始预赛,由A组选手首先表演,紧接着是B、C、D、E、F、G各组,预赛一共七天,当天即评出每组的前两名,七组比赛结束后,有两天的休息时间,公布决赛选手,随后就是关键的决赛。
  所有的预赛、决赛都在*酒店的附属剧院举行,但比赛不允许参赛选手观摩,现场的观众都由西方世界各国的名流组成,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次盛大的节日,无不欣然前来,但是若没有得到亨特爵士的邀请,是万万不能可来观看的。就连每场预赛参赛的魔术师,也不能在观众席中观看,只能在后台等待自己出场,所以每个上场的人表演什么魔术,除了表演者和观众,没有其他选手知道。
  万国魔术大会之所以保密制度如此严格,都是亨特爵士保护魔术师的手段,因为魔术的神秘性是这个行业生存的关键,万国魔术大会中各个魔术表演,都是魔术师的心血结晶,有的魔术甚至从来不拿出来公开表演获得收入,像神话一样地存在,如果有魔术师刻意模仿别人的魔术,无疑对整个魔术行业不利。
  亨特爵士作为英国魔术师协会的会长,他的这些做法都值得中国魔术界好好地学习。
  公开的准备时间只有三天,A组预赛开始后,*剧院就再不允许任何选手随便进入,只能在表演当天,把相应的道具运到*剧院,静候自己上场。
  每天分成七个时段,让各组的魔术师到*剧院考察,所以张贤和其他魔术师一样,每天都按时到来,仔细地做大量的勘测工作,一点都不能马虎。
  第三天是各个魔术师向大会登记所需剧院配合的日子,也就是*剧院应该为魔术师们准备些什么,比如灯光、幕布等。但大部分有钱有势的西方魔术师为了自己魔术的效果,绝对不指望*剧院能够做到什么,他们以防万一,都聘请了大量的助手,打造了各种庞大的道具装置,所以真正能用到*剧院出面的事情并不多。
  所以第三天真正繁忙的是剧院后台仓库,无数巨大的器械,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从外面运进来,总共有千人之多,的劳工整日不停劳作,可见有些参赛的魔术师做了多么充足的准备,花费了多少精力和金钱。
  相比各国魔术师们的兴师动众来说,张贤他们则显得有些轻松。张贤除了带着两个大皮箱来以外,根本没有准备其他的“大家伙”。张贤在抽签时的表现,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所以张贤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密切关注着。许多魔术师觉得纳闷,张贤难道要在偌大的*剧院舞台上表演小球漂浮?这不见得是个好主意,舞台魔术是大型魔术的天下,细小的技巧不容易引起人的注意,甚至会让很多观众看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算你有神乎其神的手指技法,也不能完美地展示出来。
  张贤要表演什么,连曹前、赵承旭也不知道,李易是张贤的助手,他倒是知道,只是他的嘴巴比张贤更严。张贤能让李易做自己的助手,绝不仅仅是因为李易聪明机灵,更重要的是李易能够不受诱惑,绝对地保密。

八、万国魔术(11)
张贤他们来到*剧院的登记处,由张贤亲自用英文对登记员讲述所需的帮助。
  这个登记员是个大鼻子洋人,不知张贤的厉害,见张贤他们是中国人,根本就没有个好脸,极不耐烦地胡乱记录着。
  张贤的要求其实很简单,第一是在表演前需要灯光全黑,上场后逐渐亮起来,第二是需要一块纯黑的幕布做衬,第三是将一条特制的绳索从舞台高处挂下来。
  登记员根本没有记录完成,就阴阳怪气地说道:“哦!中国人,你们中国的魔术还需要这些吗?”
  张贤答道:“我需要。”
  登记员把笔一丢,斜着眼睛嘀咕道:“我看过中国的魔术,畸形而且愚蠢,秘密早就不存在了!哪里用得上这些准备?我认为你们不应该偷窃我们的魔术效果。”
  赵承旭气不打一处来,他的脾气属于一点就着的那种。赵承旭拍着桌子叫道:“你是什么意思?我要投诉你!”
  登记员耸了耸肩,说道:“哦!中国人也会发脾气?好吧好吧,我给你们记录上。”
  赵承旭不依不饶,骂道:“你必须解释什么叫偷窃!你才是小偷!中国的魔术,你们一直都在偷窃!”
  大鼻子登记员鼻子气得通红,骂出脏话:“中国猪,弄清楚这是在哪里?这里是伦敦,不是你们又脏又乱的猪圈!”
  曹前尽管听不懂英文,但一见赵承旭和登记员剑拔弩张的样子,听到登记员的口气,就知道登记员在骂人,他才管不了这么多,俯身抓住登记员的衣领,一把将他从座位上拽了起来,瞪着两只牛眼骂道:“你丫说什么呢?信不信老子抽死你!”
  登记员当然听不懂曹前说什么,他想把曹前双手掰开,但曹前的力气绝不是这个英国可以比的。登记员破口大骂:“中国猪,你们这些野蛮人,放开我!”
  有其他大会的工作人员见这里闹了起来,纷纷赶了过来,那架势恶狠狠的,恐怕对曹前他们不利。
  张贤把曹前手腕拉住,让曹前放开了登记员,对登记员用英文说道:“这位先生,我们不想打架!但你会为你所说一切后悔的!”
  登记员还是恶狠狠地说道:“你们一定会被OUT!OUT!”
  张贤笑道:“希望你说得对!另外告诉你,我的魔术完全可以不需要你们的任何帮助!再见!”
  张贤站起身来,拨开已经围上来的英国人,快步就走。
  李易、曹前、赵承旭三人狠狠瞪了登记员几眼,跟着张贤离开。
  登记员整理着衣服,气哼哼地对周围的英国人不断抱怨:“你们看到了吗?这些中国猪,他们是疯子!疯了的猪!”
  张贤一直走出*剧院,才停了下来,仰头看着天空,背着手沉默不语。
  李易、曹前、赵承旭三人赶到张贤身后,李易的心情很不痛快,他刚才听赵承旭讲了张贤拒绝了登记员的刁难,不要剧院的协助的事情。
  李易走到张贤身边,低声问道:“师父,如果不要求剧院的协助,我们还能表演吗?”
  张贤摆了摆手,说道:“不要紧,我还有其他准备。”
  赵承旭略有歉意地上前说道:“张先生,真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冲动了,要不我去道个歉,咱们还是以大局为重。”
  曹前狠狠地说道:“唉,寄人篱下,不得不服软。张先生,我和赵先生一起去求情。”
  张贤笑了笑,说道:“没事的,你们做得很对!”
  赵承旭说道:“可你的魔术……”
  李易也说道:“师父,我们准备了这么长时间,不能就这样算了啊!”
  张贤转过身,将三人一一看了几眼,慢慢地说道:“真的不要紧,我还有其他的魔术可以表演!现在还有两天时间准备,还来得及!”
  李易惊道:“师父!你要空手上?”
  张贤笑了笑,说道:“对,不用剧场的任何帮助。”
  尽管张贤说的轻描淡写,但李易明白,任何一个大型的舞台魔术,就算是张贤的四十五个大型魔术,若没有场地的配合,又没有早已准备好的大型道具,真的很难操作,一旦失手,就功亏一篑,毫无挽回的余地。
  张贤能在悦客魔术馆得心应手,施展出眼花缭乱的惊人魔术,重要的一个原因在于张贤对悦客茶楼的改造工程!暗道密布,大型道具机关一应俱全,精密之处堪称绝妙,加之张贤完美无缺的表演过程,这才使得魔术精彩绝伦。
  李易心想,张贤的近景魔术、街头魔术也是一绝,会不会是张贤打算赌上一把,在*剧场舞台上表演这些小型魔术,征服预赛中二十位苛刻评委的心?可是按照提供情报的华侨所说,如果台下的观众不满意,看不清楚而大喊OUT,评委也是无法留下张贤的!毕竟万国魔术大会,不是只给二十个评委看的表演。
  李易、曹前、赵承旭心中都压上了一块大石,沉重得喘不上气,到底张贤在想什么,他要怎么做?众人无不为张贤捏了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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