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秋月杜鹃夏 作者:北方含子
第一章 太阳的起点
太阳在今天落下,但仍会照亮你的明天。 ————海明威
^^^
刚过而立之年的我,此时正坐在北京开往上海的列车上。急速飞驰的列车就像一股浓重的旋风,穿行在茫茫地夜色之中,义无返顾地奔向了它的终点。
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开始渐渐发白,远处的山峰绵延不绝,时隐时显的。黎明时分,车厢顶棚的扩音器里响起了轻快而怀旧的音乐。那是苏格兰特有的风笛乐曲,它节奏缓慢,清新而悠远,十分温柔地把乘客们从睡梦中唤醒,列车马上就要到达终点——上海站。一刹那我禁不住追忆起这座都市,因为我的人生曾经留下过它的印迹,当然,其中有快乐也有忧愁,有向往也有迷茫。
谁曾想,挥手谈笑间,十三年的光阴早已化为烟尘。
一个人的成长过程就是不停地做出选择,
其实选择本身并没有对与错,选择就是选择。
如果你拒绝做出选择,简直你就无法长大 。
这是蔡农先生曾经跟我说过的一句话,至今令我难忘。那时我还是个懵懂少年,整天吊儿郎当,从不用功读书,对人生阅历更是十分的浅薄。那一夜,蔡农先生跟我讲了许多关于学校、教育、成绩、成熟、现实、理想等等一些问题。当时我感觉这些问题都通通与我相距甚远,仿佛离我有十万八千里,太遥远了,远得让人感觉有点遥不可即。所以我对他的教诲压根儿就不感兴趣,全然当作了耳旁风。不过后来由于我时常运用到这句话,潜移默化中它便被我牢牢记住了。
十三年前,我经历过一段十分荒唐可笑的日子。
那时我还是育仁中学的一名初三毕业生。育仁这所中学就坐落在江苏省昆州市,它是一所私立寄宿式学校。你或许没听说过这所学校,但那里有驰名全国的阳澄湖大闸蟹,这个你应该知道吧。每到春秋季节,阳澄湖大闸蟹的生意红火得简直是一塌糊涂,一辆辆满载大闸蟹的货运车频繁地来往于苏浙沪之间,甚至覆盖到全国的各个角落。一眨眼的功夫,阳澄湖大闸蟹便成了人们餐桌上一道不可缺少的美食。
我们育仁中学就位于阳澄湖附近,准确地讲是在湖的北面。 故此学校每年在招生简章里总要加上一句 :我们学校坐落于风光秀丽,波光粼粼的阳澄湖畔,这里环境幽雅,空气新鲜,是个上学读书的好地方,而且在这里您随时都可以品尝到味道鲜美、天然纯正的大闸蟹。看这话的意思,好像人家的孩子来这儿不是为了上学,而是为了品尝他奶奶的大闸蟹,即使学校不能把你培养成国家栋梁之才,至少也要把你熏陶成一位美食家。
说老实话,在育仁中学上了三年初中。这期间我和同学也经常到饭馆去吃大闸蟹,绝不止三十次,可我从没感觉到它有多么的美味,多么的可口。也许是我的味觉功能不够发达,还是厨师的手艺不够精湛。总之这三年下来,我的确吃了不少大闸蟹,虽说学习成绩不见提高,但身材倒是长高了许多。
一想到这些,现在的我便觉得自己好可悲,因为最后自己连美食家也没当上。
当时我们正面临中考。自然来自学校和家庭的双重压力很大,几乎压得我们都有点喘不过气来。或许你不晓得,每年中考可是昆州当地老百姓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家长们把孩子的学习成绩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看样子谁家的孩子要是考砸了,做家长的非跳楼不可。再说中考成绩将直接影响育仁中学在昆州老百姓心目中的光辉形象以及在市教育界的排行榜。所以说学校领导也是高度重视严阵以待,力争升学率在全市名列前茅,誓夺“三连冠”。如果谁拖了育仁中学的后腿,谁是昆州的败类!
我们都在积极的温习功课,准备迎接伟大的中考。虽然我们的前途是一片明媚,可眼前正处在生死关口,拼命地挣扎在中考线上。老实说,谁也不想看到自己的父母跳楼。当然我对中考也充满了信心,尽管我的学习成绩不怎么理想,但只能拿死马当活马医,无论如何我都要拼一把。再说同学们都在积极奋战,我也不能落后,以至打破中考战线的气氛。
这不,今天一大早,我跟周少雄——我的同班同学约好了,我们一起到凤凰山上去温习功课。其实我知道自己是个没多大出息的孩子,自己是一把又脏又烂的破刀,再怎么打磨也是白搭,但不管怎样,我都不想成为昆州的第一败类。
今天是星期六,也是中考的最后一天。一大早我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因为上午要考试化学,我要把那些支离破碎的化学定理、实验报告什么的再从脑子里过一遍,以便在考卷上回答得完善些,没准儿老师一高兴给我打个高分呢!
周少雄还振振有词地说,考试发挥得好不好全靠考前抱佛脚,我真不知道老周是打哪儿学来的如此狗屁考试经验,鬼才相信呢!不过我还是要认真对待这次考试,
像流行歌曲中唱到的那样:“只要我们努力过就不在乎结果如何”。这似乎有点阿Q精神!可我们在乎结果呀!我太在乎啦,老师常说:分数就是学生的全部!所以起码我要表现出我的敬业精神,努力向党向人民交出一份实实在在的答卷,至于他们满意不满意就随他奶奶个头。说实话,我有什么办法呢,分数都是老师给的!
第二章 美丽校园
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 ————亚里士多德
^^^
在我们学校的西面有一座曲折蜿蜒的山峰,前人给它起了个文绉绉的美名——凤凰山。依我看这纯粹是为了炫耀自己穷酸气,因为这座山远远看上去压根儿就不像凤凰,它倒是有点像只大野猪。凤凰山距离我们学校不远,步行大约十分钟的光景。
从前我跟吴曼丽经常在山上玩耍,那时我们还是小学生。吴曼丽是我邻居家的孩子,与我年龄相仿。有时我们经常站在山顶上俯视着整个昆州市区,看着大街上的来来往往的车流,以及穿着五颜六色服饰的人们,熙熙攘攘地,倒也不失为昆州市区的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山上特清净,是个集中精力温习功课的好地方。一大早我跟周少雄就爬上了凤凰山,山上几乎没什么人,偶尔看见一两个老人在打太极拳或者在遛鸟什么的。于是我们随便找一地方,或站在松树下或坐在大石头上,小声默默地背诵着化学定理公式。我这人有一臭毛病——坐不住,屁股下面仿佛有一堆猪毛似的老是扎得慌。无论在椅子上还是在石头上,坐一会儿屁股就发痒。所以我喜欢站着读书,低着头踱来踱去的,特像个用功读书的好学生。
我正全神贯注地读书呢,突然冷不定地我感到后背上一阵刺痛,猛回头一瞅。嘿,不知打哪儿冒出一混小子,一脸的横肉,头带墨镜手拿长棍,正他奶奶的凶巴巴地瞪着我呢。一开始我差点被他给吓住。
“我操,你干嘛!”
我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却慌张得够戗。我的嗓音一点也不给我争气,颤颤的,让人一听就知道是个胆小鬼。
我双眼赶紧环顾了一下四周,糟糕地是周少雄这家伙也不知跑去哪儿,连个人影也看不见。或许他为了不互相干扰读书,故意躲到什么鬼地方去了。
“不干嘛,哥们,借俩钱!”
他冷冰冰的说着,傲气十足。看得出这小子是一流氓,专做打咂抢劫的坏事,不过看年龄他顶多比我大一两岁而已。谁怕谁呀!再说老子也是育仁中学的一祸害,今天碰上我算你倒霉。
“哥们,你找错人啦!”
我的底气在迅速增大。老实说我很讨厌说这种粗话,可你一旦遇到流氓诬赖什么的粗人,最好你也要装得更流氓,这叫以恶制恶。俗话说:恶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爽快点,把钱拿出来,他妈的,否则老子不客气啦!”
看他那架势要跟我玩真的,好呀,那就来呗!于是我把心一横又扔出一句:“老子一分钱都没有!”
“没有!不可能他妈的。”
这小流氓紧绷着脸咬牙切齿说道。这臭小子准是穷昏了头,连我这种穷学生也要打劫。
“给我看看你的口袋。”
“过来呀!你敢过来嘛!”
这时我变得镇定多了,假如这小子真敢靠过来,我决定跟他活动活动手脚。老实说这小子未必是我的对手,因为我从小练过一些花拳绣脚,怎么说多少还是有点功夫的。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少雄这家伙突然从一块大石头后面冒了出来。
“张寒秋,怎么啦!”周少雄边喊边跑了过来。他大概也看出我这儿气氛有些异常。
“他奶奶个熊。”
那小流氓嘟囔着,一看苗头不对,知道我的援兵来了,风声吃紧,他急忙扔掉棍子立马溜了。哼!算你识相,本少爷真没工夫陪你在这儿耗时间,要不是看在今天考试的份上,我非跟你打上三百回合不可,我在心里恨恨地说道。
在下山的路上,我把事情的经过添枝加叶神采飞扬地告诉了老周。这家伙听了哈哈傻笑起来,还一个劲儿说:张寒秋,你是个爷们。我听了心里暗暗窃笑,不过说老实话,要不是老周来的及时,我的狗肉包子差一点露馅。
其实,最令我耿耿于怀的是,就这么轻易地放走了那臭小子,你不知道我的后背还在隐隐作痛呢!嗨,说出来只能让老周笑话,不说也罢。在这所学校里,没有一个人会真正关心你。当然我并不排除有少数老师还是挺关心学生的。但准确地讲,他们只是关心那些学习成绩好的学生,而对待像我这样成绩差的学生简直像是后娘养的。
我们最尊敬的贾校长——贾任益每次开校会时总是说,一个学校就是一个大家庭,同学们要互相关心互相团结互相帮助等等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语。其实那都是套话,他只是说说而已,从来不关心我们的冷暖苦辣。每年学校里总会发生几起学生财物被盗或者被抢劫事件,老贾总是假仁假意地安慰一番,还信誓旦旦说他会处理好的,可接下来便没了下文,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上午九点钟我们准时开考,我的位置在考场的最后一排。这可是一个偷窥的绝佳位置,一刹那我犹如一头撞上了幸运墙。耶,这真是天随人愿!
考试进行了约莫半小时,一道化学考题把我给难住了,任我怎么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就是做不出来。于是我悄悄的把事先预备好的纸条抽了出来。揪心的一幕最终还是发生了。我正全神贯注偷偷地看着,猛然感到自己的耳朵一阵疼痛,紧接着那张纸条便被一只大手抢了去,一刹那我犹如五雷轰顶,我知道我完蛋了。接着那老师二话没说就把我踢出了考场,静悄悄的,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响声。
当时我真怀疑自己走出考场时,全班没有一个人发现。因为那帮家伙都在低着头聚精会神专心孜孜地做考题呢!可事实上恰恰相反。一下课,我考试作弊的丑闻便立马传遍了全校,比下课的铃声都快他奶奶的一百倍。我靠,这也是育仁中学的一大特色。
我知道自己的化学成绩平时就很臭,迟早要完蛋的,还不如早点出来的好,在考场里热得我汗流浃背,出来透透气也不错。今天又是个高温日,我真纳闷,为什么每年中考总是在酷暑中进行,莫非想把人烤成烤鸭不成?
别无选择,我只能暂时先回宿舍,因为校门紧闭着,学校规定中考期间一律不准外出。嗨,学校就这么残忍地一刀斩断了我们所有出校的理由。对我们来说,这育仁中学更像一座围城。实在可怜呢!就连平时学校的大门也是紧闭着的,里面的我们只能望着四角的天空,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伤春悲秋,感慨着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精彩,可自己却很无奈。
走过操场时,突然听到一阵傻笑声,我知道一准是贾琳——贾校长的千金小姐,她的声音我太熟悉了。只见贾琳正蹲在操场旁边的一棵老柳树下乘凉呢,和她在一块的还有两个女生,她们都是初二的学生。这几天她们被迫停课,因为中考期间她们的教室全被我们霸占,当作了考场。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女生在一块儿,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就像老柳树上那几只麻雀似的唧唧喳喳的,老是叫个不停。不过我倒是喜欢听她们哈哈傻笑,觉得她们蛮孩子气的。真的,有时你可以拿她们当孩子一样来逗着玩,她们一点都不生气,反而会哈哈大笑。虽说她们脸上还挂着些许孩子的稚气,但少女特有的丰满胸脯却是一览无遗。
而今天贾琳的傻笑声却令我感到有点刺耳,真搞不懂是什么鸟事值得她如此狂笑,她一边傻笑,一边还翻看着一本教课书,让别人见了还以为她在用功读书呢!
尽管学校禁止在校园内大声喧哗,特别是在考试期间。但我们这位漂亮的小公主可不管那一套,依然大笑不止,连教务处孙主任见了也没辙。嘿,谁让她是校长的女儿呢!伟大的贾校长总是教导我们:要尊敬师长,团结同学,人人平等,不搞特殊化。可事实上我们只能把他的话当作一个屁——熏臭了别人舒服了自己。
蔡农先生曾说过,一个好校长就是一所好学校。
可贾校长作为我们学校的最高行政长官,实在令人不敢恭维。他每年大部分时间都到全国各地去考察,美其名曰:学习外省市教学经验,推进教育改革。实际上他借此机会,游览祖国大好河山,吃遍五湖四海美味,绝不枉做一回校长的宝座。同学们私下里议论,老贾每年能吃掉一大卡车螃蟹。如此惊人的吞吐量,难怪老贾同志看上去又白又胖跟头老白猪似的。
在昆州每每听到人们讲起,育仁中学的校风是多么的纯正,校规是多么的严明,我听了简直要笑破肚皮。当然我们尊敬的贾校长偶尔也会心血来潮,搞点小改革,出点小创新。只可惜他只有三分钟热度,坚持不了多久。他那些所谓的改革和创新到最后还不是外甥打灯笼——照旧!
依我看贾校长最值得庆幸的是,他有个贾琳这样的女儿。实事求是地讲,贾琳为人还不错,她从来不以为自己是校长的女儿而觉得有多么了不起,这也正是我比较喜欢她的原因。或许她知道她老爸是个装腔作势的家伙,不是什么大人物,再说放眼全校,千金小姐、少爷公子之流大有人在,许多同学都是有钱人家的子女。相形之下,区区校长之女就不怎么受人万分瞩目。不过贾琳长得还挺俊俏,就是有点过度丰满,我的意思是说就她这个年龄段,体重严重超标。真的,你如果见了她也会劝她去减肥的,这小丫头整个身材简直就像肉桶似的上下一般粗。
老实说,我跟贾琳老早就认识了。因为我们初中部有美术课专业教室,她经常到我们画室来玩。课余时,她常来看我们画画,一有空闲,我会让她做一会儿模特,为她画一张肖像。她看了画面中的自己,笑得像朵花似的惹人喜爱。一转身她便拿起那幅素描跑回家去,贾琳一家就住在学校后园的职工楼上。
回到宿舍,我一屁股倒在床上,感觉心里憋得晃,总想发泄一番。我特想打一会儿乒乓球,独自一人,对着洁白的墙壁跟个疯子似的猛打一阵,真想一直打下去,打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可是今天不能打球,因为在中考期间学校禁止一切室内外运动。他奶奶个头,学校常常在你最渴望做某件事的时候,偏偏跟你唱对台戏,这太令人郁闷了。
我斜靠在床沿边,一双脚放在椅子上,嘴里叼了根香烟。一想起初中这三年,我的心情就有点沮丧。
特别是一到年尾,我总是怀揣着一颗沉甸甸的心,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老师分发家长通知书。如果成绩考得不理想,我还要篡改通知书,尽量把分数拔高一些,以应付爸爸那道难关。否则的话,我的屁股早被打成烂泥巴了。不过有时我就想,爸妈可真够倒霉的,怎么贪上我这么一个混帐孩子。
最我不明白的是,学分怎么有那么强大的诱惑力,每天我们都在为它而不停地努力追逐,就像追逐一只永远灿烂的金苹果。结果却发现,它只不过是一个刷了金色油漆的塑料苹果,到头来这真叫人有点啼笑皆非。虽说学分是一只催人奋进的驱动器,苹果里面盛满了身心所需要的许多养料,但如果它只是建筑在精神荒芜的基础之上,那么我们仅仅为了成绩而背水一战,或者孤注一掷都未免太残酷了。
班主任朱老师时常告诉我们:学分就是学生的命根。看来这回我的命根真的丢了。你知道嘛,考试作弊对一个学生来说,就像少女不小心失了处女身一样,那可是犯了大错呀!
当然我也知道分数固然重要,但我心里清楚,它绝对不是最重要的!所有的家长都喜欢把孩子的希望和未来寄托在分数上,这可真让人受不了,难道这些家长们的脑子都进了水不成!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三章 三点一线
黄金时代在我们面前而不在我们背后。 ————马克.吐温
^^^
去世的奶奶曾说过,人的一生要分成几个年龄段,每到一个年龄段就要做他该做的事情。这真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呀!许多人到了某个年龄段,仍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比如现在的我就该把全部精力用在学习功课上才对,至于其他的事都是次要的。可事实上我所做的一切与她老人家说的恰恰相反。所以我一想起奶奶说过的话,就感到自己真的很可悲。
在育仁中学,我们学生的宿舍楼位于校园的北面。整栋宿舍楼高四层,它是由以前的老厂房改建而成。我们都戏称它为“红房子”,外墙是由一层浅浅的红砖砌成的。楼门口前面有两棵法国梧桐,长得郁郁葱葱的,十分的粗壮伟岸。我们时常在这两棵梧桐树下走来走去,三年来,它们的确长高长粗了许多,可我好像没什么变化,我还是原来的我,一个长不大的自我。只有当我站在四楼的阳台上时,我才敢跟它比试一下彼此的高低。
其实,这座红房子早已破烂不堪,至于为什么会被保留下来我也不大清楚。听老师们讲,当初建校时,由于几位校领导考虑到学校资金困难等种种原因,结果老厂房稍稍装修一下就变成现在的宿舍楼。楼里住着初中和高中部的寄宿生,全是他奶奶的清一色的男生。
说来挺可笑,这栋红房子里还发生过许多有趣的故事呢!
在冬天的一个深夜,我的室友胡海声由于吃坏东西而造成腹泻。也活该这小子倒霉,当时他正蹲在厕所里拉屎,突然头顶上一块陈旧的天花板落了下来,正砸在他的头上,顿时吓得他大呼救命,嗓门都岔了音。你想想看,楼道里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尤其是在深更半夜,让人听起来更加格外的恐怖。我敢跟你打赌,整栋楼的人没有不被他惊醒的,除非你是个聋子。这是多么可怕的宿舍呀!
最后胡海声被送到医院,头发被剪掉一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层白里透红的纱布,看起来特像一前线归来的受伤英雄。以至于我们一见到他就竖起大拇指,口称英雄英雄。可背地里我们都在议论,这小子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不再跟人耍贫嘴了,大家都估计他可能被砸出了脑震荡。不过后来他还是康复了。
我们最开心的事,就是站在阳台上撩望对面的女生宿舍,看看她们都在干什么,有的在整理衣物,有的在唧唧喳喳地讨论问题,有的竟然在唱歌。嘿,她们可真是一群快乐的小白马。当然我们不开心的时候,望望女生宿舍也会变得好些。总之女生宿舍简直成了我们的开心果。
白天,我们俯视着校园里的女生也是一道不错的风景。有的女生身材还比较单薄,脸色跟白箩卜似的一看就知道缺少营养。有的女生长得胖乎乎的,已突显出少女丰满的胸脯,仿佛小荷刚露尖尖角。
一到晚上,我们躺在床上就议论我们的校花欧阳若兰,说她的举止动作特像坏透了的布兰妮,她性格泼辣而张扬,经常动不动就哈哈傻笑,而且她还喜欢抽烟,胳膊上有刺青,肚脐上戴着银环,整个一小*女的形象。这时老胡嘿嘿地干笑着说,上午我在教学楼的楼梯上,一不留神竟然看到了布兰妮的*……。他的话还没讲完,便惹得我们哄堂大笑。这小子一贯热衷于讲荤段子,一肚子的坏水。
不管怎样,这就是我住了三年的红房子。
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能在这样的房子里住那么久。其实我也说不清楚,当然经济方面是主要原因。当初父母为我选择这所学校时,也考虑到学校的收费标准还可以承受,再则听说,学校的教学质量也不错,在整个昆州市属于名列前茅,住宿虽然差了点,也没什么,只要把学习成绩搞上去,其他方面也不要太讲究了。至于出现胡海声之类的事件,是出乎他们意料的。后来听说贾校长决定新建宿舍楼,让“胡海声事件”不再重演。看来老贾有时候还是挺讲仁义的,可就是不知道哪个猴年马月才能建好。
我躺在床上抽了几根烟,感到十分无聊,不如到卫生间里冲个冷水澡。卫生间是公共场所,每个楼层只有一个,它就在我的房间隔壁,洗澡对我来说很方便。说洗咱就洗,我顺手拿起脸盆便冲进洗澡间,赤身*,只穿了一条三角裤头,十分的短小。我知道这个样子有点儿下流,但的确特爽。这裤头是我在乐购超市买的,二块钱一条,够便宜的吧!而且是幸运牌的,穿上它看看能否给我带来好运气!其实我仔细想了想倒是有点后悔,你也许不知道我这人无论做什么事都一直不走运,简直是个倒霉蛋。
我们的卫生间分两个单间,里间是厕所,外间有两排水龙头,可供我们平时洗洗刷刷,偶尔冲个冷水澡什么的。不过水池中经常被弄得一塌糊涂,里面碎头发、破牙刷、烂烟头、臭袜子、米饭粒什么都有,更令人恶心的是,不知哪个鸟人的烂裤头竟然挂在水龙头上。育仁中学的这帮鸟人,你别看他们表面上穿得干干净净打扮得挺酷的,那全为了跟某某女生约会,故意显摆自己。其实他们背地里龌龊得很,你要是不相信,请到我们宿舍看一看,你就知道真相了。我们的宿舍又脏又乱,简直跟原始部落人群居住的情形没什么两样,唯一让人舒服的是它可以让我冲个凉水澡。
我正冲澡呢,突然听到一阵重重的脚步声,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来者是谁,一准是牛黄,一个住在我对面房间里的家伙,他的脚步声我再熟悉不过了。他属于那种体重过胖,走起路来声音很沉闷的家伙。
牛黄今年没有参加中考,因为他去年冬季不幸患上肝炎,在家休学了半年。这不,这家伙刚返校一个多月,无法参加中考。听他的室友姜文宾说,牛黄他家还是一医学世家呢!他祖父曾是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著名医科教授,他爸妈也是医生。可牛黄经常小病不断,这难免让人有点纳闷,全家人都是医生,他干嘛老生病。其实也不奇怪,这家伙不喜欢运动,是个典型的大懒虫。
他房间的墙壁上张贴了许多电影女明星的玉照,像舒淇、巩俐、张柏芝、袁立、范冰冰、高圆圆、张曼玉、金喜善、李英爱、宋慧乔、麦当娜、酒井法子等等女明星,不论年龄大小皆是他的梦中情人,这家伙的射猎范围可够广的,国外国内的大牌名腕。其中有几张是身穿比基尼的女模特。私下里,我们都怀疑他独自一人时,经常对着画面*,所以我们总叫他“老牛”。我敢跟你打赌,全校学生没有一个人叫他牛黄的,以至于后来大家都忘了他的真名。
“哇,*!”
老牛大声说道。他老是喜欢这么大惊小怪的,好像看到仙女沐浴似的,其实,老牛不想让你知道他很无聊,故意大喊大叫,他要让你知道他的存在。
“下流吧!”
我瞅了他一眼说道。碰到他这种人要做冷处理,你不要太在意他,也不要冷落他,只要简单招呼一下即可。
老牛走到卫生间,来不及跟我多说一句话,便一头扎进了厕所,“咣当”的一声巨响,厕所门差点被他一脚踹烂。操,这家伙一点不爱护公共财物,上厕所比去餐厅的速度快多了。每天这家伙总比别人多上几次厕所,真不知是他的排泄功能有毛病,还是消化系统出了问题。
“寒秋,你今天考得怎么样?”
老牛突然问道。他这人蹲在茅坑里嘴巴也闲不住,这有点上下两忙的味道,真不知道他的牛劲往哪边使!
“考砸了。”
“什么,考砸了,不会吧!”
“真的,他奶奶的。”
“怎么回事呀!”
“甭提啦,我化学考得一塌糊涂。”
“嘿,那你可完蛋了………。”
“你说什么呀!我听不清。”我大声嚷嚷着,哗哗的流水声使我压根儿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我是说,你晚上打算干嘛去。”他大声咆哮着。
“不知道。”我说道。
其实我真的不知道,现在才中午,你却问我晚上干什么,我哪儿知道呀。我的意思是说,这年头乱七八糟地事情变化太快,根本就说不准。这不,在一个小时之前,谁能想到我会被老师踢出考场。
不一会儿,老牛打厕所间跑了出来,站在水池边洗手。这家伙有洁癖,每天要洗几十次手,一遍又一遍地,不厌其烦地一个劲儿搓呀揉呀,仿佛手上有什么脏东西老是洗不掉似的。我站在水池边就想,如果他的手是块石头的话,也早被这家伙给磨光了。
“晚上去网吧打游戏,怎么样。”他说,“我可好几天没玩了。”我知道这小子喜欢打游戏,但他的水平很臭。
说老实话,他玩什么都比我差一截儿,压根儿就不是我的对手。比如玩枪战他经常被我先打死;玩间谍很快就被我抓住;玩什么台球、斗地主、走江湖、踢足球也是输多赢少。不过我知道老牛最近又结识一位网友,聊得正火热。看样子这小子已坠入情网。
“再说吧,他奶奶的。”
老牛走出卫生间,过一会儿又返了回来,手里拿着脸盆,肩上搭着毛巾。他这人喜欢凑热闹,看你做什么他也想做。
“哇,*!”
他这人洗澡很下流,老是喜欢在裤裆里掏来掏去的,好像他的小和尚几天没喝水了。有时我真怀疑这家伙患上了什么性病,要不怎么老是洗个没完没了。
“喂,刚才我看到欧阳若兰和丁力在一起……。”
老牛一边洗澡,一边嘿嘿地淫笑着。嗨,这家伙老是喜欢用生殖器思考问题,快他奶奶的没得救了。
“你得了吧,帅哥。”我说道。他站在我旁边,把香皂泡沫弄得乱飞。“嘿,动作幅度小一点!”
“啊,你说什么!”他大声问道。
这家伙就是那种人,不论你跟他说什么他总是心不在焉,非让你说上N遍不可。
“帅哥,动作幅度小点,他奶奶的,你的泡沫都弄到我身上了,,我可快洗完……”我有点恼火,说话声音格外响亮,可这家伙依然还是装着听不见。
“啊,你说什么呀!”
其实老牛很讨厌别人叫他帅哥。如果你见过他,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过这一点老牛倒是挺有自知自明的,他宁愿别人叫他老牛,也不让你叫他帅哥,否则他立马跟你急。
“他奶奶的,成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我对他又说了一遍,但他依然如故,泡沫四处乱飞,手臂摆动的幅度比刚才还大。老牛就是那号人——特自尊。你越是叫他手臂摆动小一点,他反而更来劲了,不过待会儿他自然会变小的。
“你他妈的——中午——吃什么!”他一心急还会口吃。
“随便!”我实在没胃口。
这家伙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怪不得长得像头老黄牛。其实学校餐厅里也没什么好吃的!每天总是白菜土豆、罗卜黄瓜,偶尔有点肉块鱼头。
“哈哈,没胃口,是因为考试作弊吧!”
这家伙满脸的坏笑,一副幸灾乐祸状。他怎么知道我考试作弊呢?他奶奶的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哼,即使全校师生都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每年中考育仁中学都有学生作弊,虽说我不是第一个,但也决不是最后一个。
“喂,等我洗好,我们一块去午饭。”
“好呀。”我说。
我洗完后就想马上离开,卫生间里老是有一股尿臊味。特别是一到夏天,这臊味简直能把人给熏倒!更令人可恨的是,有人在夜里竟偷偷把小便撒到水池里,这种人真是太卑鄙!他奶奶的要是被我碰上,我非抓住他的鼻毛把他从楼上摔下去不可。其实在育仁中学有很多的伪君子,表面上一本正经的,私下里却邋遢地要命。小声地讲,老牛就是其中之一。
“喂,寒秋,你那本小说,啊--就是《黄金时代》,借我看一下好吗!”老牛突然转过头来说道。这时我的一只脚已迈出了卫生间。
“好呀,但不知道被我放在哪儿了。”
“找一下嘛,拜托了,哥们。”他喋喋不休地又说道:“借给我看一会儿就行,到时我保证完璧归赵………”
嗨,这家伙说得倒是轻巧,我到哪儿去给你找呀,好长时间没看到这本书啦!但是他可不管你放在哪儿,非给他找出来不可!否则他还以为你不想给他看呢!说你是个小气鬼。在育仁中学的确有一些小气鬼。比如自己买了本好书,总是藏起来,从不舍得借给别人看,仿佛被别人看了自己就损失了什么。
我的这本小说《黄金时代》,作者写的还不错。刚买回来时,我还以为它是本破书呢,被我丢进抽屉里存放了好长时间。后来在某个下雨无聊的日子,碰巧被我翻了出来,当读完第一章我便喜欢上了书里的主人公王二。王二是个北京知青,长得高高瘦瘦的,满口的脏话,一脸的流氓相。不过他这人倒是蛮聪明的。在乡下当他第一次看到知青陈医生时,就惦记上了这个年轻漂亮的破鞋。他利用所谓的“伟大友谊”作诱饵,最后终于钓到了这条美人鱼。嘿,对他来说那可真是一个伟大的黄金时代。不知你看过没有,这个故事还真把我给迷住了。
我回到宿舍,换好衣服,就开始找书,可是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就在给老牛找书的过程中,我一不小心把玻璃杯打碎了。当时我打开抽屉把一叠书想拿出来,暂时放在桌面上,碰巧那叠书撞倒了杯子,顿时那杯子啪的一声,落在地上就碎了。我心疼得跟丢了二百两银子似的。也许你不知道它可是陪伴了我整整三年哪!我们之间已有了深厚的感情基础。而且那杯子是我刚入校时,爸爸给我买的,平时喝水什么的我都离不了它。
“怎么啦,怎么啦!”老牛一边大喊一边跑进我的宿舍。大概他一准是听到了动静。当老牛明白了怎么回事以后,他竟然哈哈坏笑起来。他说:不就一只杯子,至于嘛!摔了就摔了呗!这家伙说得蛮轻松的。这事要是搁在他身上,一准会哭得稀哩哗啦像个孩子似的。
不管怎样,最后我还是找到了我的《黄金时代》,原来它被我放在抽屉的最下面了。
第四章 餐厅一角
有人问哲学家亚里士多德:“你和平庸的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亚里士多德回答:“他们活着是为了吃饭,而我吃饭是为了活着。”
^^^
我等老牛洗完澡,稍事休息后我们便去吃午饭。半路上周少雄也杀了进来,手里拎着大饭盒,这小子的饭量特惊人。
学校餐厅在校园的西南角上,它是一座两层的楼房,楼上供老师用餐,楼下是学生餐厅,两个级别,上下分得一清二楚。课堂上政治老师曾说:虽然我们现阶段的阶级斗争已经消亡,但阶级差别依然存在。看来此话一点不假。
午饭时间,餐厅里永远是一副闹哄哄的样子,就像菜市场似的每个窗口都站满了人,看了这种场面就令人倒胃口。但唯一令人高兴的是,餐厅门口的小黑板写着:今日供应鸡腿。
当我们冲进餐厅时,里面许多人已排起了长龙。旁边站着教导处孙主任,一脸的严肃状。我们一瞅就知道今天有点不对劲嘛,想插队夹血看来绝对没门,只能乖乖地依次排队。幸好排在我前面的是一低年级的女生,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上衣,左手拿着餐具,右手拿着教科书和就餐卡什么的。只见她满脸的兴奋状,正招呼她的同伴打饭。我逮住机会便跟她搭讪了几句,茄子黄瓜什么的,随便说说。嗨,只要有机可乘,我一般不会让它白白错过。因为离她很近,我看得很真切,甚至我都能接触到她的头发。她长了一头乌黑的秀发,有些细小的碎发还在右颧骨上摇曳着。她的耳朵很紧凑,后耳垂晶莹透明很好看,造型很美,真是大自然的杰作。当她转过头跟我说话时,我看到她面如桃花,鼻翼小巧,形成一蒜头鼻。古书说:此鼻有旺夫命,谁要是娶到这样的女孩做老婆,定能发财。可我一点不信。
排队本来是一件十分无聊的事情。但如果你前面站着一位好姑娘,偶尔还能跟她聊上几句,那么排队也就变得十分有趣。
不一会儿,我们都各自打好了饭菜,找一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望着陆续走进餐厅的同学,特别是那些女生,她们走在一块又说又笑,唧唧喳喳的聊个没完没了。有的女生看上去像个柴禾妞儿似的,一脸的白菜帮子色,严重缺乏营养。有的女生已初露美人坯的影子,看起来楚楚动人,十分可爱,没准儿将来又是一小超女。有的女生低头垂眉,看上去特温柔腼腆,为人还不错。而有的女生抬头挺胸,踏着正步跟个女警察似的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假如你想对她有所了解,只需跟她待上一顿饭的功夫。
女生始终是餐厅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虽说她们穿着并不怎么时尚,打扮得也并不十分漂亮,有的还穿着校服呢!但她们的青春魅力已初露锋芒,将来必是所向披靡势不可挡。
你要是不相信哪,请往老牛身上看。只见老牛一边嚼着黄瓜,一边不停地旋转着牛头,望着进进出出的那些女生。这小子双眼放电只见美女,不见饭食,真是秀色可餐呀!今天老牛的胃口格外好,吃起来一副风卷残云相,尽显野蛮本色,仿佛三年没吃饭了。我看了都有点替他担心,这家伙心不在焉、狼吞虎咽的,别他奶奶的一不小心被噎死。
“老牛,你吃饭特像一头饥饿的老黄牛,逮什么吃什么,真牛。”
我故意嘲笑他。不过这家伙从来不生气,只是嘿嘿地像傻瓜似的冲你直笑,或许是他满嘴嚼着黄瓜没工夫搭理你,或许他现在无暇搭理你——正看美女呢!
今天的午餐还比较丰盛,每人都能吃上一份鸡腿或油炸带鱼块。也许你不知道,其实我们只有在考试期间,才能享受到如此的高级待遇,目的无非就是让我们考个好成绩,来炫耀育仁中学的升学率——芝麻开花年年高嘛。坦白地讲,餐厅的伙食差得一塌糊涂,我简直都不好意思说,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不过你从一张张白菜帮子似的脸上就能找到答案。因为我们平时净吃些土豆冬瓜大白菜、黄瓜青椒西红柿什么的,很少有荤菜,仿佛我们是一群素食动物。
整个餐厅里充斥着嘈杂的说话声和饭菜的味道。我们隔壁桌上有几个女生正在讨论一篇英文阅读理解题,唧唧喳喳的争论着。我一听就知道了,那是昨天英语试卷上的一篇阅读考题。它标题是《通往后花园的小路》,讲述了一个叫卡尔的小男孩,他四处流浪满嘴的脏话,由于粗心大意他经常做出许多可笑的事情,后花园是他内心的秘密,他不愿意告诉任何人。嗨,这个故事写的十分曲折动人。只听有的女生说卡尔很自私,有的女生说卡尔太粗心大意。她们从不同角度评论着卡尔,一副激情澎湃、争论不休的样子。不过我记得阅读文下面的问答题,我一道都没有答出来,选择题ABCD我选得简直是驴唇不对马嘴,特令人惨不忍睹。
“卡尔,什么东西,不就一小混蛋嘛!”
在乱哄哄的嘈杂声中,老牛猛然抛出一句狂言,真是铆足了牛劲,如一声惊雷,令在场那几个女生顿时哑口无言,而老牛装得像没事人似的自顾自地大口吃着土豆,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寒秋,给我一点辣椒粉,这土豆太淡啦!”
“喏。”我说着,把我备用的辣椒袋子递给了他。
老牛本来不喜欢吃辣的。由于受到我的熏陶,他渐渐地喜欢上了辣椒粉,后来简直是一发不可收拾。顿顿离不了。呵,老牛真厉害,有时他还跟别人比赛吃辣椒粉呢!记得有一次他与周少雄比赛吃辣椒粉,结果被呛得打了几个大喷嚏,那简直是地动山摇餐桌乱晃,喷得到处都是鼻涕口水,一桌子的饭菜全被他糟蹋啦,害得我们又重新打了一份。周少雄还幽默地说:看看,喷出来的可都是精华!
现在一想起来那场面,我觉得蛮可笑的。
“喂,你看那个女生。”突然老牛探过头对我说道,一脸的坏笑。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看到离我们不远的桌子旁边,一女生正独自默默地吃着,显得特悠闲。突然她冷不定地张大嘴巴,塞进一块红烧肉,然后闭上嘴巴不动声色地慢慢咀嚼起来。
“哇塞,太优雅啦!”老牛小声嚷嚷着。
看来这位淑女的胃口不错嘛,连老牛都特羡慕。只见她咀嚼得极慢,从嘴巴左边转到右边,又从右边转到左边,总有那么几个来回才勉强咽下去,偶尔还用餐巾纸擦擦嘴角的油腻,确实有点大家闺秀的风度。而有的女生很粗野,一副肉食恐龙的模样,吃饭不注意一点文明,像老牛似的大口咀嚼着并伴随着啪哒、啪哒的进食声。那声音十分的响亮,让没有胃口的人听了真是难过的要死。
“呵,老牛吃饭也是淑女型的嘛。”周少雄开玩笑说。
“你才淑女呢!”老牛反驳道。
“牛老弟,咱以后吃饭悠着点,好不好?”我要是情绪对头也特能挤兑人。“要有点绅士风度,甭让别人老鄙视咱。”
“瞎说什么,我就这样,管你们屁事呀。”老牛有些不耐烦了。
你知道嘛,有时候,在某种场合金玉良言也会变成一堆垃圾。
但不管怎样,我们在一块吃饭还是挺愉快的,总是说说笑笑,你一言我一语的,偶尔寓意双关嘲笑一下对方,也无所谓。就拿炒菜来说,它就是我们最自然的取笑话题。比如青菜被我们叫着“嫩草”,它是老牛的最爱。凉拌黄瓜被我们叫着“爽口”,青椒拌萝卜叫“能量”。玩笑之中时常夹杂着“荤话”,我们讲得最上乘的是那些似素实荤的玩笑。如果谁讲得太露、太黄,那是要犯规的。因此坐在我们旁边的同学,有时候听不大懂我们的对话,对我们的哈哈大笑常常感到莫名其妙。最好玩的是,它会引发出一阵爆发式的大笑,能使整个餐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一刹那同学们都扭头观望,仿佛我们这儿成了餐厅的焦点。后来我才知道,感情我们的知名度就是从餐厅里传播出去的。
“喂,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我们聊得正兴奋的时候,赵子恒端着饭盒走了过来。
“没什么,只是爽口。”
我抬头看了一眼赵子恒嘿嘿地笑着说道。老牛和周少雄在旁边只对他点了点头,他们跟赵子恒不大熟悉,很少与他打交道。赵子恒是高中部的学生,比我们高一级。由于我们同住在一栋宿舍楼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开始我俩见面也只是点点头而已,后来因为一个共同爱好,我们才有所交往。
“喂,张寒秋,你上次画的那副肖像很棒!”赵子恒边说边坐在我身旁的长椅上。
“原地徘徊,没什么长进。”
“你甭谦虚啦,咱们潘老师看了都说好。”
“别逗了,我哪点臭水平,地球人都知道。”
“真的,信不信由你。”他眉飞色舞地说着。“不过我告诉你,上次的美术大赛,我的那幅《昨日向日葵》获了铜奖。”
“恭喜恭喜!”我由衷地为他高兴。
画画是我俩共同的爱好,就因为这个我们才成了好朋友。你或许不晓得,赵子恒这人在育仁中学里可算得上小有名气。他家境富裕而且为人也不错,学习成绩在他班级里一直是名列前几名,所以他很受老师们的赏识。
坦率地讲,赵子恒各方面都表现不错,算是个优秀男生。可是你对他了解的越多,也就越感到十分的乏味。他太过于自负。比如在绘画方面,赵子恒常常自不量力,自诩为达利第二。这家伙吹牛B也太玄乎啦!我估计他给达利当孙子,人家都不乐意。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确实有点艺术天赋。总之像他这样一个长得挺帅,又喜欢夸夸其谈的家伙,也并不十分令人讨厌。
“今晚你请客呀!”我又赶紧补了一句。
“没问题,晚上我带你去一好地方!”赵子恒爽快地答应着。
“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好呀,一言为定!”
我说道。我得把话说死了,甭让他待会儿变卦。这家伙经常故意跟我卖关子。其实说心里话,就你那点花花肠子能蒙得了我,一准又是去阳光路步行街。
第五章 恰同学少年
《春花秋月杜鹃夏》(上部) 作者:齐中
^^^
青少年是一个“风雷激荡”的时期,他们在荡着情绪的秋千:时而感到无聊,时而感到兴奋,今天无动于衷,明天又热情洋溢。 ————斯坦利.霍尔
^^^
下午,中考基本上已全部结束。
我们吃过午饭便去了教室。学校马上要放暑假了,我想把自己课桌里的学习用品、课本书籍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整理一下准备带回家。
当我和周少雄快走到教室门口时,只听得里面喊杀声一片,震耳欲聋的,简直闹翻了天。我们冲进去一瞅,感情是一帮鸟人正围成一圈看扳手腕的呢!
前段时间,班上忽然刮起了一阵扳手腕的狂风。一下课,男同学们都把手肘立在课桌上,纷纷找对手较劲,嘴里嚷嚷着:扳手腕不?
“喂,周少雄。”
我俩正伸着脖子看丁力与老胡扳手腕呢,猛然间有人拍了一下老周的肩膀。我和老周同时回头一瞧,原来是我们班里的大力士——崔大勇。这家伙是校篮球队主力队员,整天光知道打球,学习成绩自然也是面目全非。不过这家伙可有一股猛劲儿,曾在校运会上掷铅球拿了第一名。
“喂,咱们扳一个,怎么样?” 大力士用一双挑衅的眼神望着老周说道。这主要是因为老周长得也特别健壮,整个一猛男形象!不像我瘦得跟麻竿似的又细又长。
“算了吧,谁扳的过你呀!你可是咱们班的老大。”老周表现得特谦虚。其实老周身上也有一股子蛮劲,不过他平常从不轻易出手。
“扳一个嘛,这又没什么喽!”大力士是一好战分子,他特爱在同学们面前显示自己。只见这厮边说边主动握住了老周的右手。
“老周跟他扳一个,该出手时就出手嘛!”我在一旁不停地怂恿他,也想借机杀杀大力士的嚣张气焰。
“就是嘛,该出手时就出手,扳一个!”周围的同学更是热情高涨,也纷纷跟着起哄。
只见老周一撸胳膊把手肘往桌上一立,“来!”说着用力握住了对方的手。大力士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嗨”了一声,企图用他掷铅球的爆发力一举把老周压倒。可老周并不是铅球,一提气顶住了他的爆发力。两人对峙了约莫三分钟,大力士就有点面露败相,脸色憋得跟猪肝似的紫黑紫黑的,额头也开始冒汗。老周立马一鼓作气,大喝一声“下去”,就见大力士那只掷铅球破纪录的右手乖乖地倒下了,显得特听话。
紧接着教室里响起了一阵野兽般叫好声,天翻地覆似的差点把房顶给掀掉。嗨,这里面可真热闹。教室里的每个人都在发疯,中考一结束,美丽的暑假正向我们拼命的招手,此时不疯更待何时呢!看看周围的同学,有人在玩扑克牌,有人在跳舞,有人在大声说笑,有人在抽烟,每个人都在尽情释放着自己被考试消耗得所剩无几的能量。真是奇怪了,上午这一群被考试折磨得死去活来奄奄一息的家伙,现在却个个生龙活虎,仿佛又重新焕发了青春活力。
午后的天空飘起了朵朵白云,阳光不在那么耀眼。在教室里,我和周少雄待了一会儿就出来了,里面太吵闹啦!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于是,我俩便坐在操场边的一颗柳树下乘凉。
过了一会儿,我看到贾琳和一个女生向操场走来,手里还拎着羽毛球拍。嗨,这小丫头特喜欢打羽毛球,球技还不赖,有时她能跟我打个平手呢!
“喂,你们干嘛呢,打不打羽毛球?”贾琳站在操场边,一荫凉处向我们招手。
“好呀!”我一口答应了,反正我和老周闲着也无事可做,不如陪她们玩一把。
我走上前跟贾琳商量:一对一男女单打如何?她说好呀。
当周少雄与宋晓佳——就是另一个女生,在操场上你来我往的时候,我和贾琳便无聊地研究她们的屁股,当然是开玩笑了。我对贾琳吹嘘:我看过相书,对肢体语言十分精通,我通过观察人的肢体动作,就能猜测出她的内心想法,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你净吹牛!”贾琳斜了我一眼,嘴撇得跟个歪瓜似的。
“你不信,那咱们做个游戏,好不好,美女。”
贾琳白里透红的脸蛋上镶嵌着一双神采飞扬的眼睛,还挂着些许孩子气,我之所以叫她美女是希望她以后变得苗条些,漂亮些,别弄得自己的胳膊比小孩子的腿还粗。
“好呀,你快说,怎么个玩法。”她兴奋地说道。
“你看那儿。”我一边说着,一边把头扭向宋晓佳。此时宋晓佳正背对我们。
“什么意思。”
“你仔细看看。”
“哎呀,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呀!” 贾琳着急得两只手拍打着自己的大腿,看来她真有点被我搞糊涂了。
“你再仔细看看,现在宋晓佳的哪个身体部位最突出。”
“呵-呵,当然是手臂啦!”
“不对!是臀部。”
“呵-呵,我怎么没看出来呢!”
“你看呐,人在做运动的时候,臀部最突出。它长在身体的中间,有着承上启下的重要作用,而且我能根据她臀部的运动轨迹猜测出她求胜心切程度 … … 你信不信。”。
“哼,你净耍贫嘴,我不要听!”贾琳拼命地摇头,还把两只耳朵捂了起来。她撒娇发嗲的样子太可爱了,使我忍不住吹起了口哨。当然学校是禁止吹口哨的,可现在谁管那么多,反正我马上就要滚出这所学校啦,谁怕谁呀!
只要我情绪高涨就会想起许多事情。
记得上个礼拜天,我和周少雄去游泳馆,那里面的场面真是令人惨不忍睹,许多男人只穿着短裤,女人们则穿着五颜六色的泳衣,像一条条美人鱼在水池中游来游去。小孩子嘛穿什么都无所谓。
这足足令周少雄感慨了一番。他说:现在女人泳装的布条少得可怜,跟穿着他奶奶的比基尼没什么两样,以前人们是透过布料看屁股,现在是从屁股当中找布条。嘿,做女人真有意思啊!老是变着戏法儿让男人看屁股,但结果却适得其反,男人开始对屁股变得熟视无睹,反而关心起布条来。
老周的深刻表白令我感到社会的变化是多么的神速呀!难怪古人云,曾经沧海是桑田。事实的确如此。
于是我对老周说:你说得太精辟了,太有思想了!想不到老周被我一夸更来劲了。他又说,就比如在我们学校的操场上也经常看到,有的女生一打完羽毛球,立马有男生跟在她的屁股后面大献殷勤,像个小奴才似的又是送毛巾又是买饮料,甚至晚上还请她看电影……。
听老周这么絮絮叨叨一说,好像他懂得挺多似的!其实这家伙净在我面前装大头蒜。哼,你甭以为我什么都不说,可我心里什么都明白——这年头女人的变化最快。
更可笑的是在中考前几天,我从网上看到一副帖子,上面大概是说有一南京女孩,为了使自己的身材更加漂亮迷人,通过美容术做出了绝美的屁股,结果被电台媒体评为国内第一人造美女。嗨,这真可谓是因美臀而名扬天下。
望着坐在对面的贾琳,我忍不住告诉了她那副帖子的笑料。
“你真坏,净说些无聊的笑话。”贾琳听完后吃吃笑着说。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人,但也不是一个纯粹的坏人,算是一个坏好人吧!”
“拉倒吧!我看你整个一小流氓。”
“哈-哈哈。”我被她逗乐了。
“不过我觉得你说话挺有意思。”
“哪儿话,你不诅咒我就算我烧高香啦!”
“你干嘛说自己是个坏好人呢?”
“随便一说。”
“那你对自己了解吗?”她还越说越认真了。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
坦白地讲,我真不了解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人:得意时趾高气扬满嘴里跑火车;悲观时垂头丧气无聊透顶,甚至还会无缘无故地忧伤起来。我对自己的了解恐怕连百分之一都不到。你想想看,一个学习糊里糊涂的人能对自己真正了解多少呢!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六章 我的未来不是梦
一个教师也许微不足道,就像一根火柴,如此而已。————尼采
^^^
下午,我们打了一会儿羽毛球就回宿舍了。
夏天真是一个休闲度假的好季节。早晨的大海显得那么的安详,那么的柔和,似有似无的细浪声,更衬托出大海无边的寂静。我悠闲地躺在海滨沙滩的长椅上,吹着凉爽的海风,望着蓝蓝的天空,享受着明媚的阳光,哇,真是舒服死了……
突然我被一阵急促地电话铃声惊醒,我赶紧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一骨碌身坐了起来,原来刚才的情景是黄梁一梦。怪不得我刚才睡得那么舒服,感情有凉风从窗外不断吹进来。
“喂,谁呀。”我一把拎起桌上的公共电话迷迷瞪瞪地问道。我正睡得香呢!谁他妈的打电话过来,真不是时候,我心里暗暗骂道。
“是我呀,赵子恒。”
“干嘛,什么事。”
“喂,晚上我们一块去步行街,别忘了。”
“噢,晓得了。”我答应了一句,咔嚓把电话挂上又一头倒在床上——接茬睡。不过我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嗨,我的美梦全被这小子给搅了,真他妈的让人郁闷。
你再瞧瞧另一张床上,周少雄呼呼地睡得正香呢!这家伙有一臭毛病。就是他如果真的睡着了,任凭你怎么叫都叫不醒,他躺在床上就跟个死猪似的一动不动,除非你把他从床上摔下来。不过说实话,我的睡瘾也挺大的,一天到晚总是一副睡眠不足状,仿佛从娘胎里没睡足月就被踢了出来。
特别是一到夏天,教室里经常上演一场场滑稽剧。
记得有一天,我们的语文课朱老师在讲课,讲的内容我记不大清了,好像那篇课文里还有一副彩图。当时我对图画上的红衣少年特感兴趣,只见他站在石头上拉着长长的纤绳,高高地昂着头,两眼茫然地望着前方,好像在思索着什么,他穿了一件红色的破背心,看上去特酷。
朱老师站在讲台上不辞辛苦滔滔不绝地讲解着,同学们却个个无精打采昏昏欲睡,尤其是周少雄,你看他坐在板凳上,耷拉着脑袋,两眼睛紧闭着像个木头人似的,坐在哪儿纹丝不动,一准是睡着了,他还故意在桌面上支起语文课本作为遮挡物,以防被老师看出破绽。你要是见了他这副傻样,肯定会笑破肚皮。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只见老周的脑袋突然一沉,咚的一声重重地撞到桌面上。哇,太牛B啦!他差点磕掉桌面上的一个棱角,同时也惊醒了全班同学。朱老师站在讲台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周少雄同学,站起来!老周只得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脸色跟白菜帮子似的没有一点血色。我说以前我怎么老纳闷,老周额头上为什么总是有一道红红的淤血痕迹呢!感情是磕的。
所以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我自然学会了逃课。因为我最讨厌在课堂上睡觉,难受不说而且还容易遭到别人的暗算。
也就在某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上,我还忽忽大睡,下课了我也不知道,同学们都跑去吃饭,连周少雄也走了。结果害得我晚饭没吃上,只得泡了两包方便面。你说这搁谁谁不发火!于是我怪老周太不讲哥们义气,如果下次再犯,看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在我严正交涉下老周才被迫发下誓言,下次一定叫醒我。
后来同样也是在下午最后一节课上,老周突然把我拍醒,说走,打饭去。我迷迷瞪瞪抓起饭盒,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就慌慌张张地从后门窜了出去。一刹那我感觉有点不对劲,老周怎么没跟出来啊!猛一回头,见全班师生都吃惊地正望着我呢!
我躺在床上一边抽着烟,一边回忆着往事,回忆着我的似水年华,感觉真有点不堪回首。课堂上老师讲授的知识,我一点都没记住,也他奶奶的不想记。我觉得自己有点像语文课本中的那个红衣少年,时常感到前途一片茫然,不知脚下的路该往哪儿走。
老蔡曾对我说过,你在人生道路的关键时刻走岔道了,也许他说的有几分道理。有时我常常异想天开,梦想着自己长大了写一部小说。男主角是个中学生,他读书不用功,整天上网聊天打游戏,东逛西晃的,还抽烟喝酒、乱谈恋爱,简直是个糟糕透顶的问题少年。文章里的流浪、叛逆、彷徨、空虚、*、颓废、郁闷等等字眼将笼罩在这部小说的上空。真的,坦白地讲,我不是一个心血容易来潮的人,但是它一旦来潮,势必会惊世骇俗山崩地裂,犹如女人的例假一般,滔滔不绝并且一泻千里。
一想到这些,我的心便被撕裂得支离破碎、体无完肤。
该吃晚饭了。我从床上爬起来,叫醒了老周。或许这是我们最后的晚餐,因为明天学校就要放假了。
等我们吃好饭走出餐厅时,立马变得高兴起来。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刮起了大风,一阵阵的凉风迎面吹来,使多日闷热的天气一扫而光,这凉风来的真及时,让我的心情一下子也变得凉爽了许多。天空中的乌云在追逐着月亮,忽明忽暗,煞是好看。我们兴奋地拿起手中的竹筷敲打着饭碗,大声喊着,风啊-风啊-大风。这是我们从电影《英雄》里学来的。让人听起来有些像古代勇士壮行的气氛,虽说这样做有违校规,但只要我们玩得开心,谁他奶奶的还管那么多,再说自己马上就要滚出这所学校了。
晚上我跟我的画友——赵子恒已约好,一块儿去阳光路步行街。嗨,老是呆在学校里真的会让人发疯的。回到宿舍,我对老周说,你去不去步行街。他说,我没空,晚上我要跟丁力打篮球。你不知道最近老周迷上了篮球,一有空就找人去打。这小子就这样,一旦喜欢上某个东西,非他奶奶的一口气玩死不可,至于其他的事情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出了校门,我和赵子恒乘上公交车,坐五站的路程就到了阳光路。我们晃晃荡荡走在步行街上,街道的两边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商厦,以及巨大的广告牌和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广场中央还有一处色彩斑斓的音乐喷泉,再往前走便是阳澄湖了。靠近湖边有一溜的垂柳,几条鹅卵石铺成的蜿蜒小径,以及供人们休息的长椅。夜晚的阳澄湖依然是碧波千顷、流光溢彩。湖中有几艘游艇,亮着昏黄的灯光,悠闲地飘荡着,煞是好看,真仿佛是当年的烟花秦淮河。
这一切看上去使人感到自己正处于一个辉煌年代,一个伟大年代,可是我知道我正渐渐地滑向万丈深渊,因为就在吃晚饭前,班主任朱老师找我谈话。他说,由于你考试作弊,升学的希望几乎为零。这也等于说我被判了死刑。
我努力不让自己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多看看身边不时走过的女孩子,她们带着夏天强烈的气息,热烈而多情,新鲜得让人晃眼,就像公园里的花朵一样热烈地开放着。
赵子恒一看到漂亮女孩,总要停下来仔细为她们打分,这个八十分,那个九十分。这家伙真是一个见了美女就拔不动腿的主儿。
“张寒秋,你跟女人睡过没有?”赵子恒突然说道。
“没有。”
“嘿嘿,想不到你小子还是个处男呢!”
“你呢。”
“我呀,我早已是趟过女人河的爷们啦!哈哈。”
他说的话我不得不信,因为我对他有所了解。
步行街上有一家丽都会所,那里不但可以游泳健身,还有漂亮小姐陪你聊天喝酒。赵子恒去过几次,他性格开朗,人又长得英俊潇洒,所以那些小姐都喜欢跟他聊天。其实他也没有聊什么特别的话题,可小姐们只要一跟他聊,准会被他迷住。结果那小姐不知不觉中便喝得酩酊大醉,最后又不知不觉地跟他上了床。操,赵子恒这家伙可真算得上是一匹优良种马。
我对他说,我只跟女生非礼过几次,也仅限于搂搂抱抱胡闹了一下而已。我知道自己有时也很色,但我不大喜欢跟陌生女孩随便上床,总感觉那样做让人有点尴尬,当然那也是解决*的一种方式,对某些人来说,它还是一种不错的方式,就像吃快餐似的一样神速。
“你跟女孩睡觉,有什么收获。”我试探地问道。
“有呀!收获了许多床上经验,没准以后结婚用得上呢!”
“我靠,你想得够遥远的嘛!”
“不远,一眨眼就到,再说有的女孩在大街上四处游荡,目的就是寻找这种东西,而我们也正好可以提供给她们,做起来也不麻烦。性就像乳白色的牛奶,你永远也挤不完,哈哈。”
“可那牛奶要收费的!”
“没关系,我们有大把大把的青春和时间。”
“性是什么玩意儿,我真不大清楚。”
“嗨,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是一种幸福。”赵子恒沉静地说道。赵子恒真不愧是情场老手,连说出的荤话都特有水准。
后来,赵子恒带我去了丽都会所,但是会所大门却紧闭,门口悬挂一木牌,上写:内部装修 暂停营业。嘿,看来今天玩不成了,尽管老赵懊恼不已,可只得走开。我们在附近寻了一家小餐馆,坐下来吃了几斤小龙虾,又喝了几瓶啤酒,感觉还不过瘾,接着我们又冲进了网吧,没想到里面的人多得来天翻地覆,四下一瞧,压根儿就没什么空位。这年头,网吧的生意真是好得一塌糊涂。算了吧,我们还是回学校吧,赵子恒嘟囔着。
在返校的车上,赵子恒还是念念不忘丽都会所,真倒霉,怎么会不营业呢。看来这回真扫了他的兴。说老实话,我倒不在乎去不去丽都会所,因为那种场所里面绝大部分是一些成年人,他们表面上在喝酒聊天,背地里却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个个心怀鬼胎。
我们回到了学校,传达室里的老挂钟正敲响九点半的钟声。赵子恒这家伙是个铁杆的足球迷,一回到宿舍,他就嚷嚷道,今晚十点有一场英超联赛,我要去看看。他说着便径直爬到四楼去了。因为四零五室有一台小彩电,那是谢雨涛从家里偷偷拎来的,连宿舍看门的孙老头也不晓得。所以一到周末四零五室便热闹非凡,简直成了一小小足球俱乐部,房间里一大嘟噜脑袋凑在一起,一边看球赛一边高谈阔论。
我没有去看球赛,不是我不喜欢而是我现在没那个心情。坐在椅子上,我抽了一支烟,稍微休息了一下,便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准备明天上午回家。就在我整理书籍时,突然我在抽屉的最下面发现了一本小说《情人》,它是杜拉斯的杰作。我知道这是杜娟的书,至于什么时候借的我也记不清,反正很长时间了,长得我都把它给彻底忘了。眼看马上要放暑假,我必须还给她。于是我一把抓起桌面上的公共电话,说:“喂,杜娟在吗?”
“喂,你谁呀!”我一听就知道是许莉莉——杜娟的室友,她的声音我就是变成聋子都能听得出来,跟个川妹子似的说出话来特干脆、特火辣。我打一百次电话几乎有九十九次是她先接的,不论大小事她总要审查一番,仿佛她是她们宿舍的老大。嘿,她这只青辣椒,就连我们周大侠都不乐意啃一口,不过青辣椒为人倒不错,有时候她只是有点热情过头。
“我的小姑奶奶,快让杜娟听电话,十万火急。”我装着万分着急的口气说道。我只好如此,不然这只青辣椒一旦缠住你,必会查问个没完没了。
“喂,请问找我有什么重要指示。”我一听是杜娟的声音,心里顿时一阵窃喜,谢天谢地感情她在宿舍呢!
“杜娟,我想把那本书还给你。”
“哪本书呀!”
“你出来就知道了。”
“好呀,你别骗我,等一下我马上下来啊!”
写到这里,我差点忘了告诉你,杜娟可是这部小说中女主角,至于她为什么这么晚才出场,且听我慢慢地跟你道来。坦白地跟你讲,杜娟真是一位可爱*,只可惜她看走了眼,错把我当成一优秀男生。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七章 爱情碉堡
爱情是一场决斗,如果你左顾右盼,你就会完蛋。 ————罗曼.罗兰
^^
不一会儿,杜娟就从楼上冲了下来,脚上踏着一双木板拖鞋,啪嗒啪嗒的弄得整个楼道响成一片。嘿,杜娟这一出宿舍就如公主出宫似的动静很大,简直是八面威风。我站在女生楼门口,看着她走了过来,我赶紧向她扬了扬手中的书,并递给了她。
“哇,我的《情人》,我终于找到了,它怎么会在你哪儿?”
“对不起,借了很长时间了,我才想起来还给你,真不好意思……”我嘟嘟囔囔地说着。
“小样儿,少跟我贫,本小姐烦着呢!”嘿,她一脸的不高兴,我可没招惹她,不会是因为这本书吧,想想也不至于。起码我对杜娟的为人还是了解一些的。
后来我对杜娟说,要不我们到操场上去走走。她想了想说,好吧。随着我俩便沿着宿舍楼旁边的小路走向操场。杜娟天生具有一种优雅的气质,一走起路来,整个胯部扭摆得十分富有韵律,长裙在微风中飘荡,仿佛是一只高傲小天鹅,不过看上去有点儿做作。
生活中有各种各样的女人。有的女人像一杯可乐,味道有点儿甜,感觉很特别。其实它会慢慢地让你上瘾;有的女人就像一杯纯净水,喝起来平淡无味,但时间长了你就会发现绝对少不了它,只有它才是你真正需要的。老实说我和杜娟刚认识时,她只是一杯纯净水,喝着还挺爽口的。真没想到,后来她慢慢变成了一杯可乐,彻底发生了化学反应,这一下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我们走到操场边上,站在那里吹着微风,感觉十分惬意。我后背靠在铁栏杆上,两只手臂张开作飞鸟状。
“暑假里你有什么打算?”她突然问道。
“还没想过,你呢?”我说道。其实我早已想好了——去上海打工。
“我想去学瑜伽,听说还能减肥呢!”
“嗯,这个想法不错,你妈妈知道嘛”
你或许不知道,杜娟的家就住在上海。她之所以能来昆州读书,是因为她妈妈看了育仁中学的招生简章,感觉这所学校还不错,教学质量、学校环境什么的,而且属于寄宿式管理。再说她妈妈也有点管不住她,这丫头野着呢!正好寄宿学校对她也是一种约束。所以杜娟就被她妈送到了这里。可谁曾想,这是一所混帐学校,看来她妈妈的如意算盘又打错了。
我们开始沿着跑道散步。尽管乌云遮住了月亮,但操场上的路灯还亮着。这条跑道我太熟悉了,每天晨锻我都要跑上七八圈。对我来说,闭上眼睛都能他奶奶的跑一圈。真的,我从不跟你吹牛。
就这样我们缓慢地走在跑道上,东一句西一句的聊着。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再缩短又再拉长。我们由一盏灯的光明走向黑暗,然后又从黑暗走向下一盏灯的光明。
在这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我突然回忆起我的童年。我告诉杜娟,我小的时侯是个乖孩子/特听大人的话/从不跟小伙伴打架骂人/摔倒了就自己爬起来/很少哭闹/特皮实……。还没等我罗嗦完,杜娟就嘿嘿地笑了起来。
她说,真看不出,现在的你跟小时候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我说,知道了吧,我的变化是空前绝后史无前例的,就像一只蓝筹潜力股,总会飙升的。
杜鹃笑得前仰后合都有点喘不上气来。她说,刚进校的时候,第一次看到你,就知道你不是一只好鸟。
老实讲杜娟说的一点不错,真是明察秋毫一针见血。的确我不是什么好鸟,在学校我又抽烟又喝酒,还经常迟到旷课,从不好好学习,更不想做党的好孩子。
说来让你笑话,为了能拿下杜娟,我的左脚差点废了。
嗨,真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呀!
那时候我还在读初二,暑假过后一开学,育仁中学又有一批新生入校。我们无聊的时候就站在阳台上四处撩望,经常看到一位女生在校园里走动,她穿着一件干净的浅蓝衬衣和白色的长裙,特像童话里的白雪公主。当时我和周少雄就像两只小色狼,一看到漂亮女生就恨不得想上前咬一口。有一天,我跟老周打赌说,我能在一个月内把那个白雪公主搞定,事成之后我请他吃肯德基。老周二话没说与我击掌明示。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一没事我就跟老周躺在床上瞎琢磨,琢磨怎么才能接近她,怎么跟她搭上话。一开始我们设计了几套方案,寻思来寻思去,总感觉不适合或者难以实现,所以都被我一一否定了。后来还是我们的狗头军师老周鬼点子多,聪明呀!绞尽脑汁他终于想出了一条苦肉计,让我顺理成章就把杜娟给鼓捣到手了。
当时老周假装一本正经地对我说,你提一只暖瓶躲在餐厅的拐角处,一看到杜娟出现便冲过去,装着不小心的样子跟她撞个满怀,把暖瓶狠命地往地上一摔,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一定要尽量把暖瓶摔得远一些,别伤了杜娟,然后你就惊慌失措地给她不停地道歉。老周最后又胸有成竹地说,你放心,我们事先灌一暖瓶凉水,绝对烫不着她,一准没事儿,哥们,放心去干吧!
结果我真照他的话去做了。要不说我是个倒霉蛋呢,干什么事都大大咧咧地像个愣头青。结果,悲剧就发生在我跟杜娟相撞的一瞬间,她那高跟鞋的后脚跟狠狠地踩在我的脚面上,疼得我“哎吆”一声惨叫,就感觉自己的脚仿佛被钉子穿透了似的,暖瓶也被我胡乱地丢在地上摔得粉碎。你不知道我只穿着一双光面拖鞋呀!当时我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紧紧地抱着我的左脚浑身打颤,痛得我龇牙咧嘴,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周围站满了人,杜娟站在旁边也被吓坏了,连声说着对不起,并弯下腰查看我的伤势。
此时此刻,老周偷偷地站在餐厅门口正密切注视着,猛然他看出情况有点不对头,立马便奔了过来,他一看到我的惨状,二话没说背起我就冲向了校医务室,杜娟也紧跟在我俩后面,P颠P颠地追着。
接下来便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了。我伤势不轻,几天都不能下床,而杜娟天天来看我。嗨,剩下的我也不多说了你也明白。在如此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我跟杜娟从相识到相知,再到闪电般的牵手,真可谓是神速呀!杜娟就是我的碉堡,终于被我攻克了。
现在一想起来,我就觉得自己当时真像个十足的二杆子,真是太好玩了,突然我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杜娟扭过头对我说,你笑什么呀!我赶紧说,没什么,我想起了一个笑话,说有一只蚂蚁看到一堆大象的粪便,就对她的同伴说:呀啦嗦,这就是青藏高原。杜娟听了哈哈大笑,你可真能扯!
其实,不是我不想跟杜娟说实情,而是感觉说出来也挺没劲的,这样的美丽谎言不说也罢。
坦白地跟你讲,我跟杜娟还有几个比较经典的回忆镜头。比如我们在操场东边的老柳树上,曾经刻下了两颗心形图案,并在图案旁边刻上了我们的名字;又比如我们一块儿到昆州美术馆看画展,在毕加索的油画前拍了一张漂亮的合影照,真是棒极了!还有……。
一想起这些,我便心花怒放高兴得像朵盛开的映山红。
我们不停地在跑道上走着,走一圈又一圈,约莫走了他奶奶的八十八圈,再加上刚才跟赵子恒去步行街又晃荡了一大圈,的确有点累。操,最后累得我实在走不动了。
“坐下休息一会吧,我人都快散架了。”我说。
“好呀,我的脚也都酸了。”
于是,我们索性坐在了篮球场的水泥地上。不远处的一个篮球架下,有两个家伙正拼命打球呢!我知道其中一个肯定是周少雄,他的身影我最熟悉不过了,就是扒掉皮我也能认出他的骨头!在这么微弱的光线下,他俩可真够上劲的,如果这股劲儿用在学习上,我想他的成绩早像直升机似的腾空而起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打球。”杜娟嘀咕着。
“只要有一丝光线,他们就会进行到底。”我突然甩出了一句富有哲理的话,逗得杜娟一个劲儿说:
“哇,你太有思想啦。”
“那当然,要不别人都叫我白头翁嘛。”
我这人不怕表扬,别人一夸奖我立马顺着竹竿往上爬。说老实话,偶尔整一两句有深度的话,那都是我从流行歌曲里学来的。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骗骗杜娟这样的菜鸟倒是绰绰有余。
水泥地上还残存着白天的余热,屁股坐上去有点儿发烫。我倒是无所谓,可杜娟却把那本书垫在屁股下面隔热。
“你喜欢看杜拉斯的书呀。”我随便一问。
“对呀,她写的不错,她的作品我看过几本,字里行间都有一种神来之笔的感觉,仿佛是天使抓着她的手在写文章一样。”
“何以见得。”
“嗯,怎么说呢!举个例子吧,比如天真与幼稚这两个词语,你说说看,它们有什么区别呀。”
“我看差不多嘛。”
“差老鼻子劲啦!从词性上说它们就不相同,天真是褒义词,幼稚是贬义词。往深了讲,一个作家如果怀有一颗天真的心,那么她写出的书就可以伴随你一生,比如杜拉斯。如果一个作家怀有一颗幼稚的心,那么她写出来的东西,就只能陪伴你一个阶段,比如三毛。当然三毛也是一个让我喜欢的作家。
“高见,实在是高见呀!”我由衷地感慨她石破天惊的言论。
真的,仅凭她这一点就不得不令你折服,她真是太有才啦!所以说如果女孩子要是有点文学修养,你在短时间内很难发现她到底是个恐龙,还是个淑女。事实的确如此,就比如杜娟。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八章 在路上
我抛弃了所有的忧伤与疑虑,去追逐那无家的潮水。
因为那永恒的异乡人在召唤我,他正沿着这条路走来。 ————泰戈尔《采果集》
^^
“啊,放假了!”礼拜天一大早,不知是谁在宿舍楼道里大声嚎叫着,这一句淋漓酣畅、充满激情的话语道出了我们久违的心声。一瞬间,整座楼都开始骚动起来,同学们纷纷起床刷牙洗脸拉屎撒小便等等,接着便是一通的忙乱,犹如一大群被长期关在监狱里的囚犯,终于获得了自由。
嗨!暑假生活开始了,顿时我内心也感到轻松了许多。
学校大门口站着许多大人,他们正翘首期盼着,一准都是来接孩子的。而像我一样离家较远的同学则无需家人来接,自己乘车回家就可以,随身先带走一些学习用品,至于其他的什么被褥、凉席、餐具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让老爸开车来拉就是了。
在宿舍楼门口下,我手里拎着一个大包,正跟几位难兄热弟一一道别,表情都显得特凝重,整得好像这辈子再也见不着面似的。最后我还没心没肺说了一句:伙计们别难过,我们早一天离开这儿,早一天得到自由。说实话我不愿意在育仁中学多呆一分钟,除非老师有什么事硬让你留下。
我告别了同学走出校门乘上十三路公交车,哇噻,回家的感觉真好。但是,在公交车上却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操,我真有点不好意思跟你讲。
当时车上乘客并不太多,我肩上挎着一书包,左手拎了一大包,站在过道里。车子大概往前开了三站路程左右,突然在车厢的后部传来一阵叫骂声。
“神经病呀,你干嘛!”只见一位漂亮少妇模样的女人正对着身旁的一男子破口大骂。那男子一脸的羞愧状,还小声说着,对不起。乘客们都感到莫名其妙,咋回事呢!等到车子停在下一站,那男子便慌慌张张下车逃了。后来在乘客们的议论声中,我才明白原来是一场性骚扰事件,感情那男的是一个心理变态的老流氓。
我知道现在报纸或者电视上经常报道一些性骚扰事件,特别是在公共场所经常发生性骚扰,而且愈发严重。听说许多昆州女人都遭遇过,以至于有些漂亮女孩出门都不敢乘公交车。老天呐!这是一座多么令人可怕的城市啊!我可不是吓唬你,没准哪天你也许会碰上。
嗨,就在前天晚上赵子恒跟我讲了一件怪事。他说上个礼拜天晚上,他跟曹天芸——他的女友到兰生大影院去看电影,放映的是美国大片《生死绝恋》。虽说现在家家都有电视、电脑,但人们依然热衷于到影院去看电影,特别是那些无聊的年轻人,更是乐此不疲,成双成对卿卿我我的涌向影院。怪事就他妈的发生在电影结束的那一刻。一散场,人们都迫不及待地往外冲,此时有一男子逆着人流拼命地往里挤,看样子他好像有什么急事。只见他拼了命地往女人窝里拱,而且两只脏手总是有意无意地摩挲女人的胸部,特肆无忌惮。一开始人们还以为他是无意的呢!后来经验丰富的门卫发现了他的猫腻,一把就把他揪了出来。人们还都以为他是个小偷呢,结果一审问,我的天呐,又一个心理变态的家伙。
真奇怪,性骚扰总是发生在女人身上,难道从不发生在男人身上?我看也没准儿,这年头什么怪事都可能发生。比如娱乐圈里的那些明星帅哥酷男们,哪个没被女粉丝骚扰过呢!
言归正传。花开两朵,各表一支。
我乘车回到家里已近中午。吃午饭时,妈妈絮絮叨叨地又问起我中考的情况。我说还可以吧,分数还没下来,能不能考上高中我也不知道。说句心里话,我真不敢对妈妈说我中考考砸了,那样太让她伤心了。当然我明白这种事是瞒不了多久的,但我还是希望让她晚一点知道,那样她就不会太伤心了。
稍微令我庆幸的是爸爸今天不在家,听妈妈说他又去印刷厂了。爸爸的公司最近效益一直不景气。由于市场物价不断上涨,印刷原材料价格也是水涨船高,生意越来越难做。
我也知道爸爸的生意最近十分惨淡,他赚的钱少了,但脾气倒是变大了,动不动就发火,每次给我打电话都特严厉,以至于我产生了条件反射,一接他的电话我的手就哆嗦。不过以前他不是这个样子的,情绪好的时候,他还能陪我下一盘象棋呢!
我对妈妈说:暑假里我想去表哥那里,打点零工赚点钱。家里的经济条件本来就不好,而且下学期的学费也是一大笔开支,再说我也长大了……。当我嘟嘟囔囔说完后,妈妈也不怎么反对,只是一再叮嘱我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当然你不知道,我表哥——刘思文大学毕业后,一直在上海工作,这几年一到暑假我都去他那儿玩。
下午三点多钟,我告别妈妈踏上了去上海的火车。其实我家离上海并不太远,坐火车大约一个半小时的路程。我随身只简单带了一些生活必用品,往大包一塞,背上它我就上路了。出了家门,我便搭了辆巴士直奔昆州火车站。
等我乘车到了火车站,我发现自己的运气还不错。因为只消等一刻钟左右的时光,就有一辆开往上海的火车。我在售票处买了一张无座的车票。因为昆州火车站是一座小站,它没有始发车,全是他奶奶的过路车,所以你很难买到有座的车票。不过没座也无所谓,反正我是短途。
我拎着包在候车室里坐了一会儿,接着就开始检票,等我跑到站台上,就见一列火车正鸣着长笛朝我们飞速地开过来。真没想这个季节,站在站台上等车的人依然那么多,黑压压的一片,像急着回家过春节似的。
列车刚一停稳,我便背着包随着人群,朝车头方向冲了过去,但列车员却说前面的车厢全是卧铺,硬座车厢在后面。只见呼啦啦的一大帮人,像一条舞动的长龙似的,又赶紧掉头往车尾方向跑。看得出手持硬座票的人最多,当然我手持的也是硬座票。
无论何时我都跟广大劳动人民站在一起,这是我的信条。
中国人在地球上是最多的,自然劳动人民也最多,所以乘个火车什么的都比较拥挤。咱们中国人最喜欢乘的就是火车,特别是一到春节,火车上更是热闹得人仰马翻,哪怕把整个车厢给挤爆掉,人们死活也要回家过年。这一路上喜洋洋的年味,也就沿着铁轨喀嚓喀嚓地洒满了祖国的大江南北。
一想到这里,现在的我心中便涌起一股暖流。
“前面的快上,马上就要开车啦!”列车员大喊一声。人群顿时愈加慌乱起来,而我此时正被挤在车门口,一脚在门里,一脚在门外。列车员一看连门都关不上,而火车马上就要启动,真是十万火急呀。怎么办!一着急我一把搂住前面一个人的腿,拼了老命也要上。列车员见我这么顽强,他只好抬起右脚在我屁股上狠狠地一跺,像塞麻袋一样把我硬硬地塞了进去。就在我左脚刚跨进门的一刹那,车门也咣当的一声被死死地关上了。
我被挤在车门的一角,连放脚的一点空隙都没有,不过还好终于算上来了。满脸汗水的我正拼命的喘气呢,前面的那个人扭过头来冲我劈头盖脸骂道:“你老是抱着我腿干嘛,神经病呀,还不放手!”
我赶紧抬头瞅了一眼,这时才明白过来,自己搂着的竟然是一个女孩的腿。于是我立马说,啊,对不起-对不起。说着我便松开了手。说来真让你见笑,靠女人的一条腿才得以上车,这种事如果让老牛他们知道,真他奶奶的丢死人啦!
这时,那女孩忽然又扭过头来盯着我又看了几眼,然后她竟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得像朵鲜花似的,脸上还带着水珠呢!我被她笑得有点莫明其妙。
“喂,你笑什么?”我说。
“嘿嘿,你是育仁中学的,那个白……。”她笑得都有些说不出话来。有啥好笑的嘛,这傻妞也真是的,说个话还吞吞吐吐地。我心里暗暗说道。
“是啊,我是育仁中学的。”
“嘿嘿,你是那个张寒秋,对吧。”
她居然知道我的名字。真是奇了怪,难道她跟我是一个学校的不成,可我怎么没见过她呢!
“嗯,那你是?”
“我是贾琳的朋友,我叫夏箫箫。”
“噢,你是贾琳的朋友。”
“哎,我每次到你们学校去玩,贾琳常跟我说起你,说你画的素描特棒!我也见过,真的很不错耶!”
“不值得一提。”
“我在校园里看到过你,你头上有一小撮白发,贾琳老是说你像个白头翁,挺有个性的,所以我对你的印象比较深刻……” 夏箫箫絮絮叨叨不停地说着。
这小丫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连我的绰号她都知道。贾琳也真是的,整个一漏勺嘴,逮谁跟谁说,惟恐天下谁人不知。不过有一点令我感到十分的欣慰,就是我的知名度又提高了一个百分点。说实话,这年头谁他奶奶的不想混个脸熟儿。
过道上不时有服务员推着小车在卖东西,什么水果、饮料、啤酒、甜点面包、盒饭、报纸杂志、列车时间表等等,还有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每次小车一来,乘客们便要乱挤一团,可怜的我便被死死地卡在车门上,跟个肉饼似的紧紧地贴在火炉内壁上。而夏箫箫被人挤得只能往后靠,她的身躯就紧靠在我的怀里,而且越来越紧,由于她的头几乎碰到我的鼻子,有几根秀发一不小心钻进了我的鼻孔,撩得我奇痒无比。
“阿嚏!”我打了个喷嚏,弄得鼻涕唾沫四溅。
“讨厌!”她皱着眉头小声地说。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用手拧了一下鼻子又问道,“你是哪个学校的。”
“昆州二中的,就在青年路上,那儿离我家很近,每天我乘22路车坐四站就到家了。哦,青年路你知道嘛?”
小样儿,昆州市区的哪条道路我不晓得呀,闭上眼我都能跟你数一遍,更不要说什么青年路,甚至连这条路有几处厕所我都一清二楚,我心里说道。依我看这小女生刚才上车时,没准脑袋被车门挤扁了。
在这列沉闷而无聊的车厢里,我和夏箫箫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渐渐都有了困意,脑袋像只磕头虫似的抬起来又落下去,落下去又抬起来。后来夏箫箫真的睡着了,她的头斜靠在我的肩膀上,撅着嘴巴像个吃奶的婴儿似的微微张开着,一脸的疲倦状。
一开始我把头靠在车门上睡了一会儿,感觉脖子有点痛。迷迷糊糊地我又换了个肢势,头耷拉着,下巴靠着夏箫箫的后脖子,就这样昏沉沉地随着列车一起颠簸。
我正迷迷瞪瞪地睡着,猛然感到有人在我肩膀上打了一下。我激灵一下被吓醒了,只见夏箫箫一双发红的杏眼正狠狠瞪着我呢,她右手握着拳头,满脸的阶级仇恨,好像我是地主老财似的又欺负小丫头了。
“你瞧瞧你干的好事?”她说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我望着她的脖子,却一脸的茫然,我真不明白怎么回事。这小女生又咋地啦,对我像对阶级敌人似的咬牙切齿。我还跟她开玩笑说:“你脖子挺好看的嘛,白得像根藕似的。”
“你的口水!”她大叫一声。
“啊,不会吧!”我说着又瞅了一眼,只见顺着她的脖子有一股哈啦子。“噢,对不起,真对不起。”
“呸!恶心死了。”她说着从包里抽出两张面巾纸,把脖子擦了擦。
我知道自己睡觉有流口水的臭毛病,这口水也太混帐了,它竟然流到夏箫箫的脖子里,不过还好,幸亏没流到她的嘴巴里。否则她一准会抽我两个大耳光。
“老帅哥,你最好离我远点。”她的嘴撇得跟个歪疤梨似的。
“哎,实在对不起,你看我这张臭嘴,连我都管不住它,它净给我惹祸……。”我嘟嘟囔囔解释着。
又过了一会儿,火车开到了苏州站,下车的人特别多,夏箫箫背着包也下了车。临下车前,我们都储存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告别时她还嘿嘿地笑着对我说,我很高兴认识你,有空甭忘了给我打电话啊,拜拜。我笑着点点头。嗨,这小女生可真逗,一路上幸亏碰上了她,才使我少了些许寂寞与无聊。当然其中也发生了一点小误会,但不碍事。
等那些该下车的人都下了车,整个车厢里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约莫下了有半车皮的人。这么一来,所有的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座位,连手提箱、编织袋、包裹什么的,也都上了行李架,真是各路神仙各归其位。我寻了一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长长出了一口气。乖乖,还是坐在座位上舒服。不过说老实话,夏箫箫一走,我心里也有点空荡荡的。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九章 人生地不熟
流浪是没有目的的,目的就在于流浪本身。 ————赫尔曼.黑塞
^^
火车到了上海站,我下了车走出出站口,抬头四处观望了一番,发现整个火车站焕然一新了嘛,比去年我来的时候漂亮多了,车站经过改建装修后变得更加的气派和辉煌,你看那明亮的售票大厅和宽敞的候车室,以及广场上高高的探照灯……。算了吧,我不想跟你罗嗦太多,因为我感觉虽然我们已经跨入了二十一世纪,但是我们的另一只脚仍滞留在上个世纪里,还没完全走出来。
广场上晃荡着许多所谓的忙人,他们有的吆喝着各种零食,有的在叫喊着宾馆住宿,有的在拣垃圾,有的在偷钱包,有的跪地乞讨,有的在争吵,有的在卖二手电脑或手机,有的倒卖车票,有的兜售假发票,有的在拉皮条,还有的在干着不可告人的勾当 …… ……
一场场游戏在这里轮番进行着、上演着。
坦率地讲,火车站永远是一副乱糟糟的面孔。我坚信再过他奶奶的一万年还是老样子。这里的人们都行色匆匆,没有人心肝情愿在此多停留一分钟,除非他奶奶的有什么要紧事。
我离开出站口,走到广场旁边,站在一家麦当劳西餐店门口。此刻最要紧的事就是给我表哥打个电话,告诉他我已经到上海了,让他来接我。因为我知道他最近买了一辆新车,上次他在电话里跟我吹嘘道,他的轿车开起来有多么多么的快,简直能追得上飞机,特牛B。
结果我打通了电话,他说他正在公司里开会,要晚一会儿才能来接我,如果我肚子饿的话就凑合着先吃点东西。我只得说好吧,我等你一会儿。我低头瞟了一眼手机,已经六点钟了,感觉肚子的确有点儿饿。自从中午我与妈妈一块吃过午饭后,到现在还一直没吃东西呢!不知为何,我仿佛觉得这中间好像隔了半个世纪。
我拎着背包一头冲进了麦当劳,要了一大杯百事可乐,两只汉堡包和三根鸡翅,还有一包炸薯条。嗨,我的饭量够大的吧。说起来很可笑,记得有一次我和周少雄比赛吃面包,就是那种长长的,像木棍似的面包。当时我一口气吞下了三根,厉害吧!但最后我还是输了,因为老周吞了三根半,比我还多半根呢!不过差点把老周给噎得背过气去。
托盘一端上来,我就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地吃起来,一手抓汉堡包,一手抓可乐,一眨眼的功夫,盘里的一堆东西几乎被我扫荡一光。哇塞,终于吃了一顿饱饭,我可好长时间没这么吃过啦,真过瘾!我喝了一口可乐,打了个饱嗝。此时坐在我旁边的一位女孩吃惊地望着我,仿佛在说这家伙怎么像个乞丐似的那么饥饿那么粗鲁,肯定几天没吃东西了。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可我一点不在乎,依然照吃不误。
在喝可乐时,我突然想起应该跟夏箫箫打个电话,问问她到家了没有。于是我立马掏出手机拨通了她姨妈家的电话。在火车上,我依稀记得夏箫箫跟我说过,她姨妈家新开了一家面包房,急需人手,正好她放假在家也没什么事可做,所以她过去帮个忙也不错。
“喂,侬是啥人?”突然电话里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我一听就知道是她的姨妈或者外婆什么的,反正听起来年纪挺大的,约莫八十岁了,而且她口音带有浓重的地方方言,我有点听不大懂。但我赶紧说,你好,请问夏箫箫到家了没有?她嘟嘟囔囔着,侬是啥人,王萧萧,没个么人呐,侬打错特了。我又连着说了几遍,她还是听不懂,好像故意在打岔。结果是我问西来她说东,老是说不到一块去。嗨,你跟上了年纪的人说话真费劲,特别是她老人家还一直在用方言跟你讲,你就更加听不懂了。最后我只得说了句再见便挂了电话。我估计夏箫箫还没到家,呆一会儿再打过去问问。
等我吃掉最后一根薯条,外面的天空渐渐发暗,大街上华灯初上,看看表哥还没有来,我心里有点着急。幸亏我知道他的住址,不如我直接过去得了。于是我跟表哥发了条短信,说甭来接我了,我自己打车回家。一发完短信,我便拎起背包走出麦当劳跑到天目西路,站在马路边,结果我挥了半天的手才叫到一辆出租车,胳膊累得都有点发酸。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讲,你要想在晚高峰的时候叫到一辆出租车,比中他奶奶的彩票都困难。
“喂,师傅,送我去新华路阳光小区。”我一钻进车里就对司机说道。开车的是位老师傅,脑后已有不少的白发。他却头也不回地对我说,好的,你是想要快一点,还是想要慢一点呢?
我一听就有点发急,心里说,他奶奶的废话,我当然要快一点,谁不想早点到家。不过我没说出口,看在他那么大年纪的份上。于是我赶紧说:“你什么意思?”
他解释说:“你要想快一点哪,我们走高架;要想省钱呐,我们走地面道路,不过容易塞车,所以会慢一点。”我心里话,这老师傅太精明了,这等小事都算计得到。但是我真不知道他的精明是让我折服,还是令我不屑呢!随后我蹦出了三个字:随便吧。.
我这人有一臭脾气,特爱跟人叫板儿,在家里跟妈妈叫,在学校跟同学叫,甚至偶尔还敢跟老师叫板,这不又跟司机叫上了。那老师傅愣了一下,二话没说一打方向盘便朝着高架桥冲了上去。
我从车窗里向外望去,有一种人被悬在半空的感觉。只见高架桥下面,一片灯火的海洋,巨幅的广告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看得真真切切。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老司机把车子开得飞快,简直像个F1赛车手。此时我可不敢跟他乱侃,假如他一个不留神,没准儿敢把这辆破车从高架上飞出去,那我可玩完了。最开心的是前方一路绿灯,哇噻,上海的交通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的通畅,以前不是老便秘嘛!
我在阳光小区门口下了车,付了车钱,还十分有礼貌地跟老司机说了声谢谢。小区门口站着一个门卫,我想我要给他留个好印象,做个有教养的人。不要让别人老以为我是个祸害,走到哪儿祸害哪儿。所以我走上前跟他打了个招呼,简单询问了两句。我便拎着包径直进了小区。虽说我去年来过这儿,但还是感到有点生疏。
晃晃荡荡的我很快就找到了九号楼,走上前按了一下门牌对讲机,里面立马传出表哥的声音。嗨,没想到他已经到家了。
表哥刘思文是个举止利落,说话斯文的老帅哥,真是名如其人。不过有时候他斯文起来,让人看了真有点恶心。他从理工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韩国LG集团工作,大小也算是个白领。其实说白了,不就一白领嘛,在上海这鬼地方海了去,随处一抓一把一把的,一点都不稀罕。不过他还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没什么了不起,这也正是我最欣赏他的地方。
记得去年暑假,他开车到火车站来接我,车上还坐着一个女人。在回家的路上,那女人坐在车里一个劲儿傻笑,老是问我,你年龄这么小怎么会有白头发?
小个屁!我都快六十岁了。
我心里愤愤地说道,后来我才知道她是表哥的新女友。哎,没准又是一傻妞,说真的表哥的女朋友是换了一茬又一茬,就像割韭菜似的永远也割不完,而且是越割越老。
我打开楼道大门顺着楼梯就爬到了五楼,推开虚掩着的房门,我便径直走了进去,边走边大声嚷嚷着,哇,我来啦!那种感觉仿佛像一条流浪狗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打心眼里往外透着高兴劲儿。
表哥听到了我的声响,立刻从厨房间走了出来。他说,哎吆,寒秋,累坏了吧!赶紧把包放下,坐下歇歇。我把包胡乱往地上一丢,然后一屁股就坐在沙发上,伸手接过他递上来的一瓶可乐,拧开盖狠狠喝了一大口。哇,来个透心凉。
接着表哥又问我今年中考考的怎么样,可我压根就不想回答,但又不得不敷衍几句,否则太没礼貌了。我说,我考的不理想,至于能否考上高中,我也不知道,因为考试分数还没下来哪!
为什么每个人见了我总是问“你考的怎么样?”我考的如何管你们什么鸟事,我心里暗暗地说道。当然我知道他们是对我好,关心我,但也不能老是这么关心呀,搁谁谁不烦。
我发现表哥还要继续问下去,我有点不耐烦了。于是我赶紧地站起来说:“我要去冲个澡,身上太脏啦。”
“好吧,等你冲完,我们就吃饭。”
“哦,我在麦当劳吃过了,要不你先吃吧!”
过了一会儿,我洗完澡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坐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桌面上有几罐青岛啤酒,我一把抓过来拉开封口就喝。说出来让你见笑,我可是一个见了啤酒不要命的主儿,啤酒就是我的最爱,有时候。
表哥边吃边叨唠:“寒秋,你来的真不是时候,明天一早我要出差去北京,家里可就你一人啦!”
“那我怎么办?”
“这个嘛我已经想好了,今年还是让你去釜山料理店上班,那儿的工作环境还可以,而且以前你也在那儿干过,各方面都比较熟悉,我已经跟金老板打过招呼了,明天你就可以去。”
“那好吧。哎,真没劲,刚放假又要上班。”我嘟囔着。
他一听却发火了,“那你想干什么呀!你又能干什么,对什么都说没劲。在学校又不好好学习,整天光知道调皮玩耍,我真不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
他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没了,我知道我拦不住他,只好由他去说,也许这样更能显示他对我的关心。但我宁愿不要这种关心,也不想让他嘟囔个不停。
我坐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像个听话的乖孩子,只顾闷头喝酒。因为我懂得“沉默是金”这个道理。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我一听就知道是他的同事蔡农打过来。蔡农可是一个有趣之人,去年我就认识他了。
等表哥接完电话又对我说:“过一会儿吃完饭,我要回公司取一份报告资料,明天出差要带走,你在家要多加注意。”
接着他又跟我聊了一会儿,等吃好饭他便开车回公司了。
我一个人在房间里闲着无事可做,也特无聊,于是我想找本书看看,最好是武打言情方面的。最后我在桌面上没找到什么书,却发现了几张财务名单。上面有一点让我感到很奇怪,就是在性别一栏里,填写的不是1就是0。当时我一下子没看懂这是什么意思。等我翻到最后一页才发现下面有个注解,说1表示男性,0表示女性。我立马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我靠,人类的想象力真是够丰富的!我简直佩服得肝脑涂地。如果你仔细琢磨琢磨,我相信你一准也会哈哈大笑的。
这让我突然想起了我的爷爷,他曾说过,1和0这两个数字跟易经八卦有着密切的关系。因为爷爷这个人有点迷信,清闲时他便喜欢看一些易经之类的古书,偶尔还会给别人算上一卦。其实更令我兴奋的是,今天的电脑正是借鉴了八卦中的这两个符号,才具备了储存或处理繁杂信息的强大功能。所以我觉得还是古人最牛B,如果没有他们的聪明才智,我估计我这辈子肯定跟网络无缘。
第十章 最郁闷的地方
若是消失了谎言,人类该是多么的无聊。 ————阿纳托尔.法朗士
^^^
后来,我把那几张财务名单放在桌上,低头瞥了一眼手机,已经九点钟了,不过还不算太晚。我这人有一坏习惯,就是夜里睡得特别晚,哪怕没事儿到大街上晃荡一圈也不想早睡。此时我蓦地想起爷爷常说的一句话:人,三十岁之前睡不醒,三十岁之后睡不着。可我还没三十岁呢就开始睡不着了,你说我脑子是不是他奶奶的进水了。
记得小时候我住在乡下,每当夏夜里睡不着觉时,我就缠着爷爷讲故事。爷爷肚子里有许多许多的故事,讲了一个又一个,仿佛永远也讲不完。那时候我还是个小毛孩,听什么都觉得新鲜,对什么都感到好奇,常常问爷爷一些莫名其妙的傻事。诸如我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以后又将去哪儿,月亮上的嫦娥姐姐会变老嘛,她的小白兔会生病吗,黑夜里有没有鬼呀 …… 。好在爷爷一辈子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经历过各种风风雨雨,所以他从来没被我问倒过,当然我问得都是一些很幼稚很简单的问题。
那时我对爷爷可崇拜了,真可以说是爷爷的铁杆粉丝,整天没事儿就围着他的屁股转来转去。我相信你这一辈子再也没见过那么慈祥那么善良那么会讲故事的老人。你真该见见我的爷爷——我是说他的照片,因为他十年前就去世了。他留着一头银发,还蓄着长长的胡须。假如他穿上长袍往那藤椅上一坐,精神抖擞得特像齐白石老人。
现在一想起来这些事,我真有点怀念他了。
表哥又去公司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我不想一个人闷在家里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心里寻思着不如去网吧玩玩,兴许有点意外的收获,比如碰上一场艳遇什么的。说走咱就走,我穿了件白色T恤,是那种特大号的,我估计体重250斤的大胖子穿上它都没问题。不为别的,我只是想让自己穿的随意些休闲些,并不想把自己武装地很酷,跟个狗少似的到处招摇撞骗。
当然跟上时代潮流也是人人所向嘛。说老实话,有时候人是需要伪装自己的,无论你内心是多么叛逆、多么郁闷,你都要装出一副正常人的外表。因为你要想在这个地球上一直呆下去,就只能如此。真的,我不骗你,到时候你就明白了。除非哪天你想飞到月球上去生活。
于是我简单收拾了一下,锁上房门就冲到了楼下,然后走到小区大门口向左一拐,便看到一家飞狐网吧。
我一把撩开透明的门帘,探头闯进了网吧。只见里面人头攒动,黑压压地坐着一排排的四足动物,他们个个头带耳机嘴对话筒,两眼死死地盯着屏幕,一双双鸡爪子不停地在键盘上挥舞着,人人都完全沉迷于魔兽世界游戏之中,还不时听到一声声咆哮:我操,敢跟爷爷斗,打中啦,去死吧,他妈的……。
哎,有时候你千万不要跟我提起网吧,谁提我跟谁急,或许我这辈子最最痛恨地就是网吧,因为它使我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简直是令人惨不忍睹。但话又说回来,当你感到无聊透顶时,除了去网吧,你他奶奶的还真没什么好地方可去。
老天呐,这正是让人感到万分郁闷的地方。
我晃荡到服务台,从口袋里掏出表哥的身份证和十块钱的押金,往台面上一放,就见那服务小姐微微在身份证斜了一眼,便给了我一张上网卡。坦白地讲,她才不关心你的身份证是真是假,她只关心你的钞票。只要有钞票,哪怕你是个八岁的孩子,照上不误。
整个网吧里,我看不到一个空位置,网虫处于严重地饱和状态,我真担心这家网吧的墙壁被挤垮,随后,我在网吧里兜了一圈,好不容易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一破位置,而且键盘上的许多字母符号都被磨损得模模糊糊,鼠标也粘糊糊脏希希的,摸上去令人万分恶心。哎,坐下吧,没准待会儿连这种位置都成了抢手货,我心里想着。这真有点千金易买一坐难求的味道。嗨,说出来真笑死人啊!
其实,现代网络就是一场永不停止的假面舞会,每个人都备份了多副行头和面具。他们一天24小时泡在网上,用文字来翩翩起舞,通过网络进行着心灵的碰撞与交流,而真实的面目永远是个谜,这可真是一个谎言与真实相互交织的新世界。
我打开电脑,十个指头张牙舞爪地敲击着键盘,一头便冲进一个叫逗你玩的聊天室。我用的名字叫水浒刀客,这让别人一看就知道是位武士。这是周少雄给我起的网名,他说别叫十分花哨的名字,那样容易招花引蝶,特烦人,做武士最好,三言二语,话不投机,上去就砍,哥们绝不手软。
一进去我就遇到一个叫独木清风的女孩,于是我就跟她聊上了,叽哩啪啦地我打字速度不要太快,后来,独木清风说她失恋了,每天晚上她都要听着歌曲《天堂里有没有车来车往》才能入睡,而且醒来时眼角总是挂着泪珠。对这种失恋的女孩,我如果二话不说上去就砍,那太没人性了。因此我只好对她背了几句老掉牙的台词:时间是疗伤的最好良药,慢慢你会好起来的……。
我真不明白独木清风在一大堆饥渴难耐的雄性武林大侠中,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我作为她倾诉的对象,这一点让我有点沾沾自喜,仿佛自己中了只大绣球。
我点燃了一支烟,悠悠地抽了一口,琢磨着我们刚才的对话。我感觉我俩可能是一路货色,不过我有点吃不准,所以我要继续跟她聊下去。尽量把自己伪装成侠义柔肠的武二郎或者是*倜傥才华横溢的唐伯虎,千万不要漏了马脚,虽然我知道迟早要完蛋的,但越晚越好。于是我闭上双眼把她想象成一倾国倾城的美女,正悄悄地向我走来。
当-当-当,独木清风又发来一行文字。
——水浒刀客,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好吗?
——嗯,不客气,请讲,独木清风。
独木清风说话蛮客气的,整得自己像个淑女似的。我深知越是恐龙越善于伪装自己,她总是想尽办法来引诱你,迷惑你。因此我要时刻提防不要被她的糖衣炮弹击中。不过她老是叫我-水浒刀客,让我听着有点腻烦。这都怪周少雄闲着没事,干嘛给我起这么个粗俗的名字!他还振振有词地说,刀客就是英雄的代名词,哪个美女不爱英雄呀!这样容易吸引纯情少女上钩。他奶奶个头,他这是什么狗屁逻辑。老周这家伙总喜欢给别人乱起网名,也不管人家乐不乐意。
——你说这世上有没有真爱?
——嗨,我太忙了,根本没时间思考这个古老的问题。
首先我故意对她的爱情话题表现得不屑一顾。先逗她玩玩,然后再提出我的狗屁爱情观,一准让她对我刮目相看。当然对爱情这个古老的话题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永远说不清,永远也讲不完。
——你不相信?
——也不是。真爱这东西人人都有,只是很难被激发出来,所以说咱们不能跟它叫真儿。真爱就像一只金苹果,金灿灿地老是悬挂在你的前方,但让你永远也摸不着吃不到。而且真爱往往以悲剧收场,比如梁山泊与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
我知道我不能正面回答,只能反其道而行之。所以我运用了反向思维,把我的狗屁爱情观抛了出来,先给她洗洗脑子,让她有点新鲜感,当然我也不能说得太离谱,否则一下子就漏了马脚。
——敢问独木清风小姐,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士,没准我能帮你权衡一下……。
我准备反守为攻以逸待劳,看看她的爱好,摸摸她的底牌。我必须使劲儿装成一多情侠客,虽说多情但我绝不滥情。我要让她明白我绝不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士。
——拉倒吧!你别瞎操心,人家心里正难受着呢!
——那好,不提它。咱说点高兴的事,你都喜欢干嘛?
看来她还没完全走出失恋的阴影,也怪我说话太草率,大大咧咧,缺乏一点幽默感,一不小心又踩到一堆狗屎上。我估计我该换个话题,跟她聊些不痛不痒无关紧要的生活琐事。
——我呢,一般没什么事,不是泡网吧就是泡酒吧,电视都懒得看……哎,天天如此,特没劲。
我靠,她浑浑噩噩过着糜烂的生活,怪不得老说活着特没劲,或许是她故意在我面前炫耀。嘿,真他奶奶的拽死了,就凭我多年的聊天生涯,绝不会被她忽悠住。
——那你业余生活挺丰富的,看哪天你有空,我们去酒吧喝个痛快,怎么样?
——好呀!今儿有一朋友死活拽着我,叫我去什么金色年华唱卡拉OK,那破地方我烦……,再说我今儿心情不好也不想去。
操,没准她是一风尘女子,一副厌倦红尘想脱离世俗的口吻。但我心里明白她是有意在我面前瞎显摆,故装唾弃世俗之人,其实她很不自信,这一点我能感觉得到。不管怎样,独木清风这个名字蛮有诗意的,只可惜不知她是独木诱人呢,还是清风可人!
——独木清风,虽然我们没见过面,但我觉得你是一个身材苗条漂亮可爱的女孩。因为只有在清风的吹拂下,树木才会长得亭亭玉立枝叶茂盛 ……。
——谢谢你的美言。
果然有了起色。女人真是感性动物,最容易被甜言蜜语所打动。所以说我们男同胞们要大胆地去赞美她们,歌颂她们!什么酸说什么,什么肉麻玩什么!尽你阿谀奉承之能事,直到说得你满嘴白沫感到万分恶心为止。
——哦,我最近比较忙可能没时间上网,如果你想找我的话,就直接给我发伊妹儿吧。
——好呀,你不要骗我!水浒刀客。
趁着她的高兴劲儿,我想顺顺当当地就把她的伊妹儿搞到手,当然我不能直接问她要伊妹儿,要采取迂回战术。看来我跟周少雄在一起的日子没白混,无论如何今天也要把这座碉堡给攻下。
——哎,算了,写信也挺麻烦,你干脆直接给我打电话得了。
——那把你的手机号码告诉我呀,水浒刀客。
乘胜追击趁热打铁就是这个道理。此时我就可以顺竹杆往上爬了,得一寸进三尺嘛!没准哪天她一兴奋立马给我打一电话,接下来我就有戏唱了。嘿,我真有点无耻,更可怕的是,打字时我敲击键盘的双手竟然一点都不颤抖,这足以证明我的聊天功力已进入了至高境界。
最后,我把我的手机号码告诉了她,就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嘛。
——哦,今天太晚了,我要下线,晚安水浒刀客。
——好,那明天见,独木清风晚安。
我疲倦地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拿起火机又点燃了一支香烟,美美的抽了一口。乖乖,我终于把独木清风拿下了。书包 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第十一章 夜已央
《春花秋月杜鹃夏》中部 作者:齐中
^^^
我对生活的全部要求不外乎几本书、几场梦和几个女人。————亨利.米勒
^^^
上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城市,至今我也说不清楚,它时而令人着迷、时而令人沮丧。当你刚来这座都市时,你会觉得她非常迷人,非常可爱,叫你迫不及待地想把她搂进怀里,来个百分之百的亲密接触。可是过不了一个小时,你就会感到十分的空虚乏味,讨厌自己为何而来,仿佛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
遥望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她把自己装扮得妩媚动人、花枝招展,不时向世人抛个媚眼什么的,来迷惑人们,它还号称自己是“东方巴黎”。坦率地讲,现代的上海变得越来越像个大众情人,它到处充斥着*的诱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性激素的味道,时常令人感到自己的青春期在骚动。其实她脑子里早已灌满了太平洋的海水,除了金钱以外其他一无所知,简直是他奶奶的白痴。
午夜时分,大街上依然华灯璀璨,车辆来来往往,出租车司机还在不停地招揽着生意。我离开飞狐网吧,独自在淮海路上东游西荡,这条马路富有异国他乡的情调,简直跟巴黎的香榭丽舍大街相媲美,道路两侧都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树。
我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处,看见几个少男少女模样的家伙,一边走着一边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摇摇晃晃地,一准是他奶奶的灌了不少的老酒。猛然间其中一人飞起一脚把路边一只被人丢弃的易拉罐踢得老远,发出一通“叮叮当当”巨响声,吓得女孩们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特别是在深夜,这尖叫声被传得老远老远,让别人听了还以为谁在耍流氓呢!他们可真是一群他奶奶的小港督。
听着女孩们的尖叫声,我他奶奶的很想吹几下口哨,是很嘹亮很刺耳的那一种,但我还是忍住了。那样做是不是有点下流。我心里想。但一想起刚才跟独木清风的谈话,我就特想发泄一番,仿佛我的一只手还停留在键盘上,没有过够瘾。
看了看时间,我知道自己该回家了。深更半夜还在大街上游荡的人,除了像我这样的鸟人以外,大概就是那些繁忙的性产业工人们,她们天天是昼伏夜出,夜夜操劳,一个个简直是恐龙野兽。可每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她们就躲在哪个没有光线的角落里睡大觉。
我走到淮海路地铁站时,已经凌晨二点钟,地铁早已停止运营!怎么办?我不可能一个人傻傻地站在地铁口过一夜吧。突然我感到自己有点寂寞,想跟杜娟打个电话,随便聊聊,说点什么都可以,比如有没有去看美国大片《哈利波特II》;我发给你的短信笑话看到了嘛等等一些废话。可就在要拨通杜娟电话的一瞬间,我又犹豫起来,怎么晚她一准睡着了。别烦了她了,否则又被她骂得唏哩哗啦的。她曾说过,我最痛恨的一件事就是在我熟睡中被人吵醒,睡得意愣巴瞪的最难受。谁要是想吵醒我,还不如直接把我拖出去枪毙了来的痛快。所以最后我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站地铁口四处扫描了一下,只见不远处有一家酒吧。顶楼的霓虹灯不停地闪烁着,发出耀眼的色彩,“蓝调酒吧”四个大字忽闪忽闪地好像对我抛着媚眼,一高兴我抬腿就奔了过去。你看看我这条腿也真没有一点他奶奶的骨气,一瞅见这么颓废的地方就往里钻,我曾一再给自己下决心要少去酒吧。可是一看到酒吧,我的腿就带着我往里面冲,我他奶奶的真没出息。
不过蓝色是我的最爱,对我来说可谓情有独钟。可网友说蓝色是忧郁的,照她的意思,那我不就成了忧郁王子了嘛!不管怎样,反正我知道我最喜欢蓝色——这是事实,这是真理。说来好可怜,有的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颜色,我真怀疑他是个色盲。真的我一点都不骗你。
我边想边一头钻进了蓝调酒吧。
酒吧里的光线有点暗淡,只见一位歌手正站在舞台上,一副风尘舞女的装扮,也不知她在唱些什么玩意,老是在中文歌词里夹杂着一两句英文,她们这些歌手总以为这样才叫时尚。时尚是个什么东西,照我看它只不过是一阵风而已。那歌手还不时地向观众来个飞吻什么的,她可真够搞笑的。更糟糕的是坐在她身后的几个摇滚乐队员,他们演奏的曲子老是比歌声慢半拍,让人听起来特难过。
舞台下坐着几个鬼男人和几个涩女人,正装模作样地听着,偶尔还发出几声高亢的叫好声,听了都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大厅里空调的温度调得很低,人乍一进来,凉爽得要死,跟外面的气温相比简直是一个寒冬。室内冷气中夹杂着一股浓浓的烟草和酒精的味道,这很容易使人麻醉。我朝四周环顾了一下,发现一角落里还有几个空位置。由于光线昏暗,我他奶奶的费了好大劲才走过去,结果一不留神被一个家伙的腿绊了一下,弄得我差点摔个跟头。
靠近我座位旁边的墙壁上悬挂着几幅油画,凑近仔细一瞧,都是法国印象派大师高更的复制品。这年头连这么粗俗不堪的地方,也扯上艺术大旗来显示自己是个多么高雅风趣的地方。其实这都是他奶奶的想多蒙点银子,这里面的东西贵的要死,一瓶普通的葡萄酒要卖到78元,这帮孙子可真够黑的。就在我欣赏油画时,那个服务生走了过来,问我要喝点什么。我要了一大杯啤酒,三得利的。嗨,在这里你尽管喝,绝不会有人管你。
“喂,师傅,再给我拿包红双喜!”我对那服务生又吆喝道。
“对不起,先生,我看你——。”他看着我说道。
“我靠,你什么你,快拿来,我又不会少你钱。”我装着不耐烦的样子说道,一边把钞票递给他,一边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过我估计他可能没看到,因为光线不好。
“不是,那个你——。”那家伙愣了一下,一准在考虑该不该给我拿烟。不过最终他没说什么,走到吧台给我拿来一盒。吧台里摆着各种各样的饮料、酒水和香烟什么的,拿起来很方便。我心里说,他奶奶的你给我拿一盒香烟也不至于被老板炒鱿鱼吧。当然话又说回来,如果他真跟我叫板儿,我也会让步的。说老实话,只要你有钞票,他才不管你有多大呢!也许是因为我看上去成熟些:又高又瘦的身躯,一头乱发,一脸的沧桑。
不一会儿,门口又涌进来一帮鸟人。这家酒吧本来就不十分宽敞,这么一来,座位顿时变得紧张起来。立马有两个女人走过来,一屁股就坐在我桌子的旁边。与陌生人共用一张桌,对我来说无所谓。坦率地讲,我对这种场合好像已经习惯了,或者说是麻木了。这两个女孩看上去年龄约莫与我差不多,顶多比我大一二岁。细看虽说不是十分漂亮,但气质还不错,穿得挺休闲,眼角还涂着淡淡的彩粉。看样子她们不是那种凌晨二点还在大街上拉客的小姐。只见她们坐下时只是瞅了我一眼,连个招呼都没打。我是说她们最起码应该向我问一下,这座位有没有人坐,因为这张桌上只有我一个人。可她们倒好,毫不客气把拎包往桌上一摔,拉过椅子一屁股就坐下了。
我把头扭过去,看着舞台上的歌手,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对她们偶尔扫描了一下。我的意思是说我不能像个白痴似的老盯住她们看,嘿,这傻小子没见过女人!我在寻找机会怎么才能跟她们搭上话。
我发现靠我左边的女孩身材稍高些,穿着一件白色的紧腰兰花衬衣,脸蛋上涂沫一点口红和眼影。她们叫了两杯葡萄酒和一盘点心,随后那个戴眼镜的女孩挥了挥手又要一包香烟,她手腕上戴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镯。她俩一边随意地喝着葡萄酒,一边小声地交谈着。等那服务生把香烟送过来,那戴眼镜的女孩匆忙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手却禁不住地颤抖。哇,机会来了,我装着万分殷勤地样子掏出打火机帮她点着火,那眼镜女孩不由得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声谢谢。其实我的举动并不冒失,应该说还十分得体。可是白兰花竟嘿嘿地傻笑了起来,就是那个穿着白色衬衣的女孩。这个傻妞可能认为这个惊人的举动跟我的年龄不大相符。
接下来我便顺理成章与她们交谈起来。从谈话中得知,那个眼镜女孩的名字叫李月,她俩都在小肥羊火锅店上班,做服务生。由于最近火锅生意特别的兴隆,每天她们很晚才下班。真是奇了怪了,尽管天气炎热,可吃火锅的人是络绎不绝,送走一拨又来一拨。
我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悠闲自得地看着舞台上的那个天涯歌女。令我感到难过的是,好好的歌曲经过她的喉咙飘出来就完全变了味,难听得一塌糊涂。整个酒吧大厅里充斥着激情的歌声和人们的谈话声,所以压根儿我就听不清她俩说些什么。只见李月用力地吸着烟,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而白兰花一直安慰着她。过了一会儿,李月站起身走进了洗手间,突然白兰花探过身对我说:
“喂,小帅哥,麻烦你个事。”
“嘛事?”我不解地望着她。
“哎,你能陪李月喝几杯酒嘛?”
“没问题。”
“哎,她今天很不开心,老是想喝酒。”
“没关系,我来陪她喝。”我一口答应了,爽快地像个爷们。我向服务生招招手,又要了两瓶啤酒。老实说,我酒量还可以,一般的场合我都能应付,或许这也算是我的一大优点吧!我记得有一次赵子恒开生日PARTY。在酒桌上,我一口气喝了他奶奶的八瓶啤酒,把老周他们都给震住了。我却表现得一脸的无所谓,嘴里还嚷嚷着没事没事,其实心里在发毛。我知道我再多喝一瓶的话,不,再多喝一口我他奶奶的非倒在桌子下面不可。
“李月——她失恋了,心情很糟糕,需要有个人来陪陪,而我呢!又不得不离开这儿。因为家里人刚刚给我打电话说,我奶奶去世了,要我马上回老家。我担心她独自一个人………”
我听她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大堆,明白了事情大致经过。李月有一个男朋友,她很爱他,他也很爱她。可前天晚上,她突然发现她的男朋友跟一个女人睡在一起,于是她一气之下便提出分手。嘿,男女之间的这种丑闻海了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爱这个东西,有时候真讲不清楚,肉体的越轨算不算是精神上的背叛呢!我真不知道,但我敢讲李月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绝不是最后一个。
去年暑假我在上海街头也碰到过一些怪事,但像今天这样在凌晨二点被陌生女子邀请陪酒还是头一回。嗨,那我就做一回三陪吧!反正闲着也没事可做,倒不如跟她聊聊天喝喝酒。再说昨天表哥出差去北京,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家里就我一个人。每当寂寞无聊的时候,我就独自到人民广场上去玩,广场的西南角上有许多白鸽,它们叽叽咕咕地在草坪上踱来踱去,一点都不怕生人。你尽管放心去逗它们玩,或者跟饲养员要一些玉米粒喂喂它们,或者用手摸摸它们洁白的羽毛,或者跟它们照张合影。真是百分之百的有趣,有时它简直让我高兴地忘了回家。
我正浮想联翩,只见李月从洗手间走出来,看上去她的情绪有所缓和。白兰花又跟她聊了一会儿,探过头来又向我打了声招呼,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酒吧。
“喂,你是怎么发现他和别人睡在一起的?”我们聊了一会儿,我突然好奇地问道。话刚一出口,我又后悔起来,是不是说得太直率。好在她并不介意,一边啜饮着葡萄酒,一边不断撩着她的秀发说。
“他的房间忘记关了!正好我回家拿卫生巾,一进门就被我看到了!他奶奶个熊。”
“我靠,他怎么会忘了关门?”
“是啊。”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嗯,前天晚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不知道呀!现在我心里乱糟糟的,不行就跟他拜拜。”
“他做得太过分了!一点也不在乎你的感受。”我尽量用成人的口吻劝慰她。
“哎,男人都他奶奶的靠不住,要是靠得住,鸭子都会爬树。来,帅哥,陪我喝酒。” 她说着一仰头又是一杯啤酒灌了下去。
“嘿,我劝你,最好跟他好好谈一次,看看他到底什么态度。毕竟他只是身体上的越轨,没准儿还有救。”
“哼,这世上没有一个好男人,全都是他奶奶的混蛋。”
此时的她完全像个愤青,一脸的阶级仇恨。不过她说的也太极端了,这世上没有一个好男人,那意思是说我也不是什么好鸟。
我们又随便聊一会儿,时间已经很晚了,大厅里除了我们俩基本上已没什么人。于是我挥挥手叫过那个服务生,我要买单,啤酒、饮料加上香烟什么的,账单上总共六十八块钱。我想,她至少应该提出来付一部分钱,因为有一部分饮料是她们自己叫的。不过我自然不会让她来付的,可她至少应该吱一声。或许是她已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接着我只好搀着她摇摇晃晃出了酒吧。看她醉成这样子,压根儿就无法回家,嗨,不如先找个旅馆暂住一会儿,等天亮了再说。不过我跟你说,我决没有想占她便宜的意思。因为除此以外,没有更好的办法,总不至于让两个醉人躺在大街上过夜吧!
进了幸福旅馆,我费了好大劲才把李月搀扶到床上。想不到这女人看上去很苗条,其实还挺沉的,真不愧是千斤小姐。她醉得一塌糊涂,我只得搬起她的肩膀把枕头放好,她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这世上没有一个他妈的好男人。”她躺在床上犹如一团烂泥巴,仿佛筋骨都被人抽了去。我打算让她睡床我睡沙发。我脑袋也昏昏沉沉地,处于半混沌状态。我把衣服脱掉扔在沙发上,自己跑进卫生间冲了个冷水澡。在里面我简单冲了一下,便出来一头扎进沙发里睡了过去。我又困又晕好像他奶奶的一万年没睡觉了。
夜里我做了个艳梦。梦见我跟一个女人紧紧搂抱在一起,像两条缠绕的蛇。我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那滑润的肌肤,本能地感到*有一股力量在膨胀。突然我醒了,迷迷糊糊的我看到自己正抱着李月,她的一条大腿搭在我身上,我们的嘴巴紧紧地粘在一块。随着我双手的移动,她不停地扭动着身躯,发出阵阵喘息声。当我的小和尚探入里面时,她的双手死死地抓着我的脊背,嘴里还不住地叫着我爱你。他奶奶的足足喊叫了一百遍。我们一直在努力做着体操运动,累得我几乎有点喘不过气,后来我们终于恢复了平静。
房间里开着空调,温度很适宜,我微微地喘息着,亲吻着她的脸蛋,还能闻到一股啤酒的味道。她的身体十分得柔软,散发着肌体的芳香。我把头埋在她的*里,那么的柔软,那么的芳香,使我痴迷得久久不肯离去。这一次我真的喝醉了。女人就是一切,有时候。
接着我们迷迷瞪瞪地聊了一会儿,打着哈欠又睡着了。
等中午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们两个还缠绕在一起。我稍微迟疑一下才慢慢地明白过来,看来昨晚真喝高了,严重喝过了头。刚一坐起来,我感到头还有点发晕,全身都很乏力,似乎有些虚脱。
突然我感到有点纳闷,昨晚我明明睡在沙发上,怎么会跑到李月的床上呢!难道异性之间的吸引力那么强大。另外我俩明明都喝醉了,怎么会脱了衣服就缠绕在一起呢!难道说喝酒是*的前奏,它的发生发展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身边的女人还在酣睡,脸上的忧伤早已荡然无存,全然沉醉在美梦之中。她有着完美的半球形的乳房,有着细腻而滑润的皮肤,还有一条结实的白皙的小腿。坦白地讲,这个女人的睡相挺美的。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我好像事前有他奶奶的预谋,跟一个失恋的女人*,让自己不免有一种乘人之危的嫌疑。怎么会这样呢!我扪心自问,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记得以前在一次同学聚会上,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深夜我送杜娟回宿舍,一路上我俩搂搂抱抱的,差一点干了那事,在紧要关头我的脚不小心扭伤了。或许这是天意,我总是在关键时刻出他奶奶的岔子,让人郁闷得要死。其实我也不想那样做,那只是我本能的冲动。坦率地讲,对*这种事我还不大了解,只是感到很好奇、很刺激而已。在学校宿舍里,每当晚上我们躺在床无聊的时候,就谈论学校里的哪个女生最漂亮,她身高多少,A罩还是B罩,三围如何,跟谁的关系非同寻常。一讲到精彩处,我们都吱哇乱叫,弄得整个宿舍都在颤抖,连隔壁的老牛都常常被吵醒。
一想起这些陈年烂事,我就感到我们是多么可笑。
后来李月终于醒了,她看到身边赤条条的我,有些惊讶。不过她很快就平静下来,装得像个羞涩的淑女似的小声说,我们*了?她的眼神飘忽不定,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
“大概是吧,我也稀里糊涂的,昨儿晚上酒喝多了。”我一脸的平静,平静得厚颜无耻。“不过你的身体真棒,皮肤光滑得像一匹丝绸。”
她坐在床头,一把抓起桌面上的豹纹拎包,里面装有一件T恤、两条*和几包卫生巾什么的。女人开始穿衣服,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地,嘴里还老是叨唠着,这下子坏了,衣服全弄脏……。我心里有点着急,因为下午二点钟,我要到韩国料理店去上班,做服务生。这是表哥帮我介绍的,今天第一天上班说什么我也不能迟到,否则让表哥很没面子。再说我和李月迟早也要离开这儿,还不如早点离开这鬼地方的好,再说地球上没有一家旅馆让你长久呆下去而不付钱的,
说实在话,这样的旅馆简直让你无法呆下去。虽然床铺看上去洁白卫生,其实脏得一塌糊涂。没准儿一不小心你就会传染上性病。真的,我不是吓唬你。而且长时间与一个陌生女子待在一起会出事的,除非你碰到了一位令你神魂颠倒的女孩,心肝情愿跟她过一辈子。书包 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第十二章 女孩翠花
什么有钱人,统统都是他妈的王八蛋! ————村上春树
^^^
下午两点半,室外的温度高达39度半,马路上的行人稀稀啦啦的,料理店的生意自然也是稀稀啦啦的。除了我们几个服务生之外,看不到一个顾客的影子。也难怪今天是礼拜一,人们都在忙于上班,来店就餐的顾客自然就比平时少,况且今天特别热。不过通常在双休日我们的生意最火爆。
虽然我是第一天来上班,但对这儿并不陌生。因为我去年暑假曾在此做过。大伙又见面了,我万分热烈地跟他们打着招呼,老王你好,一年没见又吃胖了不少;小宋你好,听说你结婚了,怎么也没跟我吱一声,没准我还会送你个红包什么的,钱开伟呀………。叽哩呱啦的我站在那里说了一大堆废话,紧接着又跟几张新面孔打了声招呼,翠花就是其中的一个。
店里生意清淡无所事事时,我便跟钱开伟站在料理店门口向外四处张望,贼眉鼠眼的,两眼放电,看到马路上过往的美女就打分。
“寒秋,你说翠花能打几分。”突然钱开伟小声地对我说。
“翠花?哪个。”我实话实说,因为我真的不知道。
“诺,就新来的小丫头,瞧,就是站在服务台旁边的哪个。”
“她嘛——及格应该没问题。”我扭过头偷偷打量了几眼翠花。
“我操,你眼力也太高了吧!我看起码要打95分,这丫头贼俊。”钱开伟说着,露出了一脸的坏笑。“你不过去跟她唠唠嗑。”
“嘿,那敢情太好啦!”我说完一壮胆,便朝翠花走了过去。我靠,你以为我不敢,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跟新来的小姑娘聊天可是我最爱。我说的全是心里话。
后来我才知道翠花是她的乳名,大伙都习惯了这样叫她,慢慢地倒是把她的大名给忘了。她高挑的个儿,瓜子脸上镶着一双月牙眼又黑又亮,特迷人,看上去年龄跟我差不多。她平时很少化妆,最多就是涂一点眼影,染染指甲什么的。
“翠花,你的名字蛮好听的。”我走过去跟她搭讪道,其实我认为这个名字有点俗,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整一傻丫头片子。
“哼,好听什么呀。”她说话的时候,脑后的马尾辫像一束狗尾草似的,一颤一颤的。
“谁给你起的。”
“我也不知道,从小家里人都这样叫我。”
“奇了怪,你竟然不知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少忽悠人家啊。”
“你老家哪儿?”
“干嘛,调查户口呀!”
“那里那里,随便问问嘛。”
“东北吉林”
“噢,那你应该知道雪村喽?”
“地球人都知道呀。他唱的那首《东北人都是活雷锋》可真好听,简直红遍了大江南北,他唱得太棒了,可给我们东北人争光啦!“
“你记得嘛,里面有一句歌词叫:翠花,上酸菜。”
“记得呀!”
“嘿,这么说你的名字是雪村起的喽。”我在逗她玩。
“小样儿,净瞎掰吧,没一点正经你。”翠花白了我一眼,嘴巴撇得跟个歪瓜似的,一脸不屑的神情。
翠花说话的时候,一双黑亮的眼睛里还挂着些许孩子的稚气。望着她的眼神,禁不住使我不小心又想起了贾琳。记得有一次我和贾琳一块儿到学校附近的超市买东西,在路上我不停地跟她讲鬼的故事,说什么鬼并不可怕,鬼只不过是人的生命的延长线而已,我还装成一呲牙裂嘴的恶鬼样来吓唬她,可她一点都不怕,反而我的滑稽相常常逗得她哈哈大笑,老是问我是不是从网上学来的。当时贾琳的眼睛里也充满了孩子般的稚气。
“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我愣了一下神又问道。
“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赚点钱买嫁妆,将来找个好人家把自己嫁出去。”
我听了差点笑掉两颗门牙,急忙又说道:“那你找个上海男朋友,不是挺好的嘛。”
“哼,上海男人都是小气鬼,我才不要嫁给他们呢!”她嘴巴撅着,简直能拴一头小毛驴。翠花可真是一位直爽的东北妹子,在上海这个风花雪月的世界里,她还能保持着一颗纯真的心灵,真是难能可贵。不过你仔细想想,有时候纯得真叫人有点儿心疼。
“上海不好吗。”
“好什么呀,连一座山都没有,全是高楼大厦,那有我们家乡好呀。”她率真地说道。“我家就住长白山脚下,那儿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有清澈的小河,碧绿碧绿的田野 ……”
翠花说起家乡来真是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叽哩啪啦的说个没完没了,望着她说话的天真劲儿,真让我有点感动。
老实说我倒是有点喜欢她,感觉跟她有说不完的话题。因为我看得出她身上有一股纯净的自然气息,使人除去爱怜之外别无杂念。在这个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年月里,你要想寻找一颗向往自然的纯真心灵已经是越来越难了。嗨,有什么办法呢!金钱左右了人们的灵魂。
“你会做泡菜?”我把话题岔开。
“会呀,从小跟我妈学的。”她天真地说。“每年我们家都做很多泡菜,吃不了就送给亲戚朋友一些,我妈做的泡菜太好吃了,比我们料理店做的都正宗。”
“我靠,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吃呀!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当然啦,我们是朝鲜族,泡菜做的都很地道。”
“我靠,你是朝鲜族,我还以为你——”我赶紧打住。“我说你怎么会讲韩语呢!原来如此。”
“小样儿,你才知道呀!”她直爽地说道。
“了不起,我羡慕死你啦!”
“我们家乡的长白山,可是个风光秀丽的地方,知道不?”
“知道,将来有一天我老了,一准到长白山去定居,在山脚下盖一间毛草屋,院子里养几只白鸽——不,一大群白鸽。每天看着那满山盛开的映山红,高大的松树,蓝蓝的天空,还能吃到你做的泡菜。那多好呀,简直比神仙过得还舒服。我们做个邻居吧,你住……”
“拉倒吧,你净做美梦。”她说。
“真的,我真想去,走得远远的,走到一个只有网络覆盖而没人的地方,在那儿多好呀!你每天不用跟许多的人说许多的废话,当你想起谁的时候,你可以随时上网跟她聊聊 ……。”
我站在那儿絮絮叨叨地,满嘴的唾沫星子乱飞都差点喷到翠花脸上。只要谈得开心,我能一直跟她胡扯下去,中间绝不带停顿的。一连几个小时,真的一点停顿都没有,谁骗你谁是小狗。
我们正聊得开心的时候,门口悬挂的风铃响了一下,扭头一瞅看到门口进来三位客人。翠花急忙转过身笑嘻嘻地迎了上去。
翠花是个近视眼,可她又不喜欢戴眼镜,所以看东西她总是眯起双眼,像一只晒太阳的小花猫。接下来可笑的一幕发生了,就在她为客人倒酒时,一不留神倒在杯子的外壁上,结果弄得桌子上一片浪迹,真有点令人惨不忍睹。翠花赶忙连声道歉,幸亏那三位韩国客人都是老顾客,他们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一个劲儿说,这小姑娘真可爱,这也许是因为翠花人长得漂亮,韩语讲得又不错的缘故。
写到这里,我努力追忆着翠花走路的样子。她常常面带微笑,穿着一条白色短裤,头上撑着一把遮阳伞,她身段苗条,步行在洒满阳光的马路上,人们很自然地都向她敬个注目礼。嗨,真想让我忘掉她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后来听说翠花做了一名时装模特,再后来就不知去向了。
快下班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起了一阵彩铃声,一看是杜娟打来的。我问她在哪儿。她说在家里呐,一个人挺无聊的,想出来逛逛。我说,好呀准备去哪儿玩呢。她咋有介事地说,我们到万贯大厦去打保龄球怎么样?我可好长时间没玩了,好不好啦。一听到她发嗲的声音,我全身立马就起鸡皮疙瘩,真受不了她。于是我赶快打住,连声OK。
六点半我准时下班。我们是两班轮流制,到点就下班。我冲进休息室脱下工作服,换上自己的休闲装,一件T恤和一条半拉子短裤。现在大街上到处都流行这个,穿上它给人的感觉仿佛这小伙子还挺时尚阳光的。其实我纯粹是一小流氓,尽管表面看上去人模狗样的。
杜娟所说的万贯大厦,位于华山路与虹桥路的交叉口,我们曾经去过,那儿可是徐汇区最繁华的地段,不过有时候,说它是个养鸡场也不为过。一到傍晚,在大厦门口就晃荡着一大帮金发美女,还有一部分衣着单薄而脸蛋闪光的时尚美女。她们一个个浓妆艳抹,穿着吊带裙,露着两只大咪咪,站在门口不停地荡来荡去,看到猎物便立马上去搭讪。保你见了都不舍得离开,真的,我敢跟你打赌。她们脸上总浮着一种婊子相的微笑,一不留神你的魂魄便被她勾了去。当然其中还有一些拉皮条的小瞥三,穿着奇装异服染着彩发,像一个个粉末登场的小丑。
第十三章 保龄球馆
女人应该在白天当毛毛虫,夜晚变成花蝴蝶。————香奈尔
^^^
据科学家研究发现,一个女人的智商高低,凭她的外貌就可推断出来,而且智商与外貌往往成反比。这一点我表示认同,就比如杜娟,人长得漂亮,性格又比较外向,还懂得一些文学修养,对这样的人你一时半会很难发现她到底是傻瓜还是聪明蛋,特别是我们在一起卿卿我我甜言蜜语搂搂抱抱的时候,你就更难发现。
我坐上公交车准备赶往万贯大厦。我这人有一臭毛病,喜欢晚上乘公交白天乘地铁。夜晚的淮海路看上去比白天显得更加绚丽多彩,穿行在这条宽阔而华丽的大街上,令人有一种梦幻般的感觉,恍若是巴黎的香榭丽舍大街,极富有异国情调。大街两旁的霓虹灯广告牌不停地闪烁,高大的法国梧桐也被装饰得五光十色,真是一片火树银花,煞是好看。车流绵绵不绝,人声鼎沸不止,真好似当年的霞飞路。
淮海路宛如镶嵌在市中心的一条钻石项链,典雅而怀旧。整条街沿袭了老霞飞路的特色,欧式的街灯与巴洛克式的建筑相互协调相得益彰,恰到好处点缀着整条大街。
一到晚上,这条大街变得更加妩媚动人,跟个泰国人妖似的,向行人热切地招手,狠不得想让所有的人都投入她的怀抱。
我在万贯大厦门口下了车,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我只得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先等等看。每次约会杜娟总是迟到,我真受不了她。好像只有这样才显得她有多么的尊贵,多么的了不起。
杜娟长着一双大眼睛,明亮又迷人,红脯脯的小嘴巴总是调皮的往上翘着,没准能在鼻子下夹住一只铅笔。她喜欢穿迷你裙或者短裤,把自己打扮得像个花蝴蝶似的热力奔放。哪怕在寒冷的冬季也是如此武装自己,真是美丽动人。在这一点上我的小学同学吴曼丽跟她却是截然相反,夏天里吴曼丽喜欢穿休闲装或者长裙,打扮地像一位邻家小妹,温柔又可爱。
“想什么呢,老帅哥。”我正傻想着,杜娟突然冒了出来。她戴着一副太阳镜,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衫,棕色的头发挽在脑后,用发卡夹住,显得妩媚动人,整个一万人迷的形象,没准儿还会被人误以为是只小雏鸡呢!
“一片空白。”
“骗人,你肯定在想哪个美女。”
“我的眼里只有你。”
“呸,拉倒吧你。”
“真的,谁骗你是这个。”我用手比画成一只小乌龟的模样,逗得杜娟哈哈大笑,她笑起来很像一朵怒放的玫瑰。
“嗨,寒秋,你这次考得怎么样?”我们走到门口时她突然问道。我靠,她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奶奶的真扫兴。
“等一会儿再告诉你。”我不想跟她提起我考砸的事情,那样让人很泄气,如果想说至少现在不是时候。“我们先进去吧。”
“走呀!”
“你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吃什么?吃点大龙虾,怎么样。”
“好呀。”我觉得肚子也有点饥饿感,自从料理店出来我还没吃晚饭呢!是该吃点东西了,否则胃又要跟我*了。于是我俩牵着手爬上了二楼餐厅。在楼梯里,杜娟温香软玉的身躯紧靠着我,一激动我在她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就这一下差点要了我的小命。因为在我吻她的额头时,脚被台阶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就摔倒在楼梯上,膝盖差一点被磕碎。幸亏杜娟反应迅速及时拉了我一把,否则我会顺着楼梯滚下去的。我真是个大傻瓜,干嘛那么的心急,总担心吃不到热豆腐似的。杜娟在旁边搀扶我十分关切地问,寒秋,你没事吧。
我们跌跌撞撞爬上二楼,坐在餐桌旁,一口气吃了五斤大龙虾,喝了三瓶啤酒。我一边喝着酒一边望着杜娟,心里还琢磨着,论漂亮杜娟与吴曼丽不相伯仲,可她们绝对是两种不同的美。吴曼丽的美是一种很纯静的自然美,她总是淡淡的笑,轻轻的走。杜娟的美带有一种很强的感染力,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她真是一个十足的阳光女孩。
保龄球馆位于大厦的三楼。我跟表哥曾经来玩过一两次,那时他刚参加工作不久,还不怎么有钱。无聊的时候他便带我来这儿甩甩球。老实讲,表哥的球技很臭!运气不好的时候,他甩出去的球连一个瓶子都击不倒。
酒足饭饱之后我们便冲进了球馆,里面闹腾得十分厉害。所有的人都在疯狂地甩着保龄球,劈哩啪啦的弄得地板一通巨响,我真担心那地板被他们砸个大窟窿。球道上都站满了人,不过还是杜娟的眼睛贼尖,进去一眼就看见最里面还有一条球道还空闲着,赶紧的她拉着我的手冲了过去。这时从前台里走出来一位穿运动衣的女孩,英姿飒爽,面带微笑向我们打招呼,我明白她的意思——要收费。我便去服务台付了钱,杜娟则坐在椅子上脱下高跟鞋换上了一双运动鞋,她想让我也换上一双,可我没换。再说我穿的是拖鞋,不换也无所谓。等杜娟换好鞋我便陪着她到球架上选球。
服务台的右侧有三排长椅,上面坐着一些观众,没准是玩球者的朋友或者同事或者家人什么的。他们正津津有味地观看着,脖子伸得像长颈鹿似的贼长,还不断发出一阵阵的喝彩声和嘲笑声,这帮人就喜欢看别人出洋相。当然其中不少甩球的都是他内内的初学者,他们笨得太可怜了,也难怪别人发笑。
走到球架前,我帮她选了两只六磅的红球,在灯光下这球红彤彤的,非常非常的漂亮。女孩子嘛重量自然要轻一点。我让她提起来感觉一下,她说还可以。坦率地讲,杜娟是个初学者,她自己也说不清这球对她是否适合。这就好比一双鞋子,只有你自己穿上它试一试才知道合不合你的脚。我选了两只蓝色的球,球表面已是伤痕累累,有好几处油漆都已脱落,应该更换新球了,我真想跟服务员说一下,但我最后还忍住了。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这世道人心不古呀!古道热肠的人是越来越少了。说老实话,她们才不关心那球有多么破烂!她们只关心滚滚而来的钞票。
看来我今天要做一回教练,好好露一手让杜娟瞧瞧,不能老让她说我整天不学无术净耍贫嘴——纸上谈兵,。
接下来,我便简单扼要地跟杜娟讲了几句,做了几个示范动作。我跑到球道边顺势一哈腰把球甩了出去,乖乖隆,这球还算给我面子,十支瓶子状的道具被我一下子击倒了六支。说句老实话,只要我情绪高涨击倒十支瓶子都没问题。真的,我一点不跟你吹牛B。
“哇塞,及格万岁。”我自己跟自己喝彩,说真的我的确有点手生。傻妞杜娟也跟着高兴地鼓起掌来。“哇,我太崇拜你啦!”
“杜娟,该你啦!”
于是杜娟学着我的姿势,一咬牙把球胡乱地丢进了球道,那红彤彤的保龄球砸在木质球道上的声音倒是很响,但滚出去不多远,便拐了个弯儿,顺着渠道的边缘溜走了,自然是一支瓶子也没碰到。
我在一边给她喝倒彩。
“哇塞,你太伟大啦。你的球竟然突破层层防线,皮毛未损。”
“嗨,她奶奶的臭球,气死我啦!”杜鹃气得一跺脚。
“没关系,继续。”我跟她打气。
“看好,两腿站直,双手持球,先迈右脚,助跑四步,快速抛球。抛球时身子尽量放低,送球尽量要远要高,还有右腿要放在左腿的后面尽量伸展开。对,就这样。” 我边讲解边示范,然后又扶着杜娟的身体做了一遍又一遍。突然我感觉我的膝盖有点痛,一准是刚才在楼梯上摔的。
终于有一次,杜娟把瓶子“哗啦啦”击倒了一大片,只剩三支还顽固不倒。
“哇塞,太棒了,加油!”我一边说一边竖起大拇指。
“哇塞,我太棒了。”杜娟像吃了摇头丸似的兴奋异常。你从她抛球的那个动作就能发现,她单腿着地还把屁股翘得高高的,特像一只骄傲的小天鹅。她的姿态的确挺优美,这一点也正是勾人魂魄的地方。
接着我们轮流又玩了几局。虽说我很少有打大满贯的时候,但每次总是*不离十,补球的命中率也比较高。我不是跟你吹牛逼,我也不喜欢吹,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哪天有空我们比试比试。
杜娟开始玩得脸上有点冒汗,气喘吁吁的,但她还在疯狂地甩着。
“喂,要不要休息一下。”我最后不得不对她说,因为我不想看见一个发疯的女人。
“哇,累死了我啦,休息一会儿。”她说着做了个深呼吸。 我走到服务台旁边,一屁股坐在长椅上,想喘口气。我点上烟刚抽了一口,就看到杜娟猛然从椅子上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把我吓了一大跳。我赶忙说,怎么啦。她却把屁股扭到我面前说道:“快帮我看看,我屁股上有什么东西,粘糊糊的。”
“啊,一块口香糖。”
我低下头,看到一块被人嚼过的口香糖牢牢地粘在杜娟的短裙上。
“快帮我弄下来,恶心死我了。”
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撕下来,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丢,顺势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说,好了。
“谁他奶奶吐的,一点不讲文明,太不道德了……”
杜娟大声嚷嚷着,立马过来一位服务员,了解情况后急忙道歉。可杜娟还是跟她还不依不饶的罗嗦个没完没了。那有个屁用!口香糖又不是她吐的。你也许还不知道,杜娟可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无论做什么事,她要是吃了亏非跟你纠缠得死去活来不可,像个孩子似的净耍无赖。在这方面我是身有体会的。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家伙也太卑鄙了,随口乱吐口香糖,没有一点公共道德意识。
我叫过那位服务员,要了两瓶冰镇的可乐,让她消消火气,甭让别人看出她是条恐龙。
杜娟换了位置坐下,脱下那双球鞋,光着脚丫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嘴巴厥得老高,估计栓一头毛驴都没问题。我看着她生气的样子竟忍不住嘿嘿笑出声来。
“笑你个头,我都快气死啦!幸灾乐祸的家伙。”杜娟凶起来跟条*似的逮谁咬谁。
“好了!来,消消火。”我边说边把一瓶可乐递给她。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傻傻地看着那些疯子在拼命地甩球。
突然我听到坐在我们后排的一位小朋友说:“妈妈,那球沿着边界线滚过去,能不能碰到瓶子呀!”
“当然不能了啦,宝贝。球越靠近中间越好,那样的话被击倒的瓶子也就越多。”他妈妈认真的对他说。
“不一定啊,妈妈,有的球在半道上拐个弯儿,说不定也能碰倒许多……!”那小朋友不停地嘟囔着。
“宝贝,也有可能,这只能说明她运气好。”
杜娟听了回过头看了那小朋友一眼,对他微微一笑。
“喂,寒秋,你考得怎么样?”杜娟突然转移了话题。
“噢,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意思呀!”
“噢,我考得不好。”在她的追问下我只得老实回答,我本来想让自己今天开心一点。哎,可总有人跟你她奶奶的捣蛋。
“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
“能考上高中嘛?寒秋。”
“希望渺茫。”
“咋回事?”
“我估计我完蛋了。”
“到底为什么。” 她还在不停地追问,我真有点招架不住。古人都说穷寇勿追,看样子她非盘问出个花落知多少来不可。我真有点讨厌她。
“你哪儿来得那么多的为什么。”我觉得我内心的火焰即将喷薄而出。“我跟你讲,我很讨厌那所学校,没有一个好鸟,全都是他奶奶的白痴,什么玩意儿,我简直烦透了!”
“那都怪你,从来不知道好好读书。”
“怪我!”
“当然了,你学习不好,老师自然不喜欢你喽!那么你就会讨厌老师讨厌学校讨厌哪儿的一切,我说的对不对。”她一下子说到了我的要害处,说得实实在在顺理成章,仿佛句句都是他奶奶的真理。
“不,我并不讨厌所有的老师,学校里有些老师还是不错的,对人挺和蔼可亲的。当然,有一部分老师,每天不停地叫你读书,读死书,死读书!说什么为了你将来能过上好日子。他们冠冕堂皇地说什么,为国家培养栋梁之才,为中华复兴添砖加瓦。话说白了,全是为了育仁中学的升学率,为了自己那一点点可怜的奖金。依我看他们全都是在扯蛋,学校才是误人子弟的地方呢……”
“你才扯蛋呢,照你那样说学校还不都关门呀!”她针锋相对地说。“那整个社会不就乱套了,我看地球也快完蛋啦。”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学校的教学方式有……”
“好了,你甭说啦。你的话我一点都听不懂,我也不想听!”她蛮横地打断了我的话,她总是这个样子。每当你想跟她深入探讨点什么事,她总是突然打断你,叫你把下半句硬生生的咽下去。你说我能不窝火嘛。
这时看台上响起一阵喝彩声,只见球道上一个家伙玩得正起劲。他甩球的姿势很特别,右腿弯曲着向后抬起,像一条撒尿的狗似的,久久不肯放下去。不过那个家伙的球技的确玩得不错,勾球的动作打得也很刁钻,每次出手都是大满贯,把站在旁边的女友都给震住了。那女孩穿了一件浅绿色短衬衣,一看到精彩处就死命地给他鼓掌加油,激动得像吃了什么兴奋剂似的。我揣摩那家伙肯定是个甩球的老手,不知他凭这一手勾引了多少个傻妞。真是奇了怪,就连坐在长椅上的杜娟都看呆了,也不由得跟着鼓起掌来。
第十四章 内心秘洞
一个人不论多么的粗俗,只要他表现出一股真实而强烈的情感,就会有一种特殊的气息,使容貌为之改观,举动有生气,声音有音色。————巴尔扎克
^^
晚上十点半左右,我们从万贯大厦出来时,感觉肚子有点咕咕叫。于是我俩在马路边随便找了一家小摊,吃了两碗馄饨,然后我就直接把杜娟送回家了。
当我从地铁口走出来的时候,抬头望了望天空,明月依稀可见,零星的云团在她身边不断飘荡。说起来真有点莫名其妙,有时候我会突然讨厌乘地铁,感觉飞驰在地下通道里,就仿佛穿行于古墓群之中。不知道下一站它将通往哪儿,能不能冲出这座古墓,能不能到达它的终点。这时忧郁的念头便悄悄的在我的脑海中开始滋生蔓延,就像海水中的水藻一样扩散得飞快,真是叫人防不胜防。
我决定徒步回家,因为我住的小区离这个地铁出口并不太远。每当独自一人的时候,我就喜欢徒步狂奔,天马行空独来独往,我已经习惯了。那怕回家的路是多么遥远,我都不在乎。因为这样徒步行走不仅锻炼了我的肉体,而且还能让我的灵魂回到过去。
我一边走一边寻思着,刚才在保龄球馆看到的那个穿绿色衬衣的女孩,她漫长的脸蛋,大大的眼睛,高高隆起的鼻子。她跟吴曼丽长得很像相似!嗨,我真该早点告诉你,吴曼丽是我五年级的同班同学。那时候我们在红星小学读书,她的学习成绩一直很棒,每次考试几乎都是班里第一,所以老师们都特喜欢她。嗨,真是奇怪,所有的老师光知道喜欢成绩好的学生,对差班生爱理不理。我真怀疑是老师的脑子出了问题,还是我太笨了。
胡思乱想的我来到小区的门口,右手习惯性地朝门卫挥了一下,算是跟他打了个招呼。那家伙冲我微微点了点头。看来他跟我混熟了,可我才刚来两天呀!咦,真想不到那家伙认人倒是挺准的,也许这就是他所谓的看门本领吧。老实说我对门卫之类的鸟人没什么好印象,因为他们老是喜欢死盯着人看,看得人浑身不自在,在他们的眼里仿佛每个人都是不法分子。
我沿着小径正走着,一阵疲劳感猛然向我袭来。我打算先在小区的长椅上休息一会儿再回家,因为表哥出差还没回来,回家我也是独自一人。于是我走到一条长椅前,反正周围空无一人,干脆我一下子就躺在了上面,仰望着空中的一轮明月。哇,感觉真是太美了,这舒服劲儿就甭提了。虽说这样做有点粗野,好在天色怎么晚,也不会有什么人看见。再说我也管不了那么多,自己舒服就行。嘿,这是不是有点自私。
人的大脑真是地球上最珍贵的宝贝。十几年前的事情,现在一回忆起来仍历历在目,甚至连一些细节,我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我躺在这条长椅上,吴曼丽的形象开始在脑海中一点点浮出。 她是一个性格比较文静的小姑娘,脸上总是浮着淡淡的微笑,整天优雅得像一只可爱的小天鹅。每当放学后她总是喜欢跟我一块儿回家,因为我们两家住在一栋楼里,她家住楼上我家住楼下。我们的上下关系相处的还算可以,只是偶尔有点小磨擦。比如她家的抽水马桶被塞住,她妈就会立马跑到我家的卫生间来疏通,结果常常把我家的卫生间弄得一塌糊涂。如此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家就像个大厕所,后来我妈实在受不了,对她们也不那么客气了。坦率地讲,我倒不在乎她们来打扰,哪怕她们把卫生间弄得乱七八糟臭气熏天,我他奶奶的也一点不在乎。当然像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情经常发生。其实也正是这种生活琐事,才使得我跟吴曼丽由陌生到认识再到慢慢地熟悉起来,从此邻里相处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彻底被我们打破了。
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我们要经过一大片绿地,那时我完全像个傻小子,没事就老想着到哪儿去撒点野,搞点破坏什么的。譬如在绿地里掐朵花,拔棵草,甚至把健身器材上橡胶盖揭下来随手扔掉等等。而吴曼丽则喜欢看童话书,什么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呀。她常常坐在绿地的长椅上看呀看呀,看得津津有味全神贯注,每当看到高兴处,她便讲给我听。曼丽可真会讲故事,她讲起来像个小大人似的有鼻子有眼的,特认真。有时她能一口气讲到太阳落山万家灯火。
老实说,我最喜欢听她讲述魔幻故事,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会变成一个乖孩子,坐在长椅上眼巴巴地望着她,望着她那叽哩啪啦的小嘴,不断飘出一串串闪光的词语,全都钻进了我的耳朵。我常常半张着嘴巴呆呆地听着,就连他奶奶的口水都止不住流了出来,而自己竟然一点都没觉察到。
吴曼丽讲的那些故事都是从一本《魔幻世界》书里看来的,不知你看过这本书没有,写得太神奇了。其中最精彩的一篇算是——魔幻洞穴,里面讲述了三个小矮人的故事,说他们为了找到万能的红蜘蛛,在凶险的洞穴里历经了种种磨难,吃尽了许多苦头。这故事写得跌宕起伏、险象环生,真是惊险极了。有时候,听着听着我都被吓得两眼发直头发耸立,像个刺猬似的。真的,有的故事能穿透一切,哪怕你的脑门坚硬如铁。
在学校里吴曼丽可是老师和同学眼里的香窝窝儿,她不仅学习成绩好,而且还有艺术天赋。我记得那年学校举办了一届新年晚会,整个小礼堂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像个交际舞会似的。吴曼丽在晚会上表演了一段舞蹈,她穿着一件白色圆领长袖衬衫,外面套一件红色背心,特显摆她的小蛮腰;下身着一条红白黑相间的百褶裙,再配上一双黑色毛袜,装扮得像个漂亮的白雪公主。她跳得太棒了,婀娜的舞姿立马征服了所有在场的人,当然其中也包括我。但是这却让一些想出风头的小女生们嫉妒得要死。嘿,这年头谁不想展示自己,炫耀自我呢!再说谁他奶奶的不想把自己的名字载入校园风云榜啊!
吴曼丽有着一双少女特有的明媚动人的大眼睛,当她沉静下来的时候,不经意间会流露出几分忧郁的神色。她小小年纪竟然那么多愁善感。直到现在我也不知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许她内心深处有个秘密的私人空间。
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去爬凤凰山。爬到半山腰时,吴曼丽说她有点儿累,于是我们坐在石阶上歇了一会儿,突然一个古怪的念头窜进了我的脑海。
“曼丽,你说童话里的那个魔幻洞穴,凤凰山上有没有?”
“不可能,它只是个童话故事,其实呢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魔幻洞穴。”吴曼丽说完瞅了我一眼,看她那表情还以为我脑子着魔了呢!
听了她的话,我还是有点半信半疑。因为我听老辈人讲过,很久很久以前,凤凰山里有一个黑洞,时而出现,时而隐去。尽管有人忽悠得神神道道,但也没有多少人相信。坦白地讲,到底有没有那黑洞,直到今天我他奶奶的也没搞清楚,没准儿那黑洞只是我脑海里的一个梦幻符号而已。可自打老辈人讲过那个黑洞以后,我每次爬上凤凰山,心中总是惦记着它。
站在石阶上,我忧伤地俯视着山脚下,望着大街上来来往往行驶的汽车,长长方方的,特像一具具流动的棺木。老实说我的情绪非常低落。一刹那我仿佛感到那黑洞正从我的脑海中慢慢地分离出来。它就位于龟山与凤凰山的交会处,洞口前竖立着一块大青石,上面隐隐约约有几个模糊的字迹,四周被杂草枯枝不动声色的遮盖住了,当我轻轻的挪开枯枝扒开杂草,发现洞口下有一弯清水,有一道亮光由它反射出来,屏住气能听到水的滴答声,不过节奏很慢。我顺着洞口朝里面望去,一片漆黑,不知到底有多深,黑黑地令人感到十分恐惧。
当我把自己的幻觉告诉了吴曼丽时,她一脸的鄂然,像看外星人似的盯着我。
“不会吧,你简直是异想天开。”吴曼丽听我讲完后,第一反应就是那绝对是不可能的,这简直让人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
“真的,只是还没人发现那黑洞,但是它肯定存在。”
“假如真有的话,它一定很深很黑呀。”
“我听说在抗战时期有人发现过它。真的,我不骗你!”我板着脸,一副严肃的表情对她说道。
她瞅了我一眼,居然抿着嘴笑了起来。
“那是十分危险的。”我又故意吓唬她说,“你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假如山上有那么一个洞口,又深又黑,万一不小心谁家淘气的小孩或者小动物掉进洞里,那可就没命啦!”
“恐怕真得没命啦!那洞又深又黑,想救也很难呀!”
“是啊,好可怕呀,假如人掉进去,黑咕隆冬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用不了多久还不被吓死呀!”
“那你说该怎么办呢!”她好像也在故意逗我。
“不知道,但是我假如能找到那个洞口,一定在洞口立块牌子,提醒路过的人要小心。”
“太好了,你这样说,太让我高兴了。”吴曼丽从石阶站起身,定定地凝视着我,蓦然我发现她的瞳仁深处,黑漆漆地仿佛也有一个幽深的洞穴,能吸进人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在她面前,顿时我觉得自己是个玻璃人,骨子里的那些破玩意全被她看透了。
“可你怎么才能找到那个黑洞呢!”她反问道。
是啊,我怎么才能找到它呢!不过我相信我一定能找到它,只要它存在着。可它到底又在哪儿,这又让我感到万分茫然。
一想起这些事,躺在长椅上的我心里便泛起一阵微微的酸楚。你可能还不知道,两年前吴曼丽不幸患上了绝症,如今她还躺在病床上,无法站立起来,恐怕她再也不能陪我爬凤凰山了。bookbao.com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十五章 去找女人吧
去找女人吧,别忘了带上你的鞭子。————尼采
^^
站在二十一世纪的门槛上,遥望着普天之下的芸芸众生,你会发现人类的确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特别是在某些方面,女人获得的自由和权利远远高于男人。随着阴盛阳衰时代的来临,看来尼采大师的这句名言也不再是他奶奶的绝对真理。嘿,这年头什么事情都变化特别快,如今手握鞭子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尤其是那些妖艳妩媚、*漂亮的女人,她们发起疯来跟个老母猪似的逮谁咬谁,脾气凶得很。难怪人们都说现代女人的温柔天性早跑到火星上去了。
周二下午,我在料理店里跟钱开伟聊天,聊聊什么样的女孩最可爱最温柔最野蛮。最后我还向他吹嘘道,今晚我有个约会。钱开伟听了脸上立马呈现出一副小色狼的欣喜状,嘿嘿坏笑着说,不会是我们店里的哪位吧!我赶紧接过话茬说,小子耶,你又想歪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再说就我们店里的那几个歪瓜酸枣的,哼,谁看得上呀!实话告诉你那是我新结识的一网友。
事情是这样的,前两天我不是在网上结识了一位网友——独木清风嘛!正好今儿上午她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咱们见个面吧。我还乍有介事地说,算了吧,大家都挺忙的。她又说看在我们聊得挺开心挺投缘的份上,也应该见个面,你说是不是呀。最后我答应了,因为我实在找不出不去的理由。嗨,高兴得我猛一跺脚,这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尽管我说话的口气装得很勉强。
令我特别感兴趣的是,刚才她在通话中说话的声音十分动听。这不由得使我想起了吴曼丽,她讲故事的声音,近乎是纯正的普通话,听起来也十分悦耳。她那昂扬顿挫的语调,轻重缓急的语速,有时候我完全被她的声音迷住了。
不管怎样,我决定去会会独木清风,那怕她是条恐龙,还是一只丑小鸡。当然一般情况下我是决不轻易跟网友见面的,这次例外。曾经在中考前,我在网上结识一位叫“江南梅雨”的网虫。我们谈得很投缘,那天正好是星期日,又不上课,一口气我俩聊了个通宵。那真叫一个爽呀!后来我们约好见个面,可最终还是被我果断地取消了。因为马上要中考,时间紧迫学习任务繁重,哪有那份闲心呢!再说如果这种事被爸爸知道,非开打断我的腿不可。
今天晚上我估计自己没什么事,去聊聊也不错,看看她到底是何方妖精,同时我对这种艳遇生活也充满了好奇和向往,虽说有点儿冒险却也值得。
六点半钟,我与同事小宋换了班,从料理店冲出来便直奔“紫罗兰咖啡馆”。这是我与独木清风约好的见面地点。一听这名字你就知道那绝对是个谈情说爱的浪漫地方。
我穿了一件白色T恤,上面印着一明星头像。他就是披头士摇滚乐队的队长列侬,也是我最崇拜的偶像。他曾说过一句我很喜欢的口头禅:我们比耶稣更受欢迎。嘿,他可真是个音乐天才,我太喜欢他了。但话又说回来,其实我不大崇拜什么明星之类的人物,因为他们在舞台上的表演看上去都特矫情、特作假,实在令人乏味,简直是一帮他奶奶的小丑。
华灯初上,夜色醉人,我走出地铁口,前面不远就是多伦路,道路两旁摆放着许多的花坛。这条路不很长,倒是十分的幽静。听说鲁迅先生曾在这儿居住过,这条街可真了不起。又往前走了三十多米,我一眼就看到了紫罗兰咖啡馆。高高的门面招牌在霓虹灯的照耀下,十分的醒目耀眼。
我看了看手机才七点一刻,离约会的时间还差十多分钟呢。四周观望了一番,我估摸独木清风还没到,干脆自己找个地方先坐一会儿吧。坦白地讲,此时我心里也有点紧张。因为初次见面不知对方到底是何许人也,漂亮或者丑陋点倒还无所谓,可千万不要冒出个恐龙或者其他什么野兽来。
我坐在咖啡馆外面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新民晚报,还不时的挥舞一下,这是我们的约会暗号。嗨,真她奶奶的繁琐,打个手机不就找到了嘛!可她偏偏喜欢玩地下党那一套,搞得跟真事似的。哎,女孩子的心思你最好不要猜,猜来猜去也白猜。
约会的时间已到,可独木清风还是犹抱琵琶半遮面,千呼万唤不出来。我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她不会放我白鸽吧!我们可是说好了不见不散的;或许女孩子第一次与陌生人约会都喜欢整这一套,用迟到来标榜自己不菲的身价,来炫耀自己有多么重要。嗨,好事多磨嘛,没准是条美人鱼呢。
我心里正嘀咕着,突见一女孩站在我面前,笑迷迷的正望着我。独木清风——肯定是她,凭我的第六感官准没错,我立马站了起来,赶紧走上前跟她打了个招呼,嗨,你好。只见她伸出玉手轻轻跟我握了一下,像国家元首接见外宾似的只是礼貌性的轻轻一握,感觉没有一点点温度。嘿,又一冷血动物。不过今儿独木清风看上去比视频上的她要精致得多,俗话说:马靠鞍装人靠衣装,一点不假。她有一头长长的秀发,几乎遮住了半边脸,露出一双明媚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像是会说话。
紧接着我们又相互寒暄了几句废话,便径直走进了咖啡馆。
进到店里,我们在一方桌旁坐下,叫了两杯雀巢咖啡。独木清风把肩上的白色大包往自己大腿一放,小嘴就叽里呱啦地就对我讲开了,像连竹炮似的,没有一点拘谨感,仿佛我们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其实在别人眼里我们更像一对热恋的情侣。
从谈话中我才得知她叫魏兰,早年父母离异,她打小就跟妈妈生活在一起,是个单亲家庭 … …。嗨,我赶紧打住,她个人的私事我不想跟你讲得太多,否则让独木清风知道了准会发脾气。
看得出独木清风为了今晚的约会着实打扮了一番。她唇上涂着油亮的唇膏,两排长长的睫毛齐刷刷地峭立着,像蝴蝶的翅膀似的一闪一闪的,特妩媚。不过平心而论,独木清风只能是个准美女。怎么说呢,她是那种走在大街不大会引人注目的女孩子,靠近看还不错,眉清目秀的,倒是十分的耐看。嗨,我真不知道怎么来形容她才好。
“喂,独木清风,你看上去很有个性嘛!”
我知道有些女孩特爱虚荣。如果坐在你对面的女孩不太漂亮,你就应该夸她有个性,或者夸她有气质,或者夸她的衣服很时尚,反正你要拣好听的说,越酸越好。
“是嘛?我怎么没感觉到。”她忽闪着一双大眼睛,一脸的甜蜜状。
“个性这个东西,只能从别人眼里发现。”我振振有词地说,
“水浒刀客,你又在骗我吧,小毛孩,你才几岁呀!”
“你几岁?”我估摸她比我大一二岁而已。
“反正比你大,怎么样?论年龄,你该叫我姐。”
“想占我便宜,是吧!”
“切,你有没有搞错,你以为自己很帅呀!像你这样的小毛孩,本小姐见了就感冒。我喜欢那种成熟型的………”她带着蔑视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一时语塞没搭上话茬,却没头没脑憋出了一句:“成熟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
“切,我发现你说话的口气跟网上一个德行。”
“嘿,那是我一贯表里如一,从不坑蒙拐骗。”
“小样儿,甭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你以为你是谁呀,敢跟姑奶奶逗,你还嫩点 ……。”她接过话茬凶巴巴地说了一大串,我一看就知道这女人可不是一盏省电的灯。
“佩服。万分佩服啊,你的口才太棒了,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并顺手递给她一支烟。
“切,你少贫啦。”她接过香烟,白了我一眼。
望着独木清风那一双似娇似怨的杏眼儿,忽闪忽闪地像是在说话。我坐在椅子上点燃了香烟,深深吸了一口,靠在椅背上吐出了一个大大的烟圈。
就这样我们各自抽着烟,沉默了一会儿,我看到她的表情似乎冷静了许多,于是我随口问道:“那你以前做什么工作。”
“嗯,我曾经在酒吧做过。在那儿我主要是为客人调酒,每天哪我就坐在吧台里,经常看到有些女人坐在高脚凳上,一副半醉半醒的样子。她们穿着很暴露,打扮得十分*。他奶奶的我看了都有点恶心,而那些无聊的男人就围着她们的屁股转悠,抽着烟,喝着酒,还不时地俯在她们耳边说点下流话,惹得那女人浪声的尖叫。你再看那舞台上,更是热闹非凡,在五彩斑斓的光线下,妖艳的舞女跳着醉人的探戈。嘿,这酒吧里的所有人都他奶奶的醉了,一开始我很迷恋这种氛围!他奶奶的,太刺激啦………”独木清风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只见她端起咖啡杯轻轻喝了两口,长长出了一口气。
“那后来呢?”我这人特爱刨根问底。
“后来嘛,我就不做了,因为我发现我并不真心喜欢那种环境。有些臭男人喝得醉醺醺地对我说,你这么漂亮为什么不去做小姐,那样赚钱多又快,等等还有许多下流的话,真让我受不了。他奶奶的,终于有一天我发火了,我泼了那人一脸的酒水,推开房门我立马就跑了。”
“喂,那你工钱也不要啦!”
“没要,刚做了半个月,也没多少。”
“那你还做过什么工作呀!”
“嗯,我还在一家大酒店做过迎宾小姐。那更是无聊透顶。每天晚上我穿着红旗袍傻傻得站在门口,像橱窗里的模特。这工作我做了没多久就厌倦了。”她继续说着。
“对我来说,生活是什么呀,难道就是不停地工作嘛!”
“我也不知道,但人总要活着,活着就要工作,不然那怎么办呢?”
“他奶奶的,真不行老娘我就去做三陪。”她好像有点不耐烦了。“没什么大不了,不就为了钱嘛……”
她正说着,突然手机响了起来。她赶紧从包里掏出手机,喂,谁呀,什么事啊,——噢!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我坐在一旁默默地抽着烟,只见她关了手机站起来对我说:“哎,我一朋友刚才被人打伤了,我现在要去龙华医院看看他,真不好意思,我要走了啊,改天咱们网上再聊,拜拜。”
说完她便扬长而去,我感到她真没礼貌,怎么能说走就走呢!再说你还没买单呢!当然我也不会让她掏腰包的,但起码她应该客气一下。看她那急匆匆的样子,我揣摩那受伤的家伙肯定是她的男友。
嘿,小样儿,待一会儿我到网上再跟你算帐。我心里暗暗地说道。书包 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第十六章 东西男女
只要有美食、美酒、女人和歌唱,我的生活就是完美无缺的。————帕瓦罗蒂
^ ^
站在金茂大厦八十八层的观光大厅里,你可以俯视整个上海的大体外貌,那是相当的迷人,令人心旷神怡,简直用语言无法表达、难以形容。尤其在霓虹灯闪烁的夜晚,黄浦江两岸更是显得光芒四射、魅力无穷,这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误以为狭长的黄浦江就是女人的一道裂缝,这真可谓是上天的造化。坦白地讲,的确是黄浦江孕育着上海,假如没有黄浦江也就不存在今天的大上海。可笑的是黄浦江里的污秽到处肆意泛滥,永不停息,它带着一种暧昧的味道涌入了太平洋,并迅速蔓延到世界的各个角落,在它的巨大诱惑下,无人不被她迷住而犯下了失足之恨。
在这个美丽的夜晚,我手里拎着一只易拉罐啤酒,独自一人走在外滩的观光大道上。沿着那长长的防汛墙一眼望去,只见许多热恋情侣纷纷相拥一起,情不自禁地亲吻着,那场面颇为壮观,或许你从未见过那么多的恋人聚在一起亲密接吻的场面,这简直创下了世界基尼斯接吻之最。假如我是防汛墙上的一块石头,也会受到他们的感染而颤动不已。嗨,最令我感到后悔的是,刚才忘了跟独木清风在这儿约会,没准在这儿我还能跟她来个亲密拥抱呢!这可是一件千载难逢的美事,但却被我错过了。懊恼的我一跺脚,他奶奶的真想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尽管有点懊恼,但我还是沿着南京东路往西走。
在这座充满物质世界的大都市里,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国际国内的名店名牌:肯德基、意大利比萨、麦当劳与高级领带、荷兰牧羊犬、自动取款机与美发美容院、数码照相机、网吧、丽都夜总会与免费厕所、阿迪达斯运动鞋、廉价的自助餐、薄荷棒棒糖、网球、咖喱粉与液体打火机、香格里拉大酒店、扬州扦脚、绿箭口香糖、摩托罗拉手机与大白兔奶糖、云南白药、电瓶车、手提电脑、抽水马桶、席梦思床垫与梨膏糖、时装店、干洗店、美食城与亨德利名表店、品牌服装专卖店、手提电脑、电脑城与希尔顿宾馆、和平饭店…… ……
不管外面的世界发生多么大的变化,我心里都特清楚,我就是我,我是青春,我是美丽,我是风,我是雨,我是大海,我是草原,我是激情,我是灵感,我是寒秋…… ……
这样的八卦我可以一直扯下去,也许你会感到万分腻烦。不过这里面暗藏着许多玄机,十分的耐人寻味,这正如我们地理老师所讲:太阳系里的每个星球之间都要维系着一种不变的力量,保持均衡才能永不停息。对我们人类来说,追求大自然就是追求真理,意识到这一点,我有点沾沾自喜、得意忘形。这种念头使我趾高气扬地走在繁华的南京路上,肚子里装满了啤酒,我的两条腿拖着我一个劲儿往前走,其实走到哪儿都无所谓,只要不停下来就成。我是世界的一部分,生活的一部分。老实讲,我不想长大,我真的不想长大,我想永远这样。
拥挤和喧嚣永远是南京路上的主色调。在闪烁的霓虹灯下,人们像往日一样悠闲地逛街或购物,稠密得人群就像键盘上的文字符号,彼此紧紧地靠在一起,汇成了一股人流,不容分说地向前涌。你如果一下子投身其中,就只能像一件东西,被热情的人们簇拥着往前走。这完全由不得你,你不得不走!每个人都在他奶奶的不停地走着,有些人走的十分匆忙,有些鸟人走得悠哉悠哉。
我不时停下来,望望橱窗里的时装模特,看看柜台上鞋子,瞧瞧花哨的衬衣,或新式的夏季*,十元一枚的生肖玉器。又往前走不多远,就是一家四季书店,我每次路过都要进去看看,有没有我喜欢的新书或杂志。
杜娟曾对我说南京路十分的气派,是真正意义上的十里洋场。它是一条百年大道,虽然历经沧桑,却依旧繁华。人人都说它是这座城市繁华的象征,但照我看它什么也不是,它更像一个新型的养鸡场,而且还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养鸡场。这里到处充斥着暧昧的情调,每天晚上都上演着一幕幕地人间喜剧,你看那露天舞台上的歌女们,她们正都玩命地跳着疯狂的桑巴舞,来释放自己身上所剩不多的能量和青春。
时代广场上聚集了不少的妖艳女子。她们大多数是长着金发高鼻的洋美女,*露着一对大咪咪,身穿超短裙,白皙的大腿不停地晃来晃去。有的嘴上还叼着根香烟,一脸的婊子状。其实她们都是跨国慰问团的娼妓,一到晚上她们就来这里招揽生意。当然还有一些本地的二黄鸡、三黄鸡、振鼎鸡什么的,但吃起来就如同鸡肋,令人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更让人难过的是,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股烟草、酒精、香水、人民币、性激素的混合气味,它们迅速地蔓延开来,笼罩着南京路的上空,让人闻起来只想呕吐,这简直跟养鸡场的味道没什么两样。
接下来上帝又导演了一幕闹剧,我真有点不好意思跟你讲。
当时我在广场上晃晃荡荡转悠着,正走到一露天酒吧前,突然有人拉了一下我的衣角,吓了我一大跳。我回头一瞅,感情是一女人坐在酒吧的椅子上正朝我挥手呢,还向我搭讪。
“喂,帅哥,过来坐坐。”
一开始我没看清楚,还以为碰着熟人了呢!不然她怎么会随便拽我的衣服。
“喂,来呀,喝杯啤酒!” 只见她两眼放电,一脸的暧昧表情。
“你是哪位?”我故作茫然地说道,其实我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坦率地讲,这种低俗的游戏我见多了。像她这种拉皮条算是最低级的,人家高级的小姐开着宝马亲自去浦东机场或者高级宾馆接客,中级的小姐也都到夜总会、卡拉OK、包房什么的地方,则聪明的小姐利用网络来拉客,而她就像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站在秋月红楼门前拉客的小妓。
“来嘛,小帅哥,坐下喝一杯。”她看我没有拒绝,更来劲了。
“好!”我微微定了定神,一屁股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掏出香烟,叼上一支,并顺手也递给她一支。
“谢谢。”她说着接了过去。她有着一头长发,整得像棵垂柳似的直直的,遮挡着半张脸。在我帮她点火的时候,我偷偷瞅她了一眼,没想到还挺年轻的,这一下我心里有数了,接着我便招了招手叫来那位服务生,要了两杯啤酒和一盘甜点心。
“来呀,干!”我举起酒杯,向她抛了几个媚眼。因为灯光有点昏暗,我估计她没看到,不然怎么没有一点反应,不过我的动作似乎令她有点惊讶,旋而她居然嘿嘿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
“哦,没什么,你倒是蛮老练的嘛!”
“嘿-嘿,过奖过奖。”
“你真是少年早熟呀!”
“谢谢,天生这样。”
“不,谢谢你,今天能陪我喝酒。”嘿,她说话蛮客气的,我很少碰到有如此礼貌的小姐
“别客气,喝呀!”我说着自己先喝了一口。他奶奶的头,反正我肚子里有些酒,再多喝一点也无妨,大不了今晚我做个三陪男——陪喝,陪聊,陪睡,反正不陪本儿就成。
“好呀。”她说着一仰脖,一口气喝下了半杯啤酒。哇塞,在上海很难碰到这么豪爽的女孩,不过我很快就发现这女孩的情绪有点不对劲,或是她失恋了,或是她刚被喀嚓过,或是一不小心踏上了狗屎,横竖显得不正常。
“好像有什么心事呀,小姐。”我问道。小姐是我对一般陌生女人的称呼,当然有时候,它并不是一个十分恰当的称呼。
“请问小姐贵姓?”我见她没说话,又接着问道。
“姓姜,姜子牙的姜。”她低着头,稍稍停顿了一下说道,好像有点不大情愿。
“今朝有酒今朝醉。来,帅哥,干了这杯。”说着她一仰脖又喝干了杯中的啤酒。我靠,这小妞不简单,冷不定还来一句唐诗呢!说话也挺干脆利落,绝对是一爽快女子。
“姜小姐,你好像有点不开心嘛。”我用关切地口吻问道,装得像只大尾巴狼,其实我问得很无聊。只见她又端起了酒杯,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很开心,来呀,为我们的相识干杯。”
“哦,也好,姜小姐海量。”
“喂,你几岁啦!” 她突然问道。
“我?三十八啦。”我一句话把她逗乐了。
“小帅哥,你太可爱啦!”
可爱你个头啊!我他奶奶的都快郁闷死了。为了一点零花钱只得天天去料理店上班,还要看领班的脸色行事;再说啦,我发现自己随便跟网友见面是个大大的错误,它打碎了对方在我心目中的完美形象;更令我痛恨的是,前天晚上我竟然稀哩糊涂地跟一女人上了床,奉献了自己的童身,事后我后悔的要死,感觉自己上当受骗了。
一想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就感到万分沮丧。
“小帅哥,来呀,陪姐姐喝酒!”这傻妞倒是越喝越来劲。
“来,干杯!”我说着狠狠喝了一大口,老实讲我也有点疯了。
突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掏出一看,感情是表哥打来的。他在手机里说,寒秋,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老是玩耍,再过两天我就回来了。我装着一本正经地对他说,我知道啦,表哥。随后又闲聊了几句我便挂了电话。
我知道个屁,鬼才知道呢!
“小帅哥,我们到楼上——去唱歌——去喝酒,好不好!”姜小姐语无伦次地说着,舌头开始打结,看来她真醉了。
“哦,对不起,刚才我表哥打电话说有急事,我要走了。”
“哎呀,不是说好的,陪我喝酒的嘛。”她的声音有点发嗲。
你瞧我还真被她缠住了,说老实话我真有点坐不住了,因为我喝的太多,小便快憋不住了,情况真是万分危急,决不能再跟她罗嗦了,否则我真要出丑啦!于是我赶紧站起来对她说了一声拜拜,便撒开脚丫子一路狂奔去找厕所。操,在上海要想找个厕所比他奶奶的找个餐馆困难得多。
等我撒完尿,我的腿拖着我继续向前走,我准备走到人民广场去乘地铁,然后回家睡觉。当我站在站台上等车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口袋里有一袋口香糖,可能是孤木清风在咖啡馆送给我的,或是在哪儿买的,我真有点记不清了。但是不管它了,我把口香糖塞进嘴巴里便嚼了起来,我为嚼而嚼。此时此刻再也没有比嚼口香糖更好的事了,我的意思是说我不能这样干巴巴的站在这儿等车,总要做点什么。
站台上的确很舒服,不时有冷空气吹来,但更令人高兴的是,在这儿再也没人来骚扰我了。
第十七章 西餐可口
你以为年轻是好事嘛,青春就如同化冻中的沼泽。————弗朗索瓦.莫里亚克
^^
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那可是一段轰轰烈烈的激情岁月。老一辈人都知道,当初大批的城市知识青年都被下放到农村或边疆,用文化词来说,那就是“支援边疆建设,上山下乡再改造”。城市里的所有年轻人都要下乡接受改造,而且往往是终身制的。结果这场轰轰烈烈的全国性运动,使每座城市里的年轻人都身受其害,当然上海更是首当其冲。这一拨年轻人要想返回城市,简直是遥遥无期,他们只能在当地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就这么着,杜娟就是那千千万万颗果实中的一粒。所幸的是这场运动只持续了十几年,后来杜娟作为知青的后代,从遥远的新疆被送回了上海。看来有时候,上帝也会跟我们人类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颠倒一下乾坤,让你换个地方待一阵子,来个黑白配。
今天是周三,一下班我就跟杜娟约好,下午我们一块儿去逛逛衡山路,去那儿吃吃肯德基。衡山路也算是一条名街,它两旁是一排排浓密高大的法国梧桐,特别是夏夜,走在这条马路上格外惬意,而且路面上行驶的车辆也不多,因此这儿显得很幽静,很凉爽。杜娟特喜欢这条街,一没事她就来这儿逛荡。
下午两点半,我已坐在肯德基的餐桌旁边了,可杜娟迟迟还未出现。我无所事事无聊地望着窗外,看见一对中年老外在大街上慢慢地走着,交头接耳地好像谈得挺开心。那位洋女人留着一头长长的金发,下身穿一件牛仔裤,屁股绷得紧紧的跟熟透了的苹果似的。远远看上去,体型高大的洋女人的确很美。难怪古人曾云:羊大为美。看来一点不假。我真佩服古人的聪明才智,他们说得太绝妙了,真令人佩服得肝脑涂地。
我正遐想着,只见杜娟戴着变色镜,神气十足地窜了进来,头发弄得跟玉米蕊似的,长短不一、黑黄相间,活脱脱是个万人迷。她站在门口作左顾右盼状,我知道她是在寻我,于是我急忙站起身叫了她一声,并招了招手。杜娟立马便朝我奔了过来,她穿着一双木质拖鞋,啪嗒啪嗒地发出很大的响声,走到餐桌旁,一屁股就坐在我预先为她占好的座位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哇,还是里面凉爽,外面热死人啦!”她大声嚷嚷着。
西餐的生意真是好得一塌糊涂,如果你来晚了,连个坐位都抢不到。这不跟我们共用一桌的,还有两位规规矩矩的女孩子,她们一边吃着薯条,一边诧异地看着杜娟——一个涂着彩粉、绘着眼眉的妖精。可杜娟一脸的不在乎,一把抓过桌上的一杯草莓冰淇淋,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吸管便吸了起来。
“慢点,小心呛着。”我装得像个大尾巴狼似的关切地说。
“干嘛,嫌我不像淑女呀。”
“是,大小姐,粗鲁可爱。”
“少来这套,他奶奶的。”
“你的吃相很野蛮,但很时尚!我们应该大力推广。”
“甭跟我贫,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这时我突然想起了吴曼丽,她可是个乖孩子,从来不说一句粗话。而杜娟跟吴曼丽恰恰相反,她是一性格开朗的阳光女孩,嘴巴里有说不完的粗话。当然她说粗话的习惯跟我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谁让她经常跟我在一块呢,俗话说进墨者黑嘛!
“我真羡慕你有那么好的胃口!”我说。
“怎么,嫌弃我能吃啊!”
“哪儿话,高兴都来不及呢!”
在一墙角处有几个家伙正冲我们嘿嘿傻笑呢,我知道他们在嘲笑我,我却对杜娟说:“你瞧,他们朝你乐呢,他们有点喜欢你。”
杜娟转过头向他们抛了个媚眼,惹得那几个家伙一通哄笑。其中有个家伙笑得把嘴里的饮料都喷了出来,杜娟却显得若无其事,带着一脸鄙视的表情对我说:“一群白痴!”
“真无聊透顶,咱不搭理他们。”
只见桌面上有两只汉堡包和一袋炸鸡腿,杜娟挪过来就吃毫不客气。不过我有一点搞不明白,每次杜娟邀我出来,不是在肯德基就是在麦当劳,这里的炸鸡腿、汉堡包、薯条、奶茶有什么好吃的。依我看她纯粹是盲目追赶时代潮流,总以为自己吃西餐就显得特时尚,特牛逼。其实她是在吃一种文化而已。
只见她吃掉了一只炸鸡腿,用舌头舔着手指头说:“寒秋,你不知道我特苦闷,你甭看我整天乐呵呵的,过得无忧无虑的,跟没事人似的,其实我很苦闷。”
“我理解你。”
“不!没人理解我,我心里的忧愁没人知道。”
“甭憋坏了,赶快说出来听听。”
突然她抬起头说道:“你要这么多,我真有点吃不了。” “我?不是呀,我还纳闷……”我也感到有点莫名其妙。
“你怎么把我们的东西都吃了,我们怎么办?”同桌的那两女孩此时如梦初醒,哭丧着脸急赤白咧地说道。
“噢,搞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呀!”我一下子明白过来。
“你们都吃了几口,那可是我们买的。”
我看看杜娟,她一脸的茫然状,没一点掏钱的意思。周围一群鸟人都在看着我,怎么说咱也是一大老爷们,不能白吃人家的东西,我只好掏钱给那两个女孩赔偿损失。
“要不要再给你们补一份?”我满脸堆着笑问道。
“不要啦!”那女孩气呼呼地说着,仿佛蒙受了巨大损失。
“嘿,怎么吃别人东西比吃自己的还胆大。”她们说着起身走了。杜娟叹了口气,似乎刚回过神来,说:“嗨,我还以为是你买的呢!他奶奶的,今天真倒霉。”
我看着满桌的残骸轻轻摇了摇头,哎,我也把这茬给忘啦!杜娟却像没事人似的嚼起了口香糖,只见她慢慢地嚼着口香糖,若有所思地望着我。
“寒秋,你说青春是什么东西?”她像中了邪似的喃喃自语道。
“说不清,对青春我一直也不大了解。”我嘴里模棱两可地说着。“也许在这个夏花绚烂的季节,我们所谓的青春就像蝴蝶一样尽情地享受花儿的芬芳。”
“人们都说青春是美丽的,我倒是有点同感。”
“青春是一稀罕东西,人一辈子就那么一回,但往往当你失去青春时才懂得珍惜它……”我装得跟个智者似的侃侃而谈。其实这跟我平时喜欢看青春小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背诵一两句套话还不是小菜一碟。
“嗯,有点意思。”杜娟定定地看着我,仿佛从沉思中醒悟过来。坦率地讲,有时杜娟冷不定地会问一些有深度的问题,但基本上每次我都能顺利地搪塞过去,这也是她最欣赏我的地方。嗨,这鬼丫头,说不定哪天我非栽在她手里不可。
后来我们重新换了个位置坐下来,又要了一份肯德基套餐。因为我还没怎么吃呢,就发生了刚才那尴尬的一幕。
“哎,我想跟你谈件事。”杜娟突然一本正经地对我说。
“说吧,什么事,甭搞得挺严肃的。”
“一桩小生意,你想不想做。”
“当然想,他奶奶的头,最近我很缺钱,不过要看干什么勾当,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贩卖毒品什么的,我就干。”
“你老是用这种口气跟我讲话,我都不想跟你说了。”
“别介,我的姑奶奶,你到底有没有正经事?”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呀!”杜娟鄙夷地瞪我一眼,然后小声地告诉我说:“我有一朋友从深圳弄来一批盗版DVD,全是美国大片,现在急于出手,想找几个下家帮他卖掉。可他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就想让我帮他问问。于是我就首先想到了你。利润嘛,大家五五开,你看咋样,行不行?”
“嗯,有点风险,让我想想。”
“这有什么好想的,干脆点,你去不去。”
“去!”我一口答应了,我实在想不出不去的理由。干!只要能赚钱,哪怕蹲局子也在所不惜。
“喂,我差点忘了,我还在料理店上班呢!时间上……”
“没关系,卖碟片只在晚上卖,跟你上班时间不冲突。”
“OK!”
我想好了。一到晚上,我就蹲在商厦门口或者地铁口什么地方的犄角旮旯处,跟条大尾巴狼似的逮谁咬谁,师傅要碟嘛,全是进口的,效果倍好,贼便宜,来一张吧!
最后我们把桌上的食物一扫而光,连一根薯条都没剩下。我看杜娟兴致正浓,不如约她去迪厅玩玩,我可好长时间没去那个混帐地方了。当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杜娟,她爽快地蹦出了一个字:走。
我俩走出肯德基,便直接向花影迪厅冲了过去。花影迪厅距离这儿不远,徒步也不过六七分钟的路程。今儿杜娟特意穿了一件白色短裤,超级的短,两条雪白的大腿暴露在外面,看上去非常*,走在路上十分吸引路人的眼球,回头率自然是一路飚升。说老实话,就连走在她身旁的我都觉得有点找不到北,更不要说走过她面前的那些无聊男人,更是难免产生或多或少的非分之想。嗨,她可真是一个人见人爱的白骨精。书包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第十八章 迪厅狂欢
当我碰到一个漂亮姑娘时,我恳切对她说:“请跟我来吧。”而她默默地走着,扔出了一句话:“你不是有名的公爵,又不是大度而有钱的美国人,我这样一个漂亮姑娘为什么要跟你走呢。好了,我求你别傻了。”——卡夫卡
^^
花影迪厅。
看到这个名字,你就知道它肯定是一个十分浪漫与疯狂的场所,一个纸醉金迷的娱乐场所。我们走在马路上,感觉黑夜格外美丽,这就像一首歌里唱的:愈夜愈美丽。大街上耀眼的霓虹灯和广告牌,让整座城市立马变得光彩夺目,疯狂而迷幻的气息正从发烫的地面上冉冉升起,午夜剧场的帷幕也正慢慢地被一双巨手拉开。
我记得去年暑假的一个晚上,我跟表哥、老蔡以及他们的女友曾来过这儿。这个迪厅中央有一豪华舞池,能容纳上百号人。台上经常出现一位菲律宾歌女,手拿麦克风,叽里呱啦。大家都说她唱得不错,老是一个劲儿鼓掌,可我一直听不懂她在唱些什么玩意儿。其实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表哥认识这里的金牌DJ,一个绰号叫卡罗斯的家伙。他可是花影迪厅的金字招牌,老板就指望着他来赚钱。他有着天生敏锐的触觉和对音乐近乎病态的偏激,演奏极其成功。一到深夜,他能激活成千上万颗空虚的灵魂,让他们为之陶醉,为之疯狂。所有的人都被他所迷惑,总以为他是个音乐天才,其实他弹得很烂简直是一堆狗屎。
一开始我挺喜欢那种疯狂的场面,真是太刺激,太过瘾了。我简直无法找到恰当的词语来形容,总之它能使你头晕目眩、灵魂出窍,以至于我后来都有点着迷,隔几天不去蹦迪心里就蠢蠢欲动。你想想看,一群年轻人挤在一大舞池里,背靠背、脸贴脸,挤得密不透风,弄得大汗淋淋,完全像一群发疯的野兽,不停地扭动着屁股,拼了命地蹦呀跳呀。这群魔乱舞的场面能不令人血脉喷张、野性突发嘛,除非你他奶奶是个冷血动物。
推开玻璃门,杜娟先在门房把绣包寄存好,然后我们拿着门票便冲了进去。里面音乐的音量放得不是很大,淡淡的灯光下,空旷的大厅里只有几个鸟人在聊天。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有点儿早,看了看手机才知道刚过八点钟。
既来之则安之嘛,我们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向前台招招手,叫过服务生要了两罐可乐。嗨,她们的可乐比超市里卖的起码要贵两倍,贼黑!这难免使人有一种被宰的感觉。再说我身上本来就没有多少钞票,老天总是让我捉襟见肘。但不管怎样咱不能表现得太小气,特别是在杜娟面前更要装得像个男人。
虽然大厅里并不是太吵闹,可要想听清对方说些什么,也不是件容易事。而杜娟则是一脸的兴奋状,一张小嘴叽里呱啦的,也不知她在说些什么,我只是一个劲儿对她乱点头,整得像只摇摆的招财猫。
光线就像一个五彩的魔鬼。有时候,它能让你的恋人看上去更加艳丽、更加*。我喝着可乐,看到杜娟贴身穿了一件低领的黄色背心,露出一段雪白而丰满的胸脯,白得十分晃眼。尽管我觉得这跟她的学生身份有点不太协调,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今夜她格外迷人。
我正胡思乱想着,突然杜娟的一只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当时我竟然没有察觉到,只顾得四处张望,看看卡罗斯在哪儿。说来真可笑,其实这个亲昵的动作并不能说明她有多么的爱我。我看得出来,一向说话干脆利索、快人快语的杜娟,此时她显得特矫情,说话的声音也有点发嗲,仿佛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其实这都是周围的环境在左右人的情感。
现在一回忆起来,我都觉得自己很可悲。因为杜娟从来就没真正爱过我。
震天的音乐猛然响了起来,发出丛林中野兽般的嚎叫声,我真担心自己的耳膜被他奶奶的震碎。这时大厅里已经积聚了许多的红男绿女,一张张兴奋的面孔,一双双小手紧紧地扣在一起,尤其是女孩们个个浓妆艳抹、姿态*,他奶奶的这简直是一群勾人魂魄的白骨精。
随着疯狂的音乐节奏,这群牛鬼蛇神们热烈地扭动着自己的小屁股,玩命地跟着DJ喊口号: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嘿,真是不堪入目,少说为佳。
机会终于来了,我赶紧站起身拉着杜娟的小手,一下子就冲进了这个充满迷幻、汗水和喧闹的大旋涡。疯狂而强烈的电子音乐,令所有的人都手舞足蹈、亢奋不已,拼了命地跟着DJ大喊大叫,这仿佛是一场悬崖边上的舞蹈。
难怪许莉莉曾经对我说,杜娟是个聪明的女孩,你要珍惜。现在看来一点不假。只见舞池里的杜娟,踏着舞台上小姐的舞步很快就找到了同步感觉,随着音乐的节拍,她挥动着双臂,扭动着屁股,看上去像个娴熟的舞者。这不由得令我怀疑她刚才说过的话,在肯德基店里,她说过她好长时间没蹦迪了。
我挤在人群里也跟着摇晃,扭动屁股伸长脖子踮起脚尖声嘶力竭地在舞池里玩了命的蹦,还不时跟杜娟击一下手掌,耶!它像一束电流传遍了我的全身,使我摇摆得更加疯狂了。这里没有陌生人,只有年轻人,大家都在大送秋波,相互*,相互摩擦。
啊,让疯狂的舞曲来得更猛烈些吧!
我大声朗诵着高尔基的翻版诗句,却没有一个人能听到。此时这群红男绿女们都像吃了他奶奶的摇头丸似的,一个劲儿猛甩头发,而舞台上的那位小姐更是惊世骇俗,干脆把衣服一脱,准备来一场火辣辣的狂歌劲舞。我跳过几支疯狂的舞曲之后,感觉脖子跟甩断了似的老是摇摆个不停,而且还有点喘不上气来,不好啦,再跳脖子非扭断不可!于是我向杜娟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哇,我快疯掉啦!”杜娟跑出舞池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贴在我的耳朵上大声叫喊着。只见她一脸的兴奋状,全身香汗淋淋,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像一只被抛在岸边活蹦乱跳的鱼儿。我用手背擦了一把汗水,拿起可乐喝了一大口,做了个深呼吸。哇,真他奶奶的爽!
大厅里的音乐依然开得很猛,我俩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在彩灯的闪烁下,我看见不远处有一对男女跳得正起劲。那女孩身材苗条,长发如瀑,穿着紧身吊带衫,后背挖一巨洞,裸露出一片洁白如雪的脊背,连小屁股都快暴露出来了。这正如周少雄所说,做女人真好,老是变着戏法儿让男人看屁股,每个扭动的*屁股后面总跟着一群无聊的男人,仿佛他们欠了她一屁股债似的整天围着她转悠,没准让他们一辈子都还不清。
突然,杜娟碰了碰我的肩膀,用大拇指朝右边指了指。借着忽闪忽灭的光线,我看见坐在我们右边的两个家伙,一男一女从口袋里掏出一些小药丸,正偷偷地往嘴巴里塞。我估计他们在偷吃摇头丸。杜娟可能是第一次看到,好像有点害怕。
一刹那我的烟瘾上来了,跌跌撞撞地我像个疯子似的一头扎进了卫生间。正好里面没人,我急忙点上一根烟,紧紧地靠在墙壁上吞烟吐雾。尽管里面有一种难闻的臊味,可我一点都不在乎,真的一点不在乎,也许是我已习惯了抽混合型的香烟。
我一边抽烟一边四处打量,猛然看到门后贴着一块不干胶,靠近一瞅,只见上面写着:找同志请拨打电话87654321之类的鸟语。我靠,这厕所文化真是无处不在呀!
在我抽第三只烟的时候,那位服务生走了进来,就是站在前台旁边的那个男生。他留着一头短发,头顶染了一撮黄毛,看上去特酷。当他解完小便正在洗手的时候,我跟他闲聊了几句,不过这厮看上去并不十分乐意。
“喂,朋友,我怎么没看到卡罗斯呀!”
“谁?卡罗斯。”他说,你看得出这厮一准是新来的。
“喂,就是你们的金牌DJ呀!”
“哦,他不做了。”
“为什么。”
“不清楚。”这小厮好像不愿意多说。不过在他开门要走的一刹那,扔过来一句话。“听说他搞同性恋,被人打伤了,哦,其实到底咋回事,我也说不大清楚。”
我说今晚怎么一直没看到卡罗斯的影子,原来如此。
当我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时候,大厅里缓缓地响起一段优美的萨克斯舞曲。几乎所有的灯都熄灭了,只保留几盏小壁灯闪烁。只见一个摇滚队员站在舞池的中央,乌拉乌拉地吹起了萨克斯。那声音哀怨而缠绵,大家不由得跳起了慢步舞,一对对情侣在舞池里紧紧地搂抱在一起,幸福得跳着。此时在她们的眼中只有她们自己,其他的一切都被她们完全抛在了脑后。
随后舞曲变得缓慢而催情。我知道我蓄谋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在这缠绵的舞曲声中,我顺理成章地牵着杜娟的手,踏进了舞池,试探着把她拉进我的怀里,没想到她很温顺地就靠了上来,结果没遇到半点阻力。看来是我他奶奶的多虑了。此时我有点昏头,感觉自己爱上了杜娟,这一辈子非她不娶。我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我多么希望时间就此嘎然而止,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此时此刻,我俩就是世界,世界就是我俩的。
杜娟柔软温热的身躯像蛇一样紧紧地缠着我,我下身的小和尚开始有点骚动。一准是她觉察到了,嘴巴虽没说什么,可她却用手轻轻碰了一下,就这么一下子差点要我的小命,痛得我呲牙裂嘴,跳起足足有半米高。更可笑的是,一不留神我把背后那人的脚给狠狠地踩了一下,结果那人比我跳得还高呢。我忍住伤痛急忙向那人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的样子当时肯定十分滑稽,要不怎会惹得杜娟站在旁边哈哈大笑。我心里恨的牙痒痒,小样儿,待会儿我再收拾你。
我们回到座位上,杜娟还关切地说,没事吧,寒秋。我痛得咬牙切齿,操,这哪像没事!小样儿,你咋下手贼狠呀!杜娟看着我的痛苦状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嘿,这小妖精还傻笑呢,没准我的小和尚被她给废了。
大厅里的音乐太吵闹,时间久了我估计我的耳朵都快被震烂了。我们又坐了一会儿,便走了出来,再说迪厅马上也要打烊了。
坐在出租车里,看着我俩一身的狼狈样,我感到很可笑。我对杜娟说,就你现在这个状态,如果回家肯定会被你妈妈臭骂一顿,不如先到我那儿住一夜,再说这儿离我住的小区又不远,好说歹说,最后杜娟总算答应了。
回到我的住处,杜娟的确累坏了,只见她一屁股坐进沙发里,一动都不想动。我让她住我表哥的房间,我自己睡在外间的沙发上。睡觉前我劝她去洗个澡,这样睡觉舒服些。可她居然不当一回事,嘴里嘟囔着,没事,累死啦,说完便一头栽倒床上就睡着了。
我比杜娟好一点,感觉并不是太累。我跑进卫生间冲了冷水澡,刚躺在沙发上,仿佛听到杜娟的房间有什么动静,我便走了过去,看到睡梦中的杜娟翻了个身,不知她又做什么美梦,粉红的脸颊上浮起一笑窝,看上去她简直就像一朵灿烂的桃花。这时我有点忍不住,血液在燃烧,脑袋在发昏。暗淡的灯光下,我哆哆嗦嗦解开了她白色短裤上的一颗铜纽扣。书包网 www.bookbao.com
第十九章 双面胶
引起感官的骚动是*,引起心灵的震荡是爱情。————米兰.昆德拉
^^
其实那一夜我什么也没有干,我只是想让杜娟睡得舒服一点,帮她放松一下腰带。在看到杜娟睡熟中露出笑容的一刹那,我仿佛患上了痴呆症,心中的杂念蓦然消失的一干二净,脑子变得一片空白,简直就像一颗透明的玻璃体。我站在杜娟的床前,发了一会儿呆,后来我就迷迷糊糊地回到沙发上睡着了。
竖日上午,当我醒来的时候,看见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好像老天要下雨,可一时半会又下不来,这真让人心里烦闷。忽然我觉得头有点痛,估计是昨晚在迪厅玩得太疯了,弄得我一晚上都没睡好。说老实话,有时乱糟糟地生活就像一座迷宫,身在宫中的你很容易迷失方向,要想找到一出口可不是件容易事。不过这样堕落的日子的确让人很过瘾,说这种话,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颓废。
新的一天又开始。
无论如何,我都要起床洗脸刷牙。我抓起手机一瞧已经十点多钟,该起床了。不过今天该我轮休,釜山料理店上班制度是做一休一。我穿衣服的时候,隐约听到杜娟的房间里传来了一阵细细的哭声。我赶紧冲了过去推开房门,只见她靠在床头,下半身裹着被单,正抽抽搭搭地哭着呢!
“杜娟,你怎么了?”我心急火燎地问道。她瞟了我一眼,双手死死拽着被单,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一个劲儿哭。
“你到底怎么啦!”我见她不说话心里有点发毛。
“都是你干的好事。”她一上来就劈头盖脸给我来了一句。
“我?我怎么了。”我被她弄得一头雾水。
“哼!大色狼。”
“我可没占你便宜,你别瞎说。”
“哼,你撒谎。”
“真的,我真的没有碰你!”
“那我问你,昨晚我流了好多血,这是怎么回事?”说着她掀开被单的一角给我看,只见床单上、睡衣上确有几滴血迹。
“不会是例假吧。”我愣了一下装得什么都懂似的说道。
“不可能,我例假前一阵子刚过去。”
“那——你是不是月经失调!”
“胡说,怎么会呢!”她杏眼圆睁狠狠瞪了我一眼。
“哎,帮我把拎包拿过来。”她坐在床头若有所思地说着,声音有点嘶哑,我赶紧从衣架上摘下拎包递给她。
“我肚子有点痛。”杜娟一脸的愁容。
“去看看医生吧!”
“没事,用热水袋捂一会儿就好了。”说完她还悄悄的把被单拉了一下,试图盖住床上的血迹。
于是我让她先躺下,然后去找热水袋,结果费了半天的工夫才找到,我还拿了一条湿毛巾浮在她额头上,让她降降温。杜娟闭着眼睛像个婴儿似的又睡着了,我见她没什么动静,想看看到底如何,要不要紧。结果我掀开被单一瞅,只见杜娟穿着白色的紧身内衣,整个身体呈现出玲珑的曲线美,太美了!我他奶奶的简直看呆了,一刹那我又犯了痴呆症。
“傻样儿,看什么呢!”杜娟微微睁开眼说,感情她在装睡。我马上回过神来哼哼唧唧地说:“我可什么也没看见啊!”
“哼,谅你小子也不敢。”杜娟黑着脸冲我说道,“你先出去一下,我要换衣服啦。”
我乖乖的走出房间并随手把门关好,独自站在阳台上发了一会儿呆。我心里寻思着,现在的女孩子可真奇怪,她的心思一会儿像风又像雨,真是令人难以琢磨。记得著名作家米兰•昆德拉曾说过,女人是两面性最明显的动物,看来一点不假。
后来杜娟冲了个冷水澡,然后穿上衣服就回家了。临走时她说,下午她要陪她妈妈去超市购物,家里的食物不多了,冰箱里早已空空如也。
可外面的天气依然十分闷热,或许暴风雨就要来了。送走杜娟以后,我无事可做,便想上网瞧瞧。
我接了一杯矿泉水,放在桌面上以备急用。
打开电脑,我在键盘上挥舞着狗爪子,汪汪叫了两声便立马闯进一个叫风雪夜的聊天室。我的网名叫星语。这是我随便起的网名,听上去好像挺文雅的,其实它们相差十万八千里。在网络上换一个网名就像换一张面孔似的,其他的都可以重新组装。这真是太简单,太容易了。今儿我打算把自己武装成一介*倜傥的书生,看看能否钓到一条美人鱼。
一上来我就四处搜索女妖。不论年龄大小相貌丑俊丰满苗条三围如何,总之一句话,凡是看到女人模样的网名就立马上去搭讪。猛然我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名字——“公共汽车”,一看就知道她可能是个小姐什么的。但不管她是什么东东,先跟她聊聊再说,看看我能否登上她这辆破公交。
——宝贝,多日不见你又变漂亮啦!
——你谁呀!
网上没有序幕、没有过渡,你尽管直接表白。当你认识了许多女人却叫不出她们的名字时,叫她“宝贝”是一个即安全又亲密的称呼。即使你从来不认识她,那也没关系。宝贝可以说是对女人通称。
——宝贝,不记得了,我可时时刻刻都想着你呐!
——你到底谁呀,他奶奶的!
在网上相逢是如此的自然,遗忘也在所难免。但为了抓住现在,你要装着还记得她。故意不告诉她是因为想迷惑她,让她上钩,再说压跟我他奶奶的就不认识她。
——你日里万机/生意性隆/财源广进/客户多多,哪儿记得我呀。前天晚上还跟我聊得挺开心的,一转身就他奶奶的全给忘啦,人心不古啊!算了,再说我是谁也并不重要。
——不好意思,星语,我真不记得了,你是不是换网名啦。
我噼哩啪啦的发出去一堆文字,连蒙带骗的,一下子就把她给搞晕了,让她连搜索记忆的时间都没有,只能乖乖的束手投降。
——公共汽车,你售票吗?
——当然。只要买票,谁都可以上。
她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听起来有点滑稽,弄得她半天都没缓过神来。不过看她说话的口气,果然是只猛兽。“只要买票,谁都可以上”这话让你看了准会嘿嘿淫笑。
——是不是二手车,有几成新?
——保你满意,不满意退票。
她信誓旦旦说道。没准她那里是一停车场,什么货色的车辆都有,一下子让我无话可说,也无可挑剔,看来是我多虑了。
——如果超载,被警察抓住怎么办?
——这个嘛,我还真没想过,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继续探底,连哄带吓的,看看她有何反应,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黔驴技穷了,反问我有什么办法。我心里暗笑,这小姐可真逗。
——你有驾照嘛,如果没有就立马走人啊!快跑,跑得越远越好!车没了是小事,人被抓了那你就彻底完蛋啦!
我发出去这段文字之后,点燃了一只烟,琢磨着我们刚才的对话,思考着我的往事。
我想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比喻成一辆汽车,不同的地方很多,相同的只有一点,那就是每辆车上只有一个方向盘。我应该是一辆越野车,以便在沙漠沼泽山地高原等恶劣的陆面上行驶;杜娟应是一辆新款的赛车,以用来满足她炫耀的性格;吴曼丽应该是一辆120救护车,由于她患了重病,直到现在她还躺在病床上,时刻需要救护。这时我突然想起了赵子恒,好像一百年没跟他联系了。不知现在他又躺在哪个无知少女的床上,这家伙可是一辆性能良好马力十足的奔驰,随心所欲地在女人窝里横冲直闯。还有老牛和老周,他们顶多算是一辆面包车。还有翠花,我觉得她起码应该是一辆外型漂亮的宝马。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的青春就像一辆发了疯的越野车,到站却不停,而是毫无选择地继续由着性子往前开。这让我失去了许多,当然包括爱。也就是说,我的成长过程只是一连串数字的叠加,没有丝毫的意义。
一想到这里,我感到自己真的很可悲!
接下来,我跟公共汽车聊得越来越起劲,狠不得把对方引为自己的红颜知己,那简直是无话不谈。嘿,可见我们真是一路货色。
突然她莫名其妙地发过来一行文字。
——你猜猜我现在穿什么衣服?
——你不会没穿衣服?
——嗯,我光着身子,因为我刚刚洗过澡。
我靠,她竟然赤身**地跟我在网上聊天,这简直有点不可理喻。幸亏我没开通视频,否则的话,这真有点*的味道。说真心话,我他奶奶的怀疑她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自从杜娟走后,我就这样坐在电脑桌前跟这个傻妞一直聊到中午,聊得挺投入的,后来她说,要不我们见个面吧,不为别的只为缘分。我说算了吧,今天我没空。嘿,这行文字一发过去,我立马有点后悔。这么逗人的小妞,真该见见她。
后来我就下线了。
直到现在,我也没跟公共汽车联系过,只是常常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嗯,我光着身子。他奶奶的这让人听起来真有点肉麻。
网上聊天是如此的美丽,又是如此的腐朽,我老是下决心要戒网,可总是戒不了。真是戒网容易戒人难,想要戒掉爱情则更难。赵子恒曾说过,网络是虚拟的,网恋更是不可靠,爱情上不了网,爱情与网络正在断开。我相信他说的话,可我就是有点管不住自己,他奶奶的我真是无可救药了。当然爱情只是爱情,不能扯淡,如果爱情上了床,那就只剩下哭泣的份了。书包 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第二十章 浅悟心声
一切存在物都是毫无道理地出生,因软弱而延续,因偶然而死亡。————萨特
^^
下午,我一个人无聊地在上海万体馆四处游荡,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我忧伤地望着这座城市,感觉十分的乏味。天气有点阴闷,在城市的上空,我蓦然仿佛听见了飘扬的钟声。那钟声时清时浊、忽近忽远。于是我向路人一打探,得知前面不远处有一座古刹寺庙——龙华寺。不一会儿,我便顺着那钟声找到了它。这座寺庙跟我想象之中的样子相差无及,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寺庙周围全是一些仿古的老房子,黑瓦白墙青石地面,但靠近一看都是一些新建筑,实在没劲儿,而且整个寺庙看上去跟周围的高楼大厦也不太协调。唯一有趣的是,它的隔壁居然是龙华烈士陵园。据史料记载,这座龙华寺已有上千年的历史。真是睹物思乡,看到这座寺庙令我脑海中的许多童年趣事,顿时又鲜活起来,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在我家乡的小镇上,原本也有一座小寺庙,由于庙堂日渐破落、香火不济等诸多原因,以至于庙里的和尚都他奶奶的跑光光。后来这座小庙被改建成了一所小学,准确地讲,我的小学一二年级就是在那儿度过的。最令人难忘的是庙里的那座大铜钟。我小时候经常听到那钟声,清朗、悠远而浑厚,仿佛来自天上一样妙不可言。
那所小学的院子里有两棵合抱粗的大树。一颗是柳树,另一棵也是柳树。在夏天起风的日子里,老柳树便发出深沉地“沙沙”声,立刻传遍整个校园,传进教室,使吵闹的课堂不由得安静下来,朗朗的读书声变得昂扬顿挫,下课的铃声也会变得飘忽而悠扬。
学校里那位摇铃的老头儿,据说他曾是庙里的老和尚,庙被改为学校后,他便还俗做了看门人。那老头儿十分的和蔼可亲,一直留着光头。不论什么时候,你摸他的光脑壳他都不发火。看见你不开心时,他甚至会低下头来让你摸一下。我们都喜欢到传达室去玩,挤在他的床沿边,挤得简直是一塌糊涂。说来特好笑,我们还经常不知深浅地问他一些十分幼稚的问题,比如你有没有小孩呀,为什么老是光头,你家在哪儿呀等等之类的傻问题。
每当下课的时候,他便不紧不慢地走在长廊下,目不斜视,手中摇着那铜铃,叮当—叮当的,那铃声在风中飘扬,在校园里回荡。它是我们盼望下课、盼望放学的号角,也是催促我们成长的号角。虽然那铃声依然在响彻,但它愈来愈遥远,慢慢地随着我的记忆走进了未来。
寺庙门前的吵闹声把我硬生生的拉回了现实。稍微定了定神,我快步走到售票处买了一张门票,手里拿着他们赠送的一簇佛香,便随着人群款款走了进去。现代人真奇怪,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的人喜欢去寺庙,特别一到双休日或节假日,来寺庙烧香敬佛的人更是络绎不绝川流不息,要比逛公园游客多得多。
我信步走在院子里,穿过第一座大殿,神情变得有点严肃,或者说庄重也可以。因为在这里你几乎听不到什么吵闹声,只听见佛香燃烧时所发出的霹雳啪啦的声音。烟雾四处蔓延,一大群神态肃然的人们正默默地顶礼膜拜神灵。但里面的气氛是挺肃静的,尽管有那么多的人。
我顿时感到有些新鲜和好奇,心情也一下子好了许多,
人们来这儿大多是烧香许愿的,或者是祈祷忏悔的,看上去他们都是真心实意的,不会搀半点水分,我心里琢磨着。若是你不相信就看那儿,他们把大把大把地钞票塞进功德箱,一簇一簇的佛香投入大香炉,匍匐跪拜在殿堂之下。表情是那么的虔诚,那么的认真。我想他们一准在衷心地祈求着生意兴隆/财运亨通/消灾避难/升官生子/福寿两全等等什么东西。总之人们祈求佛祖保佑给予他们全面的优待和照顾。
我漫过第二座大殿来到后院,看见廊檐的长凳上坐着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和尚。他面色淡然,一脸的慈悲。
“你好,老师傅。”我走向前恭敬地对他说。我知道在佛门净地是不能说粗话脏话的,否则佛祖会动怒的。我想我这点常识还是知道的,你可以不信神,但你不可以亵渎它。
“阿弥托佛,小施主。”
“老师傅,打扰一下。”
“阿弥托佛,小施主,有话请讲。”
“老师傅,我想问问你,这寺庙有多少年的历史啦!”我有点好奇,所以我也就没客气,直截了当问道。
“阿弥托佛,据说我们这座寺庙建于北宋年间,距今大概有一千多年啦!”
“哇,一千多年!那么古老啊。”
“小施主,这里面还有个传奇的故事呢,可愿意听否?”
“愿意,我愿意,老师傅。”我真是求之不得。
“阿弥托佛,那有劳小施主跟老纳到禅房一叙。”
“啊!那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我最喜欢听故事了,而且顺便还可以参观一下他的禅房,看来我今天遇到了一位高僧,真是万幸。如果方便的话,我还准备向他请教一下自己的前缘后生呢!
于是我跟着高僧来到他的禅房,只见房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床铺弄得十分整洁,真是一盏青灯,几件僧衣,相伴一生。这正如我想象中的那样,僧人们都是清心寡欲、超脱世俗之人。但看后还是不免使我心有些感触。有趣的是,禅房中最大的变化是青灯换成了日光灯。
这时老僧从床榻上拿过一团棉垫,让我坐下。我连连嗫喏着,好的,装得像个乖孩子,特虔诚,特天真,心里却止不住地偷着乐。说实话我这是生平第一次坐蒲团,真有点不习惯,坐势也不标准,只是感觉蛮好玩的,软软的像是坐在地毯上。
待老僧在蒲团上盘腿坐定,我们便谈起刚才的那个话题。
老僧神态自如娓娓道来,他说在北宋年间,有位宫廷大臣一到夏天就喜欢乘船到大海上去消暑,结果有那么一个晚上,突遇狂风暴雨,眼看风浪就要把大船掀翻,那大臣在睡梦中被惊醒,他朦朦胧胧中好像看到附近岸边的草莽间有一种奇光在闪耀,而且还隐隐听到了钟梵声。那大臣立即让随从人员在此靠岸,过一会儿,大海竟然变得风平浪静。第二天一大早,这位大臣便登岸亲自询问当地土人这是什么地方,回答说这是一座小寺庙的旧址,早已成了废墟。那大臣顿时醒悟过来,直觉告诉他昨晚是老天对他作了启示和期待。于是他立即下令重建这座寺庙 ……
老僧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我则完全被这个传奇故事吸引住了,呆呆地听着,口角的哈喇子差一点流下来,只听老僧接着又说:“今天的寺庙就是初建时的规模,后来又经历几次破坏和重建。”
“老师傅,那奇怪的光是佛光?”
“阿弥托佛,天地虽大而佛祖无处不在。”
“是佛祖保佑了他?”
“阿弥托佛,是那位大臣有佛缘。”
“佛缘,真的有佛缘?”我好奇的问道。我知道我对佛教、缘分之类的东西知之甚少,仿佛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不过我听我们美术课唐老师曾说过,缘分与命运之类的东西很八卦,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显得特神秘玄奥。
“阿弥托佛,信则有,不信则无。”
“老师傅,人死后会重生嘛”我忽然换了个话题。想问他一些沉重的问题,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产生这个念头。
“阿弥托佛,天地间的万事万物皆有一个生死循环的过程,当然人亦如此,谁也无法逃脱。所以说人活着要多多积善,只有通过善的桥才可到达重生的彼岸。”
“善良的人死后会升入天堂吗?”
“阿弥托佛,那是一条艰难而漫长的天路。”
我痴痴地看着老僧,心里想着,假如天上真有一座美丽天堂的话,那么善良人怎么才能到达那儿,要走多久呢!或许正如老僧所说,那是一条信者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天路。
“人为什么要死呢。”
“阿弥托佛,此乃自然规律也。”老僧说,“死并不可怕,它只是生命的延长线。有些人的延长线很短,而有些人的延长线很长。尽管人们不愿意看到他们的延长线,但它依然存在,这是事实,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老僧深刻的言语不得不令我折服,这使我不由得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位高僧,虽然他额头上布满了几道深深的皱纹,但看上去眉目清朗精神抖擞,谈话间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无缥缈,甚至不复存在。此时此刻,我蓦然从他那悠长的声音里听见了看门老者的铃声,它依然还是那样飘忽而悠扬,不管它与我相隔有多久,哪怕有他奶奶的一万年。
后来高僧站起身,从桌面上拿起一张黄色的稿纸对我说,这是我昨晚写的一首小诗,如果小施主喜爱的话,就送给你吧。我赶紧伸出双手恭敬地接了过来,黄纸黑字,只见上面写着:
一枚落叶/
随风飘荡/
带着秋日的迷惘/
带着蓝天的遐想/
你分明看到/
火一般的伤痕/
凝结着多少春天的幻想/
传递着多少夏日的眷恋/
它会落在哪儿
坦白地讲,我真看不懂什么意思,可我还是认真地看了一遍,表示了谢意。我非常感谢这位高僧,愿意把这首小诗赠给我——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真是很难得,或许这就是我与他之间的缘分吧。
望天色渐暗,我便起身告别了那高僧。
寺庙的大门口旁边就是一条步行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大街两旁大多是古玩店铺,什么观音、瓷器、根雕、字画、香烛、佛卡、古钱币、念珠、菩萨像等等,凡是跟寺庙有关的玩意儿,基本上在这儿都可以买到,真是应有尽有,而且有的铺子还兼售电话卡、充值卡、游戏卡什么的,大多是一些年轻的小姑娘在招揽生意。她们穿得跟花蝴蝶似的,特招人喜欢,即使不想买什么东西,也愿意进去兜一圈,用文化词来讲这叫养眼。就这样我走在大街上,嘴里叼着一支烟,东瞅瞅西逛逛,真像个浪人。
大街上的游客,有许多都是清秀苗条的南国美人,也有不少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洋美人,她们挺着两只大咪咪,扭动着被牛仔裤绷得紧紧的臀儿,看上去百分百的*,与这截然不同的是,偶尔大街上也会有几个和尚飘然而过,他们夹杂在时尚艳丽的游客之中,显得特另类,有的竟然还戴着墨镜,还不时地打个手机什么的。当第一次看到和尚打手机姿态,我感到十分好玩,也感到有点意外。他们不是脱离红尘六根清净了嘛,能跟谁打电话呢,难道是跟佛主,其实你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奇怪的。
街面上有几家小餐馆,临街的一面完全敞开。餐馆里坐着一个个神态各异的中外游客,他们三三两两地围在餐桌旁,尽情地享受着各种美味小吃。不过他们各种不雅的吃相也确实令人有点惨不忍睹。他们大声地无拘束的交谈着,相识的与不相识的,偶尔还会开个小玩笑,随之便引起一阵哄堂大笑。说老实话,这滚滚红尘的场面让人看上去永远是那么的热闹和快活。
我穿过大街,在对面的一家小餐馆里坐下,要了一份麻辣烫和几串烤羊肉,还有一瓶啤酒。这个季节我感觉自己的酒量在逐渐增大,动不动就想喝上一瓶。餐馆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台彩电,正热播着韩剧《冬季恋歌》。剧情中那位天真而忧郁的男主角爱上了一个清纯漂亮的女孩,但最终这是一场错爱。情节展现得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实实在在感动了一大批国人,特别是那些年青的哈韩族们,他们简直是看疯了。哪怕外面声音再吵再闹,她们都看得津津有味,对爱情片的痴迷简直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或许正因为她们缺少这方面的东西。坦率地讲,虽然我也很年轻,但对韩剧不怎么感兴趣。
坐在门口,我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看着街上行行色色的路人,的确很适意。我这人有一臭毛病,就是无论在哪儿吃饭,总喜欢坐在临街的桌子上。特别是一个人的时候,那种边吃边眺望的感觉也是一种美妙享受,时常令我胃口大开。
忽然我看到两个缁衣落发的和尚走进店里,一老一少仿佛飘然而至,没有一点响声,可能是师徒关系。我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只见师徒二人脸色平淡,步履轻捷,行走间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复存在。或许他们看出了我的异样,当走过我面前时,还颔首看了我一眼,好像我们五百年前就认识似的。待师徒二人吃过晚饭后,便悄然离去,仿佛压根儿就不曾来过。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去哪儿,但我相信他们不会停下来,他们会一直走下去,沿着天路一直走向自己的终点。
第二十一章 分离美发
《春花秋月杜鹃夏》(下部) 作者:齐中
^^
一个尝试错误的人生总比无所事事的人生,更荣耀,更有意义。————萧伯纳
^^
离开龙华寺,我满脑子还想着那位超脱世俗的高僧。他能看破红尘剃度出家,而且学识渊博,实属难能可贵。我要向这位高僧致以崇高的敬意,他就是我的楷模,我的榜样。假如我这辈子能出家的话,我要向他学习。当然这样想似乎有些孩子气,可我总是甩不掉这个念头,不知为何。
出家之人在我眼里显得既新奇又好玩。看来要想使自己头脑清净、远离烦恼,就应该从头开始。我是说我也要整整头,兴许也剔一光头。俗话说:愁一愁,白了头。如果照我现在这种迷茫状态混下去,恐怕过不了三年,没准儿自己就会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白头翁。一刹那理发的念头闯进了我的脑海,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于是我打定主意把自己的头发通通剪掉,让它们把我的忧愁与烦恼一起带走。
理发本来不是一件愉快的事,但又是不可避免的。从电视上曾看见印度的锡克族人,向来是不剪发,不剃须的,这让人很难想象他们一辈子是怎么生活的,结果还不跟原始森林野人似的浑身是毛发,你想想看这太令人不可思议了。不过我一向十分讨厌理发,除非自己的头发太长或者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不管怎样,我还是决定去理发。
晚上八点多钟,我在仙霞路上游荡着,手里拎着一瓶可乐,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家叫“金剪子”的理发店。门口放着一对大音箱,正播放着刘德华的歌曲——笨小孩。我挺喜欢这首歌,喜欢歌里的那个笨小孩,坚硬得像块石头似的。刘天王的歌声的确把我给吸引住了,我的耳朵死死地拽着我走到这家理发店的门前。这年头儿,要说街面上什么商铺最多,我想你一准会说——狗日的理发店。
事实上的确如此,特别一到晚上,街道两旁除了零星几家24小时营业的小超市以外,其他的都是清一色的理发店,门口永远旋转着他奶奶的那条红白相间的飘带,像是要把人的魂魄勾了去。如今这理发店的生意万分的火爆。其实我不说你也明白,绝大部分理发店是做皮肉生意的。她们提供着快餐式的*服务,也可以说大大繁荣了城市经济。依我看上海最近十几年的高速发展,她们可是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巨大贡献。真的,我不是跟你开玩笑。
马路旁边有两个打扮得十分妖艳、穿着*的小姐,正肆无忌惮向行人招手致意。不过我进的这家店看上去还比较正经点,一走进店里,立马有小姐迎上来热情招呼,先生您好理发呀这边请!随后她便把我带到一理发台前坐下。现在这座椅也高档多啦,全是他奶奶的不锈钢结构的,外加仿真皮的扶手,还能自动升降呢!比以前那种檀木螺钿路易十四式的椅子舒服多了。可是你一坐上去,还是有一种受人摆布的无奈。
店里除了几个闲聊的鸟人以外,而真正理发的客人并不多。坐在我左侧的是一位少妇模样的女人,头戴一大钢盔,微微闭着双眼在烫发卷,里面不时冒出一阵阵雾气,咋一看还挺滑稽的!跟武打电影里正在运功的飞天魔女似的烟雾缭绕。而靠我右边的位置上一小朋友正哭得唏哩哗啦的,只见他坐在那儿翻来覆去,死活不愿意理发。而他妈妈在旁边连哄带吓,费了老鼻子的劲儿才总算把他摁在座位上,结果头发还没理到一半,那小朋友已被弄得一脸的鼻涕、眼泪和碎头发,真是令人惨不忍睹。可他嘴巴里还不停嚷嚷着:太阳公公的头发那么长都不理,我为什么要理,我不理。或许是他童话故事看多了的缘故。嗨,这小孩子特天真!
在整个理发过程中,真正令我感到比较满意的是那位按摩小姐。请你不要搞错,我的意思是说我跟她聊得挺开心,尽管她长得并不怎么漂亮,按摩也不怎么到位。
等我坐好后,B小姐便走到我身后开始按摩我的脑袋。她的动作和表情我看得一清二楚,这全仰仗立在我面前的一块大玻璃镜。我给她抛了几个眼神,她却没什么反应,只是面带羞涩瞅了我一眼,抓起一瓶洗发水,“扑哧扑哧”一个劲儿往我头上喷,紧接着一双小手在我脑袋上像玩泥巴似的揉搓起来。
坦率地讲,平时没人敢在我头上进行如此的蹂躏挤压,连最亲密的恋人也不可以。我的意思是说万一把脑袋揉坏了怎么办,我可只有一颗。但话又说回来,让她那双又白又软的小手肆意蹂躏,感觉也不是太残酷。
一开始我保持沉默,只是随意地看着理发台,上面堆砌得乱七八糟:什么直发器、卷发器、离子烫发器,染发膏、焗油膏、双氧洗发水,啫喱水、电发水、护发素等等,还有许多我叫不出名字的新玩意儿,反正理发店该有的它基本上都有。不仅如此,它还零售各种美发用品用具,这都是后来我跟B小姐的谈话中得知的。看这个理发店的规模,真他奶奶的堪称是“最高发院”。
在我干洗的时候,B小姐不停地向我推销洗发用品,她说我的头发属于枯干型,要经常使用护发素进行保养,否则头发会变成一堆枯草。听了她的话,我差点被她忽悠住,上了她的套。我这人耳朵根儿软,听不得别人说几句好话。我承认这是我的弱点,但我无法克服。可笑的是那天我身上带的钱不多,基本连买一瓶护发素都不够,当然除去理发钱。有时候,钱少也不一定是坏事,真的!
B小姐是个新手——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她的羞涩地脸蛋也进一步告诉了我,她的确是个初涉社会的小姑娘。说老实话,这年头你能在理发店遇到一个纯真的姑娘,绝对不是一件容易事,就像在夜总会碰到一位处女一样困难。她看上去年龄也不过十八岁,与我年龄相仿。可我的外貌看上去比较老相,而且头上已经长出了少许白发。怪不得在学校里,有的女生在背后偷偷叫我白头翁,他奶奶的一点不假。
“先生,你几岁呀?”她突然问道。
“切,几岁,我都三十八啦,
“呵-呵。”
“真的,你没看见我都满头白发了嘛。”
我一句话把她逗乐了。由于我这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稍大一些,别人都误以为我比较成熟,其实我他奶奶的很孩子气,有时候的确如此。对陌生人喜欢信口开河,没大没小的乱扯。
“先生,我按摩的舒服吗?”这B小姐一边按摩一边跟我聊天,仿佛她挺喜欢跟我聊天似的,其实不然。
“还可以”。我说道。坦白地讲,她跟我以前碰到过的美发小姐相比,她的按摩水平可差一大截,她可真是个新手。不过我还是要多多鼓励她,让她的水平发挥至极点。
有的人就是缺乏鼓励,比如我的学习情况,老师从来没鼓励过我,只知道一个劲儿批评训导我,好像我天生就是个坏孩子。不是吃牛,你如果给我一个支点,我也能把地球撬起来。真的,每个人的潜力都是巨大的。
“小姐,你是新来的吧!”
“是呀,你怎么知道的。”听她说话的口气,羞答答的,完全像个小雏儿,于是我决定逗她玩玩。
“怪不得没见到过你,新来的,我可是老顾客啦!”
“是嘛,那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
“没什么,关照谈不上,常来玩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我爽快说道,自己表现得像个十足的痞子。你看到这儿大概也能发现,我是个挺会撒谎的家伙,还多少沾点痞气。刚才我跟B小姐说自己是她店里的老顾客,那纯粹是信口雌黄随口编排的,甚至我从来没见过这家理发店,更不要说来这儿理发了。
说出来让你见笑,有一次我在一家廉价的理发店里理完发,偶尔在学校里碰到同学问起,我就说我是在皇朝美发厅理的,那可是昆州有名的高档消费场所,是有钱人经常去的地方。连这样的牛逼我都敢吹,我真是个爱撒谎的家伙,简直白白受了九年的学校教育。
“你肯定是个中学生!”
“凭什么。”
“凭感觉呗,那你到底是不是呀。”
“轻一点,轻一点啊。”我突然感到太阳穴被她揉得有点痛。新手毕竟是他奶奶的新手,就是缺乏实战经验。如果你不及时跟她讲,没准儿她能把你的脑颅揉碎。真的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来试一试。这些乡下来的辣妹子,别的本领咱不讲,可她手上确实有一股子劲儿。
“我看你倒像个中学生嘛!”我反问道。
“是的,我今年初三刚毕业。”她说话的口气顿时变得随和了许多。“放暑假了,在家闲着没什么事,就和几个小姐妹一起来上海……”。
嘿,这小丫头的嘴巴叽哩呱啦的,还挺能贫的。看她的兴奋样,我知道那是她的青春期在骚动。
“你几岁?”
“十七啦!”
“啊,你是未成年人!”
“我知道,不过没关系。”
“你按摩技术还不错,不过还欠缺那么一点点。”
“嗯。”
“老板如果知道,非炒你鱿鱼不可。”我吓唬她说。
“你说什么呀,我听不大清楚。”她大声说。因为我左边的那位少妇正在吹发,嗡嗡的电吹风发出很大的噪音。
“我是说,老板不管你呀。”等电吹风一停我又说道。
“老板是我的亲戚,他才不管我呢!”她悠悠地说着。
听她这么一说,我仿佛有点明白又有点糊涂。理发店就像个大染坊,你本来是一块十分纯洁的白布,但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染成一件艳丽的彩衣,让人看了总有一种要穿上试一试的生理冲动。后来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得知她来自安徽宣城,家中就她一个女儿。父母在田里种植蔬菜,有时候她在家还能帮父母干点活,虽说日子过得有点辛苦但也很幸福。
我正暗自庆幸,今天遇到了一位纯真的少女。可接下来发生了一件事,则动摇了我的看法。老实说这类事情我真不希望发生在她身上,但事情还是无情的发生了,我只能为她感到惋惜,不过这一切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就在干洗快要结束的时候,突然她探下身来,俯在我的耳边小声说:“要不要找个小姐玩玩呀。”
“你说什么。”我假装没听清,心里有点着急。“小姐,拜托你快一点,我还有个约会呢!”
“好不好啦!”她又说了一遍,见我没理她,便在我头上狠狠地揉了一把说,好了,到盥洗池里冲一冲。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像是从冰箱里飘出来似的冷冰冰的,让人听了浑身发冷,绝对在他奶奶的零度以下。
等我洗好,在椅子上又重新坐下,只见一位理发师走过来,他手持一把长长的飞利浦剪刀,一上来就跟个*似的,二话不说就“咔嚓咔嚓”地剪了起来,连个招呼也不跟我打一下。我的意思是说,他起码应该先问我一下,留什么发型呀。可这家伙倒好,不管三七二十一逮头便剪,压根儿就当我是一孩子。不过这家伙确实是把好手,动作十分地干净利索,剪刀在他手中像个魔术棒,不停地在我头顶上下飞舞,左右盘旋,咔嚓咔嚓,一绺绺头发应声而落地。但他的样子有些卖弄,自以为有多么了不起。此刻我可不敢跟他开玩笑,弄不好这家伙一不留神把我的耳朵给剪下来,那我可就玩完了。再说我他奶奶的跟他也没什么好谈的。因为刚才那位B小姐的一条腿还残留在我的脑海里没完全走出来呢!
最后那家伙帮我理好吹干,我付了钱便走出了店门。我跟你讲理发店绝不是一个让人久留的地方,这里到处都埋藏着地雷,一不小心就要了你的小命。除非你豁出去了,想要她们为你服务到底。
外面的大街上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毛毛雨,路面湿漉漉的。可我进店时天气还好好的呢,怎么说变就变!感情上海的天气就像婊子的脸色,说反脸就反脸,叫你防不胜防。由于我身上没带雨伞,只得冒雨前行。不过也没关系,反正这儿离我家很近。
走在毛毛细雨中,突然我想起奶奶常说的一句话:晚上梦见理发,是不吉利的;如果理的又不满意,那就更加不吉利。哎,但愿老天保佑,我今晚做个好梦。书包 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第二十二章 心灵鸡汤
你看不见你自己,你所看见的只是你的影子。————泰戈尔
^^
十点多钟,我徒步回到小区,然后爬上五楼掏出钥匙打开防盗门进入房间打开灯等一系列动作,他奶奶的每天我至少要重复两次。
一年就要七百三十次,
十年就要七千三百次,
五十年就要 ………
如此推算下去,那将是一个天文数字,简直令人难以想象,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进门过程,人这一辈子都要重复那么多。同样的道理,一个人的成熟过程更需要时间的积累和岁月的磨练,还要不停地做出各种选择。有的人看上去成熟些,有的人就不那么成熟,一辈子都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我傻傻地想着,一不小心又钻进了死胡同。
我走进房间,把拖鞋往地板上胡乱一扔,便一头栽倒在床上。我的确有点累,自从龙华寺出来我还没好好休息过呢!
可我刚躺床上没过三分钟,忽听到阳台上有动静,像易拉罐被碰倒的声音,第一反应就是可能有小偷!我腾的一下子就从床上爬了起来,顺手操起一把水果刀立马冲向了阳台。突然阳台上窜出一只猫来,“咪-咪-咪”叫着,跳过阳台的隔栏逃之遥遥了。我靠,感情是隔壁老蔡家的小白猫——拉拉,弄得我他奶奶的虚惊一场。
拉拉是一挺可爱的小白猫,有时候,它会跳过隔栏跑到我的房间里来玩耍,我也喜欢逗它玩耍。唯一令我担心的是它经常在我床下拉屎撒尿。不过可笑的是,一到天黑拉拉就呼朋唤友跑到小区绿化带里去群居,常常彻夜不归,高兴的时候,它还会把同伴带回家里过夜。嗨,它可真够快活的!
我躺在床上,顺手从桌面上划拉到一本书,想打发一下寂寞的时光。你不知道我这人有一坏毛病,特喜欢躺在床上看书,侧卧着身体,书本就在眼前,嘴巴几乎碰到纸张,真有点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我刚看了一点开头,就被它吸引住了。这是一本小说,海明威写的《太阳照常升起》,这位美国著名作家可是一个硬汉子,但他写出来的文字却像海水中五彩斑斓的热带鱼儿,美丽而耐人寻味。
我正看在兴头上,突然听见有人敲门,我很希望敲的不是我的房门,可事实上敲的正是我的房门。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喊叫声:开门呀,寒秋。
我一听就知道是蔡农——表哥的同事,他就住在我们的隔壁,也在韩国LG集团工作,蔡农为人挺不错,说话也特幽默。去年暑假我就认识他。表哥出差不在家,他怕我一个人孤单无聊,所以有事没事就过来陪我聊天。说老实话,他可不是一简单人物,他肚子里塞满了思想,绝对是一个学识渊博才华横溢的天才。
我一骨碌身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膀子穿着短裤去开门。我已经习惯了这付郎当样子,再说老蔡也不是外人,见怪不怪嘛。开门一瞧果然是老蔡。我装着不好意思的样子说,你好,蔡哥。
他穿一条白短裤,鼻梁上架一副眼镜,整得像一饱读经书的博士后,他人长得又非常帅气,真简直是岩岩如孤松,巍峨若玉山。
“嗯,寒秋,干什么呢,还没睡。” 他边走进门边说道。
“睡不着,看看书。”
“什么书?”
我随手把书的封皮亮给他看。他说:“噢,这本小说不错,海明威的书我看过几部,写的都很幽默诙谐辛辣老道。”
其实,老蔡的笔秆子也很硬,每每空闲之余他就在自己的博客上发表言论。由于他笔锋辛辣,文风鲜明往往能一笔切中问题的要害,常常令人耳目一新。因此网友们送他一个绰号——菜农。
“你坐呀,蔡哥。”我做在床沿上,让他坐单人沙发。
“吆,什么时候理的发。”老蔡说着一屁股陷进沙发里。
“刚理的。”
“这一理发,整个人显得倍精神,真是个小帅哥啊!”
“嘿-嘿!”
“喏,小帅哥。”老蔡说着递给我一支烟,因为他知道我会抽烟。不过我讨厌别人叫我帅哥,听着总让人有点不舒服。我的意思不是说我长得有多么丑陋,而是我对“帅哥”二字有成见。可有人老是喜欢这样称呼你,你真拿他没办法,特别是遇上一个比你年长的人。
我接过烟并顺手帮他点上火,没想到接下来令人头痛的事又开始了。
“寒秋,今年考得怎么样。”
“哦,语文、数学还可以。”
我真不明白人人见了我,第一句话总是问我考的怎么样。可这样的话语,我听过简直不下他奶奶的一千遍啦,老是问别人同样的话题,你说这种事搁谁谁不烦。
“其他的呢!”
“其他的嘛……就是化学考砸了。”
“为什么。”
“哎,我也不知道。”我实在有点说不出口。你也知道考试作弊,对一个学生来说可是犯了大错,就犹如良家妇女失去了贞操一样而羞于开口。可我又不想对他撒谎,因为老蔡的确对我很关心。
“你说呀,到底怎么回事?”
我真不知道该怎样对他说好,可你也看得出他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嗨,为什么每个人的窥探心都那么强烈呢!我犹豫了秒才决定跟他如实坦白。
“哎,那天,也就是我们中考的最后一天,上午考试化学。在考场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口袋里的一张纸条竟被老师发现了,他愣说我想偷看,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我被赶出了考场。”
“噢,原来如此。”
“结果老师说我考试作弊,化学成绩判零分。”
“那就是说你考上高中的希望不大了。”
“嗯,我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化学成绩判零分,其他科目再好也没用。哎,真是一步棋子走错,全盘都完蛋。学校这样做,对我真是太不公平啦!他奶奶的熊。”
“不公平!寒秋,我给你举个例子,比如一个银行职员挟巨款潜逃,但很快就被抓住了,结果法院判他无期徒刑。那照你的意思,他只是在银行偷偷拿了一些钱,不久又完璧归赵。再说啦银行也没什么损失,而且他这人平时工作认真,表现也不错,还是个老党员。在这个岗位上他已干了二十多年呀,多不容易呀!即使没功劳也应该有苦劳吧。法院判刑太重了,对他很不公平。是不是?”
“哦,当然啦,法院是对的。”我看他分析的头头是道,只能顺着他说。老蔡总是喜欢用他那老一套,什么举例子讲事实,来推翻你的想法。他那些陈芝麻烂黄瓜的老调,我压根儿就不想反驳,也懒得反驳,再说我的头还有点发晕呢!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所以说你不要以为考试作弊是一件小事,无所谓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日积月累天长地久,小错总会铸成大错的。现在你在学校里,敢迟到旷课打架斗殴整天吊儿郎当。等你长大成人走向社会,工作又不好好干,光知道到处拉帮结派,吃喝玩乐,耍流氓无赖,最终你会落得……”
“咪-咪-咪”突然传来一阵小猫的叫声。我扭头一看,拉拉正站在阳台上望着我们。大概它是听到主人的声音才爬过来的,真看不出拉拉还挺有灵性的,比人都强百倍,有时候。
“拉拉,过来!”老蔡说着朝它招招手,只见拉拉飞快的跑过来,一下子钻进老蔡的怀里,缩成一团,乖乖地趴着一动也不动,咽喉里还不断发出“咕-咕=咕”的声音。老蔡又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所以呢,你现在要养成一个好习惯,无论在学习方面还在生活方面。你年龄还小正处于成长阶段,有很多不良习惯是可以改正过来的。就比如我们的拉拉。”老蔡的右手不停地摩挲着小猫。嗨,他又把他那老一套搬了出来,唠唠叨叨地说个没完没了。我真受不了他,在他眼里我竟然连拉拉都不如。
“就说我们的拉拉吧,当初我把它买回家时,它才一个多月大,我慢慢地训练它的吃喝拉撒,每天的猫食,都是我从超市为它专买的,别的东西不让它吃。这样,长大后有生人喂它再好的东西它都不吃,连嗅都不嗅一下。现在你看它变得多听话多健康呀!当然啦,我不是说你。我的意思是说一个人要养成良好的习惯,只有这样他脚下的路才会越走越宽广。一个人的习惯决定着他的成败,你明白我的意思 ……”
猛然他强烈地咳嗽起来,一转身冲进了卫生间,站在水池前弯着腰,咳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呀!我真担心他会把肺给咳出来,这都是他奶奶的抽烟惹得祸。嘿,这也是一个不良习惯的铁证。
他从卫生间走出来,喝了一口矿泉水,然后又接着说:“你表哥今天又打电话给我,还特意问起你的情况,你知道吗。”
“不知道。”
“你表哥对你很关心!明白嘛。”
“噢,我明白。当然你对我也很关心,谢谢蔡哥。”
“没什么,你表哥说他快回来啦。”
此时的我根据以往的经验看得出,老蔡的内心世界已完全敞开,又将有一次掏心窝子的内心表白从海平面上喷薄而出。罗嗦巴嗦的,我真想打断他的话,因为我困倦得要死。
“寒秋,我知道你很讨厌学校,是不是。”
“嗯,是有点。”
“讨厌归讨厌,但学校教育是人生中不可缺少的重要环节。咱们纵观整个人生过程,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学校教育是人生的必修课,你要或多或少了解一些基本知识。它对你今后的人生道路起着重要的引导作用,也就是说对你以后走上社会有很大的影响,它会让你对自己有一个初步的认识,了解自己的优势和不足,明白自己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它还能使你在人生道路上少走弯路 ……。”
他宏篇长论滔滔不绝,讲得不能说不精彩,可对我来说,那简直是他奶奶的对牛弹琴。
“哎,我不是说学校教育不好,我是说学校里许多事情都让人感到不可理喻。比如说,老师们只关心分数,谁的成绩好谁就是好学生,谁的成绩差谁就是天生的笨蛋。谁他奶奶的学分高谁就被评为“三好学生”,哪怕她的体育成绩考得一塌糊涂。在育仁中学,我们班上有位“三好学生”——冯晓露,她在校运会女子800米长跑项目上,竟然用了他奶奶的8分钟,创下了育仁建校以来的最高记录。你想想看够滑稽的吧!要是让我当老师,她只能被评为‘一好学生’,仅仅学习好而已。”
我喘了一口气又继续说:“不仅如此,还有更令人龌龊的事!有的学生看谁不顺眼,上晚自习时偷偷溜出去,把人家自行车上的气门芯拔下来扔掉,车铃铛也顺手拧下来拿走。还有的学生跟人家打架吃亏了,趁晚上无人之时,竟偷偷地往人家的饭盒里撒小便。这种事听起来很可笑,可实际上这家伙真够卑鄙的,真不是个爷们。”
“嗯,是够恶劣的!但毕竟这样的学生是少数呀!我们要向前看,我们要运用发展的观点来看待一切问题。所有的事物都是在发展变化之中,特别是我们的教育事业,正在逐步从应试教育向素质教育转变。尽管道路漫漫,但大家正努力上下求索。说句心里话,我们的教育事业还不够成熟,的确有个别老师的教育方式存在这样或那样的问题。而学校呢,偶尔也玩玩形式主义。”老蔡一说起学校教育,便振振有词,句句入木三分,跟*长似的,不停地发表空洞演讲。“而且*问题,也开始在*门四处蔓延……”
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昨天刘湘——我的一位同学跟我打电话说,贾校长被警察带走了,好像与学校财务有关,同时被抓的还有他的小蜜——财务处的马会计。其实贾校长跟老马的暧昧关系早已是全校共知的秘密,虽然老马已是半老许娘,但她长得小巧玲珑,风韵仍不减当年。否则怎能勾走老贾的魂魄呢。老贾常借职务之便去财务室鬼混,他俩这次同时被抓,倒也在大家的意料之中。但我不想告诉老蔡这些丑闻,再说这种破烂事说出来也没什么意思,人们早已司空见惯。
于是我只对老蔡说:“喂,前天我们学校的贾校长被抓啦,听说跟财务问题有关。”
“这种事不奇怪,我经常在报纸或电视上看到,一向被称作“清水衙门”的教育领域,也慢慢地开始成为*分子的高发区。其中有不少的中小学校的校长因此而纷纷落马,真他奶奶的可悲!”他愤愤地说着。“寒秋,假如你是一位校长的话,你会怎样?”
老蔡突然来个假设,令我有点措手不及。
“如果我是一位校长,恐怕也会犯错,真的。我的意思是说光让我管理学生和老师,那倒是还可以。问题是我作为一校长官不可能只抓教育而不管财务,这是不可能的。如果我身边又有一位*的马会计或杨会计什么的,那我非栽跟头不可!”
坦率地跟你讲,老贾同志*得很。你不要被他在校会上的讲话所迷惑,尽管他讲得多么冠冕堂皇,句句仿佛都是真理,可背地里他净干些不可告人的勾当。想当初爸爸为了能让我进育仁中学读书,就没少给老贾送银子。
“寒秋,你说不错,人心不古呀!中国的未来就靠你们啦!梁启超曾云:
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
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
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
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 ……”
老蔡边吟唱边摇头晃脑,像个老夫子似的一脸的忧国忧民状。嗨,老蔡把话说的也贼大。我怀疑自己将来没准儿成一社会人渣,如果国家的未来寄托在我这种人的肩上,那真将是国将不国。
“蔡哥,你不知道,学校里净是一些他奶奶的书呆子,整天介就知道读书吃饭睡觉拉屎。哪儿有国家的栋梁之才,全是他奶奶的庸才。再不然就是一些流氓学生,个个痞气十足,天天打架斗殴。特别是随着学校教学质量的下降,餐厅伙食标准的降低,学生与校方的矛盾日趋恶化,他们的情绪也日益暴躁。有人说,现在学生的屁股摸不得,个个犹如被关在校园里的老虎……”
我一把抓起桌上可乐,狠狠地喝了一大口,又接着说:“你不知道,那帮流氓学生十分的混帐,男生们彻夜抽烟喝酒,上网打游戏;女生们则忙着逛街购物,追赶时尚潮流,学习成绩自然都是惨不忍睹。考前要老师划重点讲范围,搞什么深夜突击,真简直是一群流氓无赖。你说这样的学校还能出什么天才嘛。”
“这种现象我不否认。”老蔡说。“但还是有一部分人在学校里学到不少东西,后来走向社会,在各个领域做出了突出贡献,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
“这个我相信。可我知道我是棵弯脖子树,成不了栋梁。说老实话我不是块学习的料,什么也学不会,再怎么努力也是白搭。我简直就是个他奶奶的大笨蛋。”
“你现在这个状态十分令人担心,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到处横冲直撞万分危险。喂,寒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噢,我明白。”我茫然地点了点头,装得像只大头蒜似的,其实我一点都不明白。
老蔡又递给我一支烟,点上火,我们默默地抽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我开始琢磨他刚才说过的话,说什么我是一匹脱缰的野马。这个比喻太棒了,至今让我念念不忘。真是的,野马有什么不好,天马行空自由自在,最起码它比家马的生存能力强。
“你有女朋友吗?”他突然问道,弄得我一愣,我傻了半天才说:没有。其实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才好,杜娟算不算呢,我心里很犹豫。
“没有也好,早恋毕竟不是一件好事,尤其对你们学生来说,目前最重要的是学业,其他的以后再说。”
“嗯,这个我懂。”
虽然人们总说早恋只开花不结果,我看也未必,就目前来看,我跟杜娟的感情好着呢!还没有一丝分裂的迹象。
说来好笑,老蔡曾交往过一个加强排的女孩子,但没有一个能如他所愿的。老蔡这人太挑剔了,所以他的梦中情人老是姗姗来迟。前天,我看见老蔡跟一位穿着时尚的女孩去逛新天地。据老蔡自己说,那女孩特喜欢吃那儿制作的草莓冰淇淋。你想想看两个鸟人大老远的跑过去,完全为了吃一口他奶奶的草莓冰淇淋,真是太浪漫了。这要是让老牛他们听到了,没准会笑掉两颗门牙。不过有时候,热恋中人们很容易被爱情烧昏了头脑,难免做出一些傻事来。
“那你以后怎么办,我是说你下学期打算咋办,是继续上学还是干什么。”
“噢,我也不知道。”
坦率地讲,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从来没考虑过这档子事儿,我是个自顾眼前不管未来的家伙。对于这个问题,我总觉得离自己很遥远,可它为什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变得触手可及了呢!
唉,我真不想长大,永远十七岁多好呀!
“你必须学会思考自己的未来,把握自己的人生方向。人生就像一艘航行在茫茫大海上的轮船,要时刻调整自己的航线,尽可能的避开冰山或者暗礁什么的,不要使自己偏离……”
突然老蔡的手机响起了一阵彩铃声,他赶快接通了手机说,喂,玲玲,怎么晚了还没睡啊!我一听就知道是他的新欢。从老蔡那温柔的声音里,谁都能猜得出,哪怕你是个傻瓜。
接着两人便开始了电话马拉松,足足谈了有他奶奶的二个小时,估计手机都快变成烫山芋了,最后老蔡恋恋不舍轻轻吻了两下手机才算完事,他的举动逗得我差点笑出声来。不过这类事情有一点让我很恼火:老蔡明明是在跟我聊天,却对他女朋友说他身体不舒服,不能出去玩。照我看手机这玩意儿纯粹是人们用来撒谎的最好工具。
老蔡关掉手机故作无奈状:哎,女人就是这么缠身,都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过来,说什么要去钱柜唱歌,我真受不了她。可我看得出,老蔡一脸的心花怒放,心里甭提多高兴啦!
蓦然我感到一阵睡意向我袭来,困倦得要死,我真想一头栽到床上。但我又不能那样做,否则太没礼貌了。
“喂,你睡着了,寒秋?”
“没有呀!”我迷迷糊糊地说。老实说我正打瞌睡,或许老蔡也觉察到了。
接下来老蔡又跟我聊了一会儿,其实大部分时间是他一个人在说,我却在一边不停打瞌睡。后来我他奶奶的真的睡着了,或者说像清风一样消失了。
多年以后,当我回过头看看自己走过的路,才发现与老蔡那一夜的谈话是多么的重要。它纠正了我的视觉,改变了我的方向。古人曾云: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此话一点不假,那一夜挽救了我,挽救了一个少年浪子。尽管老蔡只比我大几岁,但我一直把他当成我最尊敬的老师。
最令我痛恨的是,那一夜我的双眼总是跟我不停地捣蛋,上下眼皮老是偷偷地接吻,弄得我昏昏欲睡,以至于后来老蔡又说了些什么,我他奶奶的一句话都没记住。在本书开篇我曾提到过那句话,就是老蔡此时告诉我的。
最后老蔡离开我房间的时候,我几乎坐在床沿上睡着了。迷迷糊糊地我送走了老蔡,连房门都忘了关好,就他奶奶的一头栽倒床上睡了过去。
第二十三章 飞往天堂的单程票
一个满脸愁苦的病人问安提丰: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安提丰说:我至今也没有弄清楚,所以我要活下去。
^^
中午时分,一束毒辣辣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直直地照射在我床上。感情昨晚临睡前我把窗帘没拉严实,本来我想美美的睡个懒觉,可是阳光一下子把我给惹醒了,再也睡不着。这真让人有点恼火,但又无处可发,就像用力打在棉花上——有劲使不出来。在那个被阳光打碎的梦境里,我的头发刚刚被理了一半,一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你说我能不恼火嘛。
在这个酷热的季节,今天仿佛命中注定是个令人沮丧的日子。
昨晚老蔡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也记不清了,不过我依稀记得老蔡走的时候,我还把他送到门口,转身回来,我便一头栽倒床上,睡得跟死猪似的一夜都没翻身。
我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哇,真他奶奶的舒服,舒服得浑身骨头都发酥。我真想就这么一直睡下去,睡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我实在不想起床,这真应了赵子恒的那句口头禅:上床容易下床难。
嗨,干脆起来吧!反正也睡不着了。你听听楼下的小商贩们的吆喝声,足足有他奶奶的250分贝,就连死猪都会被他们吵醒。
我一咬牙从床上爬了起来,拉开窗帘,又是一个艳阳日。昨晚的一场小雨所带来的凉意早已荡然无存,大街上车辆来回穿梭,道路两旁的行人依然熙熙攘攘,好一派人间的热闹景象,面对滚滚红尘,我却感到十分的无奈。
一想到下午我又要去釜山料理店,心里就特烦闷。由于我经常上班不准时,领班老许没鼻子没脸的训斥了我一顿,说上班要准时不要迟到这是工作要求,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如果不想做就滚蛋。我承认是我不好,是我不准时,可我就是这副臭德行,对一切的一切都感觉无所谓,不就是份工作嘛,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哎,看来我无论走到哪儿都是这副德行,上学时吊儿郎当,工作时稀里糊涂。从来不知道珍惜,老是以为有更好的东西在前方等着我,向我招手。
正琢磨着,突然我感觉呼吸有点不畅,鼻孔仿佛被棉球塞住了,额头也有点发烧。我想一准是患了感冒。我顺手拿起床头的手机瞅了一眼,已是十一点钟了,怎么办?再不走恐怕又要迟到了,我把心一横干脆今天不去上班了。然后我跟领班老许打电话说:“许班长,我生病了……。”
老许在电话那头一听是我的声音,只是“嗯”了一声就挂断了,他奶奶的,可我话还没说完呢!我发现凡是在公司里当领班或者主管之类的家伙都不是什么好鸟,都他妈的一肚子坏水,而且跟老许一个狗脾气,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的。当个芝麻粒大的官也要炫耀炫耀,总以为自己有多么了不起。仔细想想你就会感觉他真的很幼稚。
写到这儿,我感到有点惆怅。
人们每天都这么匆匆忙忙去上班去工作,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生计,为了赚钱!可金钱他奶奶的到头来有什么用,它只会让你更加痛恨一切。无论你赚多少,哪怕一千万或者一个亿,到最后你总是感到不够用的,这更加使你万分懊恼。最令人可怕的是,你始终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真的,我不跟你开什么国际玩笑,不过你迟早有那么一天会明白的,除非你是个火星人。
我记得有一句广告语说的是“工作并快乐着”。我真不知道这鸟语出至何方神圣之手。坦率地讲我不敢苟同,这地球上到底有多少人是真正乐于工作的,那只有鬼才知道。当然我也不否认,确有那么一少部分人是乐于工作的,但他们一个个不是港督就是他奶奶的工作狂,完全是一群令人不可理喻的家伙。
突然我觉得头有点痛,而且浑身乏力懒得活动。我知道自己感冒了,病毒们正向我发起一次次突袭,招架不住的我赶紧跳下床,在房间里四处翻箱子拉抽屉,结果折腾了半天连一粒感冒胶囊都没找到。真倒霉,表哥怎么就不储存点药品以防万一呢!看来待会我要去药店买一盒了。
我折回床边,抓起桌面上的一瓶矿泉水,咚咚咚一口气喝下半瓶,顿时感到清醒了许多。顺便说一下,我的排泄功能真够快捷的,刚喝下去不到十分钟就产生了尿意。我踏着拖鞋冲进了卫生间,茫然地注视着淡黄色的尿液顺着抽水马桶一倾而下,还有几滴被哆嗦在马桶的边沿上。嘿,真够恶心的!最后我站在马桶前还发了一会儿呆,听着水流的声音,蓦然想起了龙华寺里的那位老和尚,不知他天天吃素食会不会生病。
走出卫生间,我打开一包香烟,从中抽出一支叼在嘴巴上。这包烟是我刚才在找药时碰巧发现的,还是七星牌的呢!不知从何时起,慢慢地我对白皮香烟变得情由独钟,白白净净的,见了就让人喜欢。它有点像杜娟的大腿,又白又长,特招人喜爱。我这样说让你感觉是不是有点下流。可我是真心喜欢它。说老实话,只有在舞厅或者酒吧之类的颓废场所,我才敢碰一下杜娟的大腿,还要装着是无意的。嘿,一想起这些可笑事,我浑身温度噌的一下又升高了许多,我感觉我的小和尚又在蠢蠢欲动,不过仅此而已。
在淡淡的烟草味里,我看着烟圈袅袅升起,又渐远渐淡,直到消失的无影无踪。我不知道现在杜娟在哪儿。自从昨天上午她走后,我电话也打不通,短信也收不到,怎么也联系不上她,真真急死人呀!她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难道她不理我了,就因为前天发生的流血事件。可我并没占她便宜,那纯粹是一场误会,她是知道的!
想到这里,我便感到十分的忧郁。恍恍惚惚地,这仿佛是多年前的往事了。
刹那间我打了一个喷嚏,紧接着又打了三个,看来再坚强的人也有生病的时候。感冒病毒开始向我发起了猛攻,我要去买药,坚决跟病毒们战斗到底。面对成千上万的病毒,忽然我感觉我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刷牙洗脸穿上短衬衫,冲下楼梯走在大街上。我知道出了小区大门向右拐,走不多远就有一家新生大药房。外面的天气依然炎热无比,天上晒来地下蒸,路上的行人都显得无精打采的,仿佛被晒成了蔫茄子。可梧桐树上的夏蝉儿却叫得格外欢畅,或许这是它们最舒服最快活的时刻。正行走间,我忽然看见前面的十字路口围了一群人,走近一瞅才发现是一起交通事故,地上躺着一痛苦不堪的少年,脚边有一滩血迹,自行车被严重撞坏,一辆小货车停在路中央,警察正面无表情询问货车司机。
看到这里,我心想在这个繁华的大都市里,到处都耸立着一座座的摩天大厦,人们每天都穿行在这座钢筋水泥般的森林之中,与它们相比我们人类是多么的渺小和脆弱,可以说一场意外的车祸或者疾病就能要了我们的命!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在我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差点要了我的小命,那都是后来奶奶告诉我的。说在一年夏天我突然患了一种怪病,医生也无法诊断出到底是什么症状,真是急死人纳,几天下来我变得奄奄一息,眼看小命不保。可也活该我命大,碰巧那天小镇上来了一位老尼姑,听说她略通医术,奶奶便赶紧把她请到家中为我诊断。老尼姑果然伸手不凡,只见她抽出一根绣花针在我的小*上扎了几针,放出几滴污血,又开了一张处方。过了两天,我的病竟然奇迹般好了起来,故此我万分感激那位老尼姑,是她救了我的命。不过这也有点难为她了,你想想看,让一老尼姑在小*上扎针,这是一件多么尴尬的事呀!所以说我从未跟外人讲起过,但愿你也要保证不传六耳。
接着我向前又走了大约二十米,才来到新生大药房,里面一女医务人员建议我买一盒白加黑感冒胶囊,我二话没说就买了一盒,我怎么爽快绝对不是看在她漂亮脸蛋的份上。可有的病人压根儿就不信她那一套,总以为她在骗人。嘿,这都是他奶奶的医托惹得祸。当然吃药治病是不能马虎的,对医托行为我也同样感冒。
我回到家把药吃下,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感觉有点好转。
老是躺在床上无所事事也挺无聊的,我爬起来想上网瞧一瞧。于是我打开电脑,一头钻进一个叫“半瓶子”的聊天室,快速浏览一通,无意间发现一副帖子,引起了我的高度关注。那副帖子上说,中医是一种玄学,是不科学的,它的末日快到了。我看后大吃一惊,谁他奶奶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不被网虫们群殴才怪呢!
由于我对他的帖子颇感好奇,所以就跟了进去。尽管我对医学知识知之甚少,但还是想探个究竟。
——您好医学博士,今儿特向你请教几招,希望你不吝赐教。
——别客气,但说无妨。
看他说话的口气,好像底气十足。他可能是个精通医学的家伙,不然就是个江湖骗子。一上来我要装作特真诚、特谦虚的样子,挖个陷阱慢慢套他的话。
——请问博士,你为什么说中医是一种玄学。
——这个问题嘛,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啦!这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跟你解释清楚的。你如果真想听呢,咱们慢慢聊。
哼!我刚干巴巴地问一句,这小子就想找托词,是不是想耍我呀。他奶奶的头,有什么金玉良言你就尽管说吧。
——好呀!那你就慢慢地说吧!
——好。不过我首先声明一点,我所说的中医是指中国传统医学。因为我们的传统医学是建立在阴阳五行学说的理论体系基础上的。而阴阳五行学说又是在古代朴素唯物论和辨证论的基础上发展而来,表面上看它似乎很深奥很神秘,实际上它是古人对宇宙世界观的一种模糊认识、猜测和假想。而这种认识论缺乏科学分析,可悲的是它最终成为中医的方法论,又由于这种方法论具有原始性、模糊性、笼统性和神秘性,所以阴阳五行学说自然而然具备了玄学的性质。喂,你如果感兴趣想深入了解一番,可查找医学著作《皇帝内经》。
我靠,他一下子说那么多,我看了都眼晕。他奶奶的头,今儿我算是碰到高手了。我一咬牙,打算只问他一些提纲携领的大标题,作蜻蜓点水式,不跟他玩深入探讨。不然就凭我那一点点狗屁医学知识,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结果还不是拿起斧头砸了自己的脚!
——请问博士,中医的末日真的到了吗。
——是的,阴阳五行学说在目前完全丧失了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意义,尤其是在现代科学高度发达的今天,以阴阳五行学说为基础建立起来的传统中医,已不具备现代科学的基本条件。因此传统中医退出医学历史舞台的时候到了,这不是我随便一说,此乃大势所趋势不可当呀!
说老实话,传统医学的确是一门古老神秘的医学,在许多书上,我也看到过许多古人治病救人的传奇故事,挺感人的。它可是我们五千年来积累的医学财富。如果真的把它丢弃了,会不会有人咒骂我们是一群败家子。
——医学博士,你能说得具体一点嘛。
——可以,比如我们常见的流感,传统中医老是认为流感的病因是“风邪、寒邪”所引起,而且他能利用玄学的理论,将伤风感冒流鼻涕的生物学机制,说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使那些不懂科学的人对他深信不疑,结果却导致病人的病情不断恶化,贻误了最佳治疗期,甚至丢了性命。这简直是他奶奶的谋财害命!
高!实在是高。他能把高深的医学问题说的如此浅显易懂,不得不令我折服!但话又说回来,网上的东西虚假得很!没准他是个纸上谈兵的家伙,压根儿他就不懂得医学,随便搬几句台词往我面前一放,装得像个大头蒜似的什么都在行。
接着我又跟他聊了一会儿,也没发现什么破绽。说老实话就凭我那一点可怜的文化知识,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如早点结束为好,以免弄出国际笑话,于是我跟他说了声拜拜,便退出了“半瓶子”聊天室。
后来我玩了一会儿探路者游戏,又收了几封电子邮件,突然我打了几个喷嚏,感觉头又开始发痛。我只得关上电脑,在沙发里窝了一会儿,思索着我们刚才的对话。我知道我对医学一无所知,但我心里明白他讲的不无道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看得出这位医学博士是位敢说敢做的人物,所以我真有点佩服他。坦白地讲,这年月在这个星球上敢说真心话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我拿起瓶子又喝了一口矿泉水,吃了两粒白加黑,然后默默思索着,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如果现代医学能攻克癌症的话,吴曼丽就不会死。她才十六岁呀,一个十六岁的花季少女,正是豆蔻年华憧憬美好未来的时候,她却走了,永远的走了。
有关吴曼丽的死讯是我刚刚看到的,在我的电子邮箱里。她的去世使我感到十分的突然,万分的震惊。尽管我知道终有这么一个结局,但当我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令人无法接受。我多么希望这是一个小小的玩笑,一个美丽谎言。
事实上在两年前,吴曼丽就不幸患上了淋巴组织恶性肿瘤。她一直顽强地与病魔做斗争,并在自己的博客上写下大量诗文,倍受网友们的喜爱和关注,点击率一直居高不下。可又有谁人知道,吴曼丽一边在网上回复网友的问题,一边大口大口的吐血!直到她的生命在键盘上戛然而止,时间瞬间停顿,世界也变得无声痛哭。
这的确是一个令人难忘而悲痛的日子。
网络是神速的,一瞬间众多的网友闻讯后,悲痛欲绝,纷纷在网上发表悼念诗文,他们准备为吴曼丽举办网上葬礼。有的网友说,吴曼丽是跳动在键盘上的精灵,他说的一点不错,曼丽的才华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吴曼丽走了,永远地走了,再也没人陪我去爬凤凰山了,也不知道山上到底有没有传说中的哪个黑洞。或许如吴曼丽所说,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黑洞,它只不过是人们思想解脱的一个空间,一个虚拟空间而已。一刹那,我仿佛明白了安提丰那句话的意思:活着本身就是生命的真谛,所以我们要好好地活下去。
第二十四章 忧伤的叛逆者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这是一个智慧的时代,也是愚蠢的时代;
这是一个信任的时代,也是怀疑的时代;
我们一起奔向天堂,我们全都走向了另一个方向。————狄更斯
^^
异想天开——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成语,它可以说是我生活中的一个常数。因为我这人无聊的时候就喜欢瞎琢磨,琢磨来琢磨去,琢磨这地上的人,天上的事。整天的胡思乱想,净想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到头来也都是他奶奶的白日梦。
如果我能异想天开,那么癌症患者就有了希望。
我能异想天开吗?我不能。
所以吴曼丽走了。
如果我能异想天开,那么我的所有功课就能考满分。
我能异想天开吗?我还是不能。
所以我的功课考得一塌糊涂。
异想真的就不能打开幻想之门嘛,依我看也没准儿。
有时候,我的情绪会突然变得忧郁起来,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吴曼丽的去世,使我的生活变得有点支离破碎、面目全非。听讲经的人说:人死后是可以上天堂的。我想如果真有那么一个天堂的话,人应该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这种长途跋涉的。去天堂的路一定是漫长而曲折的,或是沿着太阳的光线前行,一路上不知要经历多少坎坷和磨难。
一想到这些,吴曼丽的影子就在我眼前恍恍惚惚荧荧戳戳地,怎么也挥之不去。我的头还有点痛,决定晚上出去走走。
街灯亮起来了,我走下楼梯,打算到小区对面的一家小酒吧里坐坐,刚走到小区大门口,突然接到杜娟打来的电话,她说,昨天我跟妈妈去超市买东西,一不小心把手机弄丢了,气得我要死,一咬牙我又买了一个,他奶奶的害得我又花了一大把银子,那可是我一个月的零花钱 ……。
我对她说:我还以为你蒸发了呢,怎么也找不到你。要不你出来散散心,别气坏了。她说:好呀,去哪儿?于是我跟她说了地点。
那是一家小酒吧,位于新华路上。
它的确是一家小酒吧。里面的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块,懒懒散散地聊着天,表情也十分平淡,他们悠闲地喝着自己杯子里的啤酒,没有丝毫他奶奶的疯狂迹象,这也正合我的意。扩音器里流淌出如水般的音乐,轻轻触摸着人们的耳朵。琥珀色的灯光柔柔的洒落在大厅的每个角落,人们就像被抽去灵魂的昆虫标本似的,一个个凝固在这透明的琥珀之中。这一切看上去简直就是一幅抽象的抑郁画。
在我喝第三杯啤酒的时候,杜娟出现了。她故作优雅的走了进来,像一只高傲的天鹅。她扭头四处扫射了一下,便命中目标,径直朝我走了过来。有时候女人就像一挺机关枪,往哪儿一放,全被它镇住了。就比如杜娟,她一进来,周围顿时变得鸦雀无声,静得让人有点胸闷,感情男人看到美女都他奶奶的晕菜。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啦!”我一面对她说着,一面向服务生招了招手,为她要了一杯啤酒。
“哪儿能,手机丢了,气得我……”她一屁股坐在我的对面,吱吱不休地说着,看来她的懊悔还没消停。
“你今天约我出来,什么事呀?”她突然问道。
“嗯,没什么事,随便聊聊。”
“扯淡,想逗我玩呐!”
“真的没事,就想让让你出来散散心。” 我点上一支烟,想把话题岔开。
“你看,这儿的环境还不错吧。”
“甭蒙我,你肯定有什么事,我看得出来,有什么心事就直说……”嘿,她这人就这样,一旦抓住你的小尾巴打死都不松手,非他奶奶的问个四脚朝天不可。说老实话,我不大愿意跟她谈起吴曼丽去世的事情,再说这事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嘿,真没事!”
“不可能,你……”
我一边慢慢喝酒,一边呆呆地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讲。
突然,大厅里发生了可怕的一幕。
只见靠近窗口的一张桌上,一男人猛然站起来,用力推了身旁的女人一把,指着那女人说,你这个臭婊子,真让我恶心。那女人也不甘示弱,顺手抓起桌上的杯子泼了那男人一脸的酒水,然后流着眼泪大骂道,你他奶奶的混蛋,我这么爱你,你竟然骂我婊子。紧接着,这两个鸟人便纠缠在一起。桌上的酒杯、酒瓶、盘子什么的都他奶奶的被打落在地,弄得一地的玻璃渣子。
我站在那儿傻傻地看着面前所发生的一切。酒精把我的脑子弄得晕晕糊糊的,在琥珀色光线的映衬下,猛然我感觉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仿佛是电影里一出可笑的闹剧。
酒精真是个好东西,它能让你做出一些异想天开的事。
在这个充满酒精味和烟草味的空间里,我的大脑愈加发晕。此时我突然做出了一个伟大而草率的决定:去攀登凤凰山。虽说这个想法很冲动,有点孩子气,但我还是铁了心的要去,因为冥冥之中仿佛有人在山上呼唤我的名字!
我想在我离开上海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一件十分尴尬不愉快的事,本来我想不了了之,但我还是希望把事情收拾干净,不要留下什么尾巴,这可不是我一贯做事的风格。
最后我面对杜娟,从头到尾谈起我们俩之间发生的事情,又谈到吴曼丽的去世,以及我目前的困惑和遭遇。我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大堆,努力保持着一脸的平静,而她却傻傻地坐在椅子上,像座希腊女神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说道:“你感冒了,是不是呀?”
说着她还探过身在我额头上摸了一下。我在心里恨恨地对自己说:我是感冒了而且是重感冒,简直是他奶奶的没救了。
“哇,额头怎么烫,脑子烧坏了,是不是呀!怪不得老说胡话。”
“嗯,小感冒,不碍事。”
“那你是不是着魔了,说了那么多的昏话。我告诉你,如果你真的要去,你会后悔一辈子的,你这人一点都不现实……”
杜娟说的有点道理,我这人的确不太现实,老是喜欢异想天开,净做一些出格的事。我知道自己迟早会完蛋的,倒不如早点完蛋的好,那样我也就心甘情愿了。
我表现得十分冷静,一脸的思想,仿佛一下子成熟了许多。我端起酒杯轻轻喝了一口,感觉跟喝矿泉水没什么两样。我始终保持着冷静,是想让她看到我的另一面,或者说是我坚强的一面。不过杜娟太了解我了,她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软肋。
“你永远不想长大,什么时候都像个孩子。”
突然我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头痛得厉害。其实,正如杜娟所说,我不想长大,不想成熟。因为我知道她眼中所谓的成熟是和庸俗、世故圆滑捆绑在一块的。
沉默横在我与她之间,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色有点惆怅。后来我发现我们总不能怎么一直尴尬下去呀,总要说点什么。于是我便没心没肺地跟她开玩笑说:我打算坐上火车去拉萨,去看看那儿的青藏高原,布达拉宫,还有那儿的蓝天和白云,喝一杯酥油奶茶,最好我们一块儿去。
杜娟今晚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嘴角微微下垂着,头发弄得像冬天里的杂草,黄白相间,远远看上去整个一小绵羊。当我说完以后,她鄙视地瞟了我一眼,好像在说小样儿你又在做梦吧,我怎么会跟你去呢!我求求你别犯傻了。
我知道她绝不会跟我去拉萨的,她只是有点伤感而已。她是一个非常现实的女孩,一个活在现实之中的普通女孩,眼前就是她所要的一切。
以前她曾经告诉我说,她妈妈不同意我们继续交往下去,这样会影响她的学习。我相信她讲的话,因为我每次往她家打电话,但凡是她妈妈接电话,一听到是我的声音,便立马变成另一种口吻,一副冷冰冰的腔调。这个我能听得出来,哪怕我是个傻瓜。
“不管怎样,你不在爱我了。”杜娟突然说道。嘿,女人天生就这样,不论以前你对她多么好,到最后都是你的错,甚至你前脚滚蛋,她后脚立马找个替补的。但我听了她的话,还是故作惊讶。
一刹那,我寻思着自己该收场了,于是我站起身准备买单。
“哦,你还记得嘛,我们有过一次关于亡羊补牢的争议。” 她抬起头,一双大眼睛定定地看着我。
“嗯,记不大清了,好像 ……”我在拼命的追忆着。
“你说过如果你是那个放羊人的话,羊丢了就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几只羊嘛。再说一个破羊圈,还修它干什么。嘿,你瞧今儿我就碰上了一个不会放羊的人,是不是呀!我是说我真倒霉,竟然看走了眼。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有责任心、有上进心的人,我还常常以此而自豪呢!”
“此一时,彼一时嘛,我想我现在开始修理羊圈也不迟!”
“晚了,太晚了!等你把羊圈修好,羊儿早就跑光啦。”
“其实我也想修,只是 ……”
“你压根儿就没打算修过,你只是听之认之、放任自流。”
“也许是我还不够成熟,等过个三年五载,我想我总有一天会把羊圈修好的,等着羊儿回来。没准儿到那时,老羊拖儿带女跑回来一大群呢!”
“臭美吧你,整天的异想天开!”
对别人的理想,她老是这个样子——满脸不屑的神情。我有点生气,但对她仍有几分眷恋,可是我主意已定。最后我俩在酒吧门口分了手。
我相信我的未来不是梦,随着我慢慢地长大,我会筑起一道长长的篱笆,围起一片大大的草地,让羊儿在里面尽情的吃草玩耍,让它们无拘无束的快快乐乐的生活。虽然我现在做不到,但我还年轻,手心里还攥着大把大把的时光呢!
我坚信总有一天,我会做一个真正的牧羊人,把羊羔们看管好。虽然今天羊儿丢了,不过没关系,明天我会把篱笆绑得更结实、更牢一点……。
浑浑噩噩地我从火车站出发时,仿佛看到广场的大屏幕上显示着一句话:你的未来就从这里开始。从那以后,我便这样边走边想,一路上让唐朝的烟尘宋朝的风洗去了我身上最后一点孩子气,走得我又黑又瘦,一直走到今天。bookbao.com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