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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眼看家
作者:薄石 大小:401K 类型:都市 时间:2010-3-10 14:36:27
狗眼看家 作者:薄石


第一章 之一
金秋九月,夕晒的阳光火辣辣。这种天气,连续几天被弄到街边展览,身子骨还真吃不消。头昏眼花、浑身无力,趴在铁笼上动都不想动一下。身后,狗贩子的叫骂声再次响起:“妈的,都半个月了,还卖不出去,今天再没人买,回去烤了你,做成烤乳狗!当时怎么就没发现你长得这么难看?看见你老子就觉得晦气。你不是长得难看吗?老子回去烤了你,再让你难看!”
  这狗贩子在骂谁呢?呵呵,说来惭愧,正是骂小子,也就是我。这厮前些天将小子从某处选来时,还说小子的相貌别有特色,估计能卖个好价钱,想不到几天没卖出去,小子就成了丑狗,要用火来烧才能解其心头之恨的丑狗。难道小子的相貌会因为是否有人买而改变?真是不可理喻的家伙。
  骂过小子之后,狗贩子将后背倚在路边的铁栅栏上,脖子无力地垂在胸前,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狗贩子尽管形容猥琐,但刚才骂小子的话却并非吹牛,世间大凡被称为“贩子”的家伙,都是无良一族,自从落在他的手里,已经见过几个容貌不甚皎好的同胞死于非命,今夜恐怕就是小子了吧。但又能怎样?逃是逃不掉的,人为刀俎我是鱼肉,认命吧。想到这里,小子伸了伸脖子,将下巴枕在笼上继续迷糊起来。伤心无用,舒服片刻也是好的。
  这里好像是所谓的繁华地带,繁华的标志便是各种噪音充斥,叫卖声、叫骂声,什物撞击声、汽车呼啸声,还有各店门前音箱的嘶吼声纠缠在一起,互不相让,秋蝉更是要凑个热闹,躲在树叶后起哄般地唧唧叫个不停。噪音刺激着小子的神经,让小子的耳朵疲劳不堪,不知不觉已经难辨都有哪些声音。忽然间,一切声音仿佛消失,什么都听不见了,心中却又无法宁静。不会是小子的耳朵出问题了吧?也罢,至少听不到狗贩子的叫骂声了。
  突然一阵香气飘来,甜腻腻的,小子鼻子一阵发痒,不由得打了个喷嚏,噪音随之再次灌入小子的耳朵。斜眼一看,只见面前蹲下来一位摩登小姐。小姐摸了摸小子的头说道:“呀!还打喷嚏呢,不会是感冒了吧?”见有人来,本和小子一样没精神的狗贩子立刻瞪起了眼睛:“哪里会感冒,这么热的天气,只会中暑的。”
  “不是说你啊,我是说这狗,刚才打喷嚏呢。你这是狗吧?”说完,小姐托起小子的下巴瞧了瞧,“哦,还真是狗呢。”小子不由得心里愤愤,难道我的模样长得那么离奇,需要托着下巴仔细端详才能看出是狗?真没眼力!狗贩子讪笑:“那当然,我只卖狗,今天最后一只了,你看这狗多精神,还会打喷嚏呢。”刚好又有风袭来,甜香再次灌入鼻孔,小子不由得又打了两个喷嚏。狗贩子揪住小子的耳朵道:“看到了吧,多精神的小狗啊,长得也漂亮。”小姐不信:“怕是感冒了吧,那就是生病了啊。”
  “不会的,不会的。刚才说了,这么热的天,怎么会感冒呢?不信你看。”说着,狗贩子将小子从笼子提起放在地上。这厮有狠话在先,再卖不出去晚上就要将小子做成烤乳狗,这可能是逃生的唯一机会了,蝼蚁尚且偷生,况狗乎?于是,小子强忍酸软的身躯,在地上转了两圈,又打了一个滚。狗贩子眉开眼笑:“怎么样?可爱吧。这可是正宗的乳牛犬,你看它的毛色,像不像奶牛?这可是出名的品种呀。这狗活泼温顺,善解人意,忠心护主,有它陪你,男朋友都用不着。” 狗贩子一改刚才的谩骂,对小子满是溢美之词。
  “哦?你是说可以当男朋友了?”小姐不悦。
  “那,那还当不了。不过,现如今,女人不养狗生活无劲头,你看那些牵条狗的女人,每天招摇过市,多神气。怎样?100块,拿走。”
  “什么?要100?你这可是狗哇,再说,这狗右眼周围的毛色怎么不一样?看起来像个熊猫眼。”
  “唉,小姐,这你就不知道了,有一种狗眼睛就是这样,这可是血统的体现。”
  “可你这是乳牛犬啊!对了,有乳牛犬这种狗吗?好像没听说过。”
  “稀有犬种嘛,你可能没听说过。你看它的眼睛,这才更不一般呢,可遇而不可求呀。现在哪都强调个性,养狗也一样,长得这么有个性的狗,才能突出与众不同嘛。”
  “是挺与众不同的,不过100块也太贵了,80块我就买了。”
  “天气这么热,我也受不了了。好,80块成交。” 狗贩子很痛快,仿佛终于可以摆脱小子了。其实,小子的心境又何尝不是如此?
  “不行,看你这么痛快,一定占了我很多便宜,只给60块。”小姐开始讨价。
  狗贩子面露难色:“60块就亏了。小姐,我起早贪黑的,每天在外面晒得黑不溜秋,饲弄这些狗容易吗?80块,听着吉利,多好啊。你看我这么爽快,可不能欺负我啊。”
  小姐面色微怒,提高了声音:“胡说,明明占我便宜,却还说我欺负你,还像个卖狗的男人吗?”这一声顿时引来旁人的注意,狗贩子环顾四周,表情很无辜:“好吧,60就60。”
  “这就对了嘛。有没有什么东西装?”小姐语调缓和下来,小子也松了一口气。
  “小姐,狗是要抱着的,哪有东西可装啊。”
  “你看你这狗,弄得脏兮兮,怎么抱啊?什么都行,给我找个装狗的玩意。”
  “那只有这个了。”狗贩子从身后摸出一个细高编织袋,“这可是我装午餐用的。”
  “别罗嗦了,快拿来!”小姐语气平淡,但用词凶猛。
  虽然将小子卖出了,但少赚二十块钱,并且被这位小姐多次抢白,狗贩子心里不是很爽。见小姐撑开口袋,狗贩子抓起小子的两条后腿,大头朝下一把塞入袋中。即便是狗,这样大头朝下也是不舒服的,血液倒灌,顿时觉得头昏眼花。本想大叫几声抗议,无奈嘴被袋底压住。心想,小姐总会把小子的头转上来的吧。但小姐好像丝毫没有想到小子的苦楚,拍拍袋子说:“小狗狗,跟我回家啦!”提起袋子迈步向前走去。
  被大头朝下塞在袋子里,完全不辨方向。外加血液倒流、酷热难耐,一会便迷迷糊糊昏倒了。不对,倒是倒不下来的,应该是昏过去了。
  小姐走走停停,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中听到开门声。随着小姐进屋,空气也变得凉爽起来,意识总算有所恢复,估计是回到了家里。
  “小妹下班了?今天这么早啊。”一个男人嗡里嗡气的声音。
  “嗯,单位有事,办完后就直接回来了。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小姐晃了晃手中的袋子。
  “什么?我何曾让你给我带过东西?还装在这么一个破烂袋子里。”
  “哎哟,哥,你不让我带我就不能买了。这可是好东西啊,一只小狗狗。”
  “什么?你给我买条狗?我什么时候想要狗这东西了?胡闹!”
  听口气,这男人好像不太欢迎小子,顿时有了前途未卜的感觉。唉,这都不重要,脖子快拗断了,怎么还不把小子拿出来呢?
  但小姐不开窍,居然提起袋子来回晃动:“我哪里胡闹了,买条狗嘛,也给家里增加点生气,你太死板了吧。”
  “好,好。你先把它弄出来。”
  这真是救命的一句话,再过一会,小子即使不被闷死,脖子也会拗断的,因此对这男人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小姐抓住袋子底部,轻轻一抖,小子终于从袋中滑落。倒立时间太久,刚站起来便一阵晕眩,踉踉跄跄摔倒在地。这可不行,这男人好像并不喜欢狗,如果病病秧秧的,恐怕难有立锥之地了。想到这,小子只好努力爬起,摇摇晃晃地走到男人面前,硬着头皮摇了摇尾巴。
  男人蹲下来,表情严肃,审问犯人一样对小子看了又看,说道:“小妹,这狗有病啊,你看它的右眼,怎么有一圈杂毛?”
  “杂毛哪里算病,这才是特点呢。”
  “唉,真丑陋,居然长成这样。有杂毛,说明不正常啊。”
  “哥你乱说,你的额头不是一样有块瘢?”
  男人摸了摸额头,可不,额头上有一块圆形的斑,褐色,看样子像是胎记,偏偏中间有个小方块颜色正常,看起来就像脑门上贴了一枚老旧的大铜钱。这副尊容还嘲笑小子,真不知羞。
  “好吧,不过这狗长得真丑陋,就叫杂毛吧。”
  “哥,那你是同意养它了?太好了。改天请你吃狗肉!”
  “什么?你买条狗是想吃狗肉啊,胡闹。想吃狗肉尽管去吃,弄个活狗来怎么处理?”
  “哎呀,不是啦,我才不吃狗肉呢,只是说想请你吃点什么。你也太没幽默感了,哼!”说完,小姐转身而去,不再理会小子了。兄妹就此理论完毕,小子的去处也算定了下来,并且有了个不太体面的名字——杂毛。书包网 www.bookbao.com

第一章 之二
几天之后,对这里总算熟悉起来,也彻底得到了全家人的接纳,殊为不易。这户人家一共只有三个人,主人龙来福、女主人以及主人的妹妹龙小琦。主人年近四十,但看不出实际年龄,据说十几岁时就是这模样,可想二十几年前,主人的父母每天看到他的尊容该是何等为难。主人目前在某大学做讲师,据说就要升副教授了,因此总是刻意做出一副有学识的模样,很有画猫类犬的感觉。女主人温柔端庄,话不多,典型的贤惠女人,对小子的来到没提出任何异议,不由得让小子心存感激。小姐,就是用60元使小子从狗贩子手里超升的这位姑娘,是主人的小妹,暂时住在这里。小姐经常和自己的哥哥拌嘴,性格颇为刁钻,但却把小子救出虎口,也值得尊敬。
  主人家有点凌乱,兄妹均不拘小节。不过这也好,至少不会对小子做诸多限制了。作为狗来说,过多条框无异于监狱,主人邋遢,反倒成就了小子的玩劣本性。主人的房子不小,三室一厅,主人夫妇住一间,小姐住一间,还有一间暂做仓库,也是小子常来探险之地,异常凶险。客厅的角柜上有毛主席塑像一座,这很难得一见,只是不知怎的缺了只耳朵,大概是不小心磕掉的吧。客厅里的家具十分老旧,风格毫不统一,好像是经年累月拼凑起来的,从主人的年龄来看,这很不容易。
  客厅朝南,窗外是一个硕大的阳台。阳台靠外的一侧分为上下两截,下半部分由水泥砌成,中间有一豁口,镶了两根铁条。上半部原本为开放式,据说若干人先富起来之后,中国人开始注重隐私,于是便纷纷在窗上封了铁栅栏。主人家的栅栏锈渍斑斑,将阳光染上了阴郁之色,因此客厅的采光感觉并不理想。阳台上同样堆有杂物若干,从成色来看,均该划入破烂儿之列,但家人却不肯丢弃。反正一切都说明主人的生活并不富裕。
  这里好像是个有年头的小区了,房子看起来十分老旧,三栋六层楼房并排,两侧围墙封堵,中间形成了两个庭院。主人家就在中间一栋的一楼,这很难得,不是对主人来说,而是对小子。狗嘛,终究是自然属性的动物,和天天闷在房间里如牡蛎一般的人大不相同。刚好小子被安顿在阳台之上,随时都可以从阳台栅栏的缝隙钻出,玩耍一番。不至于像很多同类一样过着软禁般的生活,真是幸运。
  前面说过,主人是个讲师,因此身负传道、授业、解惑之职。主人下班之后,所作的事情只有三件,看电视、吃饭及冥想。吃饭嘛,因为经济条件限制,主人家的食事比较简单,另外,单从吃的动作来看,也不会有什么花样,无非就是塞到嘴里然后咽下去,因此也没什么好说的。小子对主人的冥想倒比较有兴趣,冥想,当然是为了解惑而做。主人经常从书架上拿出一本马列著作,然后坐在沙发上翻开教案涂鸦,几分钟之后便会进入冥想之中。对于主人来说,冥想是比较辛苦的事,因为总是见他眉头紧锁,直至做出头疼的模样,不得已便用看电视来调节。
  这种情况时时重复日日重复,小子不由得很是担心,主人自己总是处于迷惑的状态,如何给人解惑呢?小子忧主人之忧,主人脑中所想悉数洞悉,并均有答案,很想给主人点拨一二,以解主人心中烦恼。奈何主人不懂狗语,小子只能干着急。
  主人每日冥想,虽然是愚蠢的体现,但好歹也算职责所需,小子自然没理由跟着自讨苦吃,况且小子的心情早已豁然开朗。家人并不十分在意小子,就连当初救小子一命的小姐也是这样,所以小子分外自由,客厅、阳台、大院,生活每日三点一线,悠哉游哉好不快活,身心茁壮成长,越发觉得自己有些狗的模样了。
  这日,气温微凉,难得的好天气。晨练之后,正在大院内的花坛旁边小憩,突然传来吱嘎吱嘎的声音,竖起耳朵细听,正是发自主人家里,当然,也就是小子的家里。不得了,小子连忙钻过阳台跑回家中看个究竟。原来主人正在锯一块木板,吭哧吭哧的,十分吃力。主人的鼻梁上帖了一块创可贴,京剧丑角一样,旁边还扔着几根破烂木条,不知道要搞什么鬼把戏。小姐走来,见家兄这般忙碌,问道:“哥,难得星期天,不好好休息,这是搞什么啊?咦?你的鼻子怎么了?
  “刚才去仓库拿木板,看不清楚,于是低头看,仍看不清楚,继续低头,鼻子就撞在上面了。”主人一本正经地说道。
  “真是的,仓库那么黑,干嘛不戴眼镜呢?”
  “多亏没戴眼镜,否则会连眼镜一起撞坏的,仓库的灯坏了,戴了眼镜也一样看不清楚嘛。”主人揉了揉鼻梁,表情十分无奈。
  因为住在一楼,主人将仓库的窗户挡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线,这也是造成仓库凶险的原因之一。其实,仓库里堆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干嘛要挡得那么严实呢?与其说防贼,倒不如说遮丑更好。主人今日中招,也算自讨苦吃。
  “哥,你太糊涂了。不过你这是搞什么啊?”。小姐问道,语气对兄长的伤势毫无同情。
  “搞什么?还不是你弄的杂毛?现在杂毛长大了,女大十八变啊,杂毛看起来好像没那么难看了。说不定过些日子还要生小狗,总要有个窝嘛。”
  “哥,这是狗啊,和女人有什么关系。再说,杂毛是公狗啊,哪里会生小狗?”
  “哦?公狗?你怎么知道?”主人一脸惊奇地问道。
  “一看就是公狗嘛。”小姐同样一脸惊奇地回答。
  “居然连公狗都能看出来?我怎么没看出来?丫头长大了啊。”主人一脸严肃。
  “谁像你这么蠢啊,不理你了。和同事约好逛街,走了!”小姐一甩秀发转身离去,留主人自己发呆。
  其实主人并非有意戏弄妹妹,只是天天闷在房间里过着牡蛎一样的生活,脑子僵化,很多事情都想当然。小姐气呼呼地走了,主人看着小姐的背影若有所思。第一眼看到主人,小子就知道这是个糊涂虫,但想不到糊涂到这个程度,小子进门月余,却仍不辨男女,况且小子口口声声自称小子,难道不是雄性吗?但人类枉为万物之灵,却不懂得狗语,更何况主人这种榆木脑袋。
  主人拿起一根木条走到小子旁边,将木条竖在地上,又看了看小子的高度,自言自语道:“好像短了一点。”这简单啊,既然短了,就找长的嘛。但主人却很奇怪,向下猛按小子的脑袋。这是干嘛?小子当然不愿意,但奈何力量不敌,只好作俯首状。主人松了一口气:“嗯,这样木条高度就够了。”却又突然发起愁来,“如果这狗低头,长度就会增加,长方向上又短了。”
  主人再次进入冥想状态,一会终于抓耳挠腮了,对着小子气乎乎地道:“做成什么样算什么样,真麻烦!”
  咦?这是什么道理?小子本来就没要求他做什么狗窝嘛,怎么说得好像小子刻意给他添麻烦一般?再说,小子还要长大的嘛,刚好合适的狗窝怎么用?难道让小子拿来当衣服穿?据说主人主讲哲学,却用静止的眼光看待小子的生长,不会是个滥竽充数的家伙吧。
  “汪!”小子表示抗议。主人占了便宜,便不再理会小子,抡起锤子乒乒乓乓地钉了起来。这笨手笨脚的样子,少不得又会出什么差错,站在旁边实在危险,外加心里不爽,小子还是出去晒太阳的好。
  再次来到大院,太阳已经褪去了最后一缕霞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小子深吸一口空气,清凉直达心脾,户外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啊。正在左顾右盼,忽见大门内走进一胖女人,上着紧身衣,下穿七分裤。可能是因为身上的赘肉太多,相互牵连,胖女人每迈一步,都会带动整个身子发生转动,样子颇像企鹅。胖女人后面跟着一短腿黄毛狮子狗,走路也是扭来扭去的。狮子狗上气不接下气,伸着舌头呼呼地喘着粗气,看来身子骨虚弱。胖女人进门之后,便有街坊和她打招呼:“总算有点凉快啊,一大早,您这是去哪了?”
  “也没去哪里,昨天约好和刘太太一起到京都酒店喝早茶。”
  “是嘛!”旁人露出了羡慕的神气,“京都酒店,那可不便宜,不是一般人消费的地方呀。”
  “嗯,原料都是从广东空运来的,据说运费就很惊人哪。不过,同样都是鹅掌,空运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在空中走上一遭还是很值得的。就像人一样,如果常坐飞机,品味就会高起来的呀。你还没坐过飞机吧?
  “嗯,没有那么远的地方去,还真没坐过。”街坊谦卑地答道。
  “哟——你看,我就说嘛。”胖女人的脸上露出自豪与同情,继续道,“厨师也不一般,是从香港聘请来的,曾经伺候过港督呢。”
  “是嘛,那费用一定很惊人吧?您的生活真有品味。”
  “当然了,生活总要高尚一点嘛。”胖女人挺了挺肥硕的肚子,想突出一下自己所谓的高尚。
  高尚的生活,小子还是第一次听说。以前,只听说过人品高尚、道德高尚,想不到吃好东西也可以用高尚来形容。高尚的反义词是“无耻”,如此说来,在胖女人眼里,我家主人以及这个大院里的大多数人,一定每天都是过着无耻的生活了。
  那街坊仍是满脸陪笑:“是啊,真让人羡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像您一样有品味。”这副模样好像还真有点无耻。
  既然对方无耻,胖女人自我感觉更加良好:“还有张太太和劳动局局长的夫人。人家劳动局局长的夫人才叫有品味呢,吃早茶都有人专车接送。”
  “您交际可真广啊,像劳动局局长夫人,都不会正眼看我们呢。”街坊的语气拿捏得很好,仿佛不被正眼看也是荣耀一般。
  “也不算广啦,不过嘛,像我这种人,当然朋友都是有档次的了。”
  “您和劳动局局长夫人很熟啊。唉,我那口子,下岗两年了,不知道您能不能给带点好话……”邻居的表情充满了献媚和小心。
  “呦,这个啊,那要人家有没有心情了,看机会吧……”书包网 www.bookbao.com

第一章 之三
趁胖女人聊天的工夫,黄毛狮子狗在一处树荫趴了下来,样子娇小可怜,金黄色的皮毛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和朝晖相映。这个胖女人说话的口气让人生厌,不想再听,小子走向黄毛狮子狗,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你好呀,我叫杂毛。”小子摇了摇尾巴。
  “嗯,你好,我叫美琪。”
  “你真漂亮,真是狗如其名啊。”小子恭维道。
  “哪里哪里,彼此彼此了。”美琪大概是嘲笑小子眼圈上的杂毛,不由得有点尴尬,于是赶快切换话题:“刚才听说你和主人去吃早茶,早茶是什么啊?”
  “哦,早茶我倒吃过,不过刚才可没吃什么早茶,就在后街的吃点早点。主人喜欢吃水煎包,常带我去那里。”
  小子回头看了一眼美琪的主人,不禁哑然失笑:“原来——如此”。
  “主人很喜欢你吧。”小子不善言辞,没话找话。
  “那当然,我可是主人的宝贝,每天饮食起居都要主人操心,被呵护得很周到。”
  小子听说过某些宠物倍受宠爱,但小子不是什么宠物,自然体会不到被呵护的感觉,心里十分好奇。
  “你是说,饮食起居都要主人伺候?”小子问道。
  “那当然。”美琪满脸幸福,“从三餐食谱到沐浴打扮,无微不至。”
  狗也有食谱?小子生活在清贫的来福家,孤陋寡闻,还不曾听说过。
  “真吃惊,你每天都吃些什么?”小子问道。
  “这个讲究就多了,每天早上是牛奶和皇家狗粮,午餐是火腿加巧克力,晚餐是炒猪肝、果酱沙拉。当然,如果总是这些也会厌烦的,大概每个星期会变换一次。此外还要定期补充维生素、微量元素、鱼肝油等,这样才能营养均衡,保持身体健康、毛色鲜亮。”美琪一一道来。
  都是一些离奇的名字,听起来的确不一般,不过都是小子不曾吃过的玩意,因为不知其味,倒也不会眼馋。美琪接着说:“此外,还要学习各种礼仪呢。”
  哦?狗也有礼仪?礼仪这个词听起来很高深,在小子看来,作为狗,懂礼貌就可以了,于是问道:“你所说的礼仪是?”
  “简单来说,就是根据人的地位决定自己的行为,比如,遇到高贵的人,要摇头摆尾积极迎合,反之,则保持气节不屑理会。这并不容易掌握,但主人言传身授,总算摸到点皮毛。”美琪侃侃而谈。
  所谓的礼仪,原来如此。“美琪!美琪!”小子正听得入神,突然听到胖女人的喊声,原来胖女人已经结束聊天,向这边走了过来。见小子正和美琪交流,胖女人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一把将美琪抱起:“美琪宝贝,不是说了,不要和那些脏兮兮杂种狗接触吗?”然后鄙夷地看了小子一眼,气呼呼地走了。美琪依偎在胖女人的臂弯里,像个弱不禁风的柔弱少女。小子不由得茫然:这是狗吗?
  胖女人对小子不敬,小子并不放在心上,因为小子讨厌她在先。但美琪的样子却不由得让小子担心。观美琪之言行,已经完全丧失了狗性,成了不折不扣的宠物。记得我们的祖先是为了帮助人类才来到人们身边的,理所当然是人类的伙伴。自古以来一直为人们看家护院、狩猎寻人。即便今日,各种工作犬仍然占主流,哪怕是如小子般的土狗,仍把看门当做己任,不敢有丝毫懈怠。但美琪的样子,无疑让小子觉得失落。人类使用各种变态的手法,不断改变狗的基因血统,培养出若干观赏犬,这些纯粹的宠物犬成为狗族里的异类,既无狗的勇敢又无狗的朴实。
  据说有一个叫做日本的国家将宠物称为“爱玩动物”,好像更能准确表达宠物的含义,就是说不但要被人们宠爱,还有被人玩弄的义务,这个“宠”字,实际上就是“玩”的另一种说法。作为分自狼族的狗来说,实在悲哀。小子并非对美琪进行贬斥,美琪是终归身不由己,只是为它担心。
  自打出生那天起,小子就知道人类是非常自我的低劣物种,哪怕蝇头小利也会相互倾轧,对待同族尚且如此,作为仆从的狗就更不用说了。美琪今日得主人万般宠爱,完全源自其娇小可人的外貌,他日狗老色衰之时,命运将会如何?凭小子对人的了解,源自人们自身感观愉悦的宠爱,无论怎么痴狂都靠不住,并且越是痴狂,他日兴趣不在时就越会狠毒。但愿美琪不会被始乱终弃吧。
  虽然为美琪担心,但也莫可奈何。自从来到人类身边,狗族便不再是一个整体,丧失了自己的社会属性。每只狗都属于一个人类家庭,宠物也好,朋友也好,都不再有自己的群体,只能归属于各个人类家庭之中。美琪将来如何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但愿被那胖女人宠爱一生吧。不过,会吗?有时想想,来到龙来福家还真是小子的幸运。因为全家人没给小子半点例外的关照,甚至经常会大声呵斥,做势打人(狗),但也正因为如此,小子才没有沦为“爱玩动物”,时刻能感觉到自己是一条狗,一条虽然做不了什么但绝对有用的狗。
  听说有部小说叫《野性的呼唤》,描写了一条名叫“布克”的狗,危难之际,布克历尽千辛万苦,救得主人。只要小子保持今日狗性,万一主人龙来福将来有难,小子也一定会舍身而出的,绝不会是个只被观赏的花瓶。如此甚好。“汪!”
  临近中午,小子饱受日光之惠后回到房间,全家都已到齐。主人在饭桌前端坐,女主人和小姐正将饭菜端来。
  主人是个旧式男人,在妻子面前总是摆出一幅大丈夫的架势。此刻正端坐桌前,表情严肃地审视饭桌问道:“今天有什么好菜?”
  “还能有什么?就这些啦。”妻子心不在焉地答道。
  “今天想吃些好的啊,劳累了一个上午。”
  “对了,哥,你做的狗窝呢?”小姐问。
  “就在阳台上,木匠活很不容易啊,耗费了一个上午。我可是搞学术的,很不容易。不过,通过理论联系实际,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并且抓住主要矛盾,最终解决了问题,做好了狗窝。”
  “是嘛,做个狗窝居然要这么高深的思想,佩服,那我可要看看。”小姐去了去了阳台,“呦,这是什么啊?”
  刚才从阳台钻进来,居然没注意主人做好了狗窝,小姐这么吃惊,小子也要去看看。来到阳台一看,果然让人吃惊,只见几个木条横七竖八地钉在一起,正面由几个木条围成一个窟窿,整个狗窝歪歪扭扭的,就像从高楼上摔下的破木箱,又被汽车撞过。尤其可怕的是几根钉子钉偏了,钉子尖儿面目狰狞地闪着寒光。
  这笼子,估计小子要是进去一定出不来,头会卡在窟窿上进出不得。这简直就是古代的囚笼嘛,难怪小子回来时都没注意到。估计就是狗窝自己,也会觉得这模样羞于见人的。小子不由得竖起耳朵,左右转动两下,“汪”地叫了一声。
  小姐也颇有同感:“这不是要把杂毛弄死嘛,哥,杂毛又不碍你什么事,犯得着这么拐弯抹角和它作对吗?”
  主人怒道:“这可是我一上午的心血,你这丫头不懂欣赏,这可是印象派的狗窝啊。”
  “还印象派?嫂子你看,这叫什么玩意啊?我哥的脑子才是印象派的吧。”
  女主人嗤嗤笑着,并不答话。主人也知道自己手艺不佳,并非真想为难小子,说道:“如果杂毛不喜欢,不用就是了,先放在那,将来送人。”
  “哼,当然不喜欢。谁都不会喜欢的。”小姐仍不满意,端起饭碗气乎乎地吃了一口。
  “最近百瓷一直没有来吧?”主人问道。
  “嗯,没有来吧。”女主人边吃边答。
  “这叫什么话?‘没有来吧?’你可是女主人啊,家里来没来客人都不清楚?
  “诶,是没有来。他是你的朋友啊,来也是找你,我怎么会更清楚?”
  “不来也好,这家伙,就会和我抬杠。”
  “今年能评上副教授吗?”妻子问道。
  “应该可以吧,现在教授多得像垃圾,何况副教授了,怎么也该轮到我了。”
  “可是去年你就这么说了,今年一定没问题吗?”
  “这不能保证,不过,我早已是教授的水准,升与不升又有何妨?”嘴上虽这么说,但主人的语气满是不快,端起茶杯咕咚一声灌下一大口。
  妻子也不追问,招呼两人吃饭。
  一日三餐,狗也是如此,但家人今天却忘了小子。小子心里着急,围着饭桌转了又转。主人终于留意到小子,可能是因为狗窝做成了囚笼,心存愧疚,突然夹了半条黄花鱼丢了过来。既然是主人歉意的表现,那小子也就不客气了,叼了鱼跑到阳台,自己慢慢享用了。书包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第二章 之一
正在阳台打盹,忽然听到客厅有生人谈话,知是有客来访。小子好奇,也从阳台转了出来,只见一个衣着光鲜的家伙端坐于沙发之上。来人的脸呈倒梯形,戴了副近视镜,镜子后面两只溜圆的小眼睛闪着亮光,透出一丝狡邪;眼睛上面是两条笔直的一字眉。他嘴唇薄薄,留着一字胡,那胡子简直是从眉毛拷贝下来的,大小形状和眉毛完全相同,整张脸颇具漫画风格。
  如此尊容,不知是何方神圣。看见小子,来客显然吃了一惊,呆住了,手拿茶杯,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子不放。这可不太礼貌,小子便和其对视,足足五秒钟。各位有所不知,狗看东西时有个习惯,就是将头稍微偏转一些,以表示自己的好奇心理。想不到来客也将自己的头倾斜了,如此模仿,简直是挑衅。小子不由气愤,本性使然,“汪”地叫了一声。这一叫不要紧,来客浑身上下一震,手中茶杯掉落,啪地发出暴响,茶水溅了一身。
  来客口中喊道:“狗,狗,狗啊!”突生变故,主人转头怒视小子:“混帐,不得无礼,这是朋友。”然后转向来客关切地问道:“百瓷,你是第一次看见狗吧,受惊了。”
  原来这位先生就是大名鼎鼎的章百瓷,小子早有耳闻,今日得见,果真让人震撼。百瓷抖了抖裤腿,说道:“不碍事,不碍事。怎么会是第一次见到狗呢,狗这东西,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了。况且,中华大地,上至省府衙门下到农村土屋,何处无狗?来福兄太看不起人了。前两年,我还曾经探访过一个藏獒养殖场。藏獒,知道吧,生于高原的天狗啊,力大如牛,吼声如狮,凶猛赛豹,我曾经和藏獒同吃同住三天呢,这可是常人不可想象的。你知道吗?来福兄,藏獒一口可以咬裂人的颅骨,如此猛犬,当日愚弟也不曾有半点畏惧。和你这杂毛狗相比,藏獒简直就是天上罗刹。”
  同为狗族,小子对藏獒当然早有耳闻,的确是悍犬,小子不敢不敬畏。但初次见面,百瓷就借机对小子进行讽刺,心里不爽。虽然如此,但此公号称和藏獒同吃同住,住先不说,既然能消化得了狗食,看来至少胃口很不一般,不能不敬佩。主人却对此毫不在意,诧异道:“不是看你不起,既然如此知狗,为何看见我家杂毛惊惶失措?”
  “不是看见狗而惊慌,而是发现来福兄养狗而惊诧。真是刮目相看啊!来福兄贵人多忘事,还记得读高中的时候吗?我费尽千辛万苦,弄来一只小兔,因为正是午休时间,便随手放到了你的书桌里,哪知道被你发现之后,掐着小兔的脖子将其丢到窗外。那可怜的小兔,不曾得到我的半点关照便魂归天外了。这还不算,偏偏说书桌粘了兔毛、有了异味,会神经过敏,非要和我换书桌不可。你这如此讨厌小动物的冷血,竟会突然弄条活狗出来,不能不让人吃惊啊。别说是狗,就是你这里突然出现一只兔子,我也会摔落茶杯的。”说完,百瓷望了望窗外,作思念状。
  “放肆,我是讨厌小动物,不过可曾那么残忍过?”
  “唉,人嘛,对自己过去做的丑事总是羞于承认,不过看你这不自在的表情,终究还是心里不安的,也罢,不提了。来福兄,最近工作如何?仍在每天教《马哲》?”
  “不仅《马哲》,还有《毛泽东思想》。现在的年轻人,太浮躁,没信仰,拜金主义横行,工作很不轻松啊。”主人语气凝重,好像身担大任一般。
  但百瓷对主人的辛苦丝毫不报同情,揶揄道:“来福兄真不一般,记得读大学的时候,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两门课了,用处没有一点,却还偏偏占着学分,不得不学。还好,考这两门课的时候监堂老师很明事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稀里糊涂的总算及格了。这两门课当年愚弟都头疼不已,况现在的年轻人了。你却能十几年如一日地教下去,受虐狂一样乐在其中,还真让人佩服啊。”
  这无疑是贬低主人的工作,主人可是个坚定的*主义者,自认为思想崇高,总是以塑人心灵自称,当然不会认可。果然,主人毫不客气地回敬道:“胡说八道,*主义哲学是我国政治的指导思想,中国革命就是在*主义的指导下才走向胜利的,*主义深入到政府决策的各个层面,是中国政策的骨架。你嘛,一个整天东奔西走混吃混喝的二流子,当然理解不了。不入层次,怎么能体会到其作用?”
  “呵呵,来福兄真刻薄。”百瓷不气不恼,“不过,你们这些灵魂的工程师近几年好像名声越来越臭,教师这个词儿很可能就要在你们这一代葬送喽。”这个章百瓷好像专为戏弄主人而来。
  “诋毁教师名誉!”主人情绪激动,“有几个如你章百瓷之流,总爱搬弄是非,妖言惑众。”
  “呵呵,来福兄,我说话可是讲根据的。最近教师不务正业,课堂上百般应付,然后私自办班收取高额费用,这可是党报报道的,非我杜撰。学费本就不低,正常上课却被胡弄,不得不再花冤枉钱补课,还要浪费时间,害人不浅啊。当然啦,还不曾听说过来福兄有此恶行,不过你嘛,终究是个异类,说明不了问题的。”
  主人不屑:“你说的那是中小学,大学有这样老师吗?”
  “哦,忘记了,来福兄可是自比学者的。中小学先且不论,对了,听说过奉贤县吗?我这次去公干,可听说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啊。”
  “嗯,知道那个地方。怎的?”
  “有人自杀了。”
  “哦。”主人随口应付一声,并未表现出兴趣。百瓷也不着急,抽出一根“555”牌香烟,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球,趁烟球尚未飞散,又迅速吸了回去,杂耍一般。一口烟居然享受两次,这让小子大感兴趣,再次对百瓷刮目相看,于是卧在茶几下洗耳恭听下文。
  “来福兄,你知道自杀的是什么人吗?料想你是不会知道的。”
  “当然不知道,一个县城,难道有什么大人物?”
  “那倒不是,是个农民。”
  主人不以为然,说道:“每天自杀的人那么多,我怎么会晓得一个千里之外的农民自杀嘛。”
  “不能这么说,这人自杀和你有着很深的联系,甚至可以说因你而死。你知道他自杀的原因吗?”
  “我不知道,有话快说!”百瓷故弄玄虚,主人有点不耐烦。
  “好,好,是我不好,总以为来福兄会自己觉悟。告诉你吧,因为他的儿子考上大学了。”
  主人很诧异:“儿子考上大学也不用这么激动吧,居然高兴得自杀?”
  “你看,刚才说你无怜悯,还不承认。高兴怎么会自杀呢?自然是悲痛欲绝。”
  “这父亲糊涂,儿子高中竟然悲痛欲绝,既然如此,当初考他干嘛?就为了后来悲痛欲绝?哪有这种神经病!”主人更加不解了。
  “不是,本是高兴的事情。但*主义哲学不是说了嘛,事物总会转化的,本来是好事,但在某种外因的作用下会变成坏事。那老农本来高兴得眉飞色舞,但因为有了*主义哲学,事物的相互转化不可避免,最终悲痛欲绝了。来福兄学艺不精啊。”
  “这么说,是乐极生悲了?”主人并不理会百瓷的讽刺。
  “唉,来福兄,不把话说得更清楚,你是理解不了的。你想啊,现在的学费那么贵,奉贤那地方,只能长些地瓜,一个农民一年能收入几许?那老父看到录取通知书,当然开心,往下再看,却发现报到时要携带一万元。本来嘛,一万元是不足以让这个每日含辛茹苦的老兄自杀的,但本以为儿子可以就此跳出农门、出人头地,却因为高昂的学费导致希望破灭,这个心理反差实在太大,心情瞬间跌入谷底。脸上笑容仍未退去,就转身就投井自杀了,含笑而去。”
  “瞬间就自杀了?没想想什么办法吗?比如借钱什么的,再说不是还能贷款吗?”主人仍然不解。
  “就是太受刺激了,所以干脆就没想到是不是要想点什么办法,通知书还没读完,立刻自杀。”
  “哦,那是够惨的。不过,你刚才说和我有关系,又是怎么回事?”主人仍是满脸疑问。
  “真不开窍,你是大学教师啊。家长因无钱缴纳求学费用而死,难道和你没有关系?”百瓷紧逼不舍。
  “这是整个教育系统的事嘛,收费又不是我定的,是和教育制度有关系。”主人为自己辩解。
  百瓷却不肯放过主人,继续道:“真没同情心,又追究不到你这,却首先推脱责任。教育既然收费,你便是受益者。你是大学老师中的一员,绝对逃脱不了干系。至少,来福兄应该反省一下当前的收费制度吧,没学校的高收费,怎么会生此惨剧?”
  “胡说。教育产业化又不是我规定的。况且,这么大动作的政策,国家自有其理由。高校大量扩招,大笔的投入,财政自然难以负担,合理收费,有何不可?那人自杀,并不能说明什么。你看,那么突然就自杀了,自杀这么重要的事,也不先和家人商量一下,明显头脑有问题,也就是说神经不正常。明天门口那个修鞋的傻子自杀,你也和我联系起来?”
  主人对百瓷的话很是不满,连珠炮一样反驳。但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沉吟一下继续说道:“我的工资和原来相比,可基本没有变化,学费提高,我可没从中得到任何好处。教育产业化我也不赞成,但扩大招生提高全民素质更为重要,国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从长远来看,还是值得肯定的。”主人语重心长,不知道百瓷如何应对。

第二章 之二
“啊哈!”百瓷打了哈哈,说道:“你拐弯抹角这么久,还是向着校方说话。也难怪,你是教育系统中的一员,自然维护小团体的利益,不过,这正是国人不正视自身缺点的体现。谁自杀还和家人商量?那肯定是不想死嘛。比如仁兄你想自杀,难道先和嫂夫人细心交流,取得理解?嫂夫人理解得了嘛。不理解,你就一定死不了,所以说,如果先去商量,那一定是不想去死。”
  “嗯,是不会和内人商量的,不论怎样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恐怕也不会理解。”主人表示同意,又说:“不过,那人自杀,一个个案罢了,能说明什么问题。”
  “俗话说,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来福兄却是井蛙之见,怪不得当不上教授。虽然顶个大学讲师的名头,恐怕连半个秀才都算不上。”
  “谁说的?我明年就是副教授了。”关键时刻,主人爆出了觊觎教授职称的嘴脸。
  “是嘛,这么说也算个有学之士?”
  “那当然。”
  “如此就更让人遗憾了。”百瓷道,“来福兄若是一个目不识丁的贩夫走卒,刚才的言论作为农夫语录来看,倒也中肯,可惜你偏偏自比教授,就不忍卒听了。”
  “不论农夫还是教授,只要是真理,看法都是一致的。再说,农夫懂什么嘛,思想怎么能和我作比?”主人自相矛盾地辩解。
  “呵呵,来福兄,真理嘛,就如空中楼阁,可望而不可及,只是一种目标或方向罢了,教育之事,是具体问题,重要的是合理。”
  “难道我说的话就不合理?”主人反问道。
  “教育不但是文明得以发展的源泉,更是兴国之本,全世界早已达到共识,如果因为课以高昂的费用导致有些人废学,这不是自毁基础嘛,哪怕有一个学生因交不起学费而废学,也是一个国家的耻辱。社会发展有其固然规律,既不能因噎废食也不能急功近利,如果不是领头羊,那就要亦步亦趋,紧随前者的步伐。施策得当与否,自有走在前面的国家可以作为参照。想标新立异、另辟新径,可不是负责的行为,教育嘛,当然也是如此。”
  “你是不是又想鼓吹欧美?”主人打断百瓷的话,“你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不过又想表达你的洋奴思想罢了。”
  “哪里,哪里。来福兄,我不过是作个比较罢了,全球一体化,哪个国家都脱不了干系,难道你让我纵向比较?拿现在和满清社会比?那不是自欺欺人嘛。”
  “探索是必须的,总跟着别人亦步亦趋,那永远也不能赶超别人。再说,因缴不起学费而自杀,就那么一个,况且完全可以不自杀嘛。社会发展,总归要付出一点点代价。难道天天有人因学费自杀?”
  “是啊。”百瓷夸张地说道,“经常自杀,只是你不知道罢了。来福兄目前收入几何?也就三千块吧。除去开销,估计所剩无几了。这样下去,换作你将来也未必交得起小孩的学费啊。”
  “谁说的?我现在还没孩子嘛。等孩子读大学,恐怕还要二十几年呢,怎么会交不起?”
  “是哦,来福兄尚无子肆。对了,你是怎么搞的?为什么三十八岁了仍生不出儿子?”
  “没怎么搞。你不是一样没有孩子嘛。”
  “来福兄又糊涂,我没有结婚呀。没老婆,怎么有孩子?于情于理都是正常的。有孩子反倒不对了,那可是不道德的事情。来福兄结婚有三年多了吧,这就不正常了,难怪你突发善心弄条狗来,是没有小孩寂寞所致吧。”
  “那狗是小妹弄来的,我哪有这份闲情。什么孩子不孩子的,这是私事,你就别操心了。”看来没孩子,主人也觉得闹心。
  “好。来福兄息怒,继续教育问题。我刚才说到哪了?”
  “死了很多人。”
  “对,的确死了很多人。来福兄清贫,万一将来儿子的学费无着,未必就不会走这条路啊。你说是吧。”
  “胡说八道!”主人道,“几十年后的事情,谁能说得清?再说,中国发展一日千里,这样下去几十年之后定会傲视西方,到时我一定不会交不起小孩的学费的。”
  “是吗?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我就放心了。不过,“再穷不能穷教育”喊了这么多年,到现在却连基础教育仍未普及,发愁啊。”
  “不会吧,中国不是一直以来都在普及九年制义务教育吗?”
  “又糊涂了吧,什么叫义务教育?当然是国家有义务对国民进行教育,现在倒好,成了国民有义务接受九年制教育。完全本末倒置了嘛。这一倒置不打紧,谁来履行义务谁就要出钱,国家出的钱也要民众来出了。来福兄读小学时,难道没交过学费?既然自己付费,那有钱即可,随便可以买到教育,还用得着等国家‘义务’”?
  “新中国道路曲折,情况特殊,有时需要特别处理,正所谓中国特色。”
  “别提什么特色了。特色本是个褒义词,具有他情况、事物所不具有的优点才能称为特色。这交不起学费急得人投井,怎么能叫特色?”
  百瓷言之有理,小子也不仅点了点头。再看主人,一幅窝火的表情。这可以理解,一般理屈词穷的人总会这样。
  不过,主人并不算冷血的家伙,况且又总是以清高教师自居,被百瓷如此抢白,心里不是滋味,于是叹了口气,说道:“百瓷,那以你之见,该当如何?”
  “不能如何,只能发愁罢了。”说罢,百瓷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是真的那么发愁吗?”主人问道,“既然如此,我们也给希望工程捐点?你比我有钱得多,我捐三百块,你捐一千块,怎么样?这样你的愁苦也会少一些吧。”主人说得分外认真。
  “那可不行。这是国家的事,我可没理由投入。再说,最近手头也没有什么闲钱,捐了款就会更发愁,还是容后再议吧。”百瓷连忙摇头拒绝。
  哦。原来如此。刚才百瓷慷慨陈词,一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模样,骗取了小子不少敬意。想不到主人让百瓷出钱,百瓷立刻暴露出了其真实态度—一一毛不拔。当然,无论百瓷还是主人,不肯捐款,于情于理都没什么可指责。但一提到捐款,马上战战兢兢退避三舍,就有点让人怀疑刚才慷慨陈辞的动机了。
  如此看来,因学费自杀一事,百瓷也并非真正痛彻心脾,不过是当个茶余饭后的闲谈话题罢了,并借机戏弄主人。人就是这样,事不关己便口若悬河、慷慨激昂,若真的让其出点血,马上就惊惶失措了。从这一点来看,刚才口口声声为国为民并对主人百般取笑的百瓷,反倒不如主人单纯,估计刚才说主人杀死小兔的话也是夸张杜撰。居然被这家伙胡弄,洗耳恭听半天。心里有点沮丧,不想再听,起身来到阳台。
  主人的麻木虽然让小子失望,但主人只能算个碌碌之辈,尚称不上奸佞,也不够格。只是碍于自己大学老师的身份,又主讲马哲毛思,因此不想多说吧。或许就是个榆木脑袋,一考虑复杂问题就神经短路,于是便陷于哑口无言的状态了。突然觉得自己有为主人开脱的嫌疑,小子和来福先生为主仆关系,自然处在一条战线,因此便不自觉地站到了主人这边。这可不好,这不正是百瓷老兄刚才说的看不到自身的缺陷吗?唉,近墨者黑,活于人世,总会沾染人类的恶习,还是小心为妙。想到这里,小子起身溜出阳台来到院中,暂且和主人保持距离。
  围着院子跑了两圈,活动一个下筋骨,找个墙根趴了下来,刚才主人和百瓷的对话不仅再次萦绕心头。既然主人是教师,小子对教育话题自然也是兴味浓厚。关于义务教育,确实如百瓷所说,其含义被歪曲了。记得女主人出去购物时经常会带回一些商场的宣传资料,商家巧舌如簧之后,末了总要加几个蝇头小字,“本活动的解释权归本公司所有”,如此这般,他日如果出现纠纷就可立于不败之地了。既然政策也可以由制定者随意解释,那么何不在出台某项政策的同时,末尾也来一句“本政策的最终解释权归某某部或某某局所有”不是更好?这样就可以让百瓷这种吹毛求疵的人无话可说了。虽然霸道,但自少可以少去诸多误解。这个办法妙极,小子也不由得佩服自己聪明。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二章 之三
说到教育及学费,不得不提一个主人十分尊崇的家伙,此人生于先秦时代,姓孔名丘,排行老二,因此也被唤做孔二。这人的喜好很不一般,酷爱咸肉,一日不吃便不自在。偏偏自己又是个落魄文人,不能尽兴而食。想吃肉而不得,小子作为狗体会更深,那滋味真的如鹅毛拂心般的难受,片刻也不得安静。这孔丘饱受思肉之苦,苦痛异常,抓耳挠腮之后终于想出个办法——办学授业,以换得咸肉。
  春秋时期,中国封建制度已基本成形,进入仕途为官被每一个人所向往,形成了全社会的价值观,但前提是要有过人的学识、独到的见解,进入学堂接受教化,自然是获得学识的捷径。但那时只有官家学校,收费高昂,普通人难入门槛。孔丘虽说向往仕途,但自己学艺不精,奔走呼号半生也没谋到一官半职,到处碰壁。古人比较环保,居所多是就地取材建起的土屋,因此碰一次壁就会弄一身土。多次碰壁之后,孔丘终于彻底灰头土脸了,十分的狼狈。但咸肉总还是要吃的,就这样,“孔二学堂”开张,教些弱冠之礼,学费只要咸肉,一时十里八乡的年轻人纷纷前往。但旁人不知孔丘嗜好咸肉的就里,以为授业解惑,对其尊敬有佳,久而久之便有了名气。
  当然,孔丘的弟子们不会只送一块咸肉,只要见老师的咸肉罐见底,便自会有学生送来。如此一来,孔丘的咸肉便源源不绝了。据说,常给孔丘送咸肉的共有七十二人,这七十二人总是到处收集咸肉,因此得号“七十二咸人”。外加上孔丘对这些弟子自然格外关照,学业也要强于他人,多有成就者,此后来便以讹传讹,“七十二咸人”成了“七十二贤人”。
  前面说过,孔丘自己学艺不精,教学生时颇感吃力。但这难不倒孔丘,他采取了聪明的问答方式,对自己不甚了解的问题反问自己的学生,于是,学生三言两语各抒己见,有现成的材料可分析,一切就变得简单,孔丘便可坐享其成了。虽说这本是孔丘才思不足的无奈之举,但却可集思广益,启发学生思维。这便是著名的“三人行必有我师”,可见孔丘不但谦逊还很有自知之明。其后,孔丘的学生们将当日的问答整理成册,广泛传播,终于成为儒家思想的圣典。
  历史本身也如孔丘的咸肉罐一般,千百年下来,孔丘被各朝历代刻意腌制,不断加官进爵,声名欲隆,今日孔丘已远不是当年一身土的碰壁先生,羽化成了哲人、思想家、教育家,被尊为教育鼻祖,得“孔子”之名。据说在临近的倭国也很受尊重呢。但不管孔子的初衷如何,也不管其好咸肉还是卤肉,结果是终究做到了有教无类。
  说了这么多,诸位难免觉得罗嗦,于历史小子也是道听途说,未必准确。其实呢,主要是为今日中国之教育做个参照,作为教师乃至教育司衙,除了一点既定的知识外,于思想上并不比学生高深,如果意识到自己如当日孔丘一般,不过一知半解,便不会自以为是地胡乱灌输了,所要做的只是对学生进行启发引导,让智慧诞生于学生自身的思索之中,如此才是教育的真谛。
  学费也是如此,当日孔子只要咸肉,虽说口味特别,但终究只是为了最基本的需要,实在是低廉。但今日之学费,已远不可和当日之咸肉相比,所以,作为*门,实在应该克制自己的欲望,以咸肉为上限,如此才能广招门徒啊。当然,小子不过一狗之见,多有不逮之处,还忘诸位看官多多理解,嘴下留情。
  顺便说一下,孔子当年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其思想也以对民众进行一般的礼教为主,多是最浅显的道理,因此更容易被民众所理解,这便儒家思想后来被统治者广为传播也得以传播的原因,其实,相对于先秦时期的诸子百家,实在没有突出的地方,最多只能算大众化的玩意。但让小子想不到的是,这么一个普通人,最近却被一个叫“侃国”的国家所觊觎,偏要抢了去做祖宗。由此可见,侃国史上何等无人啊,真是个可怜的国家。
  转眼就是傍晚,主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没完没了地切换频道,彷佛电视就是用来换频道玩的。女主人在旁边熨着衣服。伴随着蒸汽咝咝的响声,熨斗在衣物上缓缓滑过,原来皱皱巴巴的衣服便平整如新了。女主人做事情总是不紧不慢,给人以恬静之感。熨好的衣服放在旁边,叠得整整齐齐,其实,女主人操持家务是个好手。小子不由得奇怪,被女主人打理得如此柔顺的衣服,为什么穿在主人身上就变得水裆尿裤呢?真为女主人打抱不平。
  主人并没觉察到小子对他的鄙夷,抬起硕大的脚丫子放到茶几上,气味不佳,小子连忙避开。频道换了一个又一个,不是辫子戏就是广告,主人终于不耐烦,扔了遥控器垂头丧气地靠在沙发上,手捂脑门。主人总是手捂脑门,这个习惯可不太好,给人黔驴技穷的感觉。估计是时常用手遮挡脑门上的“铜钱”慢慢养成的习惯吧。
  “老婆,家里现在有多少积蓄?”主人突然问道。
  “你说存款吗?好像没什么存款呀。”女主人仍在忙着手中的活计。
  “不会吧,我们结婚也三年多了,三年啊,积少成多,总会有一点的。快说,到底有多少了?”主人不过问家里的经济,每月工资全部上交,零花钱再向妻子讨要,当然不清楚家计如何。
  “什么呀,还‘快说’,再快也还是那么一点啊,大概有二万吧,算不上积蓄的。”
  “才二万?不会那么少吧,我每月的工资可都交给你了。再说,你不是也在上班嘛。”
  妻子辩解道:“我做仓管才能有多少?还不到一千块,和你的工资加起来也不到四千呀。开销那么多,每月还要还百瓷二千块,哪里还剩得下。”
  主人面色沮丧:“这不行啊,做了那么多年仓管,还是不到一千多块?你是怎么管的?下个月要多赚五百回来。”
  “哎呀!”妻子大叫一声,“怎么可能嘛,我想多拿五百就能多拿五百?你自己赚不到钱,却找妻子的麻烦。嫌我赚得少,你多赚五百不就行了,不是一样赚不回来嘛。”
  主人无以对,只好转换话题:“还欠百瓷多少?”
  “已经还了三万多,大概还欠四万吧。”
  “不象话!”主人怒道。这句话不知是说妻子还是百瓷,说妻子?好像没有道理,那是说百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好像更没道理啊。主人总是这样,稀里糊涂地骂上一句,不但骂得毫无道理,连骂谁都搞不清楚。
  主人继续道:“下个月开始,每月只还百瓷一千,要增加存款才行。”
  “还百瓷多少,只要你和他谈妥就没问题,只是怎么突然关心起存款了?”女主人不解地问道。
  “百瓷说了,现在大学学费高昂,这样下去,将来可能真的会交不起子女的学费。这可不得了,要死人的。”主人语气凝重。
  “什么要死人的?谁死了?”妻子不悦,不喜欢“死”之类不吉祥的词。
  “唉,那你别管,说是死了很多人呢。到时我要是死了,你老年守寡可不要怪我。”
  “胡说什么哪,交不起子女的学费就寻死?没出息。再说,现在连孩子都没有呢。等小孩上大学,怎么也要二十年吧,好歹你也是个大学老师,难道会交不起子女的学费?大学老师都交不起学费,那普通人怎么办?政府总不会不管吧。”一通抢白之后,女主人收拾好衣服,回卧室去了。
  女主人走后,主人委顿在沙发上,再次陷入冥想之中。小子施展通灵之术,探知主人思绪如下:
  改革开放以来,国力日渐强盛,教育更是得到极大发展,和二十年前相比,大学生的在读人数何止增加了几十倍?但在如此大好形势之下,却有人却因交不起学费而自杀,这不是给教育抹黑吗?不但不尊重自己的生命,更对不起国家。如果只是一个个案还好,万一如百瓷所说,真的经常出现,岂不成了成绩上的斑斑污点?必须要阻止因学费自杀的情况,可是,这自杀防不胜防,怎么去阻止?莫非一定要退回到几十年前,大学学费由国家全额负担,那教育一定会萎缩的,岂不成了倒退?都是那个自杀的家伙不好,有什么好自杀的嘛,不自杀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凭空制造矛盾,唉!
  主人靠在沙发上,手捂脑门,这副模样一定是没想出个所以然。小子禁不住摇头叹息,其实,在小子看来本就不该有什么矛盾,一切都是因为人性恶劣造成的。小子早就说过,人嘛,都是一些自私的家伙,权利在握之际,便会想到“吾此生有涯而教育无涯”,自然更倾向于利己的目前问题,比如,办公大楼年久失修有失光辉形象;为了密切干群关系上山下乡深入交流;改善自身生活条件以便开展工作等等,无一不需要大量金钱,如此只好牺牲不能立竿见影的教育了。
  所以嘛,问题全在人类的私心本性上,如果能限制了实权者的贪欲,一切问题自然就不存在了。不过,怎么限制呢?好像只有制度才能解决。唉,这就离小子的生活太远了,还是交由主人去琢磨吧,毕竟他才是生活在制度之中的,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解决才是。
  观家里的食谱,按今日中国的生活标准,仍是粗茶淡饭。主人的确不富裕,这样下去,将来交不起子女学费倒真有可能。这可危险,主人虽然抨击刚才的自杀者,但由此也看出他的脑筋更转不过弯来,到时说不定一样要自杀呢。更何况主人反应迟钝,当然不会笑容留在脸上即自杀成功,是无法含笑九泉的。不仅如此,恐怕会烦恼三天,然后恍然大悟:我要自杀!然后再用三天时间来悲伤,肝肠寸断。这可万万使不得,小子作为主人的仆从,自然当为主人的生死前程考虑。
  虽说万物有开始就有结束,小子也活不过主人,但这可是小子的义务。唯愿主人早日开窍,弄点不甚卑鄙的旁门左道,增加点收入,小子的伙食也会改善一点吧。

第三章 之一
家人都在上班,只剩小子自己。百无聊赖,窜入小姐的闺房,熟悉的香味再次侵入小子的鼻孔。香味复杂,来自墙角的梳妆台,小子将前爪搭在椅子上一阵左顾右盼,只见梳妆台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像个化学试验台。小姐每天早晚用瓶罐中的乳啊、水啊、膏啊、粉啊什么的在自己那可怜的脸上做试验,不辞辛苦,美其名曰“化妆”。
  再看床上,胡乱地丢着一个乳罩和一个小裤裤,这是女人私物,竟然如此不知避讳,邋遢方面比主人毫不逊色。墙上帖了一幅巨画,有个挤眉弄眼的男人,满是轻浮之气,一只鹰勾鼻十分突兀。这男人小子也认得,很是有些名气,头像随处可见,但容貌甚是丑陋。搞不懂小姐为什么将其贴在床头,难道晚上不会做恶梦吗?难怪小姐总是嘟囔睡眠不好,纯粹是自找苦吃。地上横七竖八地丢着几只鞋子,无一例外,均是高跟。
  正在探察,听见脚步声响,知是小姐回来。果然,小姐现身门口,无精打采地走到床边甩掉鞋子,直挺挺地趴了下去。只听扑通一声,小姐砸在床上,小裤裤压在脸下。小姐口中喃喃说道:“好累呀!”
  少顷,见小姐将一只小腿向上弯曲,伸手摸索着抓住一只袜子的边缘,将袜子掳下,兀自摔在脸旁。突然发现小姐的趾甲染了颜色,什么颜色嘛,还真不好形容,狗的辨色力本来就差,勉强形容一下吧,就像蓝色的晴空略带几丝云彩吧,并且星星点点,图案各不相同。
  想不到女人的趾甲如此别有洞天,于是等小姐脱下另一只,也好欣赏一番,却良久不见动静。正待不耐烦,却见小姐又从床上爬了起来,来到梳妆台边坐下,拿出一个罐子,倒出些液体于盖儿中。然后用一只手撑开上下眼皮,另一只手向着眼球掐去,小子正在诧异,见小姐从眼睛里抠出一个塑料片子。真不得了,人果然厉害,眼睛可不是闹着玩的,记得一次小子在草丛里玩耍,不小心眼睛被蹭了一下,火辣辣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呢。在小子的吃惊之中,小姐又从另一只眼睛里抠出个塑料片子,放入盖子中。随后,小姐如释重负一般,打开音响,再次趴倒在床上。音箱里传出歌曲,有点暧昧的小调:
  十八的姑娘一朵花,一朵花,眉毛弯弯眼睛大,眼睛大,红红的嘴唇雪白牙,雪白牙,粉粉的笑脸,粉粉笑脸赛晚霞,啊姑娘十八一朵花,一朵花。
  十八的姑娘一朵花,一朵花,每个男人都想她,都想她,没钱的小伙儿她不爱,她不爱,有钱的老头儿,有钱的老头她不嫁……
  这歌词品味可不算高,但调子很有意思。小子也不由得听了起来。再看小姐,听着听着,表情越来越沮丧,喃喃地说道:“我都二十八了。”是啊,二十八还待字闺中,饱受思春之苦,小子也觉得愁死个人。
  据说中国现在的大龄单身青年越来越多,既有男的也有女的。不过,拜孔子所赐,中国虽说开放了这么多年,但有些传统是改变不了的,正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等等。这种思想浸淫了中国人几千年,早已深入骨髓,表面再怎么西化,骨子里却依然如此。所以,以小子来看,男人们还是想早些成家的。既然想成家,寻寻觅觅便是理所当然,因此,大龄青年增加,并非男人不想娶,而是女人不想嫁。但要说不想嫁也不是,诸位请看我家小姐,每天孤苦我自知的样子,怎么会不想嫁呢?
  以小子来看,这多半是眼高手低、好高骛远的结果。男人希望女人貌美贤惠教养好,女人渴望男人成功体贴学历高。当然嘛,人类有句俗话,叫“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大概就是说,只要是人,便要尽可能追求更好的。但人的本性贪婪,就像某句广告语,“没有最好,只有更好”,这就麻烦了,“更好”是无穷无尽连绵不绝的,就像茫茫宇宙永远望不到边际。小姐边总是这山望着那山高,摇摆不定,最终成了孤家寡人。
  人类是群居动物,外加变态的本性,导致社会分工极其复杂,这种社会分工又决定了大部分人只能是“歪瓜劣枣”,精品只是极少部分,能否遇到精品只能靠机遇了。唉,但机遇终究是机遇,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抱着机遇的思想等郎君,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再说,人的心理缺陷太多,年龄越大就会越挑剔,心理就越难接受对方。所以,越是挑来挑去越觉得不如意。当然,不结婚是不行的,哪怕到了五十岁。所以,很多女人最终还是找个勉强能接受的。婚后,自然是柴米油盐琐事缠身,于是每日长吁短叹,感慨生活不公。这样下去,看来我家小姐最终也要走上这条路,不但找不到所谓的爱情,连“人情”都难,这可不是小子所希望的。其实,在小子看来大门口修鞋的阿蒙就不错。
  正为小姐担心,突然又有音乐暴响,没头没尾的吓了小子一跳,原来是手机铃声。小姐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伸出手来又是一阵胡乱摸索,从包内抓出手机:
  “喂,是阿梅呀。嗯,我到家了,现在没事。十分钟后到吗?好的,我等你,byebye!”
  挂断电话,小姐忽地爬了起来,抓起床上的乳罩、*、袜子塞到了枕头下面,想想觉得不妥,又拿了出来,打开梳妆台的抽屉一股脑地塞了进去。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双鞋子,小姐不管三七二十一,几脚下去统统踢到床下。然后又拉平床单、打开窗户、扎起窗帘,一抹夕阳随风飘入。还别说,小屋马上变得整洁温馨,简直像变戏法一样,真让人佩服。再看小姐,此刻正坐在梳妆台边,静待客人到来。细细观之,小姐长得满漂亮,嫁给修鞋的阿蒙好像亏了。
  一会,伴随着一个嗲嗲的声音,打门声响起:“小琦,小琦在不在?我来了。”估计就是刚才打电话的阿梅了,小姐连忙出门迎客。听声音,本以为是个娇柔女孩,但随着阿梅进门,小子不由大吃一惊。缘何大吃一惊呢?听小子道来。
  只见来人头发只有寸余,根根直立,又似被雨淋过,一撮撮地粘在一起。偏偏又染成黄色,这副模样,不由得让小子想起了刚出壳的小鸡。再看衣着,也让人吃惊,一个简单的小背心,想必是读小学时买的,勉强到腰部,露出一圈肚皮;下面一个短裤,也是短得不能再短,脚底配以一双精制的高根凉鞋。她本就两腿修长,这身打扮,毫无遮掩的双腿更是突兀。小子身材矮小,觉得只有两条肉腿在眼前晃动,恍惚中眼前是个*。来人没有穿袜子,观其趾甲,比我家小姐更是夸张,上面花花绿绿,图案诡异。小子来到人世,还第一次见到女人如此打扮,颇具有颠覆性。
  记得中国古代女子衣着极其讲究,尤其注重发式之美,虽然历朝下来,或简或繁,但发髻却必不可少,所谓发髻,就是将头发盘起,创造精美图案,以示女性之柔美,早在汉代,就有诗云,“色美而善为妖态,作愁眉,啼妆,坠马髻,折腰步,龋齿笑,以为媚惑”,突显发髻在女性美中的作用。但来客阿梅却以寸头示人,愣头青一样突然撞到小子面前,这个反差太大。主人是旧式男人,小子自然也是传统狗,习惯以传统眼光视人,实在觉得阿梅的头发扎眼,让小子直起鸡皮疙瘩。观我家小姐,虽不曾高挽发髻,但一头长发也算乌黑柔顺,不亚于前些日子见到的狮子狗美琪。
  人体无毛,这是个先天缺陷,人类为了遮掩自己的无毛之丑,便发明了衣服用来狗尾续貂,据说,最初的衣服只是些野草树皮,仅做*之用。随着人类越来越文明,女人的衣服也越来越复杂繁琐,到了封建社会,几乎是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一直持续到了近代,据说中外莫不是如此。
  此后,随着妇女运动的高涨,女人的地位不断提高,其表现就是女人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恢复到了蒙昧状态,身上只剩几个布片*。如此看来,女人地位的提高不是和所谓的文明反其道而行?阿梅如此着装,看来已经被解放到了边缘,下一步就是赤条条了。

第三章 之二
小子对阿梅如此评价,阿梅却毫不在意,唉,也终归不知道小子对她如此评价。或许即便知道,小子作为仆从也不会被放在眼里的。阿梅不时张开血盆大口哈哈大笑,毫无顾忌地和小姐东拉西扯。
  “主任昨天又请我吃饭呢,那个老东西,色靡靡的。”
  “是嘛!未必是色靡靡的吧,好像他就长那模样。”
  “就是因为心里色靡靡的,才会长成那样的嘛。吃完饭又要唱歌,唱完歌又要吃宵夜,弄到很晚,还是有点受不了。老家伙真有精神,越老越流氓。”
  “哦,这么多节目,那吃完宵夜呢?”小姐问道。
  “这个嘛,你想知道啊?告诉你吧。”
  “怎样?”小姐瞪大眼睛,面部不无紧张,又很期待对方回答的样子。
  “哈!还能怎样啊,吃完夜宵就结束了。你想什么哪,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其实比谁都坏。”
  “才不是呢,随便问问嘛。”小姐反驳道,表情不太自然。
  “是嘛,小琦,我跟你说,老家伙昨晚在酒桌上哭了呢。”
  “咦?哭什么?”
  “说来好笑,他跟我说婚姻不幸福,当年为了满足父母的心愿才匆匆结婚的,其实和老婆没一点共同语言。还说老婆脾气古怪,难以交流,动不动就对他大发脾气,晚上不让上床,甚至还曾经跪在床头反省呢。反正一句话,就是结婚之后就跳进火坑里了。”
  “是嘛!不过这不好笑啊,如果真是这样,那挺可怜的。”
  “可怜什么呀,男人都那德行,一看到漂亮女人就觉得自己婚姻不幸福。不幸福就离婚嘛,干嘛还舍不得那火坑啊?哼!再说,他老婆不能给他幸福,我就能给了?就算我给了他幸福,看到比我漂亮的,一样又觉得不幸福了,这什么时候能到头?老家伙,以为我是小女生,那么好骗?”
  “是这样吗?”小姐问道。
  “我还能骗你嘛。老家伙的这种谎话你也信?”
  “那我不知道。我是说,男人真的都是这样吗?”
  “这个啊,差不多吧。不过也不一定,偶然还是有几个规矩的。”
  “哦。”小姐答道,脸上难掩失望之情。又道:“你总陪他吃饭不太好吧,不管怎么说,总是拿了人家的。”
  “什么人家的,老家伙钱来的也不正当,本就不该是他的。再说,本小姐屈尊陪他又吃又唱的,已经被占了便宜了。你看老家伙装哭,其实心里快乐着呢。”
  “但他总是有家室的人,这样和他来往,不别扭吗?”
  “有什么别扭的,随便玩玩,反正闲着也无聊。唉,青春就剩个尾巴了,能抓一把算一把,再过几年想玩也玩不动了。不过也烦了,老家伙说周末又请我吃饭呢。”
  “那去是不去?”
  “哼!”阿梅的表情不屑一顾,“当然去!”
  真让小子佩服,本来看她的表情,外加一声“哼”,理所当然应该回答“不去”,想不到从嘴里出来的却是“当然去”,阿梅再次颠覆了小子的思维习惯。
  “你就穿这身衣服去吗?”
  “嗯,是啊。穿成这样就是给人看的嘛,谁看还不都是看。诶,老东西会眼睛看得直直的,连筷子都拿不稳,样子才好笑呢。小琦,明天一起去吧,不吃白不吃。你也看看老家伙的表演,很有意思呢。”
  “我?”小姐略一迟疑,“我还是不去了吧,吃人嘴短,将来万一怎样可就不好说话了。”
  “嗯,也是。你比较有同情心,说不定看着老家伙哭哭啼啼地表演,稀里糊涂的就入戏了,到时候被老家伙骗到床上,那可就是我的罪过了。哈哈!”
  “什么呀,乱说。我怎么会被老家伙骗到床上呢。”
  “这么说,换成年轻的就差不多?”
  “你,你胡说八道,年轻也不会!”
  “哈哈哈!”阿梅的血盆大口再次张开。
  本来,看小姐在家里的表现,已经让人觉得时代不同了,但和阿梅比起来,小姐还真是规矩啊。“唔——”小子抬起头来叫了一声,摇了摇尾巴,向小姐表示敬意。可惜,这叫声反倒被阿梅利用,她撇了小子一眼说道:“你看,你家的狗都笑你落伍呢。”
  小姐一听,瞪了小子一眼:“杂毛,给我滚出去!”
  真是冤枉,本是向小姐表示敬意,小姐却如此糊涂,阿梅的一句话就让他排斥了小子。所谓挑拨离间就是这样的吧,奈何小子也讲不了人语,无法解释。小姐脾气不小,还是离开吧。于是,穿过客厅转到阳台,独自郁闷神伤了。
  其后,阿梅和小姐又进行了哪些奇谈怪论,就不得而知了。虽说狗的听觉一流,可以听到人的心脏的跳动,但阳台离小姐的房间太远,非力所能及。如果站在门外,小姐所言当然会悉数入耳,不会有半点遗漏。但那就是窃听了,虽说在人们看来,小子在哪里听无甚差别,但就是这一点儿差别,便是真小人与伪君子的差别了。正所谓小人坦荡荡,君子心惶惶吧。
  正在对人类的虚伪进行鞭跶,忽听小姐喊道:“杂毛!杂毛!”。哦?难道出事了?小子连忙跑了过去。
  “杂毛乖乖,带你出去散步。”原来小姐已经送走阿梅,想出门转转。
  难得和小姐出门散步,这还是来到主人家第一次哩。小子围着小姐跑前跑后,走出大门。其中一扇门的合叶早已坏掉,一直不曾修理,就那样歪歪斜斜地敞着,晚上有个被人唤做老朱头的小老头驻守。老朱头风烛残年,宛如干枯的树枝,但却格外有精神。走过大门,老朱头嬉皮笑脸地盯着小姐扭动的腰肢不放。果然是越老越流氓,“汪!”这不知羞的老东西,小子对他做了警告。
  出了大门,马路正对面是一段围墙,围墙上挂一红色横幅,上书一排大字:重拳出击,打造和谐社会!想来这“和谐”是不包括我们狗的,这重拳自然不会打到小子身上吧,不理它。
  小子忽前忽后地跑着,不时停下等着小姐。转过街角,眼前顿时一亮,大小商贩排成一片,卖水果的、杂货的、小食的,应有尽有。尤其让小子感兴趣的是一个卖鸡的,很有特色。一只硕大的竹篮,样子好像古老的锁头,里面装有小鸡若干。做生意嘛,总要有个招牌,于是,摊主将一只鸡拿出来放在竹篮的提手上。为了防止小鸡逃跑,鸡腿和提手用一根短短的绳子系在一起,这样一来小鸡便无法逃脱了,并且也不可轻举妄动,否则,就将被大头朝下悬在提手上。
  偏巧旁边便是一个卖菠萝的,为了招揽生意,卖菠萝的不断挥舞着刀子,嘴里大喊大叫:“一块钱,一块钱半个,二块钱一个半!”旁边的小鸡被吓得不断躲闪,站在竹篮的提手上摇摇晃晃,样子很是辛苦。紧挨着菠萝摊的摊位很奇怪,地上放了一个鼠笼,里面有一只老鼠,摊主不时将一灯状物插入插座,一旦插入,笼子的里的老鼠便唧唧怪叫,上下跳个不停,莫非是耍鼠的?搞不懂。紧跟着的一个摊位同样让小子搞不懂,摊主在地上放了一个七扭八歪的管子,一根类似弹簧的玩意插入管中,摊主面无表情,不断将弹簧插入拉出,吱嘎作响。这恐怕是搞行为艺术吧,据说行为艺术都是让人看不懂的。bookbao.com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三章 之三
其他摊位也各有特色,恕小子不一一道来了。在依次走过西瓜摊、耍鼠摊、行为艺术摊、*摊、猪头肉摊、光盘摊、打火机摊、鞋垫摊之后,出现了一个油炸摊,一个看不出颜色的大铝锅架在简易炉子上,下面蜂窝煤烧得正旺,整个摊位臭气飘散,小子不由加快了脚步。但小姐却停了下来高兴地说道:“哇,好臭!”小子没有办法,也只好跟了过去。
  “那当然!这条街,就属我的臭豆腐最臭,臭得最正宗。”小贩不无自豪。居然以臭为荣?真是不可思议。
  小姐低头闻了闻:“还真是,难得,来两串吧。”
  “好的。”摊主夹起两串臭豆腐放入油锅,嗤的一声,臭味再次飞散,钻入小子的鼻孔。小子顿时觉得呼吸困难,不由得倒退两步,摇晃再三好不容易才站稳。再看小姐,却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满是期待之情。须臾,豆腐炸好,小姐从商贩手中接过臭豆腐,小心翼翼地递到嘴边,故作文雅地咬了一口。小子瞪大眼睛,紧张地看着小姐的一举一动,只见小姐抿了抿嘴唇,随着喉部上下一蠕动,入口的臭豆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天啊,居然吃下去了。如此恶臭的玩意,居然被我家漂亮的小姐咽到了肚里,怎么会这样呢?小子可以保证,凭狗们天生敏锐的鼻子,这味道绝对和茅坑脱不开干系。人类怎么退化到如此地步?况且是我家小姐。不行,“汪!汪!”小子大叫两声,提醒小姐吃不得,但此刻小姐已经痴迷了,脸上满是陶醉之情,一点一点地将这臭豆腐吞入口中。呜呼,真是惨不忍睹。
  “杂毛过来!”小姐突然喊道。小子沮丧地看着小姐,不知道要干嘛。小姐走过来蹲下身子,将签子上最后一块臭豆腐递道小子面前:“杂毛,最后一个赏给你啦!”居然是赏给我?快饶命吧,小子连忙跳开。“哼。”小姐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将最后一块臭豆腐一口塞进嘴里,真是惨烈。
  突然,街上的小贩们卷起什物四处奔逃起来。何事让人如此惊惶?小子正在疑惑,只见开来一台白色的铁皮车,车未停稳,便从上面冲下几个身穿制服的家伙,嚎叫着冲了过来。这是什么?莫非歹徒来了?这些歹徒不一般,居然还穿着制服,看来属于训练有素的职业歹徒。
  小贩们慌不择路跌跌撞撞,抱着的什物不时散落在地。再看这个卖臭豆腐的,先端起油锅,想必太烫不便奔跑,又放了下来,将塑料布上剩下的臭豆腐卷了起来塞入怀中。稍一迟疑,终究不舍油锅,又把锅端了起。此时,“制服”们已经近在咫尺,叫嚷着:“站住,混蛋,东西留下!”事态已万分紧急,小芳无奈放下油锅,眼神万般不舍,颇有壮士断腕之感,嘴里小声骂了一句:“城管,我×你娘啊。”然后飞奔而去,瞬间就无影无踪了。
  来者不善,小子急忙随小姐躲到街边,此时,一个制服已经来到摊前,看看油锅,气哼哼地说道:“没有用的玩意。”抬腿哐的一脚将油锅踢翻,黑呼呼的油躺了一地,下面的蜂窝煤火光四射。此时,小贩已经全部逃离,制服们挑拣着小贩们遗弃的什物,若看得上眼,便扔到铁皮车内,看不上眼便踩上几脚。一会,战利品收集完毕,制服们陆续上车离去。车窗内,只见一个制服剥开一根香蕉放嘴大嚼,随之香蕉皮被抛出窗外。
  原来这就是“城管”,以前早就听说不是等闲之辈,今日得见,果然彪悍。犹如鬼子扫荡一般,顷刻便将摊贩赶得无影无踪了。刚才的市井图犹如过眼云烟,只剩垃圾片片,阵风吹过纸屑翻飞,破碎的蜂窝煤噼啪作响,火星飞溅,宛如烽烟尚存的战场。这一幕让小子惊叹不已,不由得四股颤颤了。再看小姐,居然没事一般,刚才的一幕丝毫没有触动到小姐的神经,或许,早已习惯了吧。一切落幕,小姐继续迈起优雅的猫步,向前逛去。
  不远处就是一个餐馆,门楣几个大字:孙二娘包子店。这孙二娘小子知道,以卖人肉包子出名。后来被一个叫武松的道上人物砸了店铺痛殴一顿,从此销声匿迹。想不到事隔八百载,居然又死灰复燃了。不知道店铺中是否有人肉包子可卖,估计不会,据说现在是文明时代,已经禁止公开吃人肉了。但既然打着孙二娘的名号,估计也非等闲之辈,保不准有些什么离奇的包子馅。
  看着孙二娘的招牌,小子不由十分感慨,这几年,生活水平提高,人们的食谱越来越丰富了,除了刚才的臭豆腐,还有各种古怪的东西被迫爬上餐桌。如果仅仅是为了增加营养享受美味,倒也无甚可说。但诸如蚱蜢、豚鼠、蚯蚓、猫蛇等,就不好理解了。野生动物的肉味并不更加鲜美,自身常带有毒素,于增加营养来说简直是反其道而行。各种水果、蔬菜都是经过人类的长期培养才变得味美,早期绝对难以下咽。野生动物也是如此,肉质绝对没有被圈养的猪们细嫩。那人类胡吃到底为何?
  以小子来看,这是一种藏在心底的自卑和野蛮的表现。人类给自己披了件文明的外衣,但本质并不比动物们更好,在文明外衣的压抑下,心里更加渴望野蛮。另外,自然界中,人类无疑是弱者,生存能力不及打洞蜗居的鼠辈,因此导致了极度的自卑心理,为了排遣这种自卑情绪,便杀戮其他动物并将其吃掉,尤其是看似恐怖、强大的动物,以此来取得心理平衡。
  但动物何罪?如此滥杀滥吃无疑会遭报应。据说,前几年流行过一种叫“非典”的怪病,就是因为人类饕餮生灵触犯天公导致的报复。反观动物,就没有这种自卑心理,动物的食谱都很单一,不管吃草的还是吃肉的,就那么几种,吃得舒服活得坦荡。即便是我们狗族,和人类生活在一起,迫不得已成了杂食动物,但这是不得已而为之,没得选择,和人类的变态滥食实际上无任何关系。
  当然,万事没有绝对,人类也并全是猎奇的饕餮之徒,就拿主人龙来福来说,小子还没见过他吃过什么离奇的东西,也可能是囊中羞涩的缘故吧。不管怎样,终究没做出残虐之举,表扬主人一次。
  还好,这次小姐没吃什么怪异的玩意,只是买了一屉包子,可能是做夜宵之用吧。随小姐出门,小子不禁又大吃一惊,你猜怎的?刚才消失的商贩,此刻又全部现身街头,叫卖声不绝于耳,大家都干劲十足。就连那个卖臭豆腐的也不知道又从哪里弄来了蜂窝煤,并且烧得正旺,随着臭豆腐入锅,臭气再次从翻滚的油锅中喷涌而出。街头一切恢复如常,仿佛城管不曾来过,小子不由迷糊起来,难道刚才是在做梦?这个社会实在诡异,感觉处处隐藏着危险。小子已无散步心情,急急往回赶去。小姐仍是不紧不慢,不得多次停下等她,就这样,在惶恐之中总算熬到了家里。
  此后多次,小姐又想带小子出去散步,但外面危机四伏,空气污浊喧嚣震天,不想出去受苦,只是将小姐送出大门便折回来,顺带警告猥琐的老朱头一下。不由得理解了主人,主人每日闷在房间里,想必和小子的心境相同吧。但又有不同,小子每日在大院里玩耍,不亦乐乎。而主人除了上班之外,却实在很少踏出家门,没事便拿几本马列著作翻弄,但总是没看几页就睡倒在沙发上。单纯从生命的角度来看,主人的生活质量好像还不如小子,不由得对主人报以同情。bookbao.com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四章 之一
人类发明了一种叫互联网的玩意,据说这互连网极其神通广大,收罗了各种各样的信息,没有你想不到的,只有你做不到的。此外,这网络还有一个特别的功能,就是聊天,和陌生人聊天。据说这本是网络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功能,但却成了很多人使用互联网的最主要目的。甚至可以说,上网就是聊天,聊天就是上网。并且不仅如此,普通聊天还不够,又出现了群聊、视聊甚至*。尤其这个*让小子不理解,为什么要脱掉衣服聊天呢?小子猜想,衣服是人类文明的最初产物之一,只要褪掉衣服暴露躯体,便可找到回归自然的原始感觉,文明不在,交流也便不再需要伪装,一切返璞归真,甚至无需语言就能交流了吧。
  当然,早已说过我家主人脑子不太灵光,所谓聊天什么的一概不擅长,至于高级的*就更无缘体验了。据说主人连最基本的“搜索”都不会,每天只是在固定的网页看看新闻,然后就是收发邮件。如此简单的操作,还是校方培训多次主人才学会的,并且以学不会就扣发工资相威胁。
  主人照例打开电脑查询邮件,几封新邮件赫然在目。主人打开第一封,邮件内容如下:
  龙来福先生台鉴:
  “中国二十世纪末新锐思想家编撰小组”是经文化部认可的社会资源评定机构,已编写了《中国二十世纪末新锐思想家》一、二卷,目前,第三卷的编撰工作已经启动。我们得知龙先生曾在国家级刊物上发表论文多篇,受到业界广泛好评,经本小组委员会认真审查评估,认为您符合入选要求,将被收录在本期名录之中。
  另,作为工本费及赞助费,需要缴纳人民币12000元整。如今,编撰工作已经启动,如无特殊原因,本卷将为终卷。因此,这是您入选的最后一次机会,请龙来福先生为自己的前途事业着想,勿失良机!欢迎龙先生莅临蔽机构指导。
  来款请汇入:中国XX银行
  帐号:XXXXXXXXXXXXXXXXXXX
  法律顾问:XXX
  “娘西皮!”主人骂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将邮件删除了。小子搞不懂这份邮件缘何发给主人。主人身处北方小城,在一个三流大学任教,无论外表还是内心,也不论觉悟还是思想,都和思想家差了十万八千里。如果说主人如百瓷一般四处招摇,到哪里都混个脸熟,那还好理解,但主人这种牡蛎,就是邻居都没几个熟识他的,怎么会被认为是思想家?因此来信动机实在可疑。还好主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远非什么新锐,更知道自己囊中羞涩,因此毫不所动。
  再打开第二封,来信者“华翔商务交流策划有限公司”,标题“第三世界可持续性发展论坛”,内容如下:
  龙来狐先生:
  为了促进社会发展,增进交流,确立我国新世纪各项事业的指导思想,我公司受庐山市委宣传部所托,举办具有全国一流水平的研讨会,研讨会议题:第三世界可持续性发展研究。研讨会拟在中国五岳之一的庐山举行。届时,您不但可以和全国顶级的专家学者亲自交流,提升自我形象,更可饱览庐山风光,品尝当地名肴,在诗情画意、珍馐美味中为祖国的经济发展做出贡献。
  并且,与会者将得到精美纪念币一枚,纪念品为纯金打造,刻有肥猪一头,象征猪年财运亨通。
  行程安排:
  10月25日:入住碧泉酒店,上午市内观光,下午2~4点,在3楼贵宾会议厅举行研讨。5点购物。晚餐后观看歌舞表演。
  10月26日:游览庐山,盛大晚宴。
  为了国家民族着想,务请积极报名。
  全部费用只需3800元,可开全额报销发票。
  哈,看了这份邮件,小子也不由得哑然失笑。居然弄错了主人的名字,主人叫龙来福,这各位早已清楚,来信居然给弄成了“龙来狐”,弄错名字本就是大大的失礼,偏偏搞了个“狐”字来充数,主人可是死板的人,这不蒂是一种侮辱。据说南方某些地域受方言的影响,分不清“h”和“f”的发音,因此,福和狐的发音相同。估计是道听途说了主人的名字,于是,便将“福”打成了“狐”,但是对方也不想想,有这么糊涂的父母给自己的孩子起这么滑稽的名字吗?发信者如此失误,真是不可原谅。
  果然,主人大怒,骂道:“混帐王×蛋!”将邮件删除。此后几封邮件,基本大同小异,有讲课的,有卖货的,有推销黄网的,不一而足。主人看看删删,表情郁闷。缘何郁闷呢?估计是自己至今仍未升上教授,因此于邮件中的专家们无缘吧。不过小子倒觉得无所谓,因为专家这个词就要被毁掉了。为什么这么说呢?容后道来,还是继续看邮件吧。
  再看第下一封,发信者“瞿国强”,主人的脸总算有了点高兴的模样。随着鼠标喀嚓一响,哗地弹出一个页面,观之,内容如下:
  老师:
  近安。这次离开月余,不知一切安好。前些日子因房东擅涨房租,超过学生预算一百大元,不得不另谋住处,因此疏于问候,还望老师海涵。如今已入住新所,但终日不见阳光,窗外有阴沟流过,蚊虫叮咬苦不堪言。虽说如此,但想想省下一百,心中便有些许安慰。
  新居略显偏僻,上班路途稍远。学生年纪尚轻,难以早起,每日起床之际便是出发之时,已经多日不曾用过早餐,如此下去恐有胃患之虞,心中甚为惶恐。但终究省下一百房租,也算值得。
  近两三日,又有好赌之徒,每日摆麻将桌于屋外,酣战至深夜。导致学生夜不能寐,白天精神恍惚,苦不堪言。因此拟再换住所,已经觅得一处好的所在,虽然房租高出三百元,但以上烦恼皆无,心中又有了些许安慰。
  北方已是微寒之季,忘老师保重身体。待学生回去之后,即刻上门拜会。
  学生:瞿国强
  哦,原来是国强要回来了。这瞿国强曾经是主人的得意门生,因家境贫寒,读书时多得主人照顾。从主人的学校毕业后又考了研究生,学什么自动控制,终有所成。这两年被派驻深圳,月余才回来一次,据说过得还算得意。不过,为了一个临时住所搬来搬去的,好像和研究生的身份不符。邮件查看完毕,主人转入某网站浏览新闻。只见主人表情变换不定,或吃惊、或愤怒、或叹气、或无奈,看来实在没有什么好消息,小子不跟着自寻烦恼,去阳台休息。

第四章 之二
即便是狗,也总是在思索。刚才见到主人邮件中频现“专家”一词,不由感慨良多。听说中国有几个响当当的词已经被毁掉了,比如小姐、同志等。先说说小姐这个词吧,诸位都知道,这本是对未婚女性的敬称,如今成了风尘女子的代名词,实在可惜。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呢?小子觉得还是人性的虚伪所导致。狎妓寻欢之事,自古便为道德所不耻,虽然如此,但人类总是对邪恶的东西感兴趣,满足于最直接的感观刺激,因此色徒多多。一方面做出道貌岸然的模样,一方面又会在心底想而望之。
  因为虚伪的本性,便总是对自己的丑行百般粉饰。不仅中国,西方亦是如此。比如,亚当和夏娃的故事当初也不那么光明磊落。话题扯远了,返回“小姐”一词。话说中国最近几年越发开放,淫业兴盛,狎妓者众。狎妓自然不是光彩的事,因此,不知道哪个脸皮厚者首先使用“小姐”一词来模糊自己的淫行,立刻得到各路色徒的拥趸,使“小姐”一词的含义迅速转变,作为社会造就却又饱受歧视*来说更是乐得接受。就这样,在中国大地风光了几千年的“小姐”便无奈堕落成为特服女性的称号了。
  专家这个词小子看着也危险。因为最近总有些专家语出惊人,之所以惊人,是因为语言弱智,颠覆一般人的正常思维,让人觉得这话出自二傻子之口。但专家不一定都是二傻子,如果不是二傻子,那就是装傻,反正只有这两种可能。随便举几个例子:有专家说矿难频繁是因为工人素质不高;有专家说换妻是社会文明的发展;还有专家说空气污染是自行车造成的等等。如此言论,门口修鞋的傻子阿蒙都会发笑。
  尽管这样的专家终究是少数,但架不住其高调鼓吹,影响颇大,使人普遍对专家侧目,专家这个词被毁掉恐怕已经上了日程。其实,所谓专家言论小子并不感兴趣,只是主人来福评教授一事让小子为难,一旦成了教授,恐怕名声就离什么专家、思想家不远了,万一主人也成了如上所谓的专家,小子都会觉得丢脸的。唉,主人到底该不该升教授呢?心里还真是矛盾。
  突然又想起我家小姐,小子自入门以来,一直称主人的妹妹为“小姐”,现在想来真是冒失,虽说小子至今仍固执地坚持小姐一词的本意,奈何这世界上随波逐流的俗人太多,难免造成误解,更是对主人妹妹大大的不敬,对于知恩图报的狗来说这是绝对不可以的。以后将改称我家小姐为“小琦姐”。小子作为狗这样来称呼,看起来不伦不类,但也只好权且如此了。
  没过几天,果然国强来访。国强打扮得整洁,小平头,中山装,很精神,并且面色和悦,看起来就像五四时期的学生。茶几上放了一个礼盒,包得花花绿绿,想必是送给主人的礼物。看到小子走入客厅,国强惊讶地说道:“呵!老师,您也养狗啦,真让人吃惊。”
  “呵呵,章百瓷比你更吃惊哪,居然打碎了我的茶杯。”主人一本正经地说道。
  “是嘛,这狗不错。”说罢,国强一把抓了过来。悴备不防,脊背被抓个正着。国强兄毫不客气,将小子提起。对着小子的脸仔细端详。
  “老师有眼力,这狗真漂亮。你看,尤其这眼睛,多有特色。”
  虽然被夸奖,但脖子被箍得呼吸困难,还是希望被早点放下。国强意犹未尽,继续道:“老师,看这狗的眼睛,和您长得多像,真是有什么人就有什么狗啊。这狗的脾气也很倔强吧?真的是啊,从它的眼神就能看出来,有没有名字?”
  口口声声拿小子和主人做比,让人糊涂,搞不懂是在贬低小子还是在吹捧主人。
  国强胡乱夸奖一番,主人不以为意:“因为眼睛周围有一圈杂毛,所以就叫它杂毛了。不过狗嘛,怎样都无所谓。但我额头上这块斑,可有什么办法去掉?”
  这时,打门声又起,百瓷来访。见百瓷进屋,国强连忙打招呼,顺手将小子放了下来。百瓷来的还真是时候。国强道:“百瓷兄总是不期而至,让人惊喜。”
  百瓷大咧咧地坐下,说道:“哪里不期而至?早听来福兄说你近日可能来访,所以特意赶来,拜会一下啊。”
  “是嘛,劳您动足,真是不敢当。”说着,国强又转向主人,“老师您真的想去掉那斑吗?说真的,还真不好办。我去问了北大深圳医院的专家,专家说这种胎记是很难去掉的。当然,如果用激光或手术等办法也可以去除,但同时那块肉也就没了,也就是说要挖得很深才可以。”
  “要挖多深呢?”主人仍抱希望。
  “不好说。不过,额头的肉厚不足一厘,恐怕要挖到脑瓜骨那么深。也就是说,还是要有个孔方兄在上面,并且变成雕刻的了。”
  百瓷哈哈大笑:“来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过是一块胎记,胡来不得。嫂夫人都不在意,你还是别折腾了。俗话说,男人膝下有黄金,说明不可轻易下跪屈服,但终究是比喻。而你可是实实在在的‘男人额头有铜钱’,不正好表示不肯轻易向人低头吗?这可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还别说,来福兄这倔脾气,说不定就是额头上有这枚铜钱的缘故呢。
  主人不悦:“别总拿我说事,国强,你最近在深圳如何?可曾过得开心?”
  百瓷一听也来了兴趣,凑过来说道:“是啊是啊,有没有什么趣事,讲来听听,最近无聊,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几次搬家,很是烦恼。但趣事嘛,也还是有的。我参加了个组织。”国强故作神秘。
  “什么组织?你入党了?”主人问道。
  “非也,乃是一民间组织,但非常不一般。”国强一脸严肃,令主人和百瓷摸不着头脑。
  “不会是练什么邪门功夫的吧?”主人向来胆小,又对自己的这个门生十分在意,不由得严肃起来。百瓷也连忙帮衬:“你小子,到底干了什么?如实招来!”
  国强却哈哈一笑:“两位莫要紧张,听我道来,是很不一般的组织呢,能让人感受中华文化之博大,汉文明之渊远。”
  “好像很了不起,不过到底是什么组织呀?”主人有点急不可耐了。
  “叫‘莲花汉服复兴会’。呵呵,让两位吃惊了,实在不好意思。其实就是几个人,选个日子大家都身穿汉服来个聚会。会上,相互施中华旧礼,口说文言。此外,大家各尽所能表演传统中华技艺。比如,传统乐器、杂耍、气功、书法等,其中最重要的,是古诗朗诵部分。”
  “原来如此。”主人松了一口气,“古诗,哪个中国人不会几首,有什么重要?倒是其他的几个好像比较有味道。”
  “老师此言差矣,所谓朗诵,并非朗诵古人已有的诗词,而是要自己现做。”国强自豪地说道。
  “还要吟诗作赋?听起来不一般,你们如何聚会的?”百瓷对这个好像满有兴趣。
  国强道:“这次回来之前有过一次聚会,在深圳的莲花山公园,很是有些意义,印象深刻,回味无穷啊。”
  “既然如此那快讲来。”百瓷好像已经垂涎了。
  国强并不着急,抓过主人的香烟,毫不客气地点上一根吸了起来,脸上满是回味之情,不知道到底回味什么。主人的几个朋友,皆是烟鬼。

第四章 之三
“说来话长,”国强缓缓道,“首先,大家都是忙人,要找到一个多人能够同时出席的时间并不容易。为此,大家相互电话沟通、网络留言,却始终无法取得一致。若是人太少,难免被误认为出走的戏子,那就丢面子了。”
  “哈!”百瓷笑道:“你还别说,国强长得玉树临风,看起来还真像个小戏子。现在是人是狗都想往娱乐圈里混,你身穿汉服出去招摇,说不定会被哪个星探看上,演个会武术的流氓,一鸣惊人成为公众人物呢。”
  “百瓷兄休要取笑,我们这可是复兴汉唐之风的高雅之举,怎么能和戏子、流氓做比?”国强兄表情有点受伤,继续说道,“经过大家反复研究、相互妥协,最终时间和地点总算确定了,周末晚上八时在莲花山半山腰东北角的一块空地上会合。”国强说罢,又是深吸一口烟,回味之情再次跃然脸上:
  “当晚,早早吃过晚饭,仔细梳洗打扮一番。穿上特意定做的汉服,坐车来到莲花山门口。因为衣着另类,一路上难免被人侧目,不由得心惶惶。但由此可以看出,汉服文化衰落到和何等程度,心情不免沉痛。”
  “先不要沉痛,你是穿了怎样的汉服呢?”主人问道。
  “这个,当然是经过仔细思量的。上面穿一粗布短襦,下穿青色马裤,扎着绑腿,脚蹬高腰布履,很得体。”
  “哦?这身打扮,好像没什么汉服味道啊。你是在学武松吗?”百瓷问道。
  “哪里,武松的角色我是学不来的。衣着就是如此了,但还需要帽子。二位知道,古人都是长发,或结发髻,或加冠,一般不会披头散发的,除非草寇人犯。但长发是短时间长不出来的,也无暇去弄假发,所以只能戴帽子了。但当日购买衣服之时,遗漏了帽子,临要出门才觉得不妥,一时抓耳挠腮了。幸好附近餐馆有个厨师老乡,厨师帽很有古代风格。平时他也不戴,就顺路借了来,却耽误了些许时间。”
  “这身装束,再加个厨师帽?未免不伦不类吧。”主人皱着眉头说道。
  “老师此言差矣。所谓汉服,自是汉人的传统服装,但传统服装,未必都是绫罗绸缎、宽袖长衫,哪有那么多公子哥啊。老师您知道,我自小在大山里长大,有过打柴的经历,所以,刻意把自己打扮了成一副樵夫的模样,也算纪念作为伐木工人的家父,聊表孝道。再说那厨师帽很有古典风格,就像电影中的店小二一般,配我这身行头,也算合适。”
  “哦,此处已经明白,请讲下文。”百瓷催促道。
  “好的,话说到了莲花山公园之后,我蹑手蹑脚从侧门潜入到公园之中。”
  “为何潜入?又不是做贼心虚。”主人问道。
  “唉,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本是光明磊落的事情,但未必就会被理解。不被理解,就难免招来非议甚至干扰,在下也不想如此,但无奈生于俗世之中,也只好潜入了。”
  “嗯。有道理。”百瓷表示理解。
  “当时夜色已深,约定的地点在公园的僻静之处。公园小路阴森森的,草丛中不时响起虫鸣,我瞻前顾后、踽踽而行,不时惊出一身冷汗,一番游走之后总算到了约定之处。”
  “总是让人觉得有做贼心虚的感觉啊,这是汉服聚会吗?”主人问道。
  “是的,刚才已经说了,是身不由己嘛。好不容易来到地方,却不见一个人影,真是奇怪。看看表已经到了约定时间,但四周毫无动静,只有树枝偶然随风而动,打碎月光,地面流光闪动,让人觉得诡异。这可出乎意料,我一时茫然不知所措,惊惧之下,大喊大叫了起来。”
  “可怜。到底怎么回事?”百瓷问道。
  情形如此诡异,小子也瞪眼看着国强,静待下文。
  国强喝了口茶水,稳定了一下情绪继续道:“随着我的一声暴喊,只见树丛后面出现一个人影,紧接着,石头后面又出来一个,咦?草丛里又钻出一个……各个衣带飘飘,行同鬼魅,来到在下面前。原来各位同好已经先行到来,估计同样是羞于见人,所以均隐藏在旁边阴暗之处。”
  “总觉得像妖魔聚会呢。”主人认真说道。
  “老师不要取笑,这也是没办法的嘛。但人总算聚齐,加我一共九人。大家相互施礼之后,表演便开始了。首先,一位女性同好表演了长笛独奏,表演者斜坐于一土丘之上,月光之下半张脸煞是惨白……”
  “等等。”百瓷突然插嘴道:“怎么回事?只有半张脸?你不是在做梦吧?”
  “唉,给各位留点想象空间,如此才能表现出残缺美,可惜百瓷兄却不解奥妙,不胜遗憾。你想啊,对方是女人,自然一头长发,那长发垂下半边,将脸遮住,不就只剩一半脸了吗?”
  “原来如此。”百瓷松了一口气。
  “那女子脸上满是幽怨,笛声如泣如诉,在林中回荡,不时惊起寒鸦若干,让人听得噤若寒蝉。”
  “总觉得不对劲呢。”主人道。“的确不对劲,汉服聚会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百瓷随声附和。
  国强并不理会二人评价:“笛声表演完毕,那小女子起身道了个万福,隐入草丛之中。接着,另一位同好展示了自己的国画作品,只见工笔技法颇有水准,人物线条宛若刀刻,尽显名家风范。画中为一钟馗,眼如铜铃,嘴角带血,鬓毛倒竖,一柄宝剑斜指下方,一个小鬼跪在钟馗面前,磕头求饶。此画水准甚高,月色之下,钟馗栩栩如生,又恍恍然,观画者无不两股颤颤。”
  “呵呵,”百瓷笑道:“国强,尔等也如画中小鬼,就差跪地求饶了吧。”
  “百瓷兄休要取笑,否则故事就讲不下去了。”国强再次提醒百瓷。
  “好,没问题。还请国强兄继续,我洗耳恭听。”
  “赏罢钟馗,是一个同好的魔术表演,此君身穿道服,背后挂了一个纸做的阴阳轮,不时随风飘动,就像贴了枚纸钱。只见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一把桃木剑来,上下舞动。末了,又从摸出一条符来,上画青龙*。此君口中念念有词:太上老君坐中堂,真气涌动震八方,今日奉得玉帝旨,挥剑灭灯斩龙王。说罢,将符抛起,仗剑向前跃出。”
  主人和百瓷瞪大双眼,不知所措。小子也觉得实在离奇,急待下文。
  国强扫视众人一眼,继续说道:“只见此君跃出,不知道会产生何等惊变,大家无不定睛凝神,呆若木鸡,有如二位现在的样子。哪知道他的道服群摆太长,向前迈步时被踩到了脚下,只听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手中的桃木剑也被摔成两段。再看此君,鼻血长流,趴在地上惨叫不已,那场面实在让人震惊啊。”
  “是够震惊的,不过你们这是搞什么玩意?好像跳大神一样!这弘扬传统文化,有搞封建迷信的吗?”主人面如苦瓜。
  国强不服:“老师,话不能这么说,既然钟馗捉鬼图被画家喜欢,广为泼墨,奉为艺术,那么道士做法怎就成了封建迷信?用今日的眼光来看,不都是一样的嘛,都是艺术!”
  百瓷道:“有意思,有意思。只可惜这人这人没选好衣服,否则说不定龙就被他斩了呢。都不是善类啊,大开眼界。国强,什么时候轮到你呢?”
  “嘿嘿,问的是时候,下面就轮到我了。不过,在下可不会清唱杂耍之类,也不擅长琴棋书画,只好作诗一首。于是在下口称“小可”站在众人面前,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吟诵,却忽见刚才高悬的月牙不见了。正在疑惑之中,忽而狂风大作,一时间电闪闪而长空裂,转瞬间暴雨迎头砸下。估计是刚才跌倒的那位惹怒了龙王。大家一看不好,就做鸟兽四散了。”说完,国强又悠闲地抽起烟来。
  良久,不见国强说话,主人问道:“然后呢?”
  “老师您糊涂,已经鸟兽四散了,哪里还会有什么然后?”
  “就这么结束了?”百瓷也好像很不甘心的样子,问道:“那么,那首诗,终究还是没有朗诵?”
  “当然没有,这可是我苦熬几夜之作,就想聚会上一展文采,可惜上天不给机会,现在想起仍然耿耿于怀哪。”
  “既然如此心有不甘,何不在此吟诵一下,也让我等感受一下高雅,顺带领略一下当日气氛。”百瓷满脸坏笑说道。
  “这可使不得,此诗充满爱国豪气,如果没有环境,即使吟诵也还是感受不到在下的心情,白白糟蹋了好诗,还是等改日换个环境再奉上吧。老师您说是吧。”国强心虚地说道。
  “哪里。难得百瓷如此热心,你就吟诵一下吧。教你那么多年,还真不曾知道你会做诗呢。”主人的回答出乎国强意料。bookbao.com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四章 之四
“既然老师开口,那就实在难以拒绝了。但环境不甚理想,二位一定要认真聆听,否则就有辱斯文了。”国强故作镇静。
  百瓷道:“好,聆听雅教,你就快点读吧。”
  “遵命。”国强起身,来回踱步三次,手摸光秃秃的下巴,做捻须状,主人和百瓷正襟危坐。只见国强朗声道:
  西江月
  骤雨敲窗惊梦
  电闪破空帐前
  碎步窗前立无眠
  风卷落英扑面
  夜浓心正惶恐
  灯摇身更影单
  遥想郎君魂梦牵
  娇颜桃花忽现
  主人和百瓷面面相觑。少顷,主人说道:“这,好像没什么豪迈的吧。”
  “的确,并且也不是诗啊,《西江月》是个词牌名吧。”百瓷也不认可。
  国强有点恼火:“不是诗,但总是词啊,词嘛,从文体来看终究还是归入诗中的。二位太吹毛求疵了。”
  “好,就算是诗。但你所谓的爱国豪气又在哪里?很明显,这是轻薄小调嘛。”百瓷继续挑毛病。
  “老师,真的那么轻薄?”国强问道。
  “是有那么一点。”主人皱着眉头说道。
  “唉。”国强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本来是想如辛弃疾一样写一首气盖云天的爱国诗篇,但那几日,搜肠刮肚终究没有素材。天下太平远离沙场,无甚经历何来灵感?巧妇女难为无米之炊嘛。所以不小心写成了轻薄小调。还望两位包涵。”
  “哈哈。”百瓷大笑道,“总还算首词嘛,受教了。不过,汉文化博大精深,重在底蕴,不是随便弄几件衣服就能体现出来的。你们这看起来邪魔外道一般的汉服聚会太过肤浅了,想要弘扬中华文化,还是要从思想修为开始,汉学修养达到一定高度,一切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哪里!”国强反驳道,“万事开头难,虽然尚不能领略汉文化的精髓,但至少能让中国人更加关注传统文化,难道不值得肯定吗?你所谓的闭门修心,怎么能比得上大家的亲历亲为?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肤浅,在众人的参与之下至少也会增加民族凝聚力,表现出中华气节,如此才不会被美国佬小瞧。”
  “不愧是老师的学生啊!来福兄你看,敌视美国的样子和你如出一辙。不过,美国可得罪你了?”
  未待国强发话,主人已经抢先说了开了:“韩战、越战哪次不是美国佬惹到家门?远的就不说了,就是几年前的炸我使馆事件,你该记忆犹新吧。这难道不是野蛮挑衅?”
  本来主人和百瓷一样并不看好国强的汉服聚会,但话题一扯到美国,主人立刻没了原则,毫无缘由地愤怒起来。小子本已打算出门活动活动,不由得又被吸引,再次趴了下来,想听听几位都有何高见。
  国强接道:“是啊,当年我还是学生呢,正读大学。事件发生后真是群情激愤,大家纷纷走上大街,*打砸。”
  “打砸?呵呵!真看不出来,想不到如此斯文的国强还能做出打砸之事。”百瓷不无讽刺地说道。
  “是的,说来惭愧,其实本不想去,但同学们都兴致高昂,所以我也就跟着凑个热闹。唉,现在想来真是不该啊。”
  “国强,这叫什么话?哪里不该?美帝国主义欺负到家门口了,后来又将我飞机撞入大海,难道不该*?”主人给国强打气道。
  “嗯,老师说的对。去都去了,本来没什么该不该的。但正如百瓷兄所说,我是个比较斯文的人,所以只想给大家壮个声势,所谓打砸是不会做的。但其他人就不如我这么平和了,大家一路*,高呼口号,气氛越来越激烈。但本市没什么美国机构,没办法,只好跑到柏海路的麦当劳餐厅,愤怒声讨。”
  “居然跑到麦当劳声讨,真有水准。”百瓷满脸戏谑。
  “是的。实在没更好的地方去,市政府可去不得,这大家都明白。又找不到其他美国机构,只有这么一个餐馆可供选择,无奈啊。但餐馆嘛,终究层次太低,任我们怎样怒骂都不给个答复,终于引爆了大家的怒火。先是有人投掷矿泉水瓶,后来是石块、鸡蛋,一会餐厅就变得面目全非了。”国强娓娓道来。
  “毛主席早就说了,美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人早都吓跑了,哪敢面对中国人民的愤怒。”主人不屑地说道。
  “嗯。事情本该就此结束了,但大家已经进入亢奋状态,想冲进餐厅给美帝国主义来个致命的最后一击。就在这时形式急转直下,为了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警察开始抓人了。”说道这,国强叹了口气, “本来,我一直都是看个热闹,不曾投过一块石块。看若干警察奔来,知道不好,想转身离去,无奈后面有人推攘,反倒更近前了。只见警察手舞警棍,我连忙喊‘不是我不是我’,但一个警察不分青红皂白,冲过来对我就是当头一棒。”
  “哦,这么说最后你反倒被警察打砸了。”百瓷又来了兴趣。
  “正是这样。不过,一棒下来反倒因祸得福。”
  “何出此言?”主人严肃地问道。
  “当时,前面几个闹得厉害的,被警察悉数抓了进去。本来我也跑不掉,但因为被当头一棒之后立刻就晕倒了,或许警察也嫌麻烦吧,不再理会,转而去抓别人。后来,那些被抓进去的天黑才被学校领回,普遍挨了处分,影响到毕业。这个,老师您也是知道的。”
  “嗯。”主人颔首。
  “因此,当头一棒反倒因祸得福啊。”国强十分感慨。
  百瓷问道:“国强,你当时是装的吧?真聪明,我就想不出来这法子。你被警察当头一棒之后,反倒能做到死猪不怕开水烫,真叫人佩服。”
  “不敢。不过不管是不是装的,当时如果不昏倒一定又会当头一棒的,我这体格还真吃不消啊。”
  百瓷道:“换做来福兄,恐怕就不会这么疲软了。管他一棒还是十棒,哪怕是一百棒也会死撑下去,如此这般,就不是昏倒了,恐怕要死翘翘的。哟,来福兄,说真的,以你的性格一定会这样的,要是早出生几年恐怕就此呜乎哀哉了。唉,学生嘛,就是冲动,胡闹,最终害人害己。”
  “什么胡闹?”主人反驳道,“这可是有价值的,让美国佬知道中国人民的意愿,中国人民不好惹,值得!我要是学生,也一定会去*的,给美国佬一点颜色。我宁可挨上一百棒。”
  “来福兄冲动,你可是三十八岁的老家伙了,仍然不见稳重。学生再怎么闹,也不是美国政府对话的对象嘛,这种事情终究要通过政府间的对话来解决。砸了麦当劳有什么好处?听说后来还是由本市政府赔偿的损失,将近一百万呢。一百万就这样被学生稀里糊涂地报销了,可惜啊。所以说,诸如此类事件,还是要人民向本国政府表*中意愿,督促政府采取何种态度。否则纯粹就是逞一时之快,损人不利己,最终后悔不迭。你看,不是有若干学生反倒影响了自己毕业,大大的不值得。还好国强老弟及时昏倒了,否则大好前途说不定就此葬送,万幸啊。” 百瓷口若悬河,不由得让小子佩服。
  “呵呵,百瓷兄说的是。”国强好像早已忘了当初主动昏倒的狼狈,反驳道,“但人嘛,总有会有那么一个阶段容易冲动,实际上,五四运动不也是凭着学生的一股冲劲发起的吗?如果总是打着理性的大旗战战兢兢,哪会有什么革命?”
  “五四时期怎么能和现在相比,当时具有革命的背景。尔等胡闹,去革谁的命?难道是革克林顿的命?”
  “革谁的命并不重要,关键是大家的行为表现出了五四精神,这才是最值得肯定的。否则,中华大地的脊梁可就越来越弯喽。”
  “*打砸,难道是五四精神的体现?依我看,尔等纯粹是荷尔蒙过剩,胡乱发泄。”
  “革命总是伴随着暴力的嘛,毛主席早就说过,革命只有通过暴力才能取得成功!正所谓枪杆子里出政权。”
  “暴力伴随着革命不假,但尔等不过打着革命之旗行暴力之实罢了。”
  ……
  国强和百瓷你来我往,缠斗在一起。只有主人气呼呼的,插不什么话,一会点头一会摇头,居然也忙得不亦乐乎。如此大道理小子也敬谢不敏了,今天已经领略了几位的精彩表演,十分的满足,该休息了。

第五章 之一
主人有偏头疼的毛病,尽管小子看不出疼得有多厉害,但主人总是说疼,那就一定会疼吧。因为人类的思维意志薄弱,很容易被心理暗示,像我家主人这样总是嘟囔自己头疼,如此自我暗示,即便本来没问题也会真的疼起来的。这会儿,主人正委顿在沙发上哼哼唧唧:“老婆,老婆,我头疼的厉害啊,给我倒杯水来。”
  妻子应声而出,沏茶倒水,端到主人面前:“真的是头疼吗?可是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啊。”
  “难道是我装的不成?你这女人,真不懂得关心丈夫。”
  “可是你去医院查过多次了,什么毛病也查不出来啊。”
  “所以说才是很严重的病呢,当前医学力量尚无法看出问题,恐怕要疼上一辈子了。唉,人生苦短啊!”看主人的样子,好像要呼天抢地了。
  “要不,请后楼的皮灿老头给你看看吧,听说皮灿原来是个老中医,挺有一套的。你要是同意,哪天路上遇见或者找人带个话,请他来给你看看?”
  “他是老中医?可是不太像嘛,表情阴森森的,总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不知道会不会看病。”主人对这个老头有点抵触。
  “应该会吧,据说给这个大院里的几个人看过,只是说说问题所在,并不给治,所以即使真的不会看病也没关系。”
  “会不会看病都不知道,就找他来看,这不是有病乱投医吗?”
  “那还能怎么办呀?医院又总说你没病。”妻子为难地说道。
  “我有病!一天不告诉我有什么病,我就一天心里不安。”主人有点激动。
  “那就别这么倔强了,让皮灿老头来看一下,反正看了之后总不会更糟糕的。”
  “看病,要亲自上门拜访吧,唤人前来不是失礼吗?”
  “不要紧的,那皮灿老头很奇怪,一向不喜欢别人上门拜访,还是托人请他来吧,好吧?”妻子劝道。
  “嗯。”主人终于点头默许。
  几天之后,妻子告诉主人,已经和皮灿老头约好,晚上七点上门来为主人诊治。早早吃过晚饭,女主人将房间收拾妥当,又去厨房忙碌了。主人坐在沙发上静候皮灿老头的到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七时刚过,门便当当作响,估计是老头如约而至。主人开门迎客,果然是皮灿老头,衣着让人忍俊不止。只见老头手拿一龙头拐杖,身着米色长袍,灰白的头发散落于肩上,因为前额的头发脱落,所以额头看起来异常饱满。或许由于天气转凉的缘故,老头在马褂外面套了件毛坎肩。本来该是仙风道骨,但就因为这件毛坎肩,一切便都逆转了,只看背影倒像个打扮怪异的不良青年。皮灿老头气呼呼地站在门口,质问道:“既然约我前来,为何不事先开门迎接,害得老朽站了良久,熬过七点,不得不冒昧敲门,失了礼节!”
  这完全出乎主人的意料,主人向来标榜自己礼节周全,想不到今日突招指责,一时哭丧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嘴里咕噜道:“本该提前出门,不知提前驾到,失礼……。
  老头并不理会主人的辩解,径直来到客厅,端坐于沙发之上。这次主人不敢怠慢,赶紧吩咐妻子泡茶。主人虽说是21世纪的大学讲师,却旧时思想严重,一向不喜欢女主人参与他和朋友的谈话,久而久之,女主人也养成了习惯,总是主动回避主人的客人,上茶之后又回房去了。
  皮灿老头正了正身姿,开口问道:“可是龙来福先生?”
  “嗯,正是——鄙人。”主人站在沙发旁嗫嗫答道。主人首先被斥为失礼,外加皮灿老头一进来就气势逼人,因此已经完全被老头所制,不敢坐下。见主人如此,皮灿老头将手伸出,说:“请坐下说吧。”
  老头开恩,主人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挨沙发边缘,并且很明显,没敢坐下去,因为沙发座垫没见凹陷。哈,想不到主人在家总是一副大男人模样,居然一个照面就被皮灿老头降服。这种坐姿可辛苦,扎马步一般,还不如站着呢。主人看看皮灿老头,咽了口唾沫,说道:“皮先生,今日请您前来,是因为鄙人多日……”
  只见皮灿老头一挥手:“休要多言,此番一进门就发现你头部有疾,此乃心魔所致。龙先生多年一直为某事所困惑吧。”
  困惑?小子目前看不出主人到底有什么困惑,真要说困惑,恐怕就是想当教授而不得了,正在猜测主人会不会说想当教授,却见主人说道:“如皮先生所言,的确如此,每日烦恼,片刻不得安宁。”
  “是吗?”皮灿老头表情严肃地问道。以为老头又要发怒,主人不由得又是一个激灵,屁股再次前移,马上就要悬空了。皮灿老头道:“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听说龙先生是师院教师,本该清高淡然,怎么会每日烦恼呢?”
  “这个,工作生活,常有不尽人意之处,因此烦恼吧。”
  “嗯。”皮灿点头,“但烦恼于事无补啊,并且沉疴于体内,以至成疾,又怎么能诲人不倦呢?所以,以老朽来看,龙老师应重在修心,心态调整好了,头疼便会自然而愈的。”
  “这个,是要清心寡欲、与世无争吗?”主人问道。
  “非也,如果都与世无争,那社会如何才能发展?修心,并不是要你消极,而是调整心态,做到不思进取而在进取,身限噩耗却不伤悲。日常琐事、工作学习,一切照旧即可,这也是“无为而无所不为”,“无为”是思想,“无所不为”是行动,龙老师明白否?”
  “这个……”主人面色为难,明显不明白。说真的,小子也不太明白,这老头的意思大概是想让主人达到浑浑噩噩的程度,不仅如此,最好达到傻子的高度。
  皮灿老头摇摇头:“唉,不是那么容易明白的,思考的终极便是不思考,当然,并不是真的不思考,而不是你自己在思考,这就是“无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哦,明白了一些。”主人费力地挤出这么一句话。但观主人的表情,明显没明白。
  “知道你没有明白,为什么不直接说呢?唉,龙老师又失去了一个‘真’字,枉费了老朽刚才的开导。”
  “的确不明白,还请赐教。”主人额头渗出汗珠。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还是一步步来吧。龙老师自以工作如何?”
  “这个,为人师表,算高尚的工作吧。”主人答道。
  “非也!”皮灿老头再次否定了主人,“这又是俗人的看法了,如此怎么能保证不烦恼呢,龙老师要将自己看成最最普通的人,比如目不识丁的山野之人,或者,或者工地上的民工吧,每日上课就如它们做活一般,这样一来,头脑自会轻松的。”
  “哦——”主人恍然大悟一般。
  “那现在你就试着将自己看作目不识丁的山野之人吧,每日授课,就如毫不费脑的田间劳作一般。”
  主人面色茫然,丢了魂一般。皮灿老头微笑着看着主人,并不说话。过了片刻,皮灿老头道:“龙老师,头还疼吗?”
  主人一怔,摸摸额头说道:“不疼了,真的不疼了。先生真乃世外高人啊,今日遇见皮先生,实乃鄙人造化,还请受我一拜。”
  “不要多礼。既然如此,那老夫告辞了。”说罢,老头起身。
  “皮先生,此后该当如何,还请继续开导啊。”主人挽留道。
  “不可说,多说无益。龙老师,你已经摸到了法门,以后还要靠自己悟道才可以。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就是这大千世界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直至什么都不是,便会烦恼皆消、活出人生真谛的。”说罢,老头不再理会主人,转身离去。望着老头的背影,主人呆若木鸡。
  真是个奇怪的老头,刚才的一番话语,小子完全不解其意。好像夹杂着一些佛教思想,但又似是而非,我家主人怎么理解得了呢?但主人的头却不疼了,这是什么道理?莫非这皮灿老头有什么神通?这不可能,老头要是玩什么邪门歪道,一定逃不过狗的第六感觉。
  其实,以小子来看,主人的头疼本就若有若无,因为一直以来,都是无聊的时候才疼,只要手头有事或脑中有事便不会疼。也就是说,只有闲着的时候才疼,这是典型的懒病。但刚才被老头来了个下马威,自然暂时不无聊了,外加上老头语言离奇,让主人战战兢兢,哪还有时间头疼。
  但主人却不明白就里,以为皮灿老头一番话有什么高深的思想。小子说过,人是很自我的生物,总是自以为是,因此于自己的心魔一般无从感知。就拿自己的脸来说吧,人类很在乎自己的脸面,每日早起必观之,应该早已熟记于心,却每天仍要时不时地照上几次镜子,查看有无变化。对脸皮尚且如此,何况内心了。所以近些流行一句口号叫“认识自己”,可见问题多么严重。
  但很多人努力去认识自己了,却仍是不得要领,毕竟先天不足非力所能逮啊。因此,主人头疼在小子看来无他,就是懒病,也无药可治。只要让他一刻不得清闲或是战战兢兢,自然就会好的。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五章 之二
女主人从卧室走来,问道:“皮灿先生就走了?他怎么说?”
  主人没有看妻子,兀自说道:“高人,高人也!”
  妻子不解:“怎么个高人法?找到你头疼的原因了?”
  “应该没有。”
  “那怎么回事?”
  “此人一番话,委实高深。我虽然教了十几年*主义哲学,却仍不能理解。但听他一番言语之后头却不疼了,可见不是一般人物,那些话以后还要多多研习,里面一定蕴涵着养生的大道理呀。”
  妻子不信:“哪有这么神奇,说几句话就能治病?要治病,总要吃药才可以吧。”
  “你就想着让我吃药,是药三分毒啊。再说已经吃了那么多药,不是没效果吗?”
  “吃药都没效果,别人说几句话就会有效果?唉,以为皮灿老头会说出个所以然呢,结果还是老样子。”妻子显然不相信主人的头疼会因为皮灿老头的几句话而减轻,或许对主人是否真的有头疼病产生了进一步的怀疑。
  “什么老样子?你不懂!”主人本身就没搞明白皮灿老头的话,因此无法向妻子解释,于是便摆出高于妻子的架势。
  妻子不和他争论,说:“既然如此,那就请继续琢磨吧。”
  女主人转身回了卧室。主人在客厅中踱来踱去,做深思状,看来想悟得皮灿老头话中的含义。突然,主人自言自语道:“到底什么来着?怎么想不起来了?是刚开始就没记住还是突然忘记了呢?”
  哈,这糊涂虫,居然转眼的功夫就把皮灿老头的话忘了。主人用拳头锤着脑门,砰砰作响,估计是想用通过外力震动让大脑细胞活跃起来,不知道会不会有点效果。足足几分钟,主人停下来了,嘟囔道:“我要干什么来着?锤脑门干嘛?”
  果然是个愚蠢的办法,不但没想起皮灿老头说了什么,连自己为什么锤脑门都忘了。主人虽说糊涂,记忆力并没差到这个程度啊,这是怎么搞的?小子忽然恍然大悟,就连小子这种通晓古今中外的奇狗都记不住皮灿老头的话,主人又怎么能记得住呢?当然,小子有自知之明,不管皮灿老头是胡诌还是高深,终究是小子所不能理解的,因此不予理会。但主人就不行了,偏想洞悉皮灿老头的话有什么道理,就像想从水中品尝出油的味道一样,怎么可能嘛。况且主人脑子本来就不行,无疑会大大的超负荷运转,其结果是不但分析不了,就连普通的思维活动都难以进行了。
  这可如何是好?只见主人两眼发直,思维停止了一样。就算主人真的治好了的头疼病,但如此一来不是要变成白痴吗?事态紧急,小子连忙“汪汪”大叫,在小子的棒喝之下,主人总算回过神来,骂道:“混帐,叫什么叫?”然后走向书架,抽出一本《政治经济学》拿到沙发上看了起来。谢天谢地,主人终于从皮灿老头的死胡同里走出来了。
  此后几天,再不见皮灿老头前来,主人呢,头疼依旧。这皮灿老头也真是奇怪,既然能让我家主人忘记头疼,自己又如此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帮人帮到底才是,怎么如此虎头蛇尾呢?难道是初次造访时对主人的印象不佳,便不屑再来?这也难怪,主人这副额头上镶个铜钱的尊容,实在难以给人好感。俗话说,夏虫不可语于冰,像我家主人这种隔路的货色,换做谁都会讨厌他的,更何况皮灿这等半仙之人。
  只是小子为主人的身体担忧。不对,与其说是为主人担忧,倒不如说是为自己担忧。虽说主人的头疼是懒病,但也算病,万一主人有个三长两短,小子将何以为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啊。到时,不但小子命运难测,就连小子的救命恩人——小琦姐,恐怕也会流离失所流落烟花的吧,这可万万使不得。如此看来,小子平日还是多多小心为妙,少惹主人烦恼,免得其因头疼早卒。最近好像有句话叫“韬光养晦”,很是流行,小子也权且韬光养晦吧,睡觉去也。
  照例来到客厅,哦?真叫人吃惊,居然是前些日子鼓吹自己生活高尚的胖女人来了。她来到主人家意欲于何为?难道是想让主人对自己“无耻”的生活有更深的认识?只见胖女人将自己的满身肥肉堆在沙发上,一副得意的表情。
  主人说道:“什么?是个警察?”
  “嗯,是啊。在分局上班,可不是在派出所,是文职警察哟。小伙子我见过多次,人很帅气,又会来事,脾气也挺好的。最重要的是警察是公务员,这可是难得的铁饭碗啊。”胖女人伸出食指用力指指点点,以提醒主人铁饭碗的重要性,“说真的,从各方面来说,完全配得上你家小琦。”
  哦。小子知道了,原来是要给小琦姐介绍对象。
  “不过警察里有好人吗?”主人说话向来直白。
  “哎呀!看你说的。警察也是人啊,当然是好人多,哪不都一样。况且警察属于公务员,现在的公务员可不一般,待遇都很好。将来要是升个一官半职的,肯定会过上高尚的生活。小伙子我见过几次,虽说现在还是个科员,但升职是早晚的事。怎么会不是好人呢。”胖女人有点不乐意。
  “不过,要小琦认同你说的话才可以,否则我也没有办法。”主人的潜意识里表明了自己并不认同胖女人的说法。
  “小琦一直和你生活在一起,你是当哥哥的,当然要先和你打声招呼了。如果你觉得还可以,就和小琦说一声。哪天我就叫小伙上门拜访一下。至于会不会有结果,就看两人日后的缘分了,你看看怎么样。”
  “是到我家里来吗?穿着警服的家伙上门,不太好吧,邻居会认为出什么乱子了。唉,我就说嘛,警察上门哪会有什么好事。”主人面色为难地咕噜道。
  “哪里,平时出门警察一般都是穿便装的。要是你觉得直接上门来访太过冒昧,把小琦的照片给我一张吧,先看下照片也好有个印象。”
  “你是说要小琦的照片嘛?”主人问道。
  “是啊,有什么不方便的吗?”胖女人一副想当然的模样。她一定在想,以自己的高尚身份屈尊前来做媒,并且这门姻缘对于主人家来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对方一定会受宠若惊的。嘿嘿,但我家主人嘛,虽说外强中干,但奈何脑子转不过弯来,即便真的受人之恩也一副丢了钱的模样。况且胖女人的言行明显让主人觉得不舒服。果然,主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问道:“我先问你,对方的照片你带来了吗?”
  “咦?照片?什么照片?”胖女人显然完全没意料到,主人反倒找她先要照片,“哎呀,照片没带,反正,你先把小琦的照片给我,哪天我再把小伙子的照片送来不是一样的嘛。”
  “这个现在不好说。小妹的东西,我怎么可以乱动呢。肯定要征求她的意见才可以,照片的事以后再说。”主人毫不客气地回绝了。
  主人毫不委婉的拒绝未免失礼,出乎小子的意料。对于自我标榜高尚的胖女人来说,就更出乎意料了。果然,胖女人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受伤:“那,那,那好吧,等哪天我带照片来。龙老师,你看你居然这么较真,我又不是自己相亲,还不是为了年轻人好吗?哪用得着这么认真?”
  “糊涂,就是为了年轻人好,才需要认真哪。”主人回敬道。
  “行,那好吧,不过你也太认真了。我这就告辞了,你先和小琦通个气。唉,真是的。”说罢起身告辞。
  送走胖女人,女主人道:“不就一张照片,先给她又能怎样?”
  主人答道:“哼,我最看不上警察,换做普通人,或许就先把照片给她了。现在的警察,一个个专横跋扈的,牛气得不得了,偏偏又干不了什么事,一帮白吃饭。你说,警察怎么就这么讨人厌?”
  “这我哪知道啊。”妻子道,“再说,我也没觉得警察哪里特别讨厌了。既然你心里这么抵触,彻底拒绝不就行了?”
  “这不行,我是讨厌警察,但不等于小琦就讨厌。做哥哥的怎么能随便替妹妹作主?你这个女人,做事真欠考虑。”主人反倒训起妻子来,呵呵。
  “哎呀,什么欠考虑,这本来就没啥可考虑的。你自己慢慢考虑吧,我做饭去了。”妻子转身去了厨房,留主人一个人做冥想状。

第五章 之三
其实,也难怪主人这种态度,好像警察给人的印象的确不太好。主人所教的课程,据说是一个名叫*的人的思想理论,主人的书架上有此公的著作若干,看来是个饱学之士。但却生就一副凶相,眼如铜铃、鼻似牛鼻,尤其是胡子特别夸张,完全看不到嘴在哪里,小子一直怀疑他如何吃饭。这副相貌,尊其为马大胡子更加形象。
  说到警察,不得不提国家这个概念。国家的含义很缥缈,小子一直不得要领,所以只能引用马大胡子的定义:国家是阶级的产物,是经济上占统治地位的阶级维护其阶级利益的统治机关,是人口、土地、主观的综合体,警察是国家的暴力机器,用于维护经济上占统治地位的阶级的统治。据说中国以*主义为立国之本,想必实际情况和马大人的描述基本相同。如此便不难理解警察为什么被讨厌了。因为从普通人的角度来说,和警察完全处于对立的位置。既然警察是统治阶级的暴力工具,当然具有各种国家赋予的特权,如此才能有效地实施自己的暴力职能,而从广义来看,暴力的对象当然是普通民众。
  理论总是比较深奥,不太好懂。小子虽说是一匹狗,但估计各位看官未必就比小子的脑子更活络,所以还是用更简单的办法来说明吧,那就是举例子。据说,不久以前的某年某月某日,某地的某对夫妻,躲在房间里看腐朽堕落的男女片时,警察破门而入,将二人依法逮捕。为什么小子对此事记忆颇深呢?因为此事对主人的影响颇大,据说,那以后相当长的一段事件,主人和女主人在家里一直谨小慎微,轻易不敢有什么亲热的举动。小子不相信有这么荒谬的法律,但很显然,法律也没限制警察这种恣意妄为的行为。此外,还道听途说及耳闻目睹了诸多警察粗横无礼的事件,大多数情况下,普通人只有满脸堆笑、献媚讨好,或是敢怒而不敢言。否则,纠纷一旦升级,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由此来看,这个社会给予警察了太多的权利,而对警察自身又无严格限制。小子早就说过,人是低级动物,需要被约束,也就是说,人类天生长了一副欠修理的脑袋,如果不加以约束,马上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普通人自不待言,由于没有约束别人的权利,只有被约束的义务,因此总是被修理。警察嘛,本是普通人,但由于手中有了这种权利,在素质不高及低级趣味的情况下,很容易产生凌驾于他人之上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就算本是泛泛之辈,刚开始觉得有些不自然或不好意思,但耳濡目染,日久终究会喜欢上这种感觉,这就是习惯使然,导致后来人也近墨者黑。
  社会环境如此,成为警察之后,更加会变为欠修理的脑袋。但很遗憾啊,除了少数倒霉的警察因为各种意外的原因被修理之外,一般情况下警察不但不会被修理,反倒经常修理普通人。如此这般,大多数人只要当了警察,肯定是会自我感觉良好和被人讨厌的。如果某个警察被大家公认为是好警察,那么,这个人的道德水准一定不一般,至少不会自我产生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但这个世界上超道德的人少之又少,大家都是半斤八两,所以,好警察便十分难得,每当出现一个人格比较正常的警察,便有“好警察、好警察”的声音遍传坊间,这本身便说明,很多警察于人格上实在不怎么样。
  但不管普通人如何讨厌警察,警察还是不可缺少的。不管警察维护的是谁的利益,都在直接或间接地维护着普通人的利益,或者说,将普通人的利益限制在一定范围之内。比如,你的利益被剥夺了三分,警察可能不予理会,但如果被剥夺了五分,警察还是不会坐视不管的。这是一个尴尬的局面,尽管经常莫名其妙地就被警察修理了,但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又非要倚仗警察不可。人在社会,身不由己,就是这种无奈的体现吧。
  主人对警察的态度,也表现出了这种尴尬。一方面,看不惯警察们的举止言行,另一方面,却又知道警察的这种社会属性,因此从妹妹的自身来考虑,或许嫁给个警察也不是坏事,虽不能说生活无忧,至少会少许多烦恼。另外,还有一点就是小子恶意的揣摩了,虽然主人讨厌警察,但真的和警察沾上点关系,未必就不是主人希望的。很多人讨厌某事,主要是因为自己置身圈外,无法一起龌龊。当然,主人既死板又倔强,实际或许并非如小子所想。
  转眼又是晚饭时间,一家三口在饭桌周围坐定。小子也在桌下穿梭跳绕,对每日的食事表示庆祝。忽听主人问道:“小妹,你对警察的印象如何?一定是不怎么样吧。”
  “谁说的?”小琦反问道。
  “那么,也就是说,对警察的印象还好了?”主人露出吃惊的神色。
  “没什么好不好的,不就是警察嘛,没啥感觉。哥,问这个干嘛?” 小琦姐心不在焉地问道。
  “嗯!嗯!”主人咳嗽两声,“不干嘛,既然没什么感觉,那一定就是不会和警察生活在一起吧。”
  “咦?奇怪,什么意思啊?没感觉当然不会生活在一起,不过这和警察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我刚才问你对警察有没有感觉嘛,既然对警察没有感觉,当然不会生活在一起,难道不是吗?”
  “我又没想当警察,怎么会对警察有或者没有感觉啊?莫名其妙。”
  “这么说,你这丫头是不想出嫁了?”主人严肃起来。
  小琦姐不由惊奇:“什么不想出嫁?”
  “不是你说不会和警察生活在一起吗?那就是不想出嫁了嘛。”
  “我是说对警察没什么感觉呀,这和出嫁有什么关系?”
  “这么说还是想出嫁?”
  “不想!”
  “那最好了,反正嫁给警察也没什么意思。你就一辈子住在这里吧。”
  “哥你什么意思,我干嘛要一辈子住在这里?”
  “你嫁不出去,那不一辈子住在这里怎么办?”
  “哼!我就不嫁,不过不嫁也不住你这里了。我要告诉老爸,你欺负我!”
  “什么欺负你,是你自己嫁不出去,谁欺负你了?”
  “我是不想嫁,不是嫁不出去!”
  “既然不想嫁,怎么会嫁得出去?强词夺理?”
  “谁说我不想嫁了。”
  “你刚才不是说不想的吗?”
  “是不想嫁,不过能嫁出去!”
  “又说不想嫁,又说能嫁出去,自相矛盾,没逻辑!”
  “你才没逻辑,半天也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什么?”主人怒道,“我没逻辑?我可是教*主义哲学的,作为哲学家,说话怎么会没有逻辑,你小孩子一个,水平不行,当然听起来吃力。”
  “嫁不嫁人,哪有什么哲学思想?”
  “越是浅显的小事,越是蕴涵着深刻的哲学思想。枯叶飘落,老树发芽,无不蕴涵着深刻的道理。更何况婚姻大事了。我来问你,男女为什么要在一起?”
  “为什么在一起?你和嫂子为什么在一起呀?讨厌!”说罢,小琦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随后万分委屈地跑回了房间。主人将脑袋向后一仰,手“啪”地一声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一副很伤脑筋的模样。女主人望着主人,表情很是无辜。
  其实,主人兄妹总是口角,小子也见怪不怪了。但当初是小琦姐将小子营救下来的,更何况小姐今日泪飞饭桌,还是很有些威力的。想到这,小子不免担忧,一溜小跑进了小琦姐的房间。
  本以为小琦姐会一头扎到床上,狠咬枕头,同时用小拳头猛锤床铺,宣泄自己待字闺中的委屈。但小子定睛一看,却发现小琦姐完全没了刚才的愤慨,正坐在梳妆台往脸上摸着胶水一样的东西。那胶水甚是奇怪,抹在脸上之后转瞬即干,并且呈现石灰一样的白色。本来容貌皎好的小琦姐,瞬间便成了一个女鬼。唉,就算真的嫁不出去,也用不着这么为难自己吧。“唔!”小子对小琦姐表示同情。

第五章 之四
一会,女主人收拾好碗筷,也来到了小琦姐的房间。
  “呀,嫂子!”小琦姐先开口了,“我哥刚才气坏了吧,谁让他那么莫名其妙,脑子被驴踢了一样,气死他。”
  哦?小琦姐居然是一副胜利者的模样,那么刚才在饭桌上表现出来的委屈应该是装的了,实际上完全是一个斗士的心态,并且自认为给了敌人——自己的哥哥以沉重的打击。这还不算,取得胜利之后,还不忘用眼泪这种武器给主人最后一击。难怪主人刚才一副伤脑筋的样子。真是低估我家小姐了。
  女主人抿嘴一笑,“你哥哪会跟你生气呢。教马列的教师嘛,难免有时说话不着边际,你看我从来不和他争。小妹,你不生气就好了。”
  “我才不和他生气呢。不过,哥哥刚才什么意思啊,突然说什么警察不警察的。”
  “小琦,是这样的,有人想给你介绍个对象,说是个警察。你哥哥是想听一下你的意思。”
  “哦,这样啊,我猜就是。”小琦姐舒了一口气,“那就直接说就是了嘛,警察又不是掏厕所的,也不是打家劫舍的,哪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我哥说话一点逻辑都没有,半天让人听不明白。不过,哥哥怎么认识警察?”
  “是胖姨来提的,好像是她的远房亲戚。你哥这人死脑筋,对警察印象不好,另外也不喜欢胖姨的为人,所以心里不太乐意吧。”
  “胖姨的亲戚?那么势利眼的人,还会给我介绍对象?恐怕没安什么好心,对方说不定是什么歪瓜劣枣呢。”虽然和哥哥吵嘴,看来兄妹还是有一点像的。
  “小妹,”女主人道,“其实那也未必,说对方是个文职警察,在分局上班,脑子挺活络的,应该不会很差吧。如果为人还过得去,警察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不容易被人欺负吧。胖姨势利眼,这不也正说明你在她的眼里很不一般吗?”
  “唉,要是真不一般早都该嫁出去了。不过说真的,我对警察还真的有点怕,总是一副牛哄哄的样子,脾气好那倒还行,否则在家里不是会受气?”
  “所以才先问问你,要是你对对方完全没好感,哪天我直接回绝就是了。不过,警察也都娶到老婆了,好像也没听说警察的老婆在家里受气。其实,依你哥哥的脾气,他那么讨厌警察,恐怕早就回绝了。还是希望你以后的生活能平安一点,才没有直接拒绝的,你哥哥也不容易呀。”
  女主人语调柔和,透着一丝无奈和对小琦姐的怜爱。果然,小琦姐的表情也现出了一丝愧疚:“那,哥哥辛苦了。嫂子你真好,我是说对我哥真好。”
  “傻丫头,我们是夫妻嘛,当然知道他怎么想的。怎么样?要不要和对方接触一下,你要是不十分反感,就先拿张照片给对方看看。”
  “嫂子,我……”小琦姐欲言又止。
  “怎么?是不是有中意的?”
  “嫂子,和你说吧。也不算有意中人,最近公司的一个业务员,总是对我嬉皮笑脸的,好像脾气还不错。”
  “你们很聊得来?”
  “我当然没有对他嬉皮笑脸的,没什么感觉吧。”
  “那就别想那么多了,业务员都嬉皮笑脸的,反正这边也只是和对方认识一下,说不定哪块云彩有雨呢。胖姨虽说势利眼,毕竟大家都是邻居,不至于很离谱的。”
  “是嘛。”小琦姐有点失望,拉开抽屉翻出影集,从里面抽出一张小照,交给女主人。看来小琦姐并不反对和对方见上一面,但也没表现出什么热情。
  “嫂子,我怎么就遇不到让自己心动的人呢?其实我又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只是想要纯粹的爱情。难道最后只能找个没感觉的人稀里糊涂过地日子?”说罢,小琦姐手托下巴,仰望天花,作愁绪万千状。
  “唉!”女主人叹了口气,“缘分没到吧,小妹别发愁,总会遇到合适的。我先回房间了,有什么想法再告诉呀。”
  女主人无奈地安慰了小琦一下,转身离去,姑嫂对话就此结束。这纯粹的爱情是啥玩意,小子并不很清楚,但看来好像是个很是缥缈的玩意,否则小琦姐怎么会寻寻觅觅这么多年?不过,看小琦姐的样子,好像心里也有所松动了。既然如此,凭她的相貌人品,披上嫁妆的日子应该不会很远,如果有幸小子或许能一睹婚礼之繁华呢,作为狗来说实在不容易。虽说结婚是人所必经之路,但奈何狗们天生短寿,并不是有生之年就能一定有缘一睹的,真希望小琦姐快快出嫁啊。
  据说现在的女孩很是务实,也有种说法叫“现实”,就是把物质生活放在首位。当然这没什么不妥,中国的国师*也说过物质生活决定精神生活,况且每个人对物质条件的要求各有不同,不能一概而论好或不好。至于有情饮水饱这种说法,小子是难以认可的。从生存的角度的来看,物质条件是必须的,爱情则可有可无。所以嘛,爱情不在仍能活着,但如果小命不在,何来爱情?小子不希望小琦姐太过现实,不过太缥缈了同样不行啊。
  记得中国古代有个叫董永的二流子,这人养了一头牛,并且不是一般的牛,成精了,能说人言,还有预测能力,反正是头神神叨叨的牛。物以类聚,董永既然是个二流子,不管他养的牛是否得道,也总不会好牛。果然,某日,这牛预测到七仙女要来下界洗澡。洗澡,让人联想,小子总觉得该是戏水才对,否则天上瑶池不是更好,何苦跑到下界的俗水之中。闲话少叙,话说这流氓牛知道七仙女要来戏水之后,便给董永出了个馊主意,让董永趁机去偷人家女孩的衣服。
  各位看官想一下,如果是个懂得羞臊之人,看见年轻女子宽衣戏水,肯定是要主动回避的,即使存有色心,也只会在远处暗窥,如此才是君子的表现。但这董永本就是个二流子,非但不知回避,反而色胆包天,趁机偷了人家的衣服,此后的剧情就惨不忍睹了。你想啊,织女的衣服被偷,春光尽现,就那么赤条条地站在一个大汉面前,还能怎么样?按照古代的说法,这叫失贞了。在董永“嫁给我吧”的威逼之下,只好就范,苦难的日子就此开始,每日织布洗衣、弄炊浇园,劳碌终日。织女的父母却不能忍受自己的女儿受如此劳作之苦,于是强行将织女带回。最终,两口子天河两岸各一方,悲剧持续上千年。
  据说这是中国一个经典的爱情故事。其实,依小子来看,多年来故事一直被人刻意曲解了。如小子所分析,故事的整个过程十分不光彩,结局更是让人唏嘘。因此故事的本意是要告诫世间的红男绿女们,纯粹的爱情只可联想不可实践,否则孤苦一生在所难免。
  小子耳闻了很多夫妻反目之后便刀兵相向的故事,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当初两个人之间只有纯粹的爱情,爱情不在便什么都没有了,因此立刻反目成仇。既然称为“爱”,当然要以“博爱”为基础,否则,越纯粹就越畸形罢了。还好小琦姐总算有所觉悟,但愿小琦姐继续反思,争取早日出嫁,也圆小子一个心愿吧。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六章 之一
又是周末。厨房里小琦姐和女主人正在忙碌。电饭锅咕噜咕噜地冒着蒸汽,唉!又是米饭,小子想吃点有咬头的,比如肉包子。女主人正拿着抹布擦拭炉灶,灶具据说还是原来的老夫妇留下的,样式老旧,锈迹斑斑。小琦姐在旁边削着土豆,菜刀翻飞,转瞬间苹果大小的土豆便如乒乓球一般了。
  “嫂子,当年你和我哥是怎么相爱的?”小琦姐突然问道。
  “没觉得有什么爱啊,两个人认识后,没觉得对方有什么不好,年龄又都不小了,很自然就结婚了。”
  “这么简单吗?我哥一定是使用什么手段了吧,否则,嫂子这么温顺贤惠,怎么会找我哥这么没情趣的人呢?说给我听听,当年哥哥怎么追求你的?”
  “真的没有什么。你看你哥像是会用什么手段的人吗?谈恋爱时,就像很普通的朋友一样,连玫瑰花都没有,也没留下什么特别的记忆。”女主人的语气异常平和,甚至还带着一丝轻松。
  “啊?居然连玫瑰花都没买过,太不象话了,我哥怎么是这种人呢?嫂子当时为什么不再挑挑呢?”小琦姐为女主人打抱不平了。
  “无所谓,心里有对方就行了。买个玫瑰花还不简单,不过为什么一定要买玫瑰花呢?”女主人反问。
  “嗯……”小琦姐有点语塞,“能说明爱着对方吧。”
  “我不觉得呀,在我看来玫瑰花就是花,和普通的花没什么区别,幸好你哥不喜欢买,否则就白花钱了。”
  “玫瑰花和别的花不一样啊,我就想要玫瑰花,摆在房间里多漂亮,温馨、浪漫。”说着,小琦姐脸上露出向往之情,但随之便化为了沮丧。小子理解,小子来到龙来福家几个月了,尚未看到过小琦姐的房间里出现过玫瑰花。
  “小琦,既然那么喜欢玫瑰花,自己去买几枝吧,要不明天我顺路给你买几枝回来?”女主人的表情十分认真。
  “哎呀,不是啦!”小琦姐满脸着急,一会又变得黯然,对女主人道,“嫂子你的性格真好,要是我的亲姐姐就好了。”
  “是嘛,这不就像亲姐姐一样吗?”
  “不是,我是说,是那种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姐就好了。”
  “咦?”女主人不解,“为什么一定要有血缘关系才好?”
  “嫂子,那样的话,你就是我真正的姐姐,我当时就不会让你嫁给我哥了。嫂子你别误会呀,我是说你找我哥挺吃亏的,我会帮你参谋一个更好的。”
  小琦姐的这番奇谈怪论不是很好理解,一会姐姐一会哥哥的。于人伦小子也略有了解,女主人成为小琦姐的亲姐姐无非是两种情况,一种是女主人和主人也是兄妹关系,但这种情况下不用小琦姐多说,女主人自然不会嫁给主人的。另一种情况就是小琦姐和主人不是兄妹,但和女主人是姐妹,也就是说,只有小琦姐和龙家无任何干系的情况下,她阻止女主人嫁给主人的这种设想才能成立。
  这可不理想,就算真的认为女主人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但小琦姐总不至于因此否定自己的身世吧,这该让她的父母多么失望。当然,小琦姐其实并没有背叛家门的想法,毕竟和主人是兄妹,同样脑子有转不过弯的时候。看来小琦姐和主人是兄妹也是注定的。
  小琦姐终于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点问题,嗤嗤地笑着对女主人说道:“嫂子,你不会因为我刚才说的话有什么想法吧。我是说,不会真的想找个更好的吧。”
  “你这傻丫头,怎么可能啊。既然结婚了,每天平平淡淡就挺好的。再说,你哥人也还好啊。”
  小琦姐松了一口气,不过又觉得女主人的感情太简单了,问道:“嫂子觉得幸福吗?”
  “你看呢?”女主人反问道。
  “嫂子,虽说你是我哥的老婆,不过说真的,和我想象的幸福有点距离。如果换做我,每天可能会觉得很失落。不是挑拨你和我哥的关系啊,真的要挑拨,也该是去我哥那里说三道四,是吧嫂子,你可别误会了。”
  “哈,不会的,就是有你这么个妹妹,我也不会离开你哥的。不过我倒没觉得平平淡淡有什么不好,生活本来就是这样的嘛。该有激情的时候自然会有,没那份心情却凭空弄出来,看着也不会舒服。玫瑰花随手就可以买上一枝,不过这么容易得来东西又能代表什么呢?”
  女主人语言朴实,却完全不失道理。实际上,道理本就该用最简单的语言来表达,否则,让人觉得千头万绪理不清楚,又怎么能称得上“道理”?小子微微点头,对女主人加以赞赏。
  她们正聊着,主人突然走到厨房,说道:“你们在说什么哪,小琦,小孩子别扯没用的。有客人来,倒杯茶。”或许因为自己整整大小琦姐10岁,主人仍觉得自己的妹妹是小孩子。
  有客上门,小子也要去凑个热闹,暂别厨房吧。只见来人是个秃子,小脑袋圆圆的,不由得让小子想起了刚才削好的土豆。小秃子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边缘,有如我家主人在皮灿老头面前的样子。主人严肃地审视着来客:“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梁竹本”。来客回答。
  “哦?好像很有寓意的名字。”
  “嗯,是的。父母起的,有很深的意义,但我就不得而知了。”来人认真答道。
  “梁竹本?不对吧。我记得梁竹本是个黄毛,你怎么没有头发?”主人问道。
  “老师,就是我。快毕业了,想给学校留个好印象,最近想来男生染头发实在荒唐,因此痛改前非,于是就成了秃子。老师您知道的,现在很少有年轻的秃子了,所以当初下了很大的决心呢。”
  “嗯。”主人点头,“不过,变成秃子好像未必就能给人好印象吧。”
  “是的。的确也不好,本想染回黑色,但这样染来染去的,太罗嗦,所以一狠心,了却三千烦恼丝。这种心情老师您能理解吧?”
  “不好理解。”主人说道。
  “是啊。不是那么好理解的。老师,说真的,明年夏天就毕业了,我应该没问题吧。如果不能毕业,那肯定是要留级的,在学校里多混一年,那可是要闷死的。”
  “哦?你是这么讨厌学校吗?”主人语气严肃地问道。
  “不是的,老师误会了。只是同学们顺利毕业,万一只有我一个人留级,会很寂寞的。”
  “哪里,不会寂寞的。延期毕业的可能会有好几个人哪。”主人一脸轻松。
  “可是那几个留级的我不熟悉,一定会寂寞的。”
  “是嘛。不过你熟悉的人肯陪你一起留级吗?”
  “当然不可能,所以老师我也不可能留级的。”
  “这个我也说不好。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校长?”
  “老师,堂堂校长,怎么会把我放在眼里呢,他干脆不知道我是谁的。贸然去找,如果弄不好反倒会更糟糕,所以只能找您了。当然,我知道找您也没什么用。”
  “既然如此,又何必跑来?”
  “老师,不是的。听说您和陆校长原来是同学,所以,学校讨论处分问题时,能不能给我说个好话,就说我最近表现良好。”
  “那你要真的表现良好才可以,否则我不是无中生有吗?”
  “老师,我最近已经努力表现了,您从我的头发就能看出来啊。”
  “可是你没有头发了啊。”
  “唉,是啊,真糟糕。这怎么办?”小秃子摸摸脑袋说道。
  呵呵,不知道这小秃子犯什么错误,居然背了个处分。不过,两个人在驴唇不对马嘴的说上半天也说不到点子上,小子都觉得着急。小秃子想有求于主人,但又不想作低三下四状,主人呢,却又偏偏想从小秃子这找到点施恩于人的感觉。唉,人就是这样,总想得到点毫无用处的优越感,何苦呢?

第六章 之二
主人见小秃子有点昏头了,不由得发了善心:“只要你最后一年好好学习,别生是非,如果有机会我会说句公道话的。”
  “太好了,老师,谢谢您。”小秃子松了一口气,从书包中拿出一个纸包放到茶几上道,“老师,这是送给您的。”
  “你是想贿赂我吗?”主人表情威严。
  “老师严重了,贿赂实在不敢。这是蛤蟆干儿,是家父上山下河亲自捉的,纯粹的土特产,不值钱的,但却别有风味。尤其母蛤蟆,体内有蛤蟆油,是有名的补品。”说罢,小秃子将纸包打开。只见里面有十几个黑不溜秋的玩意,尺把长,浑身干瘪,全都赤条条的,形状和人无异,甚为丑陋,只是一个大嘴长在头顶。居然被弄成这模样,可怜。
  小秃子继续道:“老师,您一定要收下,这也是家父的一番心意。解除处分一事,您看着办就行了,绝对不敢让您为难的。说真的,您的课我没认真听过几次,想想心里也确实不安,不过,系里的这些老师我最敬重您的人品了,这些蛤蟆干儿只是向您表示敬意的。”这番话虽有吹捧之嫌,但却说得分外诚恳,小子也有点同情他了,虽然不知道这蛤蟆干儿有什么用处,也希望主人能收下。
  主人没有言语,看着蛤蟆干儿发呆。这时,女主人开始上菜了。见客人仍在,说道:“这么晚了,难得到老师家来,一起吃点吧。”
  “不了,师母。”小秃子连忙拒绝,“过些日子要考试了,还要抓紧看书。”说罢,匆匆离去了。
  送走客人后,女主人问道:“刚才那是你的学生?怎么了?”
  “哼!没出息的东西,去年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居然跑到网上乱发消息,说学校招生有舞弊行为,这还不算,刻意添油加醋,攻击学校领导及制度。后来被派出所以造谣生事的罪名擒了去,最终还是学校不计前嫌将其领回。作为宽大处理,给了个记大过处分,按学校的规定,处分不解除不能毕业。哼,本校居然出来这种学生,简直是家门不幸。”
  “是这样吗?去年我也听说了,只是没问过你。”
  “什么?”主人的表情十分吃惊,“连你都知道了?你看看,你看看,这个学生造成了多么恶劣的影响。”
  “我是听公司同事说的,不是在网上看到的呀。既然出了问题,当然会产生影响,怎么说是这个学生造成的呢?”
  “谁说有问题?”主人有点闪烁其辞,“就算真有问题,他也不能乱说,这是丑事呀,怎么能到处张扬呢?”
  女主人显然也不理解主人的谬论,问道:“这事儿当时很多人都在说,为什么这个学生就不能说呢?”
  “他是在网上发帖子说的,这怎么行?”
  “在网上说就不是说?”
  “当然不是,在网上说那是‘散布’,已经发生质变了。”
  “哦。”妻子似懂非懂。
  “再说,他是师院的学生,怎么可以说呢?自己的学校出了问题,首先要想到维护学校的声誉才是,有什么想法可以向领导反映,争取内部解决,这才是爱校之举嘛。”
  主人又抛出了他的荣誉思想,但小子却觉得不好理解。且不管舞弊事件是否为真,在小子看来,首先主人的态度就存在问题。主人第一步想到的就是遮丑,然后才想到将丑事解决。当然,如果是狗,这么做无可厚非,因为狗生性坦荡,不但不会刻意做出丑事,就算行为出现偏差,一旦发现自会积极纠正。
  但人就不行了。人类做出的丑事多是刻意而为,外加自私及得过且过的本性,是万难自己纠偏的。个人如此,由个人组成的群体也是如此。主人希望在保全学校颜面的同时将丑事化解,小子只能说‘愿望是美好的,前途是渺茫的’。
  女主人显然也不认可主人的看法,问道:“向校领导反映有用吗?”
  “当然有用。”主人回答得十分肯定,但随之又没了底气,“就算当时没用,也要按照正常顺序来,早晚是会有用的。”
  “哦,有用就好。”妻子不再和主人争论,“看他这样好像挺老实呀,连头发没有,怪可怜的。能帮忙你就帮点吧。”
  “哼!”主人仍然不悦,“这不是我想帮就能帮的,违反规定的事情我可不做。再说,现在和陆驰风也没什么交往。人一当官就不是好东西!”
  “哪里,我觉得陆校长挺好的。人家有活动不是找过你几次嘛,是你自己不去的。陆校长好像也没为难你啊。”妻子反驳到。
  “那我怎么还没评上副教授?”主人气哼哼地说,“连副教授都不是,和那些人在一起不是矮半截?自受屈辱。他们的圈子我当然不去!”
  “教授谁都想当啊,大家都脑袋削个尖儿和人套近乎,你却主动疏远人家,怎么能当得了教授,你又不比别人强多少。”女主人说话实在。
  “反正他当了校长就不该再来找我,让我左右为难。”主人强词夺理。
  “好了,管他教不教授呢,安心做老师就挺好,快吃饭把。给你酒。”妻子总是让着主人。
  主人隔三差五就要来上一盅,但酒量不大,好歹能喝下二两。几口下肚,主人面色微红了,一口接一口吃得津津有味,表情也变得格外轻松。女主人幸福不幸福先且不说,不过在小子看来,主人此刻的心情绝对是幸福的。大家都在吃饭,小子也饿了,转到阳台,狗碗里已经盛好了饭菜,虽然不是想吃的馒头,但想想主人的样子,不由得也大口地吃了起来,估计小子现在也是满脸幸福吧。
  饭毕,不自觉地又考虑起主人的事情。人活着好像还真不容易,总是被欲望所困。就拿我家主人来说吧,总是想着当教授,却又不得其法,欲望难以满足,因此总是烦恼无限。按照主人自己的说法,自己早就达到教授的水平了,可至今为止连个副教授都不是,到底为什么呢?
  依小子看,主人干脆就不适合当大学老师。当然了,不是说主人没大学老师的水平,主人没事就拿马列著作充充样子,蒙一蒙未成年的学生应该问题不大。小子是说,主人的心态是当不了大学老师的,因为大学里有教授这个虚名,却又毫无用处。虽说毫无用处,却搞得主人每日抓心挠肝的,吵得家里不甚安宁。所以说,小子觉得主人应该去教初中,万一能做个小学老师那就更理想了。

第六章 之三
又为主人操心一番,总算尽到了仆从的义务,任务完成,小子该享受自己的生活了。照例穿过阳台的栅栏来到大院,突然发现大门外有个黑影,空气中飘来同类的气味,不对劲。小子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一条小黑狗,缩头缩脑的,年龄和小子相仿。
  “你好!我叫杂毛。”看到同类,小子自然要打个招呼。
  “你好,大家叫我小黑,算是我的名字吧。”对方眼中透出惊喜,又有点慌乱。
  “我就住这个大院,生活在一个教师家里。”小黑好像提防心理很浓,因此小子刻意强调自己住在教师家里,以打消对方的疑虑。
  “哦。教师是干什么的?”对方问道。
  “这个……”对方问得离奇,小子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教师就是将他知道的事情告诉别人的人。”
  “就像你现在告诉我一样吗?”
  这家伙问的是什么问题呀,小子想了想道:“还不是,教师是一种工作,告诉别人事情是要报酬的。”
  “哦,那我知道了。我在玉泉山那边看到有人打着‘导厕’的牌子,告诉别人厕所在哪里,然后就要钱,他们就是教师吧?”
  “这个……”小子神经短路,还是暂不回答了吧,越回答越不清楚。不过,告诉别人厕所在哪里也要收费,还真让小子吃惊,于是问道:“问个厕所在哪里都要收费,那些人不会自己找厕所吗?
  “找不到的,那里是旅游景点,厕所都修在很隐蔽的地方。不仅如此,就是平常问路也要收费呢。此外,还有什么导游、导购,只要告诉了别人什么,就一定要收费。”
  哦!小子自认为博学,竟然不知道还有这种情况。玉泉山离小子住的地方并不很远,因一汪绿色的热泉而出名,想不到是如此一番天地,不由得目瞪口呆了。
  见小子这副模样,小黑问道:“杂毛,你继续问,我不是教师,我不要报酬的。”
  唉,居然还把教师和这些人扯在一起。主人虽说没什么高尚的地方,但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和导厕、指路的混为一谈,最重要的是小黑如果误解了教师的工作,无形中不是降低了小子我的层次吗?于是暂且搁下好奇心理,如此这般地讲解一通,小黑总算明白了,佩服地看着小子道:“杂毛哥,你知识真丰富,如果收费简直就是教师了。”
  “哪里,你的见识很广,我也很佩服呢。”小子并非恭维,而是实话实说。
  闲聊之中,终于知道小黑是一只流浪狗,曾混迹于玉泉山一带。最近旅游景点整治环境,流浪狗被列入重点打击对象,小黑为求自保只得另寻住处。不过,得益于流浪经历,小黑向小子讲述了若干奇闻怪事,尽管并不在意料之外,但仍让小子吃惊不已。纸上得来终觉浅,如知此事要躬行啊。
  有了谈得来的朋友,生活更多了一些乐趣。又是一个晴朗的午后,来到大门口,不见小黑的影子,这家伙好像每天都在奔忙。小子回到院中,信步走向西边的花坛。晒太阳已经成了小子每日的必修课,尽管鲜花早已开败,只剩枯枝感伤曾经的姹紫嫣红,但这种光景小子更喜欢。正准备躺下,忽听嗷嗷有声,抬头一看,只见花坛上站了一只小猫,呲牙咧嘴的不知道向小子说些什么。
  真是不得了,居然没注意到小猫。倒不是说怕猫,只是作为狗来说不论听觉嗅觉均在动物中执牛耳,并以此为傲,为什么没注意到这只猫的存在?其实,刚刚走来之时便已觉得有些异样,只是未曾放在心上,不成想果然藏有异类。虽说只是一匹不起眼的小猫,但不管怎样,未曾事先发觉,说明平日太懈怠了,总是醉心于主人一伙们的歪理学说,导致本能有退化之忧。作为狗来说这是不合格的,万一上面藏只豹子小子的小命岂不就此完结?不可不可,以后一定要一日三省吾身。
  对猫小子一向是敬而远之的。猫嘛,大家都了解,小子觉得猫和人一样,都是一些虚伪的家伙。猫,唯一被人称道的本事大概就是捉鼠了。但人们也不想想,猫捉鼠,纯粹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胃口,是否于人有益这些家伙才不会去考虑呢,否则为何不连蟑螂一起捉了?还是觉得蟑螂不好吃嘛。
  另外,猫们总是做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眼神冰冷、头颅高昂。如果总是如此倒也罢,个性使然,并非不能理解。偏偏猫们在人面前又会表现得极具媚态,咪咪的叫声嗲里嗲气,样子很是恶心。但人们却觉得非常的受用,也难怪,同属犯贱一族,总会臭味相投的。正因如此,小子一直对猫们很看不上,内心深深鄙视。
  随它去吧,虽然小猫先小子来到这里,但小子同样也有傲骨,是绝对不会和它寒暄问候的。原地转了两个圈之后小子舒展身姿躺了下来,那猫却窜上花坛的围边,居高临下对小子嚎叫。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知道小子对它深深的鄙视?叫什么啊?仔细一听,声音不对,并非和小子套近乎,而是充满了敌意。真真无礼,小子躺这碍它什么事?于是昂起头来低嚎一声,权做警告。
  想必这小猫听到小子的吼声一定会认清形势落荒而逃的。但完全出乎意料,吼声未落小猫便嗷的一声扑了下来,抡起的前抓正好挠中小子的鼻子,大痛。事情来得突然,小子顿时脑子一片空白。而这厮趁小子茫然之际,抡圆胳膊,对小子左右开功。真是骠悍啊,疯子一样,恐怖。想不到遇到如此暴徒,慌乱之中小子夺路而逃。
  逃到十米开外,回头再看。那猫站在花坛围边上来回走动,不时转头看看小子,眼神满是不屑。真是欺人太甚,即便是狗群中的头狗,也不敢对小子如此无礼的。这块地方,小子已在此做过多次标记,标明是自己的领地。但此乃人类社会,很多道理行不通,并非一切能如小子所愿,因此难得糊涂,敞开胸怀不计较与他人共享。但尔这蠢猫非但不感谢小子,竟想独占宝地?如今鼠患猖獗,尔等猫类不但忘记自己天职,和鼠辈们眉来眼去,更和小子争长短,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想到这,小子再次走向花坛,这次对方该有自知之明并羞愧万分了吧。小子走到花坛边再次躺下,但头尚未着地,就听嗷的一声,一个黑影迎头砸下。当然又是这猫,小猫歇斯底里地嚎叫着,对小子猛抓猛咬。如此疯狂,小子再次崩溃,连滚带爬逃向旁边。
  真是个棘手的家伙,小子不免有点畏惧,但又不甘心领地就这样被他人强占,况且被猫赶走实在有辱狗名。于是,再次趋步走向花坛。这次连个躺下的机会都不给,小猫便嗷嗷叫着向小子示威,作跃起状。还是不行,小子只好转身又逃。但逃走几步终究是不甘心,于是再次回来,然后再被赶跑。如此这般重复多次,小子终于气喘吁吁了。
  正琢磨如何对付这神经猫,突然从楼上传来笑声:“哈,快看那神经狗,来回跑来跑去的撩猫呢,好玩。”真没想到,小子被无端欺压,反倒被嘲笑为神经狗,真没天理。以我堂堂一狗,竟然被这可恶的小猫欺侮,也真是无地自容了。为了避免受辱,还是离开的罢。既然知晓“难得糊涂”,更应该明白“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才是,真愚蠢。主意已定,小子转身来到墙根躺下。其实这里也不错,夕阳之下,对楼的玻璃流光异彩,心情果然豁然开朗,完全又是一番风景。何苦和那猫一般见识?真是糊涂。
  曾经的蝉鸣不知何时消失,树叶已经枯黄,阵风一过,便卷着阳光飞舞飘落,随之一丝微寒袭来。冬天就要到了吧。

第七章 之一
若干年前,地球上出现了一种低等动物,这种动物真是寒碜啊,浑身上下光溜溜,少有毛发,既不能抵御严寒侵袭又不能抵挡野兽攻击,另外,听觉、嗅觉等均严重退化,只能算个摆设。尤其可怜的是只有两只脚,另外两只脚退化成手了,因此下盘不稳,走路摇摇晃晃,一不小心就会跌倒。各位看官想必正在奇怪,没错,这种动物正是厚颜无耻地自称万物灵长的人类。
  前面说了,人类的两只前脚退化,这使人变得拙于奔跑。在远古时代,奔逃是捕捉猎物和逃脱猎杀的基本技能,无端缺了两只脚,对动物来说是致命的缺陷。就是这么一种半残疾的动物,每天在森林草莽中东躲西藏、苟且度日,眼看就不行了。危机时刻,我们狗族觉得人类实在可怜,在上天的感召之下,于十二万年前毅然脱离狼群来到人类身边,甘愿为仆,为人类狩猎、看护,用温暖的毛皮伴人度过漫漫长夜,人类终于得以延续。但事过境迁,如今人类已经成为地球的主宰,握着各种生灵的生杀大权,就连忠实陪伴人类走过整个历史的犬族亦不能幸免。
  当年人类因为自身残疾,难免心生怨恨,久而久之导致心理变态。人在变态心理的驱使之下,总能做出超常的事情,但本质仍是变态。在人类社会,这种变态的结果表现为“发明”,像早期的弓箭啦、刀斧啦,以及后来的汽车、轮船、火炮,直到当今的宇宙飞船、互联网等等,均是人类变态心理的产物。当然,人类自以为是,是不会承认自己变态的,他们谓之这逐渐的变化为“文明”。
  人类的变态心理还不只表现在发明上,更表现为对同类的仇视,这种仇视最终通过战争得以体现。纵观人类历史,和平的时候不多,总是会相互残杀。听说中国最著名的三国鏖战,竟然消灭了全国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口。如此杀戮实在是触目惊心,这样下去,人类相互荼毒最终导致毁灭看来是必然的事情。当然,如果单单是人类毁灭那没什么,自作自受嘛,小子可以重新进入森林去过自然的生活。但据说如果真的毁灭,就要毁灭掉地球上的所有生灵。这太不仗义了,自己活不好,也不让别人活的好,是什么道理?
  诸位看官可能觉得奇怪,为何小子今天如此刻薄对人类进行贬斥?首先声明一下,小子以上所言句句是实,贬斥一说本就不存在。至于为什么原来没有说出这么刻薄的语言,主要是因为没有引子。今天终于发作,缘自一桩惨案。
  前文已经说过,小子认识了一个叫小黑的朋友,偶尔去打声招呼玩耍一番,顺便听些不辨真伪的小道消息,也算快乐。小黑毛色肮脏,灰头土脸,看起来生活颇为不易。小子曾动过几次念头,想将其带回家里,奈何小子为仆,这种要求是不敢向主人提出来的,更不敢擅自为之,所以也只能偶尔在门外小聚。这日走出大门,不见小黑的影子,却闻到空气中隐约有小黑的气息,夹杂着些许血腥,心中不由诧异,于是顺着味道一路寻来,果然在一处角落发现瘫软在那里的小黑。急急跑过去一看,只见小黑满身伤痕,几处皮肤已经开裂,周围鲜血点点,明显是被器具所伤,并非同类所为。小子大惊,连问如何至此。
  小黑气若游丝,良久,小子终于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小黑伤重,悲惨情节只好由小子转述了。
  原来今天早上,小黑幸运地从垃圾箱中翻到了一根肉骨头,这对于丧主失业、总是食不果腹的小黑来说不蒂是一顿大餐了。老天也作美,仲秋的朝日暖洋洋,小黑乐巅巅地叼着骨头,来到一处围墙下面的空地上,放嘴大嚼起来。“真香啊!”小黑不时将骨头咬得咯咯作响,间或停下来对着小街汪汪两声,再摇摇尾巴,以示当时愉快的心情、和谐的气氛。据说,越是贫穷快乐越来得简单,这种感觉就连小子也有点羡慕呢。
  但正如那些乌鸦嘴的人们所说的那样,福无双至、乐极生悲,难得体会到幸福的小黑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沉浸于久违的肉骨头美味之中,甚至忘了平日流浪锻炼出来的警惕。就在小黑陶醉之时,街口走来几个少年,年纪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着奇装异服,走路摇摇晃晃,一看就是不良少年,其中还有两个女孩。几个嘴里嘟囔着“练级”、“PK”、“爆头”等等怪异词汇,相互埋怨着,好像是玩什么电脑游戏输了。小子刚才就说了,人类总搞出些怪异的发明,这网络游戏不但自己本身是个怪物,还使沉于网络游戏的人也成了怪物。
  一众人晃晃荡荡走过小黑身边,看见小黑自得其乐,好像更加不爽。一个不良男踢起一块石头,正中小黑身体。小黑“嗷”地一声跳了起来。换做往日,逆来顺受的小黑可能立刻逃之夭夭了,或许是难得遇上的好心情被搅,心中不免气愤,对着几个不良少年汪汪叫了两声。这下不得了了,一个少年说道:“哥们,怎么样?今天就这么晦气,玩游戏被干了,这狗也跑来牛×,忒瞧不起咱哥们了。”
  有不良男附和:“正郁闷没处发泄呢,修理修理他!”然后头转向不良女们:“今天让你们看点刺激的,好不好?”
  “好耶,好耶!”女孩们拍手赞同。
  小黑知道惹了漏子,心里大恐。呜呜叫着向角落退去,打算走为上了,几个不良却转身离去,小黑松了一口气。或许是舍不得偶得的幸福,小黑居然没有离开,继续在阳光之下啃那块早已没肉的骨头。一切就这样不可挽回地发生了。
  只一会,刚才几个不良少年又转了回来。男孩普遍手持凶器,木棍、武装带、铁链等不一而足,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此时小黑才知道大难临头,打算夺路而逃。但暴徒们显然经过充分准备,扇形排开,将小黑逼住。终于一个不良手起棒落,小黑应声翻到在地,顿时皮带、铁链等雨点一样砸了下来,噼啪的撞击声、女孩兴奋的惊叫声、男孩肆无忌惮的暴笑声和着小黑的惨叫在空气回荡。鲜血迷糊了小黑的眼睛,染红了本来柔和的朝阳。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听有人喊道:“喂!干什么?行了。”随着叫声,不良少年散开,原来路过一男一女两个成年人。此时小黑已如血葫芦一般。
  “干嘛呀,不就是条野狗嘛。这狗咬人,给他点教训,大惊小怪。”说罢,几个不良少年相互打闹晃晃荡荡离去,临走时,还不忘再轻蔑地看上小黑一眼。
  “这狗你认识吗?”男人问。
  “不知道,好像是流浪狗。”
  “这帮小死崽子,下手真狠。”男人骂道。
  “是啊,真可怜。恐怕活不成了。”女人感叹道。
  “走吧。”男人道。
  “嗯,走吧。”女人答。二人随即离去,只剩重伤之下的小黑苟延残喘,直到小子赶来。书包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第七章 之二
小子看着小黑的惨象不知所措,胡乱安慰道:“小黑,别担心,我们狗的身子骨壮硕,你会好起来的。能不能起来?和我一起回家吧。我家主人虽说不近人情,但还不至于见死不救的。况且还有小琦姐,当初就是小琦姐把我从狗贩子手里救下来的。”
  “呵呵!”小黑惨然一笑:“杂毛哥,没用的。当日你家小琦正好有兴致,你才得以超升。我和他们又无任何瓜葛,怎么会被接受了。人都是冷漠的,这是你常教我的。你想,如果是个受伤的人在这,有谁会把他弄到家里照料?恐怕避之不及吧,更何况对我们狗了。”说到这,小黑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小黑,是不是很疼?”小黑的样子很让小子不忍。
  “不疼,不疼了。杂毛哥,谢谢你。你都说了,狗的身子骨壮硕,我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说到这,小黑脖子一梗,死了。
  一切嘎然而止,小黑的生命,小子的快乐,还有小子尚未充分享受的友情。怎么会这样?“嗷——嗷——”小子仰天长嗥,控诉人类的残虐,悲愤小黑的惨死。同类被虐杀,曾经听小黑说起过几次,虽然小子也曾唏嘘不已,但毕竟只是听来,无切身体会。今天小黑就在小子眼前惨死,竟然如此痛彻心脾。
  这个世界被人类主宰,小子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人类对于动物取皮吃肉,毕竟是为我所用,并非不能理解。但如此莫名虐杀究竟是为哪般?街口来往之人并不算少,小黑惨叫声断然不会没人听到。如果早些来人制止,或许就能救小黑一命。可是这个社会竟如此冷漠,小黑当时的哀嚎或许在人们听来不过是不入耳的噪音,甚至为了不听到小黑的惨嚎,希望小黑速死吧。
  已近中午,太阳升得更高了,小子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不断有人从路边走过,人们的眼神空洞,看到暴毙于墙角的小黑,甚至见不到一丝惊讶。恍惚间,彷佛过往的人们变成了一具具僵尸,每具僵尸飘过都带来一股寒气,这种寒气顺着小子毛孔直入骨髓,让小子瑟瑟发抖恐惧不堪。实在无法在呆下去了,撇下小黑,小子一路狂奔逃回了家里。
  小黑的死让小子情绪万分低落。一直以为,我们狗们不同于其他动物,是作为人的伙伴们存在的,还曾沾沾自喜,嘲笑猪啊牛啊,现在看来,真是万分浅薄啊。在人的眼里,我们不过是奴隶而已,宠物也好、伙伴也好,都是人类虚伪的说辞,自从几万年前脱离狼群的那一刻开始,便注定了我们尴尬的宿命。悲哀!呜——
  “哥,杂毛怎么这么没精神?是不是病了?”
  “每日养尊处优的,怎么会病呢?有病也是懒病!”
  “那这两天怎么这么没精神呢?杂毛!杂毛!”
  “唉,哥,你是不是打杂毛了?”
  “无缘无故,我打他干嘛?一个狗东西,竟然也闹情绪,不象话。”
  “杂毛,怎么了?”小琦姐来到阳台,蹲下来,摸了摸小子的头,“哎呀,杂毛好像很伤心的样子。哥,你过来看一下。”
  “有什么好看的嘛。”主人好像很不耐烦,但还是走了过来,“规规矩矩的挺好嘛,每天活蹦乱跳才不正常。这也是多日在家里熏陶的结果。”
  本来小琦姐的关心让小子得到些许安慰,想不到又被主人的给破坏了。于是转过头去,不再理会。主人本想继续罗嗦什么,见小子给他脸色,便知趣地走开了。
  此后多日不曾走出大门,彷佛小黑的游魂在外。阴阳两隔之后,心底竟然生出了莫名其妙的恐惧,百瓷和国强也不来造访,每日觉得异常压抑。这是一段黑暗的日子。直到又有客人的来访,才打破了小子沉寂的心情,暂时放下对小黑的哀伤,恢复了作为狗的常态。
  客人便是胖女人要介绍给小琦姐的对象,自然由胖女人带来。进屋之后,来客故作谦卑,对主人道:“龙哥您好,我叫姬飞。”
  出于礼貌,小子也摇了摇尾巴。此公的容貌同样颇具特点,正面看去,脸呈倒三角形,当然,上宽下窄是一种常见的脸形,没什么奇怪的,但此人的脸从侧面来看仍是倒三角形,从额头开始,眼睛、鼻子、嘴唇、下巴一阶一阶地依次向后退去,宛若拿大砍刀斜着向下一刀削出来的,透着一丝阴险。唉,这就是胖女人口中的帅气?不知道人类的审美到底如何,但在小子看来可远没法和国强兄相比。
  “你好,特意跑来,辛苦了。请坐。”主人不冷不热地应付道。
  “哪里,不辛苦。今天有事来姑姑家,所以顺道上门拜访一下,听说龙哥是师院的教授,真是佩服啊。”
  “呵呵。”主人苦笑,“哪里是什么教授,副教授还不是哪,不过是个讲师罢了。”
  “龙哥谦虚了,讲师更了不起。”
  主人觉得别扭,心想:拍马屁!
  姬飞道:“现在这年头,只有水平是不够的,没点手腕做什么都不容易。学校还是好的,毕竟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人际关系单纯很多。到了政府机关,可就大不一样了。每天都是狗扯羊皮的事情,烦死了。”
  “是吗?”主人问道:“不至于那么烦吧,总听人说中国最滋润的差事就是去做人民公仆了。”
  “龙哥,看您说的。其实也不是了,俗话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公务员的确安稳一些,但那也都是用辛苦换来的。”
  “哦,原来也辛苦。比教师还辛苦吗?”
  “这个嘛,教师怎么能和公务员比呢?不,我是说,此中滋味公务员未必就比教师好啊。”
  “此话怎讲?”
  “公务员,尤其是执法部门的,经常面对不可理喻的刁民。教师面对的都是一些尚未出世的学生,相对单纯,好忽悠,当然少些烦恼。”
  哦,原来姬飞所谓的辛苦是指这个。
  “对了,龙哥刚才说副教授都不是?怎么搞的,这么没用?不,不是怀疑龙哥的水平,我是说,有水平却当不上教授,好像有点没用吧。”
  “反正你就是觉得我没用,是吧?”
  “不是,不是,龙哥误会了。这是我们公务员的常用语,习惯了,所以总是不自觉地溜出来,不好意思。不过说真的,即使是学校,也多是些虚头八脑的家伙。”
  “谁说的?我怎么就没觉得?”主人还是很在乎小圈子的荣誉的,当时和百瓷对话小子就看出来了。
  “唉,龙哥你看你,有点死板了吧。姑姑早就和我说了,您因为脑子一根筋,吃了很多苦头呢。当然这不是龙哥的问题了,我在政府部门,什么人没见过?此中奥妙还是了解一点的。凡事别那么较真,稀泥一点是有好处的。”
  “是啊龙老师,这样下去恐怕不会成为教授的。”胖女人阴阳怪气地说道。
  “就是,中国人嘛,最看重人际关系的。人际关系搞不好,那什么也干不成,终究是没用。胡主席都说了,要建设和谐社会。人际关系都搞不好,怎么和谐得起来啊。”这个叫姬飞的家伙还真是一副老油条的样子,看来,公务员们不是善茬啊。
  “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有什么好和谐的。”主人这时候居然还想装圣贤,呵呵。
  “龙哥您看,又倔强了吧。不管怎样,您终究还是想当教授的嘛。既然要当,还是早点的好,否则等到退休了才混个教授,还没找到教授的感觉就呜乎哀哉了,那还有什么意思?不是太没用了嘛。所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什么的,不过是教育傻冒的,要当教授,大家同流合污才是王道啊。干脆,学校的几个关键领导,哪天你约一下,大家喝点酒沟通沟通。您只要把人约出来就行了。剩下的我来安排。”
  “用不着,没啥好沟通的。不让我当教授是他们做人的失败。”主人圣贤态度不改。
  “唉,龙哥,您别急着拒绝嘛,再考虑考虑。”
  “是啊龙老师,可是要考虑考虑的。”胖女人又阴阳怪气地帮腔。
  “不考虑!”主人视死如归。
  “姑姑别乱说,龙哥嘴上是不会答应考虑的,这可是作为教师的气节呀。”姬飞打断了胖女人的谈话。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第七章 之三
“评教授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对了,你怎么姓姬?”主人问道。主人聊天毫无章法,突然的发问让姬飞措手不及。
  “是的,是的。”姬飞露出尴尬的神色,“的确不好听,不过没办法,祖上传下来的姓,由不得我更改啊,让龙哥见笑了。”
  “这个姓十分的少见。”主人严肃地说到。
  “是啊,所以心里就更觉得倒霉。”姬飞表情更尴尬了。
  “这是个古姓啊,十分有渊源!”主人继续道。
  “这么说这个姓也许并不十分让人觉得好笑?”
  “当然并不那么好笑。这个姓还是黄帝的后人传下来的,是中国最古老的姓氏了,这说明你还是很正统的炎黄子孙。”
  “哦,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我还有皇族血统了?龙哥终究是大学老师,不简单,否则我还不知道自己有这么高贵的身世呢。”姬飞变得眉飞色舞起来。
  “哪里有什么高贵,一个姓嘛,能表现出来什么贵贱高低?和姓马的、姓牛的没什么区别,只能说明你是更加标准的土著。”主人丝毫不懂恭维啊,小子都觉得不好意思。偶尔说点吹捧的话,也是礼节嘛。
  “呵呵,是嘛。”姬飞无所谓地笑了一声。见和主人总是难以说到一起去,姬飞改变了策略,开始找没用的说,问道:“龙哥身体还好吧?”
  “也不行,有时偏头痛。前段时间和这里的皮老先生谈过一次,好像缓解了一些,但总是不得要领。但不管怎么说,的确应该是心病导致的。”
  “皮老先生?是不是一个叫皮灿的老头?是个老中医,可真不一般啊。”
  “你也这么认为?的确不一般,高人,如我讲了这么多年哲学,仍不太能理解他的话。”
  “是嘛!”姬飞脸上闪过一丝戏谑,“好像没那么厉害吧,龙哥你不知道,他是个练轮子功的,前些日子被派出所弄去了。”
  “哦?”主人吃了一惊,“不会吧!这么,这么,这么一个世外高人一样的老先生,怎么可能?”
  “错不了的,因为老头很离奇,惊动了整个派出所,甚至传到分局了。事情是这样的,听说最近轮子门又要搞事,所以警方对几个热点人物的电话进行了监听,发现他和轮子门的骨干通话频繁,认定其有参与邪教的嫌疑,于是就被请到派出所了。”
  “居然监听别人的电话,未免有点卑鄙吧。”主人惊奇地问道。
  “龙哥,看您说的,哪里有什么卑鄙的,这是办案需要。”
  “我可没觉得有什么需要,皮灿老头被请到派出所之后怎样?”主人瞪大了眼睛。
  “本来也不能怎么样,只要轮子门不搞事,政府也不会为难他们。再说那么大岁数的人了,只要自己随便服个软写个保证书就没事了。哪知道这老头他妈的不明事理,一点也不合作,没完没了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上帝是没有DNA,耶稣是个私生子,还让我们给他解释中华大宪法等等,搞得人晕头转向。”
  “那后来怎样了?”
  “后来嘛,所里一个哥们终于不耐烦了,起身揪住皮灿老头的耳朵,说:‘老头,别再故弄玄虚不识好歹,好话和你说三五遍了,再不识抬举马上拘留你十五天。’”
  “居然揪人耳朵,不象话。”主人说道。
  “这是很轻的了,换作其他顽固分子,早让他变成熊猫眼。你还别说,这一揪耳朵还真好使,老头马上告饶,开始说人话了,哀求别拘留他。当然,我们也不为难人,那哥们继续揪着老头的耳朵,好一阵教育,老头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揪耳朵有这么大的用?”主人诧异。
  “那当然,小学老师不是最喜欢揪学生的耳朵嘛。皮灿老头不但写了保证书,还主动写了检讨书。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感谢人民警察的批评教育及挽救。临出门时捂着耳朵再三说谢谢呢。”
  听了这番话,小子也很吃惊。据说邪教的精神控制很不一般,能使人完全失去自我。但一个回合就在执法人员强大的压力下瓦解了,可见专政的力量是无坚不摧的。怪不得前两天在后院看到皮灿老头,发现他明显少了倔气多了谦卑,坐在树下无精打采。不过还好,耳朵还在。突然又想,像主人来福这种倔脾气,也该进派出所调教一下,或许对身子骨大有裨益哩。呵呵。
  双方又随便胡扯几句,姬飞说还有公务在身,起身告辞。小子随他们走到门外,只听胖女人说道:“看到了吧,这个龙来福性格很不好相处,跟这种人接触还是要费点功夫的。不过总算个教育家庭吧,那龙小琦看起来也还本分、乖巧,长得也不错。”
  “还真是一块少见的牛肉。”姬飞道,“姑姑放心吧,我们当警察的什么人还搞不定啊。这种自命清高唧唧歪歪的教书匠最好对付了,当他脑子缺根弦就是。只是和他妹妹谈恋爱,谈成就娶走,不用和这个龙来福有多少瓜葛的。再说,局里都是些油头滑脑投机钻营的家伙,偶然接触一下龙来福这样的人,也挺有趣的,至少不用提防着。”听这家伙说话的口气,完全没把主人放在眼里,可恶。并且纯粹就是为了结婚而结婚,那小琦姐不是直接就要步入柴米油盐的琐事之中,苦等二十八载的爱情终将无果?唉,感觉不太理想啊。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了。再说,现在警察可不那么好找了,主动权总是在咱们手里的嘛。”这女人的口气总是阴阳怪气的,讨厌。
  “嗯,我知道。姑姑,那我走了,有事给我电话。”说罢,姬飞上了一台上面有警灯的面包车,拉响警笛,绝尘而去。
  有幸近距离目睹了警察的尊容,还真不容易。坦白地说,没给小子留下什么好感,这个叫姬飞的家伙狂妄、轻薄的口气确实让人有点不舒服。不知道这种人将来会对老婆如何,如果真的肯善待小琦姐,那也无所谓了,因为所谓的爱情本就难以琢磨,说不清道不明的。虽然小子对姬飞的感觉并不算好,但只要小琦姐幸福,小子还是可以做出点牺牲,接受这个家伙的。
  不由自主地向大门走去,大门仍然没有修理,锈迹斑斑,斜斜歪歪地靠在围墙之上;老朱头衣服脏破,斜斜歪歪地靠在打更房的门口打着瞌睡,都是饱经沧桑啊。其实老朱头还不曾为难过小子,所以今天破例没有对老朱头进行鄙视。出了大门,姬飞的面包车早已不知去向。站在门口,小黑的悲惨遭遇不由得再次浮现在脑海之中,终究没有勇气走出去。
  听说这个世界上有些国家有什么小动物保护法,就是说不能虐待动物,更不能虐杀,以前曾经不以为意,但现在看来真是甚善。首先,从表面上来看这是对动物们的保护,但虐杀行为终究是残暴的心理作祟,也就是说,单从虐杀行为的本身来看,对象是人还是动物本质上并没什么不同。实际上,限制虐待动物便等于限制人的残暴心里,将人性之恶尽可能封存起来,使人心向善并形成习惯。人嘛,毕竟每天主要还是和同类打交道,这种善心终究是在人们之间相互传递,受益的最终还是人类。人类变态了几千年,总算做出了一个回归自然的表现,这才是真正的文明吧。
  可惜小子生在中国,是中国狗,无缘体会到应有的保护及尊重。如果有来生,但愿生在这样一个国家吧。来生,唉!既然小子想不起自己的前世,寄予来生又有什么意义呢?唯愿国人早日觉醒,正视自己的行为吧。对小动物进行关爱的同时,更是荡涤自己的心灵,如此这个社会才能少些戾气。
  但小子或许无缘体会到这样的关爱了,狗的寿命不过就这么几年,抱憾终生是一定的。那么,小子以后该何去何从?死者长已矣,存者且偷生吧。观老朱头,枯木一样的肢体更显峥嵘,风干的橘子皮一般的脸越发灿烂,小子更该努力活下去才是。正像某位颓废份子说的那样:生活就像被玩着,如果进入状态,被玩的感觉也像是在玩着。

第七章 之四
其实小子也知道,像百瓷、国强兄、主人以及看起来自我感觉良好的姬飞,都在这个社会中无奈地活着,小子作为一狗,又何必偏去做无谓的抗争?况且小子又能和谁抗争?最终还是给主人添麻烦。活着便努力活着,死了就死得其所吧。所以,为了摆脱小黑惨死留下的阴影,并贯彻努力活着的思想,小子决定练习捉鼠。
  鼠们,因为容貌丑陋、行为猥琐,外加小偷小摸,甚是被人讨厌。不仅如此,好像在动物群体中,也是名声极不好的家伙。鼠辈们精力旺盛,子子孙孙无穷尽也。数量过多就会造成灾难,人类已经深有体会。但鼠辈们不懂得计划生育,不会自己限制数量。因此不管猫鼬、蛇狐,均以鼠辈为食,以求得自然之和谐。我等狗们本是狼族遗后,食谱之中并非没有鼠辈的影子,所以小子捉鼠并非什么变态之举。
  当然,脱离狼族之后,狗们的食物一直由人类设计安排,早已无需自己猎食,现在捉鼠难免给人越俎代庖之感。但话又说回来,人类社会中不是同样也有很多越俎代庖的家伙吗?比如,热心抓贼的反扒斗士、致力于教育普及的希望工程等等,从严格意义上来说,都是置职能部门的面子于不顾的越俎代庖行为。解释了这么久,诸位看官一定理解小子的捉鼠行为了吧。如果仍不理解,只能说明尔的脑子进水了!
  如前所述,捉鼠本非份内之责,具体如何操作暂时也毫无章法,并且基本上只能在夜间进行。狗们虽说也有夜眼,但终究不及瞳孔可以无限放大的猫们。诸位可能奇怪,那为什么不在白天抓捕?说来小子是有苦衷的,国强兄曾经说过,本是光明正大的事情,但未必被人理解,不被理解,就会遭来非议甚至麻烦,所以才战战兢兢的想掩人耳目吧。另外,总有人说鼠目寸光,实在是大大的无知,鼠的夜视能力并不比猫们差,因此暗夜才是它们的舞台,小子若想上演一出与鼠共舞的好戏,也只能非夜晚不可。
  解说到此结束。小子溜到大院中,只见已经日薄西山。院内两颗大树的树叶早已被如刀的秋风剪个精光,树枝直挺挺地伸向天空,仿佛控诉自己心中的不甘。墙根枯草在深秋晚霞的映照下呈现淡淡的血色。小子环顾四周,萧萧风中,竟升起了金戈铁马般的悲壮感觉,与鼠辈一战是不可避免的了。
  鼠辈都是些狡猾的家伙,如果主动出击,以小子硕大的身躯定会暴露行踪。不但擒不到它们,恐怕连个影子都找不到,因此小子决定采取守株待兔的办法。终于熬到深夜,家人已熄灯入眠,看看窗外也不见几个灯火,一枚弯月于云中时隐时现,老天还真给制造气氛。阳台下面不过是钢筋栏杆,小子都能自由出入,况鼠兵乎?主意已定,小子趴在阳台上假寐,静待鼠兵自投罗网。
  迷迷糊糊之中,听到外面有唏唏嘘嘘的响声断续传来,知道鼠兵们正在杂草之中穿行,小子心中一紧,抬起头来。估计鼠兵每行几步便要停下来侦察前面的状况,真是些谨慎的家伙。一定要沉住气,小子趴下身来,下巴紧贴地面,瞪起双眼盯着栅栏的缝隙。
  一会,只见一个尖嘴的小脑袋伸了进来,左右环视一番,向身后打了个招呼,溜进阳台。其后,又有两只老鼠鱼贯而入,原来是鼠兵三人组。三只老鼠进入阳台之后,立刻分散队形做圈状游走,不知道是鼠族的什么仪式。先且不管什么仪式,这几个鼠兵竟然视小子如无物,丝毫不见恐惧,真让小子气愤,难道不知道小子今夜要取它们的性命?不可理喻。慢着,鼠兵如此张狂,莫非有什么厉害招数?好,那就见识一下。想到这里,小子呼地抬起头来。就在小子抬头的瞬间,发现鼠兵们的位置移动了,但几乎看不见过程,简直就是瞬间移动。
  想不到鼠兵的腿脚如此利落,看来捉住鼠兵的可能性太小了。本来,小子打算先对鼠兵叱骂一番,让他们死个明白,并且惭愧不已,现在看来恐怕不行,鼠兵拥有如此神奇的速度,不待小子开口就会逃之夭夭的。因此只能将极其重要的叱骂过程省去,必须直击要害才有可能奏效。“受死吧!”想到这里,小子突然暴起跃向一个鼠兵,前抓重重拍下。本以为会一击必杀,哪知道鼠兵形同鬼魅,小子脚爪尚未落地,鼠兵便已窜向门边,不待小子回过神来,就哧溜哧溜地顺着门底的空隙钻到客厅里去了。
  这可太不理想了,一个回合下来,不但没有捉住鼠兵,甚至拦都没拦住,鼠辈如此不给面子,欺人太甚。最近天冷了,晚上阳台的门会被主人关上,小子无法进入客厅。情急之下小子伸爪挠门,随着门被小子挠得咯吱咯吱作响,主人终于打开卧室的门走了过来。好,只要进入厨房封住去路,几个鼠辈就是速度再快也终究是逃不掉的。主人打开门,小子刚探进身子,主人便抬起大脚将小子踢回阳台,开口骂道:“深更半夜不睡觉,混帐!”随着门砰的一声响,小子又被关入了阳台。
  主人的行为再次印证了当日国强兄的话,这个社会,做好事未必就会被理解,甚至会遭来责难。这也怪小子情急之下没了章法。这也说明,与热情相比理性更加重要,哪怕理性的本身并不磊落。真是生活处处均哲学呀。
  不知过了多久,唏唏嘘嘘的脚步声再次出现在客厅,随着声音的由远及近,一个鼠兵的小脑袋从门底部的缝隙伸了出来,左右嗅了一下。老鼠的鼻子肌肉发达,嗅味道时带动整个面部上下移动,丝毫不掩饰自己贪婪的模样。和来时一样,鼠兵鱼贯钻出,不同的是现在小肚鼓鼓,看来颇有斩获。估计刚才交手,鼠兵觉得小子对它们远够不成威胁,因此对小子仍是视而不见,在小子的注目之下大摇大摆地出了阳台,一条细长的尾巴尚在阳台之内。稍顷,鼠尾左右摇摆了两下,示威似地向小子告别,随后消失于暗夜之中,也宣布了小子捉鼠作战的失败。
  从结果来看,此次行动小子的确是个失败者。这里不得不声明一下,尽管计划之初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结果如何小子并不在意。也就是说,重点是放在了“捉”的过程上。从这点来看,小子拓宽了生活的道路,开阔了思维的视野,还是收获不浅的。
  “呱!呱!”窗外寒鸦飞过,月亮西斜,已是深夜。休息,休息一会。

第八章 之一
一早醒来,已经日上三杆。伸个懒腰,将身体向后弯成弓形,用力,再用力,呵!*。向外望去,白茫茫一片。呀,下雪了!雪可是奇妙的东西,据说其制作方法十分复杂,首先要把水蒸发成水蒸气,然后将水蒸气凝结成小水滴,形成云朵。继续降低温度,使云朵中的小水滴结为冰晶。这时,要对云层的饱和度严格加以控制,如此冰晶才能不断生长,最终成为雪花。
  并且,雪这种奇怪的东西只有零度以下才能残留,因此,即便是掌握造雪技术的老天爷,也只能在寒冷的冬季顺势而为,一旦天热,便再不得了。小子出世不及一载,便遇上如此雪景,是何其幸运啊。于是迫不及待钻出阳台,冲入白雪之中。脚下冰凉,一股寒气顺足而上,经由四肢传入体内,沁人心脾啊,爽!小子在雪中来回奔袭,不时将嘴巴插入雪中,再来回甩动脑袋,把个大院折腾得尘雪飞扬。
  正玩得痛快,忽见国强走入大门。国强右手提一面袋,很是有些重量,左手提一个三角架,架子上蜷缩一鸟,和国强一样哆哆嗦嗦。国强缩头缩脑踽踽而行,活象个逃难的难民。不知怎么地,国强兄居然弄成这般模样,小子连忙窜回房间,汪汪叫着给主人通风报信。此时国强已到门外,砰砰打门,听声音应该是用皮鞋踢的。主人开门,面色不悦:“何事如此惊惶?”国强也不答话,进得屋来放下手中什物道:“老师您看,这是鹦鹉?”
  “我知道这是鹦鹉,这么冷的天气遛鸟,不太合适吧。”主人稀里糊涂答道。
  “哪里是遛鸟嘛,这鹦鹉是我前日偶然在花鸟市场上所见,很不一般,会说人话呢。因此买了下来,送给老师以慰寂聊。”
  “国强,你净胡闹,我可曾有养鸟的爱好?我看这鹦鹉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老师,这可使不得,好不容易买来就是送给您的。学生一片孝心,即便不喜欢也没有拒绝之理吧,否则可太伤人自尊了。”国强显然非要把鹦鹉塞给主人不可。
  主人无以对,十分不情愿地说:“那好吧,不过,鸟我可不会照顾,还要依仗内人。但内人也很粗心,这鸟又不会像杂毛一样主动讨食,恐怕活不了几天。”
  “活一天算一天嘛,只要尽心所养就是了。再说,你家杂毛不是活的很开心嘛,刚才在外面发飙吃雪呢,样子好不快活。”
  “嗯,不过喂食小鸟终究是烦恼之事,它吃些什么?”主人仍然不快。
  “这个嘛,老师放心,学生早给您想好了。”说罢,国强打开身边的面口袋,“这是瓜子,为打消老师的鸟食之忧特意买的,大概三十斤,估计够这鸟吃上半年了。当然,老师若是喜欢也可以顺便吃点,等吃完我再及时送来。”
  见主人仍是一幅苦瓜表情,国强又道:“老师,花鸟怡人,您整天闷在房间里,有只小鸟逗个乐子,对身心会大有裨益的。只要听这东西学舌,马上就会一扫不快。让它说什么它就说什么,绝不违抗,可不是油嘴滑舌的章百瓷所能比的,更不是这条只会汪汪嚎叫的杂毛所能比。说罢,国强提起三角架,只见刚才落在鹦鹉身上的雪已经融化,浑身湿漉漉的,估计此刻更冷,鹦鹉哆嗦个不停。
  “这鹦鹉怎么哆嗦?”主人问道。唉,小子真是服了主人,大冬天的,浑身湿漉漉,能不哆嗦吗?
  “兴许是刚来到陌生人家里,外加老师看起来威严,所以紧张吧。”国强内行一样答道,“来,小鸟,别怕,跟我学,你说‘老师好’,快!说‘老师好’,想什么哪,说‘老师好’啊!”国强重复了几次,但鹦鹉毫无反应,兀自在那里哆嗦。
  国强没办法,对主人道:“老师您看,它不认您这个老师,真糟糕。不过估计过几天习惯了就会好的。”说罢,国强走到阳台,将三角架挂在了晾衣绳上,随口说了声‘傻鸟’。不成想这时鹦鹉突然学了起来:“傻鸟!傻鸟!傻鸟!”声音如公鸭一样难听。
  国强顿时眉飞色舞:“老师您看,鹦鹉说话了吧,在说‘傻鸟’呢,您听,多标准,简直就是普通话。”
  主人苦笑:“唉,你教他‘老师’,它却叫‘傻鸟’,真是个糊涂虫。”
  国强嘻嘻笑道:“学舌鹦鹉嘛,有几个不糊涂的,所以还要靠老师以后悉心调教了。”
  主人抽出一根烟点燃,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语重心长地说道:“国强,你也快三十岁了吧,个人问题如何?有没有合适的女孩?”
  “这个嘛,有几个有些交往的,不过只是普通交往,老师别误会。尽管学生私下里有些想法,但看不出有什么进展。”
  “这是为何?”
  “老师不知,现在的女孩都很现实,嫁人与否,首先要看经济条件,是否有房有车,否则一切免谈。我虽说收入还算过得去,但相对于发毛的房价,还是有点望尘莫及啊。”
  国强这话好像有点夸张了,现在的女孩现实不假,好像并非都要汽车房子呀。莫非国强兄运气不好,碰上的小妞都是超现实的?
  “老师,您这房子是自己的吧,虽说是老房子,但真宽敞啊。”
  “算自己的吧,当年一对老夫妇退休之后想回山东老家,所以这套房子就便宜点卖了。”
  “多少钱?”
  “十二万,很不便宜呢。”主人答道。唉,刚才还说老夫妇便宜卖了,一旦转到自己出钱上,便又说很不便宜,人啊,明明是等价付出,却总觉得自己是吃亏的。
  “老师,这么大的房子,现在恐怕要三十万呢。您当时买下来真是赚大了。看不出您还真有经济头脑。”
  “经济头脑我可没有,当时要结婚,所以东拼西凑就买了下来。本来钱是一定不够的,幸而百瓷借我八万。”
  “哦?是嘛。对,百瓷怎么不在?打个电话弄来,月余不见了。”说罢,国强也不客气,抓起主人的电话拨通号码,请百瓷速来。
  放下电话,国强道:“老师,您不知道吧,今年房子价格继续飞涨,深圳的房价和去年同期相比几乎贵了一倍呢。别说普通人买不起房子了,就是一般企业的管理层人员,也只能流流口水了。本来觉得深圳还算漂亮,打算找个机会长久定居,现在看来是没有希望了。”
  “那就回来嘛,广东那地方,古时的南蛮之地,有什么好的?”
  “是,老师说得对。不过现在看起来并不蛮荒,何止不蛮荒,深圳整个城市异常华丽,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的吧。”
  “华丽又怎样?资本家聚集的地方,内心都是腐朽空虚的。美不美家乡水,我就觉得咱们通口市漂亮。”
  “是的是的。学生也经常这样教育自己。但通口破破烂烂的,还不如隔壁的鞍山呢。尽管时常告诫自己不能忘本,家乡之美尽在不言中,但终究寻不到美丽所在。非要违心地说家乡秀美,不免觉得虚伪加无耻。况且学生卒于太学,多受君子教诲,这是不能接受的。但又不忍菲薄于故乡,因此时常内心斗争激烈,苦不堪言呢。”
  “你这个人,总是瞻前顾后的,一点也不痛快!”主人开始批评国强起来。
  ……
  正说着,外面传来汽车抛锚的声音,小子知到百瓷又到了。这家伙,不知道每日在外面游荡什么,好像随时都有空,真不愧是有闲阶级。书包 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第八章 之二
见到百瓷,国强当头就问:“百瓷兄,听说你曾经借给我老师八万块钱?真是仗义疏财,居然不怕打水漂。当时怎么回事?”
  百瓷今天居然嘴里叼了一个弯脖大烟袋,很有点复古的模样。见国强发问,百瓷拿下烟袋道:“哦?你也知道了啊。呵呵,一直怕来福兄面子过不去,小心隐瞒了好久呢。来福兄,说说无妨?”
  “无妨。”主人答道。
  “当时来福兄已经三十四五岁了,都怪他这副尊容,额头上镶了一枚铜钱,给人满身铜臭之感,偏偏又是个穷光蛋,所以对象看了一打没一个看得上他的。本以为老兄这辈子没戏了,但不知怎的撞了大运,认识了你师母。你师母生性单纯,被来福兄大学讲师的身份所迷惑,以为是什么饱学之士,愿意委身于他。女方家也没什么要求,只希望能有所属于自己的房子,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本份女子嘛,终究想求个心境平实。况且来福兄怎么也顶个大学老师的名头,在一般人看来是该有处房子的。”
  “嗯,看得出来,师母是难得的贤惠。”国强附和道。
  “这个大院当年是教育局的集资楼,所以里面住了不少教育口的人。事也凑巧,早年从山东来讨生活一对老夫妇,落叶归根,很想回山东老家,急着出让房子。来福兄作为教师的一员,自然讨得了一个便宜。得知消息之后,便找我来诉苦,大骂你师母的不是。还说什么就是不买房子,爱嫁不嫁。”百瓷说到这,又转向主人问道:“来福兄,继续说下去也无妨吧。”
  “哼!无妨。”主人气呼呼答道。
  “来福兄的心情我当时是了解的。老先生怎会不知道这是自己步入婚姻之门的最后一次机会?正因为对爱情的极其渴求,在有可能不得的情况下反倒气急败坏了。反过来看,这也正说明来福兄是多么的怕失去。”
  “呵呵,是嘛!心理还真复杂呢。”国强感慨道。
  “那当然,要不然人们怎么常用道貌岸然来形容教师呢。来福兄,继续说下去无妨吧?”百瓷问道。
  “你这家伙,胡诌八扯的。既然自己都觉没底气说下去,又何来问我?”主人又怒了。
  “来福兄莫怪,对你来说终究是丢脸之事,所以才谨小慎微的不断征求意见。但如果就此终止下来,作为听众的国强先生难免云里雾里。有道是说话不清如同钝刀伤人。为了避免失礼于国强老弟,还请仁兄稍做忍耐。”小子早就知道,不管主人同不同意,百瓷都会直到尽兴为止的。
  百瓷手托烟袋,继续对国强说道:“我一看不行,朋友嘛,最难得的是知心。来福兄情急之下胡言乱语,未必就明白自己想些什么,但我却一清二楚。深深知道来福兄对房子及你师母的渴望。于是,就在来福兄彻底崩溃、陷入万劫不复的前一分钟,及时把钱交到了他的手里。一共八万,那可是我当时全部的积蓄了。”
  “老师,是这样的吗?”国强问道。看来有点信不着百瓷。
  “别的是胡说,钱我是拿了。”主人气哼哼地说道,“就是百瓷多事,才让我就此背了饥荒,已经好几年了,现在还没还清呢,有失教师的清高气节。百瓷,以后每月最多只能还你一千块。”
  “是啊,只要钱拿到就行了,其他是不是胡说并不重要。”国强一本正经地说道,不知道是讽刺主人还是为主人开脱。
  “呵呵,没问题没问题。”百瓷爽快地答道,“谁叫我多事呢。来福兄,别说一千块,就是你不还了,我也不敢有意见。”
  看来胡吹乱傍的百瓷还真够朋友,这小子原来倒没发现。主人受了这么大的帮助反倒唧唧歪歪,真不知羞。
  “怎么,国强也要买房子了?”百瓷问道。
  “唉,本来有这个打算,如果工作稳定,交个首期应该可以勉强应付的。可是,当我准备出手时,却发现房价已涨,手中存款已经不足已交首期了,没办法,只好等待。等个几个月,觉得这回可以交上首期了吧,哪知道和原来比房价又上涨了,于是我就再等,终于觉得没有问题了,兴冲冲地去问房价,但房价又上涨了,还是没买成。于是只好再等……”
  “好,打住!”百瓷说道,“我知道了,反正你每次去买房子,就发现首期不够,终究一直也没买成,只能干流口水,是吧。”
  “嗯,百瓷兄说的没错,每次我一要去买,房价一定看涨,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就是买不成,真让人着急。好像有意和我作对一样。不过,最近形式不容乐观,房价涨速陡然加快。估计是房子们认为我终究买不起它们,不再等我了。”国强道。
  “现在房子供求失衡,价格所以高昂。资本家们哄抬物价,价格远远高于实际价值,终究是卖不出去的。早晚资本家们会觉悟,明白目前的房价违背了等价交换的经济规律,到时价格就会降下来的。届时,价格和实际价值相当,如此才能避免被剥削,现在何必赶这个热闹。”主人发挥自己的专业特长,做了这般解释。
  百瓷很是不以为然:“来福,什么事要是都像你想得那么简单,早就共产主义了。依我看,房价是否会降很难说,即使降也不过降那么一点点,价格终究要远远高于实际价值。”
  “那你说会怎样?”主人语气满是质问。
  “房子嘛,用料多少,装修如何,就那么一点钱,这都是透明的。最重要的成本来自土地使用费。土地使用费是谁收的?当然是国土部门。所以不论房价怎么降,只要有高昂的土地使用费在里面,就别想很便宜。再说,开发商赚得越多,上交国家的也越多。所以嘛,土地使用费的高昂才是房价脱离大众的真正原因。”
  “是嘛!”国强道,“那还真不好办,这么说只要买房子就要付出额外金钱,那不是被宰了吗?”
  “当然,只要你买房子,就一定被宰。哪怕房产商只收成本费,你也逃脱不掉被宰的命运,这是你作为人民的宿命。”百瓷世外高人一般地说道。
  “哼!”国强不服,“那我不买,我租房子总行了吧,看他如何宰我。”
  “租房子也还是要花钱的嘛。再说租房子不便多多,听说你也曾经为搬家之事苦恼过呢。再说,既然房价上涨租金又怎么会一成不变?房东们自然会趁机跟着起哄,否则心里怎么会平衡?你还是逃不掉的。”百瓷继续对国强落井下石。
  “这么说没办法?”国强表情沮丧地问道。
  “一定没办法。就算你做一只钻洞老鼠,只要在王土之内,便逃不出国家之手,所以你就安心为国家做贡献吧。打个比方吧,国家,就好像处在食物链最顶端的老虎一样,人民,自古就被称为草民。人民如草,只有被吃的份,不管是被羊吃了还是被牛吃了,将来都会落入老虎的肚子,免不了最终化为一堆粪土的命运!”百瓷做了最后的总结。
  “居然会化为粪土?这可不光彩。那我老师呢?”国强又把主人扯了进来。
  “你是说来福兄?那还用说嘛,也是粪土一堆。”
  “闭嘴!”主人终于开口了,“我们是粪土,难道你就是金玉不坏之身?胡说八道!”

第八章 之三
“呵呵,来福息怒。我也是,我也是。将来同样是粪土一堆。人生苦短,百年之后终将归于尘土。但我和二位有所不同,我是搞艺术的,想必有生之年终究会有传世之作,精神得以永存。”
  “哦?百瓷兄原来还是个艺术家,吃惊。”
  “那当然,国强看不出我有艺术气质吗?”百瓷故作惊讶地问道。
  “哪里,哪里,当然看得出来,别的不说,您那一字胡就满有艺术气息。”
  “呵呵,我这胡子可是效仿彼得大帝的。当年我对艺术的追求十分执着,梦想考入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成为一个环境艺术家,国强知道的,艺术学院可不好考。”
  这几个家伙,思维真有跳跃性,刚才还在谈房子,瞬间又扯到什么艺术上了,让小子欲罢不能,只好继续领略几位的高见。
  “不是很知道。”国强并不给百瓷面子。
  “就像现在考研一样,当时的美术学院总会办考前培训班。因为培训班会有针对性地对考生进行训练,通过考试的可行性就大一些,所以不少学子纷纷赶往北京,参加考前培训,住在地下室里刻苦研读。当时,你老师也学了几个月素描,见我去北京参加培训,便不知道深浅,也想觊觎中央工艺美院。我想好歹是铁哥们,虽然明知道来福兄考不上,还是带他一起去了。”
  “又胡说,还不是你把我骗去的,我从来就没想过考什么美术学院。你这家伙,干什么事情总是要拉个垫背的。”主人气哼哼地说道。
  “来福兄别气,不管怎样,你终究是跟我去了嘛。”百瓷继续道,“当日的辛苦,真是一言难尽啊。大家都是穷学生,没有半点收入,只能住在地下室中,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小房间里。吃饭也是简单得很,常是半张大饼加几条榨菜就打发了。不过这都没什么,最糟糕的是北京那鬼地方,无雨。对于尚不习惯干燥气候的我们来说,真是苦不堪言,每天早上起来鼻孔里着火一般。”
  “有那么夸张?”国强有些不信。
  “那还用说,国强对地下室的印象如何?”
  “潮湿闷热。”
  “这就对了。但北京绝对不同,地下室干燥异常。厚厚的牛仔服,晚上洗了随便挂在床头,第二天便干得如木乃伊的裹尸布一般,干巴巴硬邦邦的。
  “是嘛,真了不得。居然用木乃伊做比,看出您有点艺术细胞了。”国强揶揄道。
  “你还别说,真是如此。每日大饼榨菜度日,缺乏营养。地下室的同仁们多骨瘦如柴、马瘦毛长,蓬头垢面、口干舌燥,真的如木乃伊一样。”
  说到这里,百瓷好像又回到当年,露出口渴的样子,抓起茶杯咕咚咕咚灌下几大口,继续道:“我等因为醉心于艺术,无论什么痛苦都感觉不到了。但来福兄不行,你想啊,来福本就是头脑发热跑去的,因此前述苦楚,无不时刻鞭打着他的脆弱的神经。是吧,来福!”
  “你就瞎忽悠吧。”主人不高兴地咕噜道,却又没办法。
  “尤其来福。国强,你看你们老师的模样,总是一副上火的表情,说明肝火很旺,这就更难忍受干燥的空气。于是每日盼雨,哼哼唧唧的就差磕头求饶了。但无论来福兄如何企盼,每天就是烈日高悬。终于有一天,乌云涌动,天阴了。来福兄兴冲冲地跑到室外,坐在台阶上眼巴巴地望着天空,盼啊盼啊,终于就要下雨了。乌云也配合着来福兄的心情,排山倒海一样压来,云中电光闪闪。只一会功夫,乌云散去,晴了,一滴雨也没落下来,只剩来福兄呆若木鸡地站在台阶上。就这样,来福兄心情受了刺激,回到地下室后,跑到水房弄了几盆凉水,迎头浇下。”
  “还说,我的偏头痛就是那次受了风寒,现在每天饱受折磨。”主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来福兄不要小肚鸡肠,我只想说求学不易,为了艺术求学就更不易了。”说罢,百瓷摘下眼镜擦了擦,样子还真有点让人同情。
  “嗯,看来百瓷兄当日辛苦了。不过,竟然要参加考前培训,可见学艺并不精,否则何必战战兢兢地跑去受苦?”国强道。
  “非也,非也。国强兄空长个研究生的脑袋,看问题却如中学生一般。余虽不敢妄言比别人强,但也自恃不比他人差。所谓考前培训,于水平提高几乎无任何关联,不过是提高一些应试技巧罢了,亦或能更清楚考试范围及教师癖好。所以,参加考前培训,实则花钱偷巧而已,只要这个培训班存在,公平便不在。参加培训无疑高中的希望就大些,这无关于水平。公平不在是一个方面,还凭空增加了考生的压力,去培训便要付出金钱,不去培训便在应考上处于劣势。对于努力实现梦想的我们来说,该做如何选择?想必在可能的情况下,都会去参加这个所谓的考前培训的。”说着,百瓷环视二人,见无异议,继续道:
  “学校嘛,本该以传道授业为己任,却为了蝇头小利弄这么个培训班,不但有悖教育精神,更会在不公之下埋没人才。但作为考生却是无可奈何呀。说真的,当日参加考前培训,的确是战战兢兢的。但不是因为自己学业不精,而是觉得自己占了不能参加培训的考生的便宜,自己逼不得已成了不公平之中的得益者,因此心里惶恐。这种痛苦,一般人是体会不到的。全拜无德教师所赐啊。”百瓷说得痛心疾首,末了意味深长地看着主人。
  见百瓷这样盯着自己,主人再次大怒:“看我干什么?有本事你当年别去,那不就找到高尚的感觉了?”
  “呵呵,来福兄别激动。尽管你现在也算个大学教师,但人品还是比举办考前培训的家伙高那么一点点的。”不知道百瓷这算不算赔不是。
  “什么算大学教师,我都快成教授了。”主人有点脸红脖子粗了。
  “国强你看,有这样的大学教授吗?一点涵养都没有嘛。”看来百瓷非要把主人激怒不可。这家伙,好像每次都要看到主人发火才开心。
  “老师请稍安毋躁,”国强安慰道,“否则您这么大的脾气,作为学生的我面子可有点过不去了。百瓷兄,你对参加考前培训如此耿耿于怀,仿佛受到胯下之辱,总会有回报的吧,考上中央工艺美院了?”
  “这才是遗憾之处啊,最终没有考上。本来专业课都合格了。但文化课居然没过,术业有专攻嘛。我醉心于专业,反倒被淘汰了。”百瓷满是遗憾之情,“不过上天还算眷顾,第二年考入鲁美,就是沈阳鲁迅美术学院,好歹实现了部分梦想。此后,再无考前培训之类的烦恼,可以醉心于艺术了,终有所得。”
  “百瓷兄,你不是想告诉我你也算个画家吧?”国强夸张地问道。
  “什么也算个画家,就是画家。”百瓷道。呵呵,于虚名百瓷好像和主人并无很大不同。只是主人欲求而不得才表现得那么明显吧。书包网 www.bookbao.com

第八章 之四
但百瓷终究不是画家,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我是说本来是应该成为画家的。不过当时选的是广告专业,因此和画家失之交臂,但也并不是不会画的。看过“水润娇颜口服液”的电视广告吗?那就是我设计的。”
  哦,那广告小子也看过,好像是卖什么大补丸的。画面中,十几个丫头片子又跳又唱,旁边一个丫头片子坐在草地上闷闷不乐,正在一张纸上涂鸦,图画晦暗,和丫头片子的表情相益得章。这时,忽见一只手搭在丫头片子的肩膀上,接着镜头一偏,照出一张轻浮的脸,轻浮的脸递来一个小瓶子,说:“给!”丫头片子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将瓶中之物喝了。片刻,只见丫头片子笔走龙蛇,手中晦暗的图画被她刷刷几笔,变成了一幅亮丽的水粉画,画面左下角画了一个小瓶子,正是轻薄少年刚才递过来的药水。然后该丫头片子将图片一抛,加入一众丫头片子之中夸张地蹦跳了起来。话外音:有付出,才有回报,爱她,就给她。
  百瓷继续道:“不但整个广告的创意是我的做的,里面女孩的画实际上也是我一笔笔画出来的。怎么样?见些功底吧。”
  “啊哈哈哈哈!”国强笑道,“百瓷兄,说真的,本来不觉得那广告怎么样,但一听是你的创意,还真有了异样的感觉。弄几个十几岁的小女生做养颜口服液的广告,的确有创意。如果弄几个面如苹果的小学女生,不是更能突出口服液的效果?销量也会更广哩。就看在广告是你策划的份上,哪天我也去买上半瓶。”
  国强真真假假,看不出是赞扬还是讽刺,不知道百瓷会如何应对。想不到百瓷却叹了口气,说道:“国强取笑了,实际上这广告我也不喜欢。但奈何潮流如此,可惜,糟蹋我那幅画了。方案本来做了几个,但厂家有要求,后来一切都是按厂家的意愿修改的。你想啊,一个卖大补丸的厂家,能有什么艺术水平?再说观众也就这层次,我也是拿人钱财,让人多卖产品才是重要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
  这家伙,自己为了赚钱做了恶俗的事情,却推诿观众层次不高。小子觉得章百瓷有专家的潜质。据说某位专家评论矿难时说:矿难之所以频发,是因为矿工的自身素质不高。论调和百瓷很有相似之处啊。当然,这样评价百瓷有些过分,毕竟百瓷并非生产大补丸的,只是被动恶俗,否则小子真要大大的失望了。
  “唔——”小子叫了一声,摇摇尾巴,就刚才的想法向百瓷表示了歉意。
  百瓷却不理会小子,只见他抽出一根烟卷,小心翼翼地将烟卷撕开,掏出里面的烟丝塞入烟袋锅子之内压实。然后摸出一个打火机打着,将火苗对准烟袋锅,但火苗很不给面子,偏偏往上蹿。百瓷含着烟袋咀,一口一口接连猛吸,累得气喘吁吁,一番折腾,总算点燃了烟袋。紧盯着百瓷一举一动的国强和主人也终于松了口气。真搞不懂,既然如此费事,干嘛不直接吸烟卷?或许这也包含着所谓的艺术吧。
  几口烟下肚,百瓷气息平复了一些,又缓缓说道:“其实,社会如此,很多事情都是你我没办法改变的,最实际的就是多赚点钱,如此才能换得自己该有的权利。消极点说,叫‘破财消灾’吧。”
  “嗯,是啊是啊。”国强附和道,“百瓷兄总算说了一句有用的话,说真的,艰苦朴素这么多年了,有时还真的向往奢华的生活呢。我们这几个人里就属你有钱了。有没有什么路子介绍一下?也让我等发点小财。房子终究是要买的,等骠肥了,即使被宰也不会那么痛的呀。”
  百瓷点点头:“是的,国强还算开窍。不过现在什么都不好做,你所能想到几乎都有人在做,并且处于饱和状态。因此,要想做得起来,一定要极其的与众不同。”
  “你是说要来点旁门左道?”国强问道。
  “这叫什么话,不是旁门左道,是另辟溪径。”百瓷纠正道。
  “好,还请百瓷兄原谅,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法子,请快快道来吧。”
  “随便举个例子吧,知道日本的女体盛宴吗?”百瓷问道。
  “哦,就是那个将食物摆在赤条条的女人身体之上,食客尽享美味的同时又能饱览美色的吃法吗?”
  “居然知道,国强了不起。”百瓷露出惊讶的神色。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玩意?”主人表情严肃地问道。
  “老师别急嘛。学生当年的二外是日语,对日本文化多少还是有些了解。这个所谓的女体盛宴,干脆就是不是什么盛宴罢了。二位想象一下,女体凸凹有致,又不是一马平川,能放多少食物?”
  “嗯,就是。如果女体一马平川,恐怕也会倒胃口的。”主人道。看来主人对这个好像也并不陌生,刚才居然还装腔作势地质问国强,果然道貌岸然。
  “老师说得是。另外,既然放不了多少食物,当然称不上什么盛宴。现在的翻译真是乱译。”
  “呵呵,碰上内行了。”百瓷道,“那国强说说怎么回事?”
  “其实也没什么了,所谓女体盛宴,日语原文写作‘女体盛’三个字。女体嘛,和汉语的意思本没什么差别,但语感还是有不同的。尤其用在此处,汉语更会采取含蓄的表达方式,否则,两位刚一听到女体会有何种感觉?恐怕满脑子猥亵思想吧。”
  “嗯!”主人和百瓷点头称是。但百瓷看了一眼主人道:“不过我是搞艺术的,自然会用艺术的眼光看待,和来福兄的感受是不同的。”
  “什么?”主人仿佛被偷袭了一般,“有什么不同的?你是搞艺术的,我还是讲哲学的呢,会用辨正的眼光去看,和你的感受更不同!”
  国强道:“食色性也,两位就不要装腔作势了。无论从美感还是从含蓄的角度来考虑,这里的‘女体’都该译成‘*’才是,自古中国就有将年轻女人的身体称为‘软玉’的说法嘛。至于后面‘盛’字,在日语里指装盘的动作或是餐具,相当于汉语里的‘拼盘’,外加所食之物均为各种精品冷食,因此,所谓‘女体盛宴’,贴切的译法应为‘*拼盘’”。
  “耶!好像是这么回事。”百瓷赞叹道。
  “的确,*拼盘,听起来果然文明许多,也雅致许多,并不觉得猥亵了。”主人也一本正经地表示认可。不过,在小子看来,这和将风尘女子戏称为“小姐”并没什么不同。国强兄不愧出身于太学,于倭语好像也很在行,小子不能不佩服。难得被主人和百瓷同时认可,国强兄也露出了自豪的表情,抓过主人的香烟点了一根,回味之情再次跃然脸上。
  稍顷,国强突然问道:“百瓷兄,你刚才提起女体盛宴,不,*拼盘,是想说了什么来着?还请继续。”
  “还继续什么啊?本来以为是个出其不意的东西,虽然过于淫靡不能直接拿来,但终究可以启发创意。可惜不但来福兄知道,国强老弟更是精与此道,没什么好说的了。”说完,脸上露出颓然之色。
  “哈哈哈哈哈。”主人破例地哈哈大笑起来。笑什么呀?真是的,百瓷又不是败在你手里,太自以为是了。小子暗想。
  几位继续海阔天空,虽然小子兴趣也浓,但由于只有听的份,不能插言一二,难免觉得疲惫,今日到此为止。反正国强和百瓷二位异人常来,下次再及时奉上趣话吧。bookbao.com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九章 之一
鹦鹉没有了。从一开始家人就对鹦鹉没什么好感,刚好前日小琦姐的死党阿梅来玩,见大家对这只鹦鹉不甚喜欢,便要了去。至于要去干嘛小子并不是很清楚,只说拿去玩。小子和鹦鹉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本没什么瓜葛。但不知道鹦鹉会被阿梅怎样玩,仍是不免担心。唉,祝小鹦鹉好运吧。
  人不如意常*,这句话用在主人龙来福身上绝对是合适的。事情总是这样,好像越讨厌什么就越难避开什么。主人讨厌警察,胖女人却给小琦姐介绍个警察男友。或许小琦姐和姬飞现在还算不上什么恋人,但两人时有往来,总算得上朋友吧。姬飞和小琦姐交往,一般采取诡异的手机联系方式,很少在主人面前出现,如此一来,不论主人还是姬飞也不用刻意回避对方什么,倒也少了很多尴尬。
  但老天爷不会轻易放过主人的。这次,主人终于不得不有求于警察了。说求好像不对,按理说,维护社会秩序本是警察的份内之责,可惜在这个社会好像行不通,不管遇到什么麻烦,若需警察出马,总要恭敬地去求,否则便可能被怠慢,反倒会得不偿失了。
  主人今天回来得很晚。隐隐听到脚步声,小子知是主人,立刻跑到门口迎接。随着门咣当一声打开,小子顿时大吃一惊。只见我家主人满身尘土,扣子被扯掉几个,坦胸露怀的,脖子上几条血痕历历在目。更糟糕的是手捂脑袋,指缝中隐约可见殷红的血迹。开门之后,主人并未进屋,靠在门框上作颓然状。主人怎么弄得这般狼狈?莫非是遇到城管了?当日和小琦姐出门散步,城管之骠悍留给小子的印象颇深,尽管主人没理由和城管产生瓜葛,小子的脑子里还是浮现了这帮家伙。
  女主人也循声走了过来,看见主人的样子,不由高叫一声。女人的尖叫真是恐怖,小子被吓得一跳。尖叫之后,女主人匆匆把主人搀入屋内。主人委顿在沙发上,一副饱受打击的模样。
  “来福,怎么搞的?伤得重不重?”妻子着急地问道。
  主人不答话,只是气呼呼地喘着粗气。
  “你去哪里了?怎么会受伤呢?到底是谁干的?告诉我呀!”
  “唉。”主人叹气。
  “别叹气,是不是和人打架了?你和谁有过结呀?还是碰上醉鬼了?”妻子问了又问,就是不见主人回应,不由得有点恼火,“还是大学老师呢,居然和人斗殴,偏偏又打不过。我不管了。”说罢,坐在沙发上抽泣起来。
  “谁说我和人斗殴?是别人和我斗殴!”主人终于开口了。
  “那还不是一样吗?都是和人打架。给我看看伤口要不要紧?”见主人终于说话,妻子又关切地问道。
  “不用看,看了也没用。这个社会,偷东西还不算,还打人。”主人语气万分伤感。
  “先别管那么多,给我看看伤口严不严重啊!”唉,小子能看出来,女主人非常着急。
  “你看了有什么用?”
  “我看看严不严重,用不用去医院呀!”
  “不治了。唉,不治了,我失望啊!”主人一副世界末日的口气。小子在旁边绕来绕去,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妻子没办法,只好拨通百瓷的电话,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然后再次坐在沙发上抽泣起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女主人落泪,事态比较严重。主人也真是的,不管什么原因造成的,总该给妻子看看嘛,看着主人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小子也不由得有点生气。
  不消十分钟,百瓷开着他的老蓝鸟呼啸而至。这个总以取笑主人为乐的百瓷还真够朋友。进屋之后一看主人的德行,百瓷二话不说,揪起主人的衣领将他拖到门外塞入汽车,直奔医院而去。当然,女主人也一起前往了。小琦姐尚未回来,深更半夜家里只剩小子自己。小子看着地上的几点血迹,既愤怒又惶恐,猜想着主人受到了怎样的暴力。
  大约一个时辰左右,百瓷终于把主人送了回来。据说伤得并不重,只是皮肉伤,缝了二针。主人坐在沙发上,气色好了很多。从主人、女主人、百瓷的对话中,小子终于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今天下班之后,主人在公共汽车上发现了两个蟊贼。蟊贼上车便从前向后一路摸来,但手艺不佳,每次一出手便被对方发觉,大家纷纷捂紧自己的口袋。乘客不予配合,蟊贼的目的便难以达到,于是便不断搜寻新的目标,并再做尝试。
  主人一路看下来,希望有人制止,但很遗憾,大家都是仅仅做到自保而已,并无关呼他人的利益。主人更是深感失望,懒得再看。窃贼终于锁定一丰满女子,眼看就要得手。主人摇头叹息,感慨人情冷漠。偏巧丰满女子面向主人而立,就在窃贼得手的一刹那,主人不由得看了女子一眼,女子和主人相视,媚眼如丝。主人顿时触电,并在电击的作用下做出英雄之举,高声提醒,扼杀了蟊贼们最后的机会。
  本来,主人在媚眼的电击下成功制止了偷窃这种反文明的行为,彰示了自己的正义之心,得到了旁人赞许的目光,事情至此是个大好结局。但或许主人的这个义举憋了太久,也或许有点得意忘形,又或许媚眼的电击力过于持久,反正蟊贼们住手之后,主人继续高声吆喝,使用“不学好、少教、扒手、社会渣子”等极具攻击力的词汇对窃贼进行打击,由此便种下了祸根。主人逞了一时之快,却丝毫没有想到已经激怒了两个窃贼。
  今天因为有事耽误,本来回家就晚,待汽车到站已经漆黑一片了。主人下得车来正往回走,却突然被人从后抱住。紧跟着旁边窜出另一个黑影,手握一块带尖的石头,对主人当头就是一下,主人顿时雾迷山道了,随之被摔倒在地。蟊贼毫不客气,对主人一顿拳打脚踢,末了骂道:“多管闲事就算了,还敢侮辱老子的人格。”等主人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蟊贼早已不知去向,同时不知去向的还有自己的公文包。
  “公文包里有这次评副教授的各种相关资料,怎么办?”主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是啊,这帮蟊贼可恨。不过来福兄先别急,蟊贼又不想当教授,那些资料他们没用,说不定会找回来的。”百瓷安慰道。
  “是啊,来福。”女主人道,“刚才已经去派出所备过案了,他们也说会介入调查的。”
  “会有用吗?”主人问。
  “应该会有用吧。”妻子好像也没多大信心。
  “看吧,还是没用的嘛,我就说不去报案,真是浪费时间。”
  “可当时是你自己说要去报案的呀。再说不管有没有用,你被抢劫殴打总要去报案吧。”女主人把报案当成义务。
  “来福,嫂子,你们先别争了。我看找回来的希望不大,这玩意小偷肯定是用不着的,说不定早给丢到厕所里了。”实际上百瓷也不抱多大希望。
  “居然会丢到厕所里?那么重要的东西啊。”
  “没用嘛,当然丢到厕所里。丢到厕所里还是好的,说不定反倒有人捡获了送来。要是丢到粪坑里那就彻底完了。”
  “你是说,不但会丢到厕所里,还会丢到粪坑里?那可是我评副教授的重要资料啊。”
  主人真是死不开窍,自己再怎么觉得重要,只要别人觉得没用那也一文不值啊,更何况蟊贼们了。那些资料很可能真的被丢到厕所里。想到饱含主人几年期望的资料被压入粪坑,小子也不由得分外难过。
  百瓷道:“当然不一定找不回来,不过你还是做两手准备的好,抓紧时间重新准备一套资料,该办的办该补的补。”
  “可是下个星期就要交了,来不急啊。我今天刚刚整理好的。唉,也糊涂,既然已经整理好,放在办公室多好,为什么偏要带回来呢?”主人满脸懊恼。

第九章 之二
正说着,小琦姐回来了,一同进屋的还有姬飞。客厅这么热闹,姬飞当然要过来打个招呼:“龙哥,今天和小琦去看电影了,有点晚,所以送他回来。”
  大家瞥了二人一眼,无人说话,姬飞终于觉得不对劲:“呦,龙哥的头怎么了?”
  “啊?哥——”小琦姐也目瞪口呆。
  主人一副窝火的表情,没有吱声。被打了,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对于比较在乎面子的主人来说总不是光彩的事。
  “被人打了。”百瓷代为回答。
  “是嘛!”见百瓷是个陌生人,姬飞问小琦姐:“这位是?”
  “哥哥的朋友。”小琦姐转向百瓷,“他叫姬飞,我刚结识的朋友,你们聊吧。”说罢,小琦姐将女主人拉到旁边,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好,我叫姬飞。”姬飞伸出手来。
  “嗯。”百瓷点了一下头,和姬飞轻轻握了一下手。
  “您在哪工作?”姬飞继续和百瓷寒暄。
  “没什么工作,和朋友弄了个创意公司,在铁东那边。”
  “原来自己作老板,什么公司呀?”姬飞边说边掏出烟来,递给百瓷一根。百瓷也不客气,接过来自顾点上道:“飞扬商务创意公司,小买卖,赚点茶水钱罢了。”
  “飞扬商务策划公司?您的合伙人叫何若冰吧。”姬飞问道。
  “是啊。你们认识?”
  “倒说不上很熟吧。他认识我们科长,前几天在酒桌上遇到过,挺好的人。”
  “呵呵,是嘛。百瓷并没表现得怎么激动,“您在哪工作?”
  “我啊,在分局,公安局。”姬飞答道。
  “那正好,快看看来福吧,今天不但被打了,还被抢了包呢。”百瓷对姬飞的客套好像很不以为意。
  就是嘛,都什么时候了?哪来这么多废话啊,小子看着被晾在一边的主人,深表同情,也不由汪了一声。
  “嗯,好。”姬飞终于想起了主人贴着纱布的脑袋,“龙哥,谁呀?谁这么牛×,你告诉我,竟然打到咱头上了。”
  “就是,来福兄本来脑子就不灵光,这么当头一石头,真是雪上加霜啊。”百瓷也表现得分外气愤。
  “就是不知道是谁嘛。”主人气哼哼地说道。
  “来福是好青年,看见小偷后见义勇为,被跟踪报复了。姬飞,你是公安局的,有没有好办法?”百瓷道。
  “这样啊,不知道是谁那还真不好找。报案了吗?”姬飞道。
  “嗯,报了,去三所报的案。不过只有个值班警察,做个记录就回来了。”
  “那估计没啥用。”姬飞道,“这种小事警察一般不会尽心去管的,碰巧了还可以。”
  “你看,姬飞都说没用,不去就好了。”主人抱怨道。
  “龙哥不急,也不一定没用的。三所的所长是我朋友,明天我和他打个招呼。派出所对周边跑这条道的都很熟,找到那两个家伙好好修理修理。”
  “那用不着。”主人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按照法律来制裁就行了。不过,我公文包里的资料很重要。”
  “行,就按龙哥说的办。只要还没给丢到粪坑里,就应该找得回来。一会我就先给三所所长打个电话,求他帮忙搞定。”看来姬飞也觉得主人的资料很可能是进粪坑的命运。
  “姬飞!”不知道小琦姐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你看你,说话那么粗,哪像个警察。”
  “呵呵,是吗?”姬飞转头看看百瓷。百瓷没说话,无奈地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龙哥,还有章百瓷,让你们见笑了。”姬飞解释道,“其实那些公务用语都是对老百姓说的,局里的同事之间说话很随便。咱都不是外人,所以我也就随意了一些,你们别在意。”
  “嗯,无所谓,应该的。对待老百姓,当然要用官府措辞,否则不是给衙门丢脸?”百瓷是不会放弃拿别人调侃的机会的,哪怕这个时候。
  “呵呵,呵呵。”姬飞尴尬地笑笑,没吱声。
  大家又胡乱安慰主人一番。已经是深夜,姬飞告辞,百瓷也打算回去了,于是二人相互客套着一起离开。
  送走客人,女主人道:“警察还是有点特别用处的。”
  “哼!”主人道,“有啥用?等他们抓了人找回我的包再说吧。”说完,在女主人的搀扶下回了卧室。看着他们的背影,小子不由得有点感动。其实,无论从主人的脾气还是伤情来看,都完全不用去扶的,但主人仍做出了一副吃力的样子。难得今天被殴,主人才可以放下大男人的架子,享受一下女主人的温情吧。
  主人的额头本就有一枚铜钱,外加这次受伤缝针,头发被剪掉一块,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白色纱布,周围的头发也不好梳理,乱糟糟的,配上主人不甚和谐的五官,使得主人的脑袋就像处于阴暗角落生满青苔的怪石,并且青苔中长了一只突兀的蘑菇。这副模样当然是见不得人的,因此主人告假两天,这殊为不易。据说从上班到现在,主人只在结婚时请过假,这也算因祸得福吧。其实主人这种懒散的家伙,无时无刻不想着休息,奈何虚伪心作祟,每日上班苦熬,现在终于可以明证言顺地享受例外的假期了。
  第二天晚饭后,姬飞突然上门,并且居然拿着主人的皮包。果然是警察,有路子!主人接过皮包,仔细翻阅里面的资料,问道:“不会是从厕所里找到的吧?”
  “呵呵!”姬飞一笑,脸上不无自豪,“龙哥,看您说的,怎么会呢?当然从那两个傻×手里拿来的。还能让他们丢到厕所里?那不是太让龙哥丢面子了。”
  “是嘛,这么说那两个蟊贼抓到了?好!该判就判,让他们知道法律的厉害。什么时候会审,到时候通知我一声。”主人仍然气愤。
  “这个嘛,”姬飞露出尴尬的神色,“人其实还没抓到,判是判不了的。”
  “什么?它们是抢劫啊。你不是说皮包是从那两个蟊贼手里拿回来的吗?既然包能拿到,为什么不顺带把人抓了?”主人不解。
  “是这样的,不是我直接去拿的,是三所的哥们去拿的,然后通知我,我又去三所取来的。”
  “那更应该抓住那两个蟊贼啊,本来就是去三所报的案,不是更该他们负责吗?”主人更加不解。
  “龙哥,怎么说呢。其实三所的人也不是直接从当事人手里拿的,是三所的人通过一个曾经在道上混过的熟人要回来的。”姬飞继续解释。
  “办案嘛,既然有线索,去抓人就是了,怎么还弄得走后门一样?”主人紧追不放。
  “唉,龙哥,不是你想的那样。跟你说吧,本来我也以为就两个小瘪三,随便抓了教训一顿就行了。可是其中的一个有点背景,有人关照过。所以通过中间人和三所的哥们打个招呼,将东西送来,不方便见本人的。”主人的追问有点让姬飞招架不住。
  “什么嘛,有什么背景?王子犯法与民同罪!有什么背景?还反了呢。不行,明天我去三所!”主人发怒了。
  “龙哥您别生气,不管怎么说,东西不是完好无损地找回来嘛。我也知道,龙哥被敲这一石头,吃亏了。我的意思也是好好教训教训那俩家伙,但人家那面的人说了,给龙哥道歉,改天送上几条好烟赔礼,这次的事请多多包涵,我也就不好意思再为难三所的朋友了。”姬飞十分无奈地继续解释。
  “哼,谁要他们的烟!现在的警察真没用。警察抓歹徒,光明正大,有什么为难的。”主人毫不给姬飞面子。小子觉得主人这种性格真的不行,至少姬飞尽力帮忙了,就算有不满,也不该直接对姬飞发作。
  “龙哥,其实也不是那么没用。警察办案并不都由警察说的算。我原来也跟您说过,实际上也是有苦衷的,我再想想办法吧。龙哥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有什么事让小琦给我带个话。”说罢,姬飞告辞。小琦姐送姬飞出门,小子也跟了出去。书包网 www.bookbao.com

第九章 之三
“姬飞,那两个人真的抓不到?”小琦问道。
  “唉,小琦,不是抓不到,是不方便抓。对方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还怎么抓?如果偏要较真去抓,也不是不能抓,但那不是让三所的哥们为难嘛,会得罪很多人的。东西找回来了,你哥也没吃什么大亏,我看就算了吧。否则真的让我很难做,这不是难为人吗?有空劝劝你哥。”姬飞说到这,不由得满脸委屈,看来事情好像真的如他所说,并不好办。
  “真的那么不好办呀。姬飞,你辛苦了,我会劝劝我哥的。”小琦姐语调温柔,难得一见,看来恋爱中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也没什么了。这社会就是这样,见多了。我让对方赶快把烟买了,哪天我带来。”姬飞又恢复了骄傲的神色。
  “烟还是不用了,哥哥不会要的。我倒担心以后他们会不会和我哥过不去。”小琦姐还是不无担心。
  “不会的,这个不用担心。如果他们不讲究,我也就有办法了。不过不会的,大家私下都说好了,如果不给面子,那谁都不好看,对方不会那么不懂事的,放心好了。”
  “嗯,那就好。”小琦姐目送姬飞的面包车离去,眼神竟闪过一丝不舍,或许真的爱上这个刀削脸了吧。
  不知道小琦姐有没有劝主人,反正主人对姬飞好像不那么有成见了。这就对了嘛,既然并不反对小琦姐和姬飞谈恋爱,那小琦姐便有可能成为姬飞的老婆。小琦姐若成了姬飞的老婆,那姬飞自然成了主人的什么,到底是什么呢,小子算不太清楚,人类社会的亲缘关系复杂,反正应该算扯在一起了吧。既然如此,对姬飞太过抵触不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嘛。
  以后一段时间平安无事,或许主人真的觉悟了,反正没再提抓捕窃贼这件事情。光阴荏苒,随着天气的日渐寒冷,年关也逼近了。午饭后女主人出门置办年货,临近傍晚,大包小包地提了回来。旧历新年是中国最重要的节日了,就是平时精打细算的女主人看来也要奢侈一下。
  “红纸买回来了吗?”主人问道。
  “诶,买了。”说着,女主人从一个袋子里抽出一叠折叠在一起的红纸,“现在这年月谁还自己写对联啊。”
  “谁说没有,买来的对联有什么意思。真正的读书人却去买别人的对联,让人耻笑。”
  “去年你就这么说,最后不是一个字都没写?弄得后来对联也没贴成。我看明天我还是去买一副算了,免得到时候什么都没有。”
  “谁说的?今年一定要写,刚才已经酝酿得差不多了。你来研墨,我现在就写。”说着,主人将红纸展开,放到茶几上。红纸已经裁成条状,上面还点有金箔,真能感受到一丝喜庆。主人找来镇尺将红纸压平,翻出砚台、墨块,坐在沙发上等妻子研墨。
  “现在都用墨汁了,还有几个人研墨呀?你要是真的喜欢写毛笔字,去买上一盒墨汁不是更方便?”妻子并不太配合主人的心情。
  “哪里,只有现研出来的墨才可以,在研墨的过程中,溢美华章也逐渐在头脑中形成,这研墨可是极其重要的。”说罢,主人将砚台、墨块推到妻子面前。
  妻子无奈研墨:“可是是我在研墨呀,怎么没你说的那种感觉,脑子里也没产生什么美文。”
  “所以说嘛,你以后要多多研墨,才能受到熏陶,逐渐领会到此中奥妙,增书卷之气、养淑女之风,使陋室生辉呀。”主人振振有辞。
  “那当年你为什么不直接找个淑女?不是省了很多麻烦?”妻子问道。
  “自己调教出来的淑女才有成就感。如果娶个天生的淑女,坐享其成,那就没有意思了。”主人抛出了他的怪论。
  “你觉得有意思,我可吃不消。什么淑女才女的,我管不了那么多。这墨差不多了吧?我要去做饭了。”说完,也不管主人意犹未尽,妻子去厨房忙活了。主人看看砚台,咕噜道:“这娘们,连墨都研不好。”
  主人拉开抽屉拿出一只毛笔,只见笔毛栗色,这就是传说中的狼毫吧。狼毫蓬松散开,笔尖平整,边缘柔和,以小子来看这毛笔真不错,不知道我家主人的字能否对得起这撮狼毫。主人拿起毛笔在砚台中沾饱墨水,装腔作势地抹除余墨,提笔凝思。
  良久,主人不曾下笔。咦?刚才不是说已经胸有成竹了吗?怎么不写呢?哦,小子想起来了,刚才主人没有亲自研墨,这样脑子里怎么会有什么内容?真是个糊涂虫。
  就在小子几乎不耐烦的时候,毛笔终于落在了纸上。主人刷刷刷一气呵成,只见上面写着:
  陋室墨香飘,寒居隐有学士
  两袖清风伴,新春终现金猪
  哦?还行。想不到主人还有点书法修为。观主人的字,虽无甚特色,但也算中规中矩,外加字体粗糙,反倒显得苍劲古朴,中华文化之修为当在鼓吹穿汉服的国强兄之上。但对联小子却不敢恭维,字里行间流露出当不上教授而耿耿于怀及对教授名头的向往心情。另外,教授配金猪好像也不太得体,虽说现在很多教授富得流油,并不亚于肥猪,但总要含蓄一点吧。主人却如此直白,实在是有辱斯文。
  主人摇头地晃脑将对联读了一遍,兀自点头。又找出一块方形红纸,换了个更粗的毛笔。这毛笔好大的胃口,戳进砚台之中,墨水立刻被吸得干干净净,不知道够不够用。这次,主人毫不犹豫,在红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寿”字,然后啪地一声将笔掷到茶几之上,毛笔中的墨水四处飞溅,在主人的脸上留下星星点点。
  妻子听到响声走进客厅,问道:“怎么回事,写完了?”主人并不答话,双手被在后面,一幅冷漠的模样。妻子看着写好的对联说道:“哎呀,不买上面有金箔的就好了,金箔不沾墨呢。唉,有金箔的要贵上三块钱呢。”主人没说话,脸上的表情有点着急。
  妻子继续道:“怎么弄得到处都是墨点啊?我就说嘛,你写不好的,你看看,脸上弄得都是。主人仍不说话,表情好像更着急了。妻子仍在嘟囔:“字写得好像太靠右边了,不对称啊,不好看。”主人终于忍不住了:“你怎么总是看那些无关紧要的呢?对联的内容、书法如何,怎么没看看?”
  “这个我可看不出来,春联嘛,不都是那些内容?不过还真不知道你会写毛笔字呢。”
  最后一句话总算给主人点安慰,主人道:“我的毛笔字百瓷都佩服呢……”刚想进一步吹嘘,妻子却问道:“怎么写了一个‘寿’字?一般都是‘福’字嘛,家里又没有老人。”
  主人道:“这你别管,反正到时贴上就是了,‘寿’与‘授’同音,一样也是图个吉利。”
  “行,你觉得有道理就行了。春联嘛,随便帖一个就是了,管他什么内容呢。”妻子再次表现出了对主人想法的无所谓。
  “哪的话,就是要管内容我才特意写的。这里可包含了我多少无可奈何的思绪,你知道吗?新年之际,难得借春联抒发感慨呀……”说到这,主人却发现妻子又去了厨房,不由得摇头叹息:“不可教也!”书包 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第九章 之四
的确,主人所说的什么“难耐的思绪”将自己的心理暴露无遗,小子尽收眼底。主人对教授职称魂牵梦萦,煞是可怜。其实,来到龙来福家这么久,小子对主人的德行还是相当了解的,主人倒未必想从教授职称中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主要是想从教授的名头中得到点心理安慰。毕竟在大学教书十几年了,又总自以为是个搞学术的。主人对教授这个名号看得比工资更重要,真要给他个教授的名头,就是减少点工资他也会愿意的。
  唉,看主人如此模样,小子也不由得叹气。当今社会,有多少人对得起教授这个称号,又有几个人在心底对教授这个职称报以尊重呢?主人又何必如此耿耿于怀。
  主人摇头晃脑,又将对联来回念了几遍,看来挺满意的。行,贴就贴吧,春联嘛,反正没人细看,主人倒未必会因此丢脸。正想着,却发现主人把写好的春联收了起来。小子经过如此激烈的心理斗争,总算接受了主人的春联,突然又收起来,搞什么鬼呀?
  只见主人重新抽出两条红纸压上镇尺,这次没有再喊妻子研墨。就是嘛,既然所谓的华章在研墨的过程中才能形成,那自然要亲自躬行才可以。一会,墨汁研好,不知道这次主人又要发出什么感慨。只见主人叹了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刷刷刷挥笔而就,小子连忙上前观之:
  昨夜犬年欢歌荡大地
  今朝猪岁新景染神州
  嗯,不错,这才是正常的春联嘛,尤其句中提到小子,谢谢主人了。主人并不理会小子的感谢之情,再次提起了大头毛笔,这次,一个饱满圆润的“福”字跃然纸上。主人的思维总算回复正常,妙极。
  如今已是寒冬腊月,小子苟居于阳台之上苦不堪言。前文说过,主人家阳台下半部分的中间位置是几根铁栅栏,也是小子的出入通道。既然小子都能出入,那无孔不入的风兄更是不在话下,每天夜里必来看望,送上刺骨的寒意。瑟瑟发抖之中,总是希望能进入客厅暖和暖和。但家人毫不理解小子的苦寒,每天睡觉之前必将小子赶入阳台之中,然后紧闭房门任小子暗自神伤。因此最近小子每天多了一份企盼,那就是早上家人打开客厅通往阳台的门的时候。企盼是幸福的,看来,如果感觉不到幸福,那么先制造出来痛苦就可以了。但又觉得奇怪,难道小子的幸福感只能诞生于痛苦之中吗?
  百瓷又来了。这次带了一大包礼物,原来是“水润娇颜口服液”,就是百瓷自吹负责广告创意的那个。女主人引客落座,随后又去厨房忙活了。家务事辛苦啊。
  放下礼物,百瓷道:“来福,这是送给你的。虽说没广告吹得那么厉害,但总是有点营养的,正好给你补补脑。”
  “这不是丫头片子喝的吗?怎么拿给我?”
  “你前些日子受伤了嘛,吃点补品有好处的。本该早些拿来,但前段时间一直没有,直到昨天客户才送来一些,所以还请来福兄多多包涵。”
  主人在心里哼了一声,心说:既然人家没送给你,有什么好包涵的。主人伸手拿出一瓶口服液看了又看,突然问道:“这是女人喝的,我喝不会出问题?”
  “当然没问题,既然女人能喝,你有什么不能喝的?只不过里面有点雌激素罢了。”
  “胡闹嘛,那怎么可以喝?不是弄得男不男女不女的?”主人不悦。
  “哪有那么严重,只有微量,不会对你产生什么不良影响。你这模样能变得不男不女的吗?尽管喝就是。再说,雌激素有阴柔之功,就算对脑子没有用,终究可以降低你的肝火。如果还是不放心,过段时间我再拿些“蜂皇口服液”来,里面含有雄激素,综合一下就好了。”
  “那直接把蜂皇口服液拿来就好了嘛。”主人倒不客气。
  “尝尝吧,味道还不错。”百瓷打开了一只。
  “不行。一个大男人,喝下去雌激素,总觉得心里不舒服。”虽然前段时间惨被修理,主人还是大丈夫之风不减。
  “唉,不喝就算了。”百瓷将瓶中液体一饮而尽,然后咂咂嘴,露出味道不错的神色。主人看着百瓷,表情茫然。茫然什么呢?纵然是小子这会也猜不出来了。
  “房间怎么这么冷?还没供气吗?”百瓷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问道。
  说到冷,小子并不觉得,因为每天早上进入客厅,小子都会觉得很暖和。但主人并不睡在阳台上,自然体会不到小子的这种幸福。见百瓷说冷,主人也不由得抱起了肩膀:“是啊,暖气不热。打过几次电话了,公共事业公司的人也来看过两次,总是说明天就热了,可一直就是不见热。如果气温再低一些还真吃不消。现在的人,毫无为人民服务的思想。社会主义的美德是越来越难看到了。”
  “哈哈!什么为人民服务呀,人家又不欠你的。想要服务,当然要花钱买,老人家早都说了,现在还是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你还以为共产了?”
  “为人民服务,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毛主席当年说的!”主人显然不服。
  “你也做人民快到40年了,什么时候被服务过?”百瓷对主人的话很不屑。
  “所以我才在期盼着嘛,希望对方早日觉悟,尽快将为人民服务落到实处。”主人一厢情愿地辩解。
  “唉,来福,跟你说不清楚。服务是你要花钱买的,完全是商业行为,大家等价交换,谁都不欠谁,就你觉得自己是个‘人民’?”
  “那你说该怎么办?”主人问道。
  “还能怎么办,你交取暖费了吗?”
  “废话,当然交了。”
  “呵呵,刚才失礼,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就是等着人家‘为人民服务’呢。既然付了钱,问题就简单了,你花钱没有得到相应的服务,可以尽管表达你的愤怒。”
  “我已经愤怒了,可是暖气还是不热呀。”
  “你那不叫愤怒,只是乞怜。什么叫愤怒?当然要让对方看到你怒发冲冠的样子的。”说着,百瓷呲牙咧嘴,权作给主人一个示范。
  “你是说要对他们吼叫?”
  “何止吼叫,简直要嚎叫才可以,如此才能让对方看到他们的不作为已经激发了你的野性,就快要咬人了。”百瓷夸张地说道。
  “嚎叫?那不是太有辱斯文了?我可是大学教师啊。”主人有点为难。
  “大学老师也一样会愤怒嘛,从来就没谁规定过大学老师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就要忍气吞声,所以来福兄尽管嚎叫,如此你的房间才能暖和起来。嚎得越响,就会越暖和。”百瓷振振有辞,小子倒觉得是在给主人出馊主意。
  “不行,我叫不出来。”主人道。
  “既然嚎叫不出来,那就难办了,恐怕暖气热起来的日子遥遥无期。”
  “不会的,再等等,总会暖和起来的。”
  “来福兄太消极,不管做什么都是,所以连个副教授还没混上。既然你这么高风亮节,那就等吧。反正冬天都过了一半了,此后天气渐暖,房间当然也会暖和起来的。不过,公共事业公司还算好的,现在很多企业,牟利不择手段,一不小心你就会掉入陷阱,可能会遗恨终生的!就算你嚎叫都没有用,因为人家不会给你嚎叫的机会,神不知鬼不觉中你就中招了。看来福兄这种处世态度,想不中招都难啊。”百瓷言之灼灼,不知道主人会中什么样的招,小子也有点紧张。

第九章 之五
“危言耸听吧,我会中什么招?难道没有王法了?”主人不信。
  “呵呵,就是因为有所谓的王法,才更糟糕。”百瓷愈发说得玄乎。
  “到底怎么回事?”尽管嘴硬,但主人尚有饥荒在身,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
  “来福兄愚顿啊。随便举个例子吧,你的手机卡是环球通还是九州行?”
  “九州行,有什么问题吗?”
  “可曾没有消号就换过新号码?”
  “嗯,换过一个。原来是环球通的。”
  “那毁了,毁了毁了毁了!”百瓷一口一个毁了,小子也想知道到底什么毁了,和主人一起瞪大眼睛静待下文。
  百瓷道:“本市环球通每个月20元月租,在你没有消号的情况下,月租每月都要收取的。万一你哪天不想用却没有去消号,通讯公司每个月仍会记你20元的月租。只要你一天不消号,月租便一天不会取消,也就是说会定时从你的帐户里取走20元钱,如果你的帐户已无钱可取,那就会给你记在账上。日积月累,你想你会欠通讯公司多少钱?”
  “不会吧。帐户没钱了,我当然打不了电话;打不了电话,自然没享受到他们的服务,凭什么继续收我的钱?”主人不解。
  “实际上这是一笔糊涂帐。我仔细查看了电讯公司的服务条款,的确找不到如果一直不主动去消号该如何处理的条目。当年办理环球通,是有一份合同的,来福兄一定也签字了,这就麻烦了,有合同在手,你于法律上就处于不利的地位了,不管是否合理。所以才说有王法反倒更糟糕了。尽管你实际上没有享受任何服务,但一不小心就欠了电讯运营商的钱。电讯运营商都是国有企业,自然是国家的,也就是说你欠了国家的钱。并且会在不知不觉中一直欠下去。当然了,国家是宽宏大量的,一般不会主动去找你这样的愚民追讨,只是悄悄将你帐户中的钱扣完了事。”
  “啊?”主人大叫一声,“这与窃贼何异?”
  “先别激动,这么早就激动,等一下你会气死的,就再没有激动的机会了。来福兄知道银行帐户收费一事?”
  “知、知、知道,又怎样?”主人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
  “最近好像多家银行开始收取帐户管理费,规定帐户余额不足300,每月要收3元的费用,虽然3元钱微不足道,但这个管理费收到什么时候却没有任何说明。假设你的帐户余额不足3元,那会怎样?”
  “还能怎样?3元都没有,难道反倒找我来要钱?”
  “要钱是不会的,但主动权完全在银行手里。这个规定你是认可的,银行说了,只要在本行存钱,便默认为接受本行的一切条款。银行开收帐户管理费后,你并没有去和银行理论吧?你继续默认了‘默认为接受本行的条款’吧。那这个费用收到什么时候,就完全是银行说的算了。你的帐户不足3元时,银行扣不到钱,便会给你记到帐上,每个月都是三元。银行一天不倒,收费就一天存在。你想啊,过个几百年,再加上利息,这可是个天文数字。说不定将来你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在某年某月的某日,突然接到银行的催款通知,‘龙××,你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龙来福欠本行帐户服务费××××万元,请于某日之前付清,否则本行将采取包括法律方式在内的一切手段追讨!’你想,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来福兄,你快快觉悟吧!”
  听到百瓷这番话,主人顿时急火攻心,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这是人民当家作主的国家,我起诉他们。”
  “来福,法律的天平总是向强势群体倾斜的,古今中外莫不是如此。还是小心谨慎点好啊。”
  “唉!”主人嘘了一口气,手捂脑门,颓然靠到沙发上,不再理会百瓷。见主人这副模样,百瓷起身摸了摸主人的额头:“呦,来福兄的额头好烫,是不是冻感冒了?欠国家债的事情不考虑也罢,反正有那么多傻脑袋陪着你呢,不会有事的,先好好休息吧。”说罢,匆匆告辞了。
  百瓷溜了,留下主人一个发呆。这家伙,都快过年了居然又来捉弄主人一番。但也怪不得百瓷,主人这种不转弯的榆木脑袋,总是让人忍不住想戏弄他。或许主人天生就长了一个被戏弄的脑袋吧。
  不过,不知道百瓷说的是真是假,万一是真的,的确有点让人不放心。虽然小子不认为几百年之后主人的某一辈孙子会收到银行的帐单,但银行如果真的恶意为之,却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这么做。
  听说电讯、银行等都是响当当的大企业,和所有人的生活密切相关,这种行事方式可不磊落。即使真的一分钱也不会多收,仍会让人没有安全感,因为无异于事先埋好了陷阱。只要企业方愿意,随时都可以起动陷阱的机关,将主人这种愚民陷进去。就算换做百瓷这种相对精明的家伙,事先洞悉了陷阱的存在,不会陷进去,也总是战战兢兢的吧,情形未必就好过懵懂的主人。
  况且小子作为兽类对陷阱是深恶痛绝的,因为早期的陷阱均是人类为捕获动物所设,走兽们对陷阱的恐惧早已经深入骨髓。如果居所附近有陷阱存在,小子一定会时刻恐惧不堪,并因此烦恼无限,作为生命来说,生存质量将变得格外低下。人类社会中的陷阱应该多为抽象的,但给人带来的紧张感应该和小子对具体的陷阱的感受并无不同。看百瓷的意思,好像这种陷阱无处不在。“唉,人活在这样的社会还真是累!”小子不禁摇头叹息。
  又到了晚饭时间,小琦姐不在,大概是和刀削脸姬飞约会去了。见主人又是闷闷不乐,妻子问道:“怎么了?升副教授的事情今年又不顺利?”
  “哼。”主人满脸烦恼,“不是,欠债呀,我龙来福从不亏欠别人什么,想不到居然会欠债。”
  “什么呀!”女主人道,“我还当什么大事呢,不就是欠百瓷那点钱嘛,你和他这么要好,哪里是什么亏欠,前段时间不是还说以后每月只还他一千吗?”
  “百瓷的钱无所谓,欠多久都没关系。我是说欠国家的。”主人恨恨地说道。
  “咦?”女主人觉得奇怪,“你什么时候欠国家的了?”
  “和你说不清楚!家里有没有不用的小额存折?”
  “有几个吧。”
  “唉,果然如此。真不得了,多亏我发现了,否则将来不是要愧对子孙吗?”主人几乎痛心疾首了。
  “到底怎么回事呀?”女主人有点着急了。
  “帐户服务费,帐户服务费呀!还有手机月租费!”
  “这个呀,随他去收好了。没钱了还能怎么收?”女主人松了一口气。
  “你不懂。未雨绸缪!欠国企的钱就是欠国家钱,欠国家的钱还了得?那是和国家对着干呀!你知道国家是谁吗?一定不知道吧。”主人考问起妻子来了。
  女主人尽管很了解主人倔强的性格,也还是有点糊涂了:“国家?国家就是国家嘛,还能是谁?”
  “你以后要多多读书才可以。告诉你吧,国家是老虎!”主人掷地有声地说道。
  “哦!”妻子似懂非懂。
  “马上把小额存折消掉,明天就去。”
  “好了,好了。管他什么老虎、狮子的,我这两天找出来,抽空消掉就是了。”女主人还是没把这当个事。
  “要及时的办,延误不得。”
  “好了,及时办。快吃饭吧。”妻子劝道。
  主人终于落座,端起了饭碗,真不容易啊。小子相信主人的偏头痛是真的了,百瓷都说了有很多愚民陪着他呢,居然还是烦恼成这副模样,不偏头痛才怪。

第十章 之一
临近午夜,外面的爆竹声震耳欲聋,终于过年了。主人也拿了一挂爆竹来到外面,摸索着挂在自家阳台的一根铁丝上。随着引线嗤嗤喷散的火花,噼啪声再次响起。虽然居于人类社会,对各种噪音早已习惯,但小子还是被惊得连连后退。爆竹在噼啪声中电光闪闪,映衬着几户人家挂起的灯笼,使黑夜充满了奇幻的色彩,小子作为一匹狗,也能感到喜庆的气氛呢。再看主人,直勾勾地盯着炸响的爆竹,眼中似有没落的神色。
  看来心境不同,对事物的反应也是完全不同的,爆竹的光华在主人的眼里或许只代表逝去,一定是的。据说,成年人一般是不喜欢过年的,小子理解主人的心情。不过,就算不过年,就算没有日期的概念又如何?时光并不因为新年的到来而加快,一切都无法改变,何必和这久违的放松自己的机会过不去呢。
  吃过饺子,主人和女主人均露出了疲倦的神色,新年并未使两人有更多的亢奋,尤其主人,神情反倒分外没落,二人简单收拾一下就回房休息了。当然,仍没忘记将小子赶入阳台。观主人的模样,新年的到来明显给他造成了一定的打击,彷佛宣布剥夺了他的阳寿一般。既然如此在意年华易老,那更该打起精神来才是嘛,否则不是年龄愈长嗟叹愈甚?那还活个什么劲?爆竹声渐熄,困倦随之袭来,或许因为受到了爆竹的惊吓,总不是睡不踏实。迷糊之中几次惊醒,又沉沉睡去。
  不过,小子对主人的担心是多余的,初一一大早,主人又恢复了庸庸碌碌的模样,沉迷于电视机前,在自己不喜欢的的电视节目中自寻烦恼。初一本该是出门拜年的日子,主人看似传统,偏偏又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哪怕是礼节性的拜年都排斥,一切都由女主人代劳了。电视小子是不喜欢的,自然不会像主人一样总是想在无聊中找快乐,还是到大院中玩自己的吧。
  大院中,两个小儿正在放爆竹玩。不知道两个小儿的名字,姑且用小儿甲和小儿乙来称呼吧。两小儿年龄差不多,不到10岁的样子,但小儿甲却威风凛凛,对游乐拥有绝对的控制权,小儿乙唯唯诺诺,充当个龙套的角色。由于是白天,爆竹的光华不在,小子却发现其具有神奇的破坏能力。昨晚被爆竹兄的绚丽所迷惑,只看到了事物的一面。爆竹的破坏力看起来很是暴力,但却是最能吸引小儿的地方,看来,人类生来就是具有破坏欲的家伙。
  两小儿将鞭炮插入雪中,点燃引线,然后退居一旁静待鞭炮炸得粉身碎骨。随着引线燃尽,只听砰的一声,纸屑飞散,随即就会炸出一个雪窝。之后,两小儿便欢呼雀跃,为破坏行为的成功而喝彩。但只过一会,矛盾就显现出来了,每次引线都由小儿甲点燃,小儿乙忙前跑后总是一副未尽兴的模样。终于,小儿乙不甘自己的附庸角色,想争得一些破坏权,对小儿甲道:“这次让我来点吧。”
  “行,下一次让你来点。”小儿甲回答,说罢,再次点燃引线,小儿乙正要说话,见引线燃着,连忙捂着耳朵向后逃开。
  “这次该我了吧?”小儿乙又问。小儿甲不答,只顾自己将引线点燃,小儿乙只好再次逃开。接连几次,小儿甲对小儿乙的权利诉求置若罔闻,只顾自己享受制造破坏的快乐,同时向小儿乙露出得意的神色。小儿乙早已不为破坏行为的成功而欢呼,虽然仍在鞭炮炸响的那一刻激动,但随后而来的小儿甲的得意让小儿乙更加失落,同时也进一步增加了他的渴望。
  期盼屡屡落空,小儿乙终于忍不住了,再次对小儿甲提出了要求:“这次该让我来点了吧?”
  看看小儿乙,小儿甲极不情愿地在雪中插了一个爆竹,然后将手中的线香递给小儿乙:“点吧!”
  好不容易争来了一次机会,小儿乙满脸激动,哆哆嗦嗦地将引线点燃,退到旁边等待自己制造的辉煌。但不知怎么的,引线烧完之后再无动静,良久,小儿甲说:“是个哑的。你真倒霉,线香给我。”
  “不算,这个没响,不能算,再让我点一次。”小儿乙抗议道。
  “什么不算,不响算你活该。”说完,小儿甲从小儿乙手中抢过线香,又继续玩了起来,每次爆竹炸响后,仍不忘对小儿乙露出得意神色。此时,小儿乙已经没了任何兴奋,只是满脸委屈地站在那里看着。
  “刚才的不算啦!再让我点一次!”小儿乙继续做着努力。
  “再等一会!”小儿甲居然也有些不耐烦。
  “鞭炮是我的,你还给我!”小儿乙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去拉小儿甲的胳膊。只见小儿甲用力一甩,小儿乙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你别这么烦好不好?小心我揍你。”小儿甲挥了挥拳头,向夺权者发出警告,然后又弯下腰来点引线。
  “哼!不让我玩,你也别想玩。”小儿乙显然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冲上前来将爆竹踩入雪中。
  “哎呀!你想咋的?”小儿甲也被小儿乙的夺权行为激怒,拉开架势和小儿乙扭打在一起。小儿甲显然更灵活一些,纠缠之中,一记拳头打中小儿乙的腮帮。
  小儿乙退后两步,摸摸脸道:“好哇,敢打我的脸,我也要打你的脸!”说罢又冲了上来。但很不幸,不到一个回合,又被小儿甲击中脸部。
  小儿乙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好哇,打我的脸两下了。我一定要捞回来!”只见小儿乙将胳膊抡成一个圆圈,嘴里啊啊大叫着着冲了上来。这模样看起来的确很有气势,小儿甲也不由得面露惧色,向后退去。看来,这次小儿乙或许可以捞回点便宜。但很可惜,意外就是意外,或许抡圆的胳膊让小儿乙失去了重心,也或许是雪地太滑,小儿乙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充满气势及气愤的“啊”声也嘎然而止。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就是这样的吧。这一跤给小儿乙了沉重的打击,小儿乙趴在地上满脸茫然,随即悲伤和委屈跃然脸上,“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不跟你玩了,欺负人!呜……”小儿乙爬起来,一边哭着一边向外走去。
  “谁欺负你了?是你自己摔倒的,还赖我。”小儿甲说着,将自己的嘴唇噘起半边,以此来表现自己的冤枉及对小儿乙的不屑。不过,小儿乙已经认定自己是个失败者,头也不回地出了大门,看来不是住在这个大院里的小孩。难得来这里做客,却落了这么个下场,可怜。
  小儿乙离开之后,小儿甲重新点燃线香,继续放自己的爆竹。但由于无人观看,放几个便觉得兴味索然,不见刚才的欢呼之声。由此看来,小儿甲当时兴奋,不仅来自于爆竹的破坏性,同时还来自对小儿乙的优越感。当然,这种优越感是通过不让小儿乙点爆竹来实现的。自得其乐是一种境界,没有超然物外的淡然是不行的,况淘气小儿乎?

第十章 之二
既然兴味索然,就要想点办法,于是小儿甲换了一种玩法。只见小儿甲手拿爆竹,将引线对准线香,随着嗤的一声响,引线迅速向后退去。在引线燃尽的一刹那,小儿甲将爆竹抛出,让其在空中粉身碎骨,十分壮烈。这好像很是需要一定的技巧和勇气,看来,小儿甲控制游戏的指挥权不是没有道理。
  正饶有兴趣地看着,突见小儿甲将燃着的爆竹向小子丢了过来。咦?这是干什么?还没来得及琢磨,鞭炮已经飞临头顶。此时才想到不好,这爆竹可是会炸响的,刚要转身逃走,就听砰的一声,小子顿时耳鸣目晕,嗷得一声跳了起来。这个暴徒,竟然又欺负到小子头上了。小子不是流浪狗,可是有主人的,不那么好欺负!愤怒之下,小子前躯下伏,犬牙暴露,做出攻击状,对着小儿大声吠叫起来。
  本来,前面的一系列动作均是激愤之下的本能反应,未必真会做出理性的攻击。但想不到刚才不可一世小儿甲吓得转身就逃,小儿甲身后就是大树,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小儿甲撞到树上的身躯弹了回来,后退两步,又结结实实地一个腚墩坐在了地上。气氛凝固三秒,随后,小儿甲地动山摇般地号啕起来。
  随着小儿甲的大哭,对面单元走出一个男人,气势汹汹地冲向小子,看样子是小儿甲的老子。小子可不是成年男人的对手,连忙逃向旁边。男人将小儿甲抱起,拍拍身上的雪,对小儿甲道:“儿子不哭,没事,看爸揍他。”说罢,再次冲向小子。
  这架势可受不了,小子急忙绕树逃避,男人栽栽歪歪地追了几圈,不但没碰到小子一根毫毛,反倒几次险些滑倒。男人恨恨地看着小子,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终于气急败坏了,走向我家阳台大声喊道:“龙老师,龙老师,看好你家狗啊。咬人呢,看把我儿子吓的。”
  坏了,看到男人找主人告状,小子才意识到自己只是普通的家狗,和人是不在一个层次上的,闯祸了。果然,主人跑到阳台大声喊道:“混帐杂毛,滚回来。”主人发怒,小子不敢怠慢,战战兢兢地从栅栏钻了进来,主人毫不客气飞起一脚,小子的身体随之腾空,嘭的一声撞在墙上。随着小子的一声惨叫,外面的男人露出了满意神色,领着小儿回家去了。
  主人不理会小子如何,转身走入客厅。小子伸了伸四肢,抖了抖皮毛,还好,踢得不是很重,算是脚下留情,否则以小子这身子骨,是万难扛住成人一脚的。虽然如此,但心中仍满是委屈,没有办法,小子只是个仆从,为了求得所谓的和谐,主人这种时常做出道貌岸然之举的货色又怎么会在乎家狗的权益呢。唉,小子以后还是多多小心为妙,必须要有自知之明才是呀。
  第二天,又见小儿甲和小儿乙出现在院中,小儿甲仍是领导模样,小儿乙虽然继续跑龙套,但也乐在其中,好像不曾被欺负过,或许被欺负习惯了吧。中国有句俗语,习惯成自然嘛。经历撞树事件之后,小儿甲显然对小子多了点顾忌,虽说他有老爸撑腰,但于小子这种与生俱来的野性来说,也只能是马后炮,因此,小儿甲也不敢轻易对小子造次。呵呵,也算他有自知之明吧。
  东北的新年有蒸豆包的传统。当然,中国人口庞杂,各地风俗多有不同,即使在通口市这个习俗也仅存于部分人之间。现在一般更不会有人这么干了,尤其是在城市,传统什么的并不重要,自己舒服才是真的。但主人还是强迫妻子蒸了一锅。大鱼大肉小子是吃不到的,结果只能每天上顿豆包下顿豆包,狗嘛,虽然不能算食肉动物了,但仍然是食肉动物的牙口,这豆馅吃起来实在辛苦。
  每顿豆包吃得很是烦躁,主人又在家里无所事事,每天跟小子大眼对小眼的。新年这几天,除了除夕夜让人恐怖的鞭炮声之外,还真是无聊。熬倒初四,百瓷终于上门了,家里死气沉沉的气氛总算有了改观。
  “来福,春节这几天很忙,来晚了,不好意思啊。”百瓷道。
  “过年有什么好忙的?再说也不用急着来嘛。”主人说话总是有点自相矛盾。
  “怎么?来福兄这几天一直闷在家里?”
  “过年嘛,就是要休息,还要去哪里?平实我不是天天上班吗?寒暑假也没几天,难得休闲呀!”主人自以为是个忙人呢。
  “虽说如此,不过来福兄,这样闷在房间里是不能算作休闲的。所谓休闲,当然是要找一个好的所在,远离俗世的喧嚣,听有泉水、观见苍松,置身于大自然,畅想于天地间,如此才能一扫往日的疲惫,荡去人间烦恼。”百瓷摇头晃脑地劝说主人。
  “是嘛,你这些日子又出游了?”主人问。
  “那当然,年前到某地的狩猎场游玩了几天。是个好地方啊,狩猎场位于长白山下,海拔甚高,雪异常的大,但山间有热泉流过,所以溪水经年不冻。几处木屋立于溪流之边,掩映于雾淞之下,真是童话一般的景致呀。
  “是嘛,听起来像小孩玩意呢。”主人丝毫没感受到景色的美丽。
  “呵呵,小儿都是快乐的。在那里真的可以找回儿时的天真呢。每日坐上雪橇追逐猎物,不亦乐乎呀。”
  “居然还可以追逐猎物?哪来的猎物?”主人不解。
  “既然是狩猎场,当然会有猎物,否则不是徒有其名了嘛。不过,追逐猎物可不是容易的事,狩猎场没有真正的雪橇犬,只是弄些土狗来充数,跟你家杂毛似的。”说完,百瓷不无轻蔑地看了小子一眼。这可真没礼貌。
  “那么,打到什么猎物了?”主人问。
  “刚才不是说了嘛,雪橇狗不行,所以追不到什么大的猎物,遇到上坡,反倒要自己在后面推着才可以,一天跑下来,不是一般的辛苦。尤其眼睁睁地看着梅花鹿逃脱,当时的失望之情是难以言表的。”
  “既然能看见梅花鹿逃脱,为什么不一枪击毙?你的眼睛不行吧。”百瓷谈到追杀梅花鹿,主人不但丝毫没有置疑,反倒鼓动百瓷用枪,真失望。
  “用火器?那不是太残忍了嘛。再说,考虑到安全,狩猎场也没给游客配备猎枪,只是准备了若干弓弩。弓弩技法可不是短时间可以提高的,作为学艺术的,我深知此中难度。所以第二天不再穷追,只是在木屋附近游荡,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猎到了两只野化家兔,就算是野兔吧。”
  “如此深入苦寒之地跋山涉水,就得到两只兔子?太划不来了吧。想吃兔子,去买几只或者去餐馆吃不是更方便?”主人的语气不屑一顾。
  “来福兄终究不得此中奥妙啊,驰骋于雪原,引弓于山颠,放眼望去,白虹贯日、大漠孤烟,心境顿时如古代塞外戍边的将士一般,这种感觉才是最珍贵的。兔子嘛,终究不重要。最后,和旅伴烹了两只兔子,饱偿野味之后尽兴而归了。”
  “不容易,就两只兔子,辛苦了。”主人道。小子也有点怀疑,如果没有这两匹倒霉的兔子,百瓷是否真的能尽兴而归。
  “反正终究是一次快乐之行。”说着,百瓷活动了一下肩膀,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苦痛,不知道是不是当日为追逐兔子所伤。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第十章 之三
这时,忽听叫门声:“来福,来福在不在?”
  主人一愣,道:“不该来的来了。”然后起身开门,极不情愿地将来客迎入室内,原来是陆驰风陆校长。
  “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用特意给我拜年嘛。”主人不冷不热地说道,但还是吩咐妻子泡茶。
  “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况且这么多年的老同学了,真没必要扯这个。不过,校党委今年有决定,各分管干部春节要到教师家里拜年,以密切干群关系,净扯没用的。我就知道你是这脾气,本来也不想来,但一方面党委那里不好交代,另外,其他教师家都去了,就不去你这,也终究说不过去,你说是吧。”陆校长道。
  “就是嘛。”百瓷接过话茬,“陆校长要多多来看看才是,别整日想着当正校长。你看来福,这么多年了,连个副教授都不是,干脆看不上。可人家早都有教授的水平了,对那些沽名钓誉的事情一向不屑一顾,这种境界可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我可是来福家的常客,随时感受来福兄的清风傲骨。”百瓷这番话,不知道是讽刺陆校长还是讽刺主人。
  “呵呵,是啊,是啊。”陆校长尴尬地笑了笑:“当了校长以后,乱七八糟的事情不少,很多老朋友都疏远了,得不偿失啊。百瓷,你的创意公司业务还不错吧,看你好像很是春风得意呀。”
  “没,每日奔波劳碌,勉强混点吃喝罢了,和一些吃公家饭却又不干事情的人是不能相比的。”
  “可不是嘛,”陆驰风道,“学校这种清水衙门,两头受气。”
  “那还真不容易。不过老陆,你这满面红光、大腹便便的样子,可看不出丝毫清贫,单看外形以为你是某局的局长呢。唉,你也是,既然顶个校长的大名就该有点校长的形象,这副身材实在不敢恭维呀。”百瓷说罢,和主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陆驰风道,“两位请嘴下留情,算我输了。今天我请客,找个馆子好好吃一顿。百瓷,你看如何?”
  “好啊好啊。”百瓷道,“市委旁边新开了一家粤菜管,听说别具一格。不过,顾客多来自官家,我还不曾去凑过热闹。正好今日借陆校长的光,也长点层次。来福,怎么样?”
  “我不去,那种地方,有什么好去的?”主人向来对当官的比较抵触,当然不想去。不过,与其说是抵触,更是心理自卑的表现吧。
  见主人不去,百瓷道:“来福,这就是你不对了。这么多年了,难得今天凑在一起,又是过年,总要给老陆个面子嘛。”
  “不去就是不去。两位如果真的想喝点,就在我这对付对付吧。”说罢,主人将妻子唤来,“准备几个小菜,招待陆校长。”
  “来福,难得陆校长来,你还是请陆校长出去吃吧,家里现在没什么像样的菜啊。再说我的手艺也不好,怕陆校长不爱吃。”妻子面带难色地回答。
  其实,女主人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平时小子一日三餐,尽管都是残羹剩饭,仍觉得十分有滋味。女主人于日常的人情世故还是比主人灵活得多,主人想当教授,即使不巴结校长,面子上总要过得去,况且家里真的就剩两块猪头肉了,的确拿不出手。因此尽管日常节俭,妻子还是希望主人能破费一下。
  主人却丝毫不理解妻子的苦心,不高兴地说道:“什么话,校长又能怎么样嘛,当年都是一起在宿舍里啃咸菜过来的。老陆饭量大,记得那时晚自习后经常吃我剩下的馒头呢。是吧老陆。”
  这番话说出来,就连小子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主人也真是,不巴结校长就算了,何必将当年的狼狈往事说出来,唉,这样怎么能当上教授呢?
  “就是嘛!”百瓷又接过话茬,“何止来福的馒头,就是我的馒头老陆好像也没少吃。这就叫肚量啊,你们看,今日这么快就是校长了吧。早知道多吃可以增加肚量,有益于前途,当时说什么也不会把馒头给你吃的。”
  “呵呵,二位就不要取笑了。”陆驰风朗声笑道,“说真的,现在想来,高中时代的学生生活真让人怀念呀。今天不管在哪吃都是我请客,算给两位赔个不是,百瓷你看如何?”居然毫不生气,这个陆校长肚量的确非我家主人所能相比。
  陆校长沉吟一下道:“对了,旭姐不是还在这附近开包子铺嘛,打个电话,让旭姐送几个好菜,顺带过来一起小聚一下,正好也免得弟妹麻烦了。说真的,旭姐一向很有见地,如果不是下海开包子铺,恐怕现在也是个处级干部了。可惜了呀。”
  “哼!”主人不以为然,“没觉得有什么见地,倒是包子做得不错,”
  百瓷道:“陆校长,你这可不厚道,本来说好你请客的,却让旭姐带菜来,这还不算,并且连人一起都弄来?”
  “哪里,今天一定是我请客,你和旭姐说好,顺便将帐单带来,我签字就是了。”
  “签字?这不是给旭姐打白条吗?换做平时还好,过年期间旭姐一定不好意思要的。来福,看到没,这才是校长的作风。”
  “百瓷,你多虑了。”陆驰风道,“如果为人那么不爽快,别说当校长,恐怕连个创意公司都开不成。你就放心吧,我签了字,年后自然有人会去结帐。不是我出场,旭姐不会不好意思收的。”
  陆校长终于给百瓷吃了个钉子。百瓷却依旧面带笑容:“原来是公款,难怪你这么爽快。好,就按你说的办。”一向喜欢张罗的百瓷,立刻抓起电话呼叫孙二娘包子铺,告诉对方速速将好菜送来。
  几位继续聊些当年旧事、同窗之情,在百瓷的感染下,主人也不时哈哈笑上几声。大约半个时辰,打门声响起,只见一个中年女人带着一小厮携着酒菜进来。中年女人略有发福,身材却依旧凸凹有致,配上一头大波浪,颇有韵味。那日小子随小琦姐逛街,在孙二娘包子店和她打过照面,正是包子铺的老板——孙小旭,这个名字太过文雅,和孙二娘的名头不符,权且叫她包子旭吧。
  “哦?二娘,多日不见,想不到你越发水润了。”百瓷见谁都是,毫不生分。虽说曾是校友,但毕竟是大师姐。
  “去你的,什么二娘?是孙二娘!”包子旭毫不客气,赏给百瓷一个白眼。然后转向陆驰风:“陆校长,新年好啊,真是越发有个校长的模样了。
  “哪里,旭姐见笑了,今天一进门,就被来福和百瓷取笑一番,说我长了局长的肚子呢。”
  “是嘛!局长校长,都是一丘之貉,你就别在意了。”说着,包子旭示意小厮摆好酒菜。
  陆校长表情略显激动:“旭姐的包子铺还好吧,今天麻烦你了。不过刚好过年,来福想在家里聚一下。说真的,也的确好久没见到你了。”
  “什么好久不见?贵人多忘事,上个月你不是还在我的店里吃过饭吗?”
  “哦!是。”陆校长表情有点尴尬,“是啊,不过总觉得过了好久呢。”
  百瓷脸上掠过一丝戏谑:“等待最难挨啊!旭姐本该是个可人,却偏学母夜叉,可惜陆校长这一杯愁绪了。”
  “怎的?”包子旭不悦,“章百瓷,不要阴阳怪气的,觉得孙二娘不爽?”
  “不敢。不过旭姐,包子铺打个孙二娘的名头就行了,总不至于人也做出一副孙二娘的模样吧!”
  “哼!”包子旭道,“你知道什么,我这包子手艺可是祖上传下来的,我可是孙二娘正宗的后裔,还用得着学?”
  “咦?不对吧!”百瓷道,“当年孙二娘嫁给了菜园子张青,那后人自该姓张才对。”
  “你知道什么,自打梁山孙二娘开始,后代一律随母姓。”
  “你是说,当年孙二娘的女儿姓孙,并且女儿的女儿也都姓孙,一直延续到现在?”百瓷露出吃惊的神色。
  “那当然,不可以吗?”
  “我当然没意见,不过,孙家的姑爷们会同意吗?”
  “有什么不同意的?我就随母姓!”说罢,再次赏给百瓷一个白眼。
  百瓷顿时无语,自我解嘲地笑了一下,小声嘟囔道:“这害了多少男人啊。”
  “嗯?”包子旭回头直视百瓷,美目顿现野性。
  一看势头不对,百瓷连忙起身道:“来来来,趁菜还热乎,大家赶快开始吧。边吃边聊,边吃边聊。呵呵。”
  主人也从柜子里翻出一瓶酒来。各人依次落座,椅子不够,找来两个小凳凑数。包子旭毫不客气,大咧咧地坐了下去,小凳顿时被淹没于两股之中。主人站在包子旭后面呆呆地看着,心说:“好大的屁股!”

第十章 之四
餐会正式开始。女主人一般不参与主人这些狐朋狗友的高谈阔论,但新年之际,这种场合不上席是不行的,于是恭恭敬敬地给各位斟满酒,然后就不知说什么好了,拘谨地坐在那里,一副受气的小女子模样,和包子旭的洒脱招摇形成强烈对比。
  百瓷环视了一下众人,道:“怎么的?过年了,你们谁来整几句?老陆是校长,旭姐这里年龄最长,来福嘛,虽说吭哧憋肚的不会啥客套,但总算这里的主人,所以我只能听各位的高论了。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陆校长先开口了:“是啊,旭姐还大我两岁呢,还是你来起个头吧。
  “我起什么头啊?今天我既不为主,又不做东,还是请陆校长来吧。不过,陆校长这么多年仍没忘记我的年龄呀,真是好记性。”虽然自诩孙二娘,看来包子旭还是在乎自己的年龄,露出了不快的神色。
  “呵呵!”陆校长一笑,“是啊,刚才失礼,旭姐的确年轻漂亮。本来也想恭维几句的,但又怕如百瓷一般轻浮,说话就死板了一些,还请旭姐原谅。”
  “哪里,不用道貌岸然的。过年了,可以尽管轻浮。”包子旭答。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陆校长起身端起了酒杯,“各位,大家都是老朋友,我也就不说没用的客套话了,工作之后,各自有家,大家都越来越忙,难得在新年之际一聚。说真的,还真怀念当年的时光啊,只有率真的同学关系,哪像现在,每天虚伪作态,我自己都觉得累……”说到这,陆校长神色有点黯然,不自觉地坐了下来。
  “陆校长,继续呀。”百瓷道。
  “继续!继续!”众人随声附和。
  “哦,不好意思!”陆校长又端起了酒杯:“这些年,我和来福一直是同事,在学校里,我是来福的领导,不过说真的,我可从来没当自己是来福的领导……”
  听了陆校长的话,主人心说:“扯谎!”
  陆校长继续道:“我也知道,来福可能对我有点意见,这么多年了,连个副教授还没评上。说真的,我心理也有点愧疚,但又没什么办法,能力所及,来福能否评上副教授,不是我说得算。不过来福放心,只要我在学校里,能说上话的地方一定不会含糊。过年了,在这里祝来福新的一年了了副教授的心愿。”
  主人和妻子端起酒杯:“谢谢陆校长。”
  陆校长又将目光转向包子旭:“旭姐,真想不到,你当年那么突然就辞职卖包子去了,并且还那么突然就结婚了,现在想起来,真是不无遗憾。不过,遗憾是我自己的,旭姐自然是从此步入温馨的港湾。尤其看到旭姐仍然光彩照人,便觉得当年遗憾也值得。既然旭姐喜欢这种生活,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祝旭姐好运常有,阖家欢乐!”
  包子旭也端起酒杯:“陆校长果然好记性,谢谢。也祝你新年转正。”
  “呵呵!”百瓷在旁边笑道,“看不出,陆校长还真是性情中人呢,当年对旭姐懵懵懂懂的感情,竟然延续到现在。如果有好事者整理出来,不失为一段佳话呢。不过,这也终究表现出了你重色轻友的本性呀。”
  “哪里,哪里,”陆校转向百瓷,“这么就快急不可耐了,思维活跃呀,你还真是个搞创意的材料。不过,这些人里我最佩服的就是你了,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你,从容化解。你这性格要是进官场去混,恐怕已经是局长了。希望你的策划公司多多赚钱,等什么时候我的校长干不下去了,也到你那打打下手。”
  “好!老陆,虽然我只赚点茶水钱,不过还是借你吉言吧。”百瓷也端起来了酒杯。
  “既然如此,那么,各位,干杯!”陆校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新年快乐,干杯!”众人纷纷将酒灌下。女主人不善饮酒,只抿了一小口,顿时面飞桃花,再现小女子模样。东北寒冷,冬天多饮白酒。这白酒小子不曾品尝过,看众人的表情,白酒下肚之际,均如咽药一般。搞不懂,为什么用这等辛辣之物来助兴。
  百瓷连连吃菜,压了压酒气,再次向陆校长发难:“老陆,来福的副教授怎么回事?为什么好几年都评不上?我那小区里住了一个人,得了帕金森综合症一样,连话都说不明白,据说还是教授呢。”
  “这个嘛,现在都是讲*的,评职称也是如此。除了学术成果、教学成绩、工作资历、政治审查之外,*评定也是很重要的一环。来福性格高傲,不屑和别人打成一片,所以难免会受到不客观的评价吧。”
  听陆校长这么说,主人有点不高兴:“我龙来福埋头于教育,为祖国培养人才,扪心无愧。在背后说三道四,小人行为!和这些人有什么好打成一片的?”
  “是嘛!”百瓷接过话来,“这么说,来福兄事业不顺,是坏在*上面了?”
  “可以这么说吧,*是个好东西,不过前提是个人要有独立的思维、公平的心理以及对事物足够深度的认识,否则很可能适得其反的。建国以来,中国发生了这么多大事,对民众的心理影响十分深刻,看问题多很片面,并很容易受自我意识的干扰。从这个角度来看,国人的*思想是狭隘的,并且容易被利用。况且一旦被利用,很可能转化为全民*,就像当年的*一样,给整个社会造成灾难。”陆校长摆出道理,在座的各位均洗耳恭听。
  陆校长继续道:“尤其学校这种小圈子,相对封闭,私心之下,难免有攀比嫉妒之风,外加少数人喜欢生些事端,*反倒成了这些人结党营私的工具。所以嘛,*不能超之过急,一切还要从提高民众觉悟开始,规范法令、信息透明、强化教育,待民众的思想觉悟普遍提高,*才能发挥其真正的作用。何止学校,工矿企业、政府机关乃至整个社会,莫不是如此。*以怎样的速度发展,还要看施政者的方策了。不过,施政者同样也都是人,既然如此,便同样会受自我意识的干扰,不自觉地维护自身的利益,这又需要民众去干预了,此中问题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说的好!”百瓷道,“来福,看到没?陆校长的话有水平吧。什么叫有水平?就是说话听起来满是大道理,但不知不觉就把你绕到‘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圈子里,最终让人摸不着头脑。你我还要多多学习呀。”
  “有水平可不敢当。无论旭姐卖包子还是百瓷搞创意,遇到麻烦,不都是通过一些非正常的手段来解决嘛。当然,大家都见怪不怪了,谁都不觉得不正常。这种思维,又怎么能成为*的土壤?百瓷,你说是不是?”
  “呵呵。我嘛,不过是个商人,于国家民族之事,还是无能为力的。我不给国家添乱,对得起别人,自己开心快乐活着就好。”百瓷绕过陆校长的锋芒,不予接招。
  一直不吭声的主人开口了:“这些年中国的发展有目共睹,你们这种庸俗的小市民思想要不得。我当不当教授都无所谓,只要各级政府认真贯彻*的‘*的重要思想’,看现在的发展势头,本世纪之内一定能和美国佬一争高下。哼!美国佬就是不是好东西!”。小子一直搞不懂,连美国在哪个方位都搞不清的主人,为什么总是对美国耿耿于怀。
  听了主人的慷慨激昂,包子旭接过话来:“老子云:‘信言不美,美言不信’,这么多年,恭维话听了那么多,不论官家还是流民,言之凿凿必心有所图,我早看明白了。所以,不管什么好听的,我一概当是耳旁风,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呵呵,难得过年,国家大事,不是你我能看透的。我们普通人,只要做个守法的市民,就是最好的爱国。来吃菜,今天我请客,大家照顾一下我的面子,尽量多吃,再干一杯。”陆校长仍在掌控酒局。“干杯!”众人端起酒杯。
  酒过三巡,包子旭道:“各位,喝了这杯酒我就先走一步了,晚上还有点不得不应付的破事。”
  “有什么事嘛?”百瓷道,“好不容易过个年,难得一聚,着什么急呀?难道武松又要砸你的铺子?”
  “比武松不好对付。”包子旭道,“直说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年后税务局要重新定税,所以要先招待税务局的两位爷一下。”
  “他们定就定嘛,有什么好招待的?难道你想偷税不成?这可是搞*。”主人义正词严地道。
  “不是我搞*,定多定少,是要看税官心情的。我孙二娘从来就没想过少交税,但老子说了,‘没身不殆不知常,妄作凶’。这年月,大家都对税官礼敬有佳,我若是怠慢了,说不定惹得人家不高兴,给我多加几个点的税,到时我就真的成了为人民服务了。不是想逃税,只是为了不交冤枉税,明白吗?来福。”
  “想不到孙二娘也变得这般稀泥了,社会造人才啊。”白瓷道。
  “时代不同了,要是八百年前,那两个厮早被做成肉包子了。现在是和谐社会,和谐社会嘛,就要用和谐的办法,咱可是拥护胡主席的。”说罢,包子旭起身告辞,主人一副沮丧的模样的,送包子旭出门。小子也随包子旭来到院中,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纷飞的雪花之中。房间里酒气浓烈,小子头昏脑胀,十分不适应,还是在外面观雪吧。
  再次进屋,众人已经散去,只有空气中残存的酒味表明适才这里上演了一场饕餮之战。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第十一章 之一
时间飞快,转眼就是3月。很想吃骨头,想吃有咬头的。其实并非小子嘴馋,这读者诸公都清楚,狗嘛,天性朴实,不论家里的伙食如何粗劣,都是不会挑剔的。当然,自出生就享受美食的“爱玩动物”除外。动物的牙齿是要锻炼的,否则便会觉得坐卧不安,此乃本性使然。但主人粗心,自小子入门以来,从来没吃过一根像样的骨头,天长日久总觉得牙齿不舒服。这可不行,一定要弄点有咬头的玩意。但一般的东西是不能随便乱咬的,今日寻来寻去,终于在一个老旧的沙发椅后面发现一只皮鞋。鞋是成对的,既然只有一只,哪怕再好也没用,各位可曾见过脚穿一只鞋出门的家伙?
  皮鞋躲藏在沙发椅下面的深处,上面灰秃秃的,早已没有往日的光华,鞋帮凹下,看起来异常干瘪,不由得让小子再次想起了看大门的老朱头。本该是成双的,如今孤苦伶仃,又被主人冷落,所以才颓废至此吧。幸而小子发现,否则皮鞋先生一定会在这潮湿孤苦的环境下悲惨西去的。事不宜迟,小子伏下身躯,拼尽全力探出前抓,勉强可以碰到皮鞋,于是挠来挠去,希望尽快救皮鞋先生于苦海。但皮鞋先生并不解小子的好意,有意躲来躲去,折腾半天反倒离得更远了。竟然如此不好打交道,这可让小子气愤,于是绕到沙发椅后面,拼尽全力,终于挤进去半个身子。皮鞋先生知道已无路可逃,终于放弃了抵抗,任由小子将其拖出。
  看着躺在地上的皮鞋,小子不由得有点生气,练习牙口之前,先开导它几句再说:“世间万物各施其职,才有存在的理由。无论小草百花、落日云霞,纵然对这个世界百般留恋,其责既尽,便会义无反顾地离去,听候上天发落。汝身为一皮鞋,曾伴主人饱偿人间滋味,踏遍万水千山,历经风雨险阻,还有什么不舍?
  皮鞋兄躺在那里,不正眼瞧小子一下。真是狂妄的家伙。
  “哼!本来汝早该淡隐于世事,重生于轮回,今日小子拿汝练下牙口,使汝本已黯淡的生命再现一次耀眼的光华,实乃造化。飞蛾可以扑火,凤凰也会盘涅,汝作为一只存于世事太久的皮鞋,今日得以超脱,是何等荣耀?却如此推诿小子的好意,到底该是不该?”
  皮鞋兄仍是一言不发,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或许,在小子的斥责之下已经醍醐灌顶了吧,但是碍于面子,所以仍不作声。也罢,明白就好。想到这里,不再和皮鞋费口舌,一爪将其踏在下面,张嘴咬了下去。强有力的韧性顺小子牙齿传遍了全身,顿时让小子产生一种征服的欲望,于是死死咬住皮鞋,用力甩动头部。皮鞋不时被小子抛出,但不会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不待其落地,小子便再次冲上去,重复刚才动作。几个回合下来,皮鞋兄终于有点软绵绵了。
  胜负已分,该是给皮鞋最后一击,送它盘涅的时候了。小子趴下身来,用两只前爪按住皮鞋的身子,咬住鞋帮,用力向上拉起。用力,再用力,只听喀的一声,鞋帮被小子撕下来一半。好,轮回的大门已向皮鞋兄开启。
  正在沾沾自喜之际,忽见主人从卧房走了出来。看见主人,小子趴在那里摇了摇尾巴,冲着主人唔地叫了一声,希望主人也能分享一点小子的自豪之情。主人瞪大眼睛,看着小子面前的皮鞋,一言不发。突然,小子发现主人的眼中蹿出一团怒火,哦?这是怎么搞的,好像不妙。只听主人喊道:“鞋,皮鞋,我的皮鞋,我夏天就要穿的皮鞋啊!混帐杂毛!”
  形势不对,小子已领教主人的飞脚若干次,知道厉害,连忙跳开,主人的飞脚夹着风声擦身而过。真不得了,万一被踢中五脏六腑都会翻个的,小子慌不择路,竟然逃到了沙发椅下,真不知道怎么钻进来的。想不到主人一击不中后仍不罢休,脚踢沙发椅高声叫骂:“杂毛,滚出来!老子踢死你,竟敢咬坏我的皮鞋,你给我出来!”
  唉,主人可是教师啊,还是大学教师。前段时间百瓷让他对公共事业公司的人嚎叫,还虚伪地说叫不出来,想不到小子咬了一只没用的皮鞋,居然叫得发狂一般。如此没涵养,如此没肚量,心寒。
  这一切出乎小子的意料,万分恐惧之下,小子“嗷”的一声,哭了。响声终于惊动了女主人和小琦姐。
  “来福,怎么了?居然生这么大气?”女主人问道。
  “哥,你怎么总和杂毛过不去呀?”小琦姐尽管已经不太理会小子,但还是护着小子的,感动。
  “什么我和杂毛过不去?明明是杂毛和我过不去!我的鞋,你看看,我的鞋,天马上就热了,我还要穿的呀。”主人气呼呼地答道。
  “哦,这只鞋呀。鞋柜里只剩一只,我还以为另一只丢掉了呢,想不到被杂毛找出来了。”女主人好像并未生气。
  “找到了又有什么用?现在已经是破鞋了。”主人余怒未消。
  女主人把鞋拿过来看了看:“不要紧的,下面本来就是缝起来的,只是把线扯断了,去门口阿蒙那修一下,3块钱就够了。
  哦?想不到果然还有一只鞋,那看来错了,理亏。不但惹恼了主人,更是冒犯了皮鞋兄,真糟糕。主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听女主人说只要3块钱就能修好,心情又平静下来。趁这个机会,小子小心翼翼地从沙发椅下溜出,潜回阳台。
  主人的咆哮声仍在脑中回响,弄得小子也是心潮彭湃。此次咬鞋事件小子有错不假,但若是没有主人邋遢在先,稀里糊涂地将皮鞋踢入沙发椅下而不知,又怎会导致小子的错误之举?小子大仁大量,可以不和主人计较,但是,主人总该对皮鞋兄陷入黑暗之中、几近颓废的境遇反省一下吧。小子得知皮鞋尚有另一半存在,立刻认识到自己错了,心中向皮鞋兄及主人表示了歉意及惶恐。如此来看,于人格方面,小子明显要比主人高上一层。当然,人格一词用在小子身上并不恰当,但无“狗格”这种说法,也只能将就一下了。
  “那你去把鞋修一下吧。”主人对妻子道。
  “就要做饭了,还是你去吧,反正也没什么事嘛。”
  “饭可以晚点吃。”
  “鞋不是更可以晚点穿吗?现在天气还冷着呢。”
  “一定不去?”
  “不去就是不去,你又不着急穿,哪有不做饭却匆匆忙忙去修一只破鞋的?。”
  “好,那我去修鞋,等回来你可要努力做好美味。”
  “每天都是这样呀,再怎么努力也就是这个味道了。”
  “好了,既然要做饭,就快去做吧,女人说话就是罗嗦。”说着,主人找了一张报纸,将受伤的皮鞋包了起来,走出家门。

第十一章 之二
小子从阳台的缝隙窥见主人走入大院,包着报纸的皮鞋夹在腋下。据说,教师们通常都是将讲义夹在腋下走入教室的,讲义对于教师来说不蒂于战士的钢枪,可见皮鞋兄享受到了超一流的待遇,也算因祸得福。虽说主人只是觉得手拎一只破皮鞋不雅,完全是从自身的形象来考虑,但不管如何,皮鞋终究会得到一点安慰的。事件终究是小子所导致,心存愧疚,于是也钻出阳台跟了过去,希望能亲眼见到皮鞋兄重生。
  跟在主人身后转出大门,只见修鞋的阿蒙正闲着,靠在围墙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嘴里哼着小调:
  两只山羊,爬山着嘞,一个姑娘,挑水着嘞,我想过去,狗看着嘞,我不过去,我心痒着嘞……
  真吃惊,想不到这么一副呆傻的样子,也会哼着轻薄小调想姑娘。看来,只要是人都有向往爱情的心理,傻子阿蒙也不例外。见主人走过来,阿蒙停止了哼唱,对主人道:“龙老师,您闲着?。”眼神卑微而又献媚。
  阿蒙并非本地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山西口音。
  “嗯,是啊,找你个忙。这杂毛狗,居然咬鞋。你看看能修好吗?”说着,主人气呼呼地看了小子一眼。
  修鞋,难免弄得满身污垢,外加阿蒙的外地口音,所以经常被人冷眼相对,甚至被人欺负。但阿蒙如逝去的小黑一般,知道抗争无用,所以养成了逆来顺受的性格,也正是这种性格才保证了平安赚点糊口钱吧。但既然是感情动物,都是渴望被尊重的,听主人说找他帮忙,阿蒙顿时激动起来,说话时的表情变得很是夸张,有点神神叨叨的,听起来反倒更吃力了。
  阿蒙查看受损的皮鞋,一边说道:“龙老师好,和别人不一样,鞋都用报纸包起来,包着好。有文化,您有文化。您是好人。”说着,阿蒙还竖起了大拇指。
  “嗯。”主人答道,“不过养了条没文化的狗,你看这鞋被它咬的。”
  “它咬,它要咬的。狗要咬鞋,小时候在老家,狗都咬鞋,鞋都被它咬。还会藏起来,以后继续咬,偷着咬,还不让你看,它不让你看。”
  “你是说狗都会咬鞋吗?”主人问。
  “啊!咬!都咬。咬鞋,咬袜子,咬裤子。一不注意它就咬,咬烂,没用了,它会一直咬,咬到不能用!”
  “这我还真不知道,看来以后要小心看管杂毛。”主人说得很认真。但小子可不认可,小子本来就没随便咬过东西,主人又怎么会知道?
  “嗯,要看着。发现东西没了,要赶快去找,要不然就被咬没了。小时候,我家的狗,躲到麦垛里咬。要找麦垛,猪窝后面,都要找。”
  “不过,这里没麦垛,刚才杂毛是在客厅里咬鞋。”
  “嗯,没麦垛,要不然它把鞋叼到里面,找不着,在里面咬。要给它吃饱,还要揍它,看它咬东西,就揍他,慢慢的,不敢了它,就不咬了。要不然,叼进麦垛,找不着。”这阿蒙颠三倒四的不知道说些什么玩意,不过,他渴望在一个偶然和他聊天的大学老师面前表达自己心情的心情,小子还是能理解的,所以倒不觉得很反感。
  “是啊,吃嘛,杂毛饿不着的,看来还是欠揍,再看它乱咬东西,我踢死它。”主人道。
  “咬的时候才能揍,不能总揍。总揍它害怕,就不行了,不看家了。看谁都怕,不能看家了,那也没用,狗。”阿蒙说着,拿出了线绳和锥子。哦?小子突然发现,这阿蒙的右手居然是残疾的,有三个手指只剩了一半,但却异常灵活。线绳随着锥子*入、拉出、拽紧,阿蒙的手上下翻飞,看不出有丝毫不便。
  “阿蒙,你的手艺还不错,谁教你的?”主人问道。
  “不用教,没人教,这个容易。缝不好人家不给钱,一定要缝好,想着要缝好,就能缝好。不然不给钱,还不敢要。要,他说不定会打,还踢东西,不敢要。”
  “是嘛,想着干好就能干好,不错。毛主席早都说了,干一行爱一行,你干得不错。”主人夸奖阿蒙。不是讽刺,真的是夸奖,小子向各位保证。
  “嗯,毛主席好。有毛主席,才有饭吃。要不然没得吃,不吃饭不行,不吃饭缝不好鞋。龙老师也是,不吃饭不行,更要吃饭,吃好吃的。毛主席好,有饭吃,玉米饼子,能吃饱。”
  “嗯。”主人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看来难得遇上知音啊。一会,阿蒙将鞋缝好,皮鞋兄终于恢复了挺拔的身姿。
  “多少钱?”主人问道
  “5块。”
  “5块?不是3块钱吗?”
  “3块缝不了,现在缝不了了。涨价,什么都涨,大米,白面,土豆,萝卜,都涨。”
  “所以你也涨价,是不是?”
  “不是,大米、白面、土豆、萝卜,都涨,钱不够,不够吃,不够吃饭不行,那就缝不好,人家会骂,不给钱。”
  “好了,我知道了。5块钱,给!”主人递过一张5元的票子。
  “报纸!”阿蒙道。主人不知道阿蒙要干什么,伸手把报纸递了过去。阿蒙接过报纸,垫在自己腿上脏兮兮的衬布上,将缝好的鞋认真包了起来。主人却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龙老师有文化,要包起来,包起来就看不到了,好看……”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主人接过皮鞋,转身离开。
  “鞋要放好,不穿就放好,要不然它咬,狗咬,什么都咬。要给它吃的,还要揍,不揍不行,不能狠揍。龙老师有文化,要会揍……”身后,阿蒙仍在亢奋地嘟囔着。
  鞋既已修好,小子也算松了一口气。皮鞋兄终于和另一半相遇,夏天一到,又可以伴主人每日风雨出行了,作为皮鞋来说,无疑重现了其存在的意义。虽然险被小子练了牙口,但却因此寻得第二春,估计不会嫉恨小子吧,一定是的。其实,给小子练牙口又何尝不是价值的体现呢。想到这里,心里也就坦然了,目送主人进了门洞,暂且在大院玩耍一番吧。
  冰雪已经消融,微风携着淡淡的泥土气息迎面飘来。向上望去,只见曾经光溜溜的杨树枝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点点嫩绿。是叶芽!“嗨!你们好呀!”小子向它们打了声招呼,风动枝摇,叶芽报小子以微笑。
  难怪前两天细雨之中飞燕翱翔,这就是传说中的春天吧。都说春天是充满生机的季节,的确,隆起的叶芽尚未展开,圆鼓鼓的好像积聚了一个冬天的力量。熬过冷酷的冬天,不就是为了今日的重生么?看着柔嫩而又倔犟的叶芽,小子体内也不由得升起一股热流,感觉到生命能量的涌动,脚步也变得格外轻快起来。
  据说,春天是最被一些所谓的诗人咏吟的。小子对最近的诗人一向没有好感,但并不否认他们都是一些神经质的家伙。既然神经质,便容易受到刺激,春的魅力都能让小子感动,诗人们胡言乱语也就不难理解了。虽然理解,但并不认可。春之万物,均在静悄悄之中复苏生长,寂静才是春的主旋律,诗人们疯子一样鼓噪,岂不是破坏了春意?书包 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第十一章 之三
感慨一番之后,小子也该静静感受春意了。信步来到花坛边,去年的枯枝已经化作泥土难觅踪迹,几株细苗破土而出,昭示着生命的轮回。小子知道,只要再有一场春雨,花坛便会满是绿意。躺下,小睡一会。
  迷糊之中忽听喵喵有声,这声音小子记得,就是上次对小子无礼的神经猫。难道这猫也是个诗人,要为春的到来鼓噪一番?想不到又来破坏小子的心情,真是麻烦。四周转头一看,却不见猫踪,奇怪。猫叫声再次传来,无奈之中带着几分凄惨,不大对劲,难道这疯猫的神经正常了?竖起耳朵仔细听,原来声音是从树上传来的。小子仰头一看,果然,那小猫在最下面的一个树杈上,前半身向下探出,喵喵叫着,表情甚是着急。
  想不到半年不曾遭遇,小猫的身子骨依然不错。小子知道,猫虽然会爬树,但却天生恐高,又不善于下树。所谓下树,实际上就是掉下来。虽说是最下面的一个树杈,离地面也有近三米高,因此小猫并不敢跳下来。呵呵,自作自受,明知道爬得越高摔得越重,还偏要上去,活该。小子瞥了它一眼,便不再理会。
  小猫的叫声越来越急,大有呼天抢地之势。小子正在幸灾乐祸,只听扑通一声,一个黑影摔到小子面前,知是那猫。小猫不好惹,小子连忙起身打算敬而远之了,却见小猫一瘸一拐,好像伤了脚骨。曾经不可一世,这次居然如此狼狈,小子不由得心生同情,暂且不计前嫌,问候一下吧。
  小猫却完全不解小子的好意,对小子嘶吼道:“你这无礼的家伙,竟敢看到咱家从树上跌落,今日暂且放你一码,君子报仇三天不晚,等着瞧!”
  小猫丢下狠话之后踮脚而去。这是什么道理?看来丑行曝光对小猫造成的伤害明显大于脚骨之痛,以至于将愤慨转移到无辜的小子身上了。这还不算,竟然对小子进行威胁,图谋日后报复。不可理喻的家伙,小子堂堂一狗,难道怕它不成?
  给大家说个故事,虽说是故事,却是我们犬族中的一个寓言,今天不吝贡献给各位。
  话说某座山头之上,头狗突然召开紧急会议,告诉众狗,今天突然接到山下某猫发来的通谍,要求我等务必速速离开,让出宝地,否则定要杀上山来,逢物过爪,一切都给挠个稀八烂。大家听后十分紧张,猫们不但有尖牙利爪,还有上树的本事,最糟糕的是猫们有若干亲戚,都是丛林中的狠角,如果大举来犯,一定是敌不住的。
  但奈何家园难弃,最终下定决心拼死一搏,战战兢兢地做好迎敌准备,只待玉石俱焚了。但等了一日没动静,两日没动静,三日,仍然没动静。于是派出探子下山打探。却见猫们为了由谁出征等问题争执不下,相互推诿之中,又因领地划分出现争执,引发了内讧,一时间猫爪纷飞乱成一团,危机也随之化解。此后虽有流猫偶然蹿上山来,但均在犬众的围攻之下逃之夭夭,山头终保平安。
  这个故事说明,对于一个自私的族群来说,个体就算再强大也是不足为惧的。上帝虽然赐给猫们得天独厚的身体优势,但同时又给了它们一颗自私的心,终究是散沙一盘。看着瘸腿小猫离去的背影,小子哼了一声,趁机表示了自己的不屑。
  天边只剩一线云霞,想必女主人也该备好晚餐了,今天到此为止。
  几天之后,国强兄又来拜访。到老师这里,总是带点什么小礼物,和往常一样,国强伸手递给了主人一个小包裹。
  “这是什么?”主人问道。
  “骨头,上等牛骨,经过特殊秘方炮制,味道深入骨体之中,虽经百般啃咬,滋味仍源源不绝。”
  “是嘛,”主人打开包装,抽出一根牛骨看了又看,“一点肉没有,终究没什么吃头吧。”
  “怎么会呢?学生刚才不是说了嘛,这骨头,吃的完全是味道。”
  “那么,究竟如何吃?做汤喝吗?”主人拿着牛骨,翻过来调过去看个没完,又放到鼻子前仔细闻了闻。
  “非也,哪有那么麻烦,直接拿来啃便是了。”
  “哼!” 主人看着骨头皱起了眉头,“这样啃一根没肉的骨头?太有辱斯文了吧。”
  “不会,不会。如果老师来吃,当然是惨不忍睹的,但这是给杂毛买的,狗嘛,是不会那么装腔作势的。”
  哈!主人这蠢货,小子第一眼看到那骨头,便知道是给自己买的。主人居然以为是给他买的,真是失礼。虽然国强事先没有说明,但主人总该看得到包装袋上一个偌大的狗头吧。如此糊涂,怎么当得上教授?或许本身就不糊涂,而是想把属于小子的牛骨据为己有,这就有点卑鄙了。还好,国强兄及时做了声明,主人就算脸皮再厚也不会和小子争抢了吧。
  果然,主人露出失望的神色,极不情愿地将手里的骨头丢给了小子。哇,太想吃了!小子叼起骨头,缩到茶几下面,滋咯滋咯地肯了起来。果然美味,不由得埋怨起国强来,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早日送来?如此,小子也不至于惹主人发那么大的脾气了。
  国强道:“老师,要不然您也买点股票吧,听说今年股票行情不错,很多人都赚了一票。”
  “是嘛。”主人未表现出什么兴趣。
  “嗯,是的。我也买了一点点,不过一直没看,也不知道是赚了还是亏了。不过,大家都说闭着眼睛也会赚钱的,自然我也就没必要看了。”
  “闭着眼睛也会赚钱?这可是好事啊。难怪最近学校里炒股的同事都很兴奋,原来是真的?”
  “嗯,当然是。所以老师也买一点吧,给小孩赚点学费也是不错的。”
  “哦。股票哪里有卖?有专门卖股票的铺子吗?”主人问道。
  “这个嘛,当然没有。不过也不是没有。”
  “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当然不会像菜市场一样了。首先,要去办理股东卡,然后,到证券公司开个户头,再到银行办理第三方存款手续,然后将款转入股票帐户,然后就能买股票了。”
  “这么多‘然后’?真受不了。太麻烦,不买了。”
  “老师别急,虽然我表达得罗嗦,但办事总要有个先后顺序的。哪怕是吃饭,也要先拿起筷子、然后端起碗、再然后夹菜、再再然后才能送到嘴里嘛。虽然这么多‘然后’,但其实都是举手之劳。”
  “原来如此。那到底怎么买呢?”
  “当然是去证券交易厅,说白了也就是买卖股票的菜市场。在那里,您可以细心观看指示牌,挑选合适的股票。看准之后就及时出手,添个委托单子给证券公司的小妞,这样就可以了。”
  “然后那女孩就会给我一沓股票吗?”
  “这个嘛,应该没有。现在都是电子帐户,所以股票都是虚拟的,并非实际的纸票。想知道股票是否到帐,要查看自己的股票帐户才可以。交易大厅有若干电脑,查一下便是,不过,最近股市火爆,恐怕要排很久的队才可以。”
  “这么麻烦?不买了!”
  “老师别急,学生只是将股票操作的历史说得完整一些,否则难免让您一头雾水啊。实际上,现在一般已经用不着去证券交易厅了,只要家里有台电脑,并且开通了互联网,所有买卖查询即可自己操作,不需要和证券营业厅的人打交道。”
  “哦。这倒还不错,我有电脑,但对电脑操作一直不是很上手。”
  “这个老师不用担心。非常简单,只要下载了交易软件,即可随时浏览大盘和个股的行情。看到相中的股票,只要输入买入数量和金额,然后点下‘提交’就可以了。当然,有时未必会买得到,因为价格随时都在变动之中,这时就要及时撤单,否则,帐户里相应的款项就会被冻结。”
  “什么?又要下载又要输入的,还要冻结?听起来不是一般的麻烦。电脑操作我一向很头疼,还是不买了。”
  “怎么会呢。其实非常简单,等您开好户头之后,电脑方面交给我就是。学生将软件下载好,并手把手教您所有操作事宜,保证老师在三天之内一定掌握。”
  “行,那到时有劳你了。不过,大家都在赚钱,赚的谁的钱?”
  “这个嘛,不是很好说。既然有赚的当然就有亏的。或者是原来亏的,或者是将来有人会亏,反正不会是凭空生出来的。”
  “这么说,具体赚了谁的钱并不是很清楚?”
  “当然是无法弄清楚的。”
  “那不是赚的钱不明不白吗?”
  “当然。股市如赌场,赚了也是赚得不明不白,输家也是,同样输得不明不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但现在是好时候,大家都在赚,至于以后谁会亏,就看造化了。”
  “既然不明不白,那还是不买了。”
  “老师终究还是不买?”
  “哼,来路不明的钱我不要,一定不买。”
  “可是,您未必会百分之百赚,可能也会亏的。”
  “那就更不买!”主人加重了语气。国强知道刚才的所有说明全部泡汤,不由得脸上露出一丝委屈的神色。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一章 之四
“股票嘛,先不谈它,终究是投机份子们赚钱的玩意。国强,你的工作怎样?具体都是哪些内容?”
  “工作还是很轻闲的,本市的开关厂和深圳当地的一家企业共同投资设立了一家工厂,我在里面做技术工作,所以经常要两地跑来跑去。也正因如此,才常有机会来拜会老师啊。”
  “这我都知道。我是说,你的工作一定属于高技术的吧?”
  “没那说法。空气开关嘛,原理都极其简单,谈不上什么技术。再说,无非是仿造日德的,也不需要自己开发什么,只处理一些生产中的质量问题就可以了。”
  “唉!”主人叹了口气,“当年好不容易考个研究生,如果不能学以致用,日久不是要荒废的吗?”
  “老师说得对,一直以来学生也很苦恼,空有一身学识却无用武之地。不过老师放心,最近我正在发明一个东西,几乎绞尽脑汁,却仍觉得所学甚浅呢。”
  “哦?”主人来了兴趣,“就是嘛,炒什么股票,发明创造才是正事呀。你发明什么?说来听听。”
  “名字还没想好,想叫‘电椅’,但受刑者却无法坐,叫‘电床’,更是让人一头雾水,很伤脑筋呢。”国强露出发愁的表情。
  “的确让人一头雾水呀,你这个电椅或是电床的发明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主人问道。
  “这个说来话长,老师知道猪吧。”
  “废话,猪怎么会不知道,小时候邻居家就养过。”主人不悦。
  “既然老师知道,那下面的话就简单了,听学生慢慢道来。”说着,国强点起一根烟,吸了两口。
  “老师,猪是伟大的,这您承认吧?”
  “伟大?猪都能伟大?。”
  “老师您看,这就是您平时疏于思考了。世界上被人豢养的动物那么多,就算以食肉之名饲养,或多或少或者曾经都会有些别的用处,比如,马拉车、牛耕地、猫捉鼠、狗看家,因此总会得到人们的一点尊重,老去死亡之时,甚至能博得人类的一丝伤心呢。但唯有猪例外,活着就是为了长肥,外加容貌、习性不甚讨人喜欢,待遇是不能和其他任何动物相比的。为了尽快长出更多的肉,猪总是被圈在狭小的猪圈里,终生禁锢在寸方之内,无半点自由,这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呀。老师可曾见过哪头猪如你家杂毛一样逍遥自在?”
  “猪就是猪,还能怎样?如果让猪到处乱跑,那成何体统?”主人反问道。
  “老师,您对猪的偏见已经植根到骨子里了,我前面的话竟然没勾起您对猪的半点同情。猪沦为纯粹的食物,这也是宿命,乃天意。但猪活得如此坚强、痛苦、委屈,您在大嚼猪肉的时候就没有一点点感动?”
  “哼!”主人不屑地哼了一声,“莫名其妙。吃肉花钱,有什么好感动的?再说,猪嘛,一畜生,也会委屈?”
  “当然委屈!”国强有点激动,“老师,子非猪,焉知猪之苦?万物皆有灵,猪作为具有高智商的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的动物,自然有自己的情感,不仅如此,更有向往、诉求,同样渴望自由、平等。”
  哦?国强对猪如此褒奖,莫非猪们比小子还要聪明?
  国强继续道:“但猪的话语权何曾被人重视?就拿杂毛来说吧,每日向您摇头摆尾,哪怕被您呵斥,也终究表明了自己存在。但猪不行,如果一头猪向您摇头晃脑,您一定视而不见吧。”
  “废话!它向我摇头晃脑干嘛?”
  “这就更能说明问题了,在人的眼里,就连猪表现自己的意愿这种行为的本身都被视作是荒谬的,甚至连荒谬都不如,被完全无视。人们总觉得让猪们饱食终日,便是大大的开恩了,尽管完全是为了自己日后吃肉。佛曰,众生平等,万物皆有灵,学生虽不指望猪得到应有的尊重,但很明显,作为最重要的肉食来源的猪们,明显被有意轻贱了。”
  “神经病,牛羊鸡鸭不是都一样吗?”
  “刚才不是说了嘛,人类豢养的动物那么多,无论哪一种被杀,总会有旁观者表示同情,呼号残忍。但唯有猪例外,老师可曾听过对猪的同情之声?不仅如此,猪被杀之时,总是周围欢呼四起,喜庆一片,这无疑对猪的精神是极大的打击,使猪在肉体及精神的双重痛苦之下死去,难道不委屈吗?”说到这,国强兄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自责无奈之情跃然脸上。
  “好,就算委屈吧,还是说说你的发明吧。”主人显然被国强弄得云里雾里了。
  “何止是委屈呀!”国强道,“简直是忍辱负重!有句话说得好,叫‘不自由宁勿死’,野生动物被圈起来之后,以死抗争绝食而亡,老师也一定听说过的。但是猪,被关于方寸之内,空气污浊不堪,却依旧饱食终日,这是为何?”
  “你说为何?难道自杀不成?”
  “正是,当然应该自杀。但您想,如果猪都自杀了,我们将何以大快朵颐?不死,更说明了猪的伟大,知道自己的宿命,仍能乐观面对苦闷至极的生活,坦然面对将来的引颈一割,完成自己来到世间的使命。猪自出生起,便注定了只有在死的那一刻才能实现自己的生存意义,作为生命的确是失败的例子。但是,如果站在猪的立场来考虑,难道不是更彰显了生命的伟大之处吗?”
  “好了,猪这一辈子是挺不容易的。不过,还是赶快说说你的发明吧。”主人有点吃不消了。
  “老师不要着急,猪的事情说不清楚,您是理解不了我的发明的。猪的一生相当不容易,作为中国的猪,就更不容易。老师可曾吃过注水肉?”
  “当然吃过。都是注水肉,你应该问我有没有吃过没注水的肉才是啊。”
  “这就是了。老师,你知道怎么个注水法吗?一定是不知道的。”
  “是啊,不知道,反正就是把水注到肉里嘛。”
  “事情并不那么简单,我对此有一定的了解,可以说残虐到了极点。可怜的猪们,在临死之前,还要受到如此酷刑。以至我在吃肉的时候都索然无味了。”国强再次露出沉痛的表情。
  注水肉嘛,小子倒也知道,不过听国强的意思,好像是活着的时候注进去的,具体手段不得而知,但一定不会舒服的。
  “老是您想,猪的一生如此艰辛,但最终人们吃到猪肉的那一刻,却觉得索然无味,九泉之下的猪何以瞑目?对于在毫无意义的生命中坚持了一生的猪来说,这不是更大的不幸吗?”
  “先别这么激动,国强,你感慨猪的命运,我可以理解,不过,你的发明?”
  “唉,说到现在老师还不明白。正是基于以上理由,才促生了我发明这个电椅或者是电床的想法啊。”国强终于说出来了,但小子还是没弄明白国强这个发明是干嘛的,那主人也一定没有弄明白。
  “那你发明的到底是什么玩意?电椅?还是电床啊?没个固定的名字,真不好说话。”主人问道。
  “是啊,我也很发愁呢。终究是想不到一个贴切的名字,老师,要不然您看叫什么好?”
  “你到现在还没说出来到底是什么玩意,我怎么知道叫什么好啊?真是急死个人。”
  “是啊老师,我也很着急呢。”
  既然都着急,这两个家伙还为一个名字纠缠不休,小子在这里才是真正的着急哪。
  “唉!”国强叹了口气,“本以为老师能决定一个名字,以便我能顺利把话说下去,想不到却不能指点迷津,看来只有学生自己作主了,就叫电椅如何?”国强问道。
  “好,管他电椅还是电床的,你快快说下去吧。”
  主人的回答这么含糊,国强恐怕又不知从何说起了。果然,国强又问道:“那么,电床?”
  “我不是说了吗?随便叫什么都无所谓。”
  “唉,您这一随便,我可觉得不好办呢。”
  “你这个人真是罗嗦,就电椅好了,快说下去吧。”主人终于说出来至关重要的一句话,国强的故事可以继续了,小子也不由松了口气。
  “好,遵老师命,就叫电椅。刚才说了,不但猪死不瞑目,尊严没有得到尊重,人们也觉得猪肉吃起来索然无味,这是多么大的损失啊。所以,学生便发明专门用于杀猪的电椅,使猪在毫无痛苦之中安然离去,最终得到一些生命的尊严。”
  “你是说将猪电死?那不是一样痛苦?”主人问道。
  “哪里,不会的。老师知道美国很多地区采用电椅执行死刑吧,据说毫无痛苦。对于美国这种到处贩卖*的国家来说,估计此言不虚,一定不会有痛苦的。”
  “将猪电死,好像太过麻烦了吧。”主人问道
  “不会不会。如果仅仅是将猪电死,哪还用得着我苦心发明。该电椅构造极其复杂,配备微电脑检测系统,可以自动测定猪体的含水率,然后根据含水率选择合适的电流,保证可以将猪无痛苦地电杀,同时又不伤肉味。此外,将猪电杀之后,电流会自动转为涓流,使猪体维持一定温度,如此才能顺利将血液放出。”
  “哦?好像是有点复杂的东西呢。”
  “那当然,单单是PLC程序,就费了好些力气了。另外,该电椅还会自动记录电杀的每一头猪的各种参数,检测猪髭是否健康,并且和电椅的功能联动。比如,如果猪体的含水率超过一定标准,电椅则不动作。这样,被强制注了水的猪是不会被杀死的。”
  “既然杀不死注水的猪,谁还会用你的电椅?”
  “老师,不是那样的,社会在发展道德在提高,动物福利已经逐渐被国人重视,让猪无痛苦、无恐惧地死亡是早晚的事,大势所趋。难道老师不想吃没有注过水的猪肉?科学研究早已证明,在极度痛苦或恐惧中死亡的动物,肉体中会产生大量毒素,让猪安乐而去,不但是为了广大猪民,更是为了广大人民呀。”
  “这样啊,那你的发明还真不简单呢。”
  “当然,一旦成功,学生立刻申请专利。相信有一天政府必定会强力推广,这可是于国于民于猪都十分有益的。”
  “的确,有一定的社会效益。”主人赞叹道,“什么时候才能成功啊?”
  “图纸及程序已经完成,并且已经制作了一个粗糙的样品,但具体效果如何还没法测定,因为活猪实在难觅,所以试验一直没有进行。”
  “那还不容易?到乡下或是养猪场买一头不就行了?”
  “老师想得简单,买头猪当然不难,关键是如何将猪运回来。就算运回来,房东及邻里也未必会同意我把猪留在家里,本来前期阶段进行得十分顺利,但是一旦和旁人扯上瓜葛就不那么容易了,科学的道路就变得崎岖,古今中外莫不是如此呀。”国强的表情十分为难。
  “这么说可能还需要很长时间?”
  “是的,猪的问题解决不了,试验就无法做,做不了试验,就算理论再充分,也终究不会被认可的,弄不好恐怕会中途夭折呢。”
  “那要抓紧啊,难得你现在这么有兴致,一定要一鼓作气弄下来,否则夜长梦多呀。”主人说得十分认真,看来终于理解了国强的发明。
  “是的老师,我也着急呢,所以今天就告辞了,看看本地是否便于入手活猪,希望能早日把试验做了。”国强匆匆离去,不知道是不是购买生猪去了。
  望着国强的背影,小子也有点感动。对于猪,小子也曾斜眼相看,真是妄自菲薄。和猪一样,我等也是被人类豢养,只不过天生乖巧聪慧一些,外加凶暴的狼族遗传基因,使我等能为人所用,因此活得滋润一些罢了。万一我犬族哪天这些优势不在,或人类不再需要这些优势了,未必就不会沦为和猪一样的命运,中国自古就有‘狡兔死走狗烹’的说法呀。猪们辛苦,小子在这里向猪家众兄弟鞠躬了。

第十二章 之一
女主人这两天加班,要很晚才回来,小琦姐也不见人影,家里显得分外冷清。主人一向是不做饭的,至少小子到来之后还没见主人下过厨房。今天主人回来得稍晚,大概先在学校的食堂填饱了肚子。这可不好,你在食堂吃了,那小子我可怎么办?太自私了吧,至少应该带回一些来嘛。因为饥饿,难免坐卧不安,小子不时在客厅和阳台之间走来走去。没办法,只有等女主人回来了。
  主人同样有点坐卧不安,这几天女主人回来得晚,主人便一直如此。是担心女主人吗?未必,虽说治安一向不好,但女主人的工作单位并不远,并且无偏僻小路,一般不会遇到什么不测的。以小子来看,主人一向不做家务,早已习惯了被照顾。虽说平时在家总是一副大男人的样子,其实心中脆弱如小儿一般,妻子不在便惶惶不安了。与其说主人担心妻子,倒不如说担心自己更合适。
  电视终究没什么好节目,主人将遥控器摔在沙发上去了厨房。哦?莫非要做点什么好吃的?尽管知道没什么希望,小子还是满心期待,却见主人拿着拖布走了进来。原来是要拖地呀,难得,这对于主人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家里只是普通的水泥地,既无地砖又无地板,也难怪,老房子嘛,多是这样的,再说买房时借了百瓷那么多钱,自然不会刻意去装修的。地面粗糙,拖布便饱受艰辛,拖布毛被磨得所剩无几,一副落魄不堪的样子。主人并未体谅到拖布兄的辛苦,弯下腰来开始擦地,动作十分笨拙粗暴。拖布毛稀少,甚至连拖布的竹竿都从头部露出来了,每动一下只能擦那么一小块。竹竿不时和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嚓嚓声,仿佛辛劳之下的闷哼。拖布兄不容易啊。
  好不容易将客厅擦了一半,主人昂起上身,用拳头吃力地锤了锤后腰,自言自语道:“怎么把拖布用成这样了?这怎么擦嘛!”或许由于腰痛,也或许气愤拖布不好用,剩下的一半地面随便擦了几下就算结束,一条条的湿润痕迹看起来好像不入流的涂鸦。
  主人站起身来,看着地面露出满意的神色。这很让小子奇怪,主人满意什么呢?如果说满意自己擦地的效果,显然说不过去,地面女主人天天擦,从来没弄得这么花里胡梢。那么,就只能是满意自己敷衍了事在地面上形成的涂鸦了。这可不理想,这副模样,在小子看来是弱智的表现呀。
  将拖布放回后,主人走向冰箱。是要给小子找些可食之物吗?小子连忙跟了过去。主人拉开冰箱门,昏黄的灯光洒了下来,冰箱里只有几个鸡蛋,一扎蒜苗。“怎么都没有一点儿剩菜呢?”主人叹了口气。靠近冰箱门的一侧插了几瓶啤酒,主人伸手抽出了一瓶,啤酒拿开之后,赫然露出一根火腿肠,这可是好东西,小子不由一阵兴奋。主人开了啤酒,又咬开火腿肠,坐在沙发上吃了起来。小子奔前跑后,不断地摇着尾巴,渴望分得一些。
  主人放嘴大嚼,一边咕咚咕咚地喝着啤酒,火腿肠转眼就剩一小截了。突然,主人转过头来看着小子,真难得,总算没白等,小子也赶紧站了起来,看着仅剩一点儿的火腿肠口水长流。主人看着小子道:“真难吃!”说罢,将最后一截火腿肠塞到了嘴里。啊?小子顿时崩溃,既然不给我,胡乱看什么呀?可恶!再说,脸上明明露出了美味之情,还想欺骗小子不成?卑鄙!
  时钟指向10点,女主人终于进了家门,手里提了一个塑料袋,塑料袋中装了几个包子,想必尚未吃晚饭吧。见女主人进屋,主人起身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将正对电视的位置空出,算是对女主人的辛劳表示慰问吧。
  女主人也不说话,将包子放在茶几上,打开塑料袋吃了起来。主人在旁边认真观看,若有所思,随后开口问道:“你的嘴,一口能吃下两个包子吧?”
  “咦?”女主人不解。
  “我是说,你的嘴可真够大,吃包子的时候几乎咧到耳朵。”
  “什么嘛,哪里有那么大。”
  “女人嘴大可影响形象啊。再说,嘴大漏财,所以我才赚不到钱,总被百瓷嘲笑。”
  女主人不悦:“乱说,我嘴大,和你赚不到钱有什么关系,漏财也是漏我的啊。”
  “非也,所以才有‘旺夫相’这种说法嘛。你嘴大,我蚀财啊。和我结婚时就是这样的吗?”
  “那还用说,嘴的大小难道会变?”
  “哼,当时没看仔细。”主人脸上掠过一丝懊恼。
  “什么没看清楚,亲都亲过了,难道会不知道嘴的大小?真是胡说八道!”
  奇怪,一向温柔的女主人,今天怎么有了脾气?见妻子发火,主人慌慌张张地看了看窗外,利马告饶:“小点声,小点声,被别人听到怎么办?你这女人真没样子。”
  主人一向犯贱,妻子并不和他计较,又自顾吃起了包子,嘴好像的确不小。突然,女主人道:“我可能有了。”
  “什么有了?”
  “还能什么有了?肚里有了。”妻子瞪眼看着主人,目光中掠过一丝委屈。
  “啊?”主人大惊,“你是说怀孕了?是吧!”女主人眼神直勾勾的,并未答话。
  “哎呀,真了不得,男孩女孩?”
  “估计有两个月了吧。”
  “几个月暂且不管,是男孩女孩啊?”主人急急问道。
  “唉,又没生出来,谁知道是男孩女孩啊?这个阶段,就是做B超也看不出来啊。”
  主人拍了一下脑门:“是这样吗?B超这玩意真没用。男孩女孩暂且不管,只要是人就好啊。”
  “废话,不是人,难道会生个怪物出来?”
  “不是,我是说,既然怀孕,就一定会是我龙门之后吧,既然如此,肯定非同一般,将来会是个人物的。”不知道主人是不是高兴过头了,稀里糊涂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哦?想不到女主人怀孕了,这可是喜事。平时主人虽然嘴上不说,但是看他得意忘形的样子,还是相当开心的。小子前些天还在感慨春天来临、万物复苏,想不到女主人的肚子也趁春天来临之际暗结珠胎,果然是造化呀。其实,正是春天携来生命的气息,这气息感染着世间万物,才在女主人的体内孕育了生命,春天伟大,小子感谢你。小子扭头看了主人一眼,心里很是愤愤不平:女主人怀孕,全是春天之功,本来没你什么事,你却只顾自己高兴,不向春天大人表示一点谢意,真是不识礼节,哼!
  不过,春天大人是宽宏无私的,自然不会和我家主人计较,小子也就没理由过多非难主人了。家里没有小孩,小子也时常觉得寂寞呢,既然女主人怀孕,那么理所当然以后就会生产,到时小子就可以陪伴小主人玩玩耍耍了。虽然人都是一些暴力之徒,但幼儿还是生性天真的,这应该更和小子对脾气才是。想到这里,也不由得摇头摆尾地向女主人走了过去,也好表示一下小子的祝贺之情。未及走到茶几边,主人便伸出大手拦住小子,用力一拨,小子随之在地上滚了两圈。好痛!这是干什么嘛,你这家伙,莫非以为小子去抢包子吃?可恶,以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书包网 www.bookbao.com

第十二章 之二
吃完包子,女主人收拾妥当又来到客厅,这次端了一个大碗,里面花花绿绿,乃是多种饭菜混合在一起的什锦套餐。不用说,这什锦套餐自然是小子专门享用的。“汪!”小子连忙起身,蹦跳着随女主人走向阳台,主人在小子的眼角余光中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彷佛小子占了他的便宜。
  饿了半天,小子狼吞虎咽吃了起来,但很奇怪,没吃多少便有饱胀的感觉,看来胃袋有些不适应。暂且休息一下,半夜饿了再吃吧。小子趴在阳台上,远观客厅,只听女主人问道:
  “小妹和那个警察相处得怎么样?有什么进展吗?”
  “是啊,有进展吗?”主人反问妻子,“你是当嫂子的,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最近小妹也没和我说什么呀,你看他们的关系怎样?”
  “谁知道,好像断断续续有联系吧。丫头大了,自己能做主,我不干涉太多。那自以为是的婆娘,能介绍什么好人,警察没几个好东西。”主人仍在骂警察,看来思想早已形成惯性了。
  “哪里,我觉得姬飞还不是那么差,当警察难免自我感觉良好吧,本质可能并不坏,你的包还不是他帮忙找回来的吗?”
  “什么话,警察本来就该管,怎么是他帮忙找回来的?”主人不服。
  “可是,这种小事情很难说的,如果三所的人找不回来,那你不是一样没办法?”活在这个社会之中,女主人还是要实际很多。
  “哼!找不回来就是他们失职。”
  “别人失职,你失财,那不是更不好?这么晚了,快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呢。”女主人知道和主人说不出个结果,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或许加班辛苦,略显吃力。主人伸出手,轻轻扶了女主人一下。
  这是个很不经意的动作,但却被小子看在眼里了。对于性格随便的男女来说,当然算不了什么,但我家主人可是旧式男人,所谓的温柔是一向不会表现出来的,看似一个不起眼的动作,实际上暴露了主人的儿女情长,这对于主人来说意义非比寻常呀。当然,或许是听到妻子怀孕的消息而心有感动所致,但无论如何终究爱心的流露,对于作为妻子的女主人来说,无疑是爱情生活中的一抹色彩。既然如此,刚才主人将小子摔倒在地的事情就不去计较了,原谅他。
  女主人怀孕本就是喜事,主人心底那一点点温柔也让小子有了新发现,因此今晚格外高兴,也该做点有意义的事情。打起精神再次捉鼠,以彰显吾辈的不同。
  自从上次与鼠兵交手之后,期间又有过几次冲突,能力此消彼涨,小子的身手也越发敏捷,对鼠兵的游走路线已经能看个大概,并紧随其后予以爪击。但鼠兵的速度与生俱来,仍非小子所能及也,如果仍采用以往的办法,终将无果。仔细思量之后,决定采取《三十六计》中“以逸待劳”的战术。
  所谓以逸待劳,不用多做解释,就是小子趴在那尽情休息,欣赏鼠辈们奔忙现眼,此乃“逸”;从阳台进入客厅,唯一的通道就是门下的缝隙,小子趴下基本上能将缝隙挡个严严实实,鼠辈门要想进入客厅,非得紧贴小子挤进去才行,但料想鼠辈们没这胆量,着急之下必定上窜下跳,此乃“劳”。待鼠辈们筋疲力尽之时,小子则出其不意地使出杀招,料想鼠兵们难以逃脱。
  战术已定,小子顺着门缝趴了下来,身体和门缝的长度相比尚有不及,不过这没关系,小子还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正所谓身不足尾巴续,勉强将门缝挡了起来。一切准备就绪,只待鼠兵上门了。
  果然,只一会功夫,便有唏唏嘘嘘的脚步声响起,随之一个可憎的小脑袋伸入阳台,左右打探一番后溜了进来,身后两个鼠兵鱼贯而入。仍是鼠兵三人组,但不知道是不是前些日子常来造访的几只,这些家伙长得全都一个模样,着实难以分辨。
  鼠兵们显然没料到小子会封住去路,在阳台游走了几圈没有找到其他入口,便停下来交头接耳。正想听听鼠兵想到了什么法子,却见鼠兵又散了开来,难道交流结束?这速度未免太快了吧。疑惑之中,鼠兵又游走起来,此番游走和原来不同,颇有规律性,三个鼠兵相距不远,各自呈圆形游走,间或变成椭圆。鼠兵看似单独游走,但相互之间又极具协调性,忽而靠拢、忽而散开,在各自游走的路线位置上总是和另外两只相对,不见一点偏差。
  鼠兵越走越快,花样也在增加,从刚才的靠近、离散升级为穿插、回环,但仍极具规律,游走轨迹所形成的图案看起来好像不断变换形态的线描圆形小花,又象中央电视台那个冒牌的原子轨迹台标,颇具奇幻色彩。小子看着看着,不由眼皮越来越沉。春风袅袅,夜色悄悄,良辰美景,不待明朝,睡吧,睡吧,梦中自有牛骨头。小子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眼看就要睡着,小子心里一怔,猛地睁开眼睛。哎呀!不得了,只见鼠兵已经停止游走,正静静地看着小子。好险,鼠兵刚才游走,原来是施展催眠之术,险些中招。还好小子意志非比寻常,关键之际寻回自我。气愤之下小子瞪圆双眼,目光如电。鼠兵大惊,向后散去。哼,来呀,继续跳神呀,尔等鼠辈,居然用下三滥的邪门歪道,鄙视!诡计败露,鼠兵们面面相觑,再次聚合,不知道又商量什么法子。管他呢,只要小子坚持“以逸待劳”的指导思想,鼠兵终究是无可奈何的,且看它们还有什么办法。
  突然,一只鼠兵蹿向旁边,跳进了小子的狗碗里,只剩一条尾巴露在外面,尾巴来回扭动,明显在享受小子刻意留下做夜宵的美味,另外两只鼠兵则退居一旁,瞪眼监视着小子。这可怎么办?如果守住门缝不放,小子的夜宵势必被吃光。也罢,吃光就吃光,权当为主人做点牺牲了。
  主意打定之后,小子强忍气愤的心情看着碗中的鼠辈放肆。一会,鼠兵转过身来,露出半个脑袋挑衅地看着小子,估计该换另一个鼠兵去吃了。但碗中鼠兵并没有出来,另外两只也是呆立不动。咦?搞什么鬼?正在疑惑,只见碗中鼠兵又不安分起来,在狗碗里上窜下跳,不仅如此,还不时游走于碗缘之上,以显示其杂技一般的腿脚功夫。碗本就不大,鼠兵不时从碗缘上掉下来,然后再次跃入碗中恣意践踏,并不时地看看小子,露出戏谑的眼光。
  欺人太甚!这狗碗终究是小子的餐具,每日呵护有佳,尔等鼠辈吃了食物倒也就罢了,如此践踏,不是侮辱小子吗?小子可以舍得身外之物,但与狗格(类似于人格但高于人格)是不能含糊的。想到这里终于忍无可忍,汪地大喝一声,起身向狗碗跃去。见小子发威,碗中鼠兵迅速跳出,向后逃去,钻到了一个咸菜坛子后面。小子回头望去,刚才观望的两只鼠兵已经趁小子离开之际大摇大摆地钻入门缝。再看狗碗,食物并不见少,原来鼠兵并非相中了小子的夜宵,践踏狗碗,完全是调虎离山之计。
  想不到无耻鼠辈也懂孙子兵法,这更让小子愤怒异常。小子狂暴地冲向咸菜坛子,伸爪向后面掏去,没有,换左爪再掏,仍然没有,可恶,跑到哪里去了。抽出爪子站起身来,却发现刚的鼠兵正蹲在坛子上看着小子,四眼相对,小子不由一惊。鼠兵则早有准备,趁小子茫然之际,嗖地跃了起来,以小子脑门为跳板,从小子的头顶飞身而过,待小子转过身来,发现鼠兵的身子已进入客厅,只剩一个尾巴梢。
  捉鼠行动再告失败。不过过程大家都已看到,并非小子没有尽力,而是鼠兵实在诡计多端,尤其是鼠兵也精通孙子兵法,运用起来并不在小子之下,这是先前没有料到的。不过没关系,经过此次缠斗,小子的捉鼠技能又进了一步,终将会有成功的一天。就像电视台常说的,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小子也以此*一下吧。书包网 www.bookbao.com

第十二章 之三
又是星期天,晨练归来,小子顺着的专用通道来到客厅,却不见一个人影。厨房里隆隆作响,大概是洗衣机的声音。星期天对于女主人来说并不是什么休息日,总是有一堆家务等着。不过女主人好像并不觉得,总是在不紧不慢之中整理家务,看不出什么厌倦,彷佛做这些家事本身就是休息。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中华女性的传统美德”?就算是吧,但小子却有点忿忿不平,所谓传统美德,为什么要用辛劳的方式表现出来呢?虽说女主人并不觉得辛劳,但小子作为旁观者,可看得一清二楚。另外,怎么没有“中华男性的传统美德”这种说法呢?
  女主人端了一盆衣服穿过客厅,来到阳台上晾晒。一会,房门打开,主人走出卧室。只见主人头发东倒西歪,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最夸张的是脸皮,油光油光的。他脸色本来就不好,看起来就象抹了一层猪油,十分狼狈。
  “一大早,你就弄得轰隆轰隆响,星期天都睡不成个好觉。”主人在饭桌前坐下,看表情好像很是不爽。
  “洗衣服嘛,总会有声音呀。再说都八点多了,早就该起来了。”女主人在阳台上答道。
  “谁说八点就该起来?星期天,就是校长来找我也不起来。”主人又在强词夺理。
  “这么不想起来,那你就再去睡一会吧。”
  “已经被吵醒了,还怎么睡呢?今天早上又吃油条?”主人看着饭桌问道。
  “嗯,今天的油条还不错。”
  “油条就油条,也罢。”主人叹了口气,便准备动手了。
  “来福,脸都不洗,怎么吃啊?”妻子问道。
  “谁说脸没洗就不能吃?八点多了,马上就要吃!”主人态度坚决。
  “脸油乎乎的,手也不洗,就这样吃多难受?”
  “我并不觉得难受,现在不吃才会觉得难受呢。”
  “那我看着难受啊。”
  “你不看就是了嘛。你这女人,自寻烦恼。”
  “好,我自寻烦恼,那就请吃吧。”妻子继续晾晒衣服,不和丈夫纠缠。
  主人张开大嘴撕扯油条,吃得很是有气势,模样不亚于小子前些日子撕咬皮鞋。末了,又将一碗豆浆咕咚咕咚地灌下,然后抹了抹嘴,坐在那里直眨眼睛。看来脸上油乎乎的的确不舒服,终于起身洗漱去了。女主人晒好衣服,收拾饭桌。
  主人洗漱出来,脸上总算现出了一点光彩。就是嘛,先去洗了脸多好,这不是糟蹋刚才的早餐吗?主人坐在沙发,点燃一根香烟问道:“一大早就洗衣服,以前没这么早的嘛。”
  “是啊,很多东西要洗,有了孩子,总觉得环境弄得清爽一点才好。来福,你也少抽一点烟吧。”
  “什么话,我抽烟难道会影响胎儿?再说,我都是在客厅里抽烟,客厅通风这么好,没什么的。若是真的担心,你就离我远点。”主人毫无少抽的意思。
  “唉!”妻子叹了口气,“人家都说会对胎儿不好,真是倔强。”
  “道听途说罢了,抽烟只是影响肺部,伤不到脑子的。我爸爸就一直抽烟,我这不也挺好的?下个星期还要加班吗?”
  “可能还要加两天吧,现在还不是很清楚。”
  “和领导说,不要去加班了,怀孕了要注意休息。”想不到主人也担心妻子过于辛劳,既然如此,干嘛不洗洗衣服替妻子分担一些呢?
  “没事的,不累。再说每个小时还有5块钱的加班费呢。”
  “才5块钱,这么一点,不要也没什么。”
  “5块钱也不少啊。家里又不富裕,还欠百瓷那么多钱呢。现在身体还没什么感觉,加班就加班嘛,没什么的,等孩子出生了,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这话本该是有点沉重的,但女主人说得很轻松,心态真是平和。
  主人和女主人的性格差异如此之大,却能结为夫妻,小子不由得感叹老天爷乱点鸳鸯谱。以我家主人这种性格,一般女人恐怕真的懒得伺候他,从各个角度来看,都该是光棍一根。即使勉强结婚,恐怕也会口角不断,终究不免离婚,这就不仅是光棍的问题的了,还要背个鳏夫的名字。但偏偏找了女主人这样一个性格的人,不知是主人的幸运还是女主人的不幸。
  “会不会是双胞胎?”主人突然问道。
  “咦?双胞胎?应该不会吧。虽然没仔细检查过,不过哪那么容易就是双胞胎啊,几率很低的。”
  “是嘛,要是双胞胎就好了。”
  “干嘛这么喜欢双胞胎呢?”妻子问道。
  “不是喜欢双胞胎,是觉得一个太少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那就全完了,两个要好一点吧。”
  “别说不吉利的话!”妻子不高兴,“现在一个还没有呢。不过,只要养得起,那将来要两个也挺好的。”
  “要两个?那还了得!违反政策呀。我是大学老师,可是要下岗的,到时一个都养不起。”
  “听说计划生育规定有可能松动,到时就不违反政策了。”
  “难,等政策松动了,你我早都老了,还生得出来吗?所以最好是双胞胎。”
  “听说现在只要有钱生几个都可以,交了罚款就行。”
  “废话,就是没有钱交罚款嘛。”主人的语气十分沮丧。
  关于计划生育,小子也是知道一些的,说是为了控制人口数量。人口这么多,的确应该控制,中国人口可达十数亿,这的确是个吃惊的数字,自从有文明传承以来,小子还没听说过哪个物种繁衍了如此多的数量。据说,由于某些自然原因,动物们有时也会数量激增,但动物的觉悟要高很多,一旦意识到自己群体数量太大,给自然造成压力,便会自行了断,比如欧洲旅鼠,经常集体自杀。
  人嘛,都是一些惜命的家伙,自然不会如此自我牺牲来平衡自然,并且常用“蝼蚁尚且偷生”来自嘲。这实在是一种恬不知耻的说法,据小子所了解,蝼蚁怕死不假,但于危难之前是绝不会偷生的,其大义凛然就连我等犬族亦自叹自弗如呢。人类苟且之时用蝼蚁自比,不但是枉尊自大的表现,更是对蝼蚁的不敬,鄙视!
  既然小子已做鄙视,也就不再追究人类的苟活于世了,得绕人处且绕人嘛。还是说说对计划生育的感慨吧。
  国人惜命,不肯自裁,弄个所谓的“计划生育”出来的确是一个办法。但小子很是搞不懂为什么只允许生一个。按理说,每对夫妇生两个孩子,人口数量便没有增加的理由,既然如此为什么突然搞得这么极端?
  人类生命脆弱,出生之后被养多年仍不能自立,万一象主人说的有个三长两短,重新来过是相当艰难的。况且,刚才女主人说了,只要交了罚款,就可以尽管生下去,或者先生出来,然后交罚款即可。这样一来,那不是只要脸皮厚并且兜里有足够的银子就可以随心所欲地生下去?既然有钱就可以保证生育权,对于想生孩子而不得的夫妻来说,不是被损害了生育权?其结果是导致不公平极易发生。既然无法保证每对夫妻只生一个,那就应该将规定适当放宽,如此才能尽量消除不公正的现象。主人想要双胞胎,小子还听说过有三胞胎呢。另外,万一哪个孕妇如犬族一般,一次生下十个八个,不是更不公平?小子虽说是一匹狗,但于公正却是异常在意的。
  其实,是否计划生育小子并不敢兴趣,关键是主人想要两个小孩,那小子自然要想点什么法子。但又不想让主人成为不公平的受益者,所以,只能将牢骚发到这个“只生一个”的规定上了。

第十二章 之四
这当口,女主人已经晾好衣服,来到客厅坐到了主人的旁边。
  “来福,要是我们也有很多钱,我就真的不工作了。”妻子道。
  “哦?不工作,那你干什么?”主人表情严肃。
  “在家作个全职太太,相夫教子。空闲的时候,就饲弄些花草,琢磨点针织刺绣什么的,就象古代的女子一样。”
  奇怪,女主人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小子也不免吃惊。观女主人往日言行,性格柔和,淡然如水,虽无职业女性的傲然,但也不缺当代女性的洒脱,怎的突然要重返深闺去过三从四德的日子?不好理解。小子脑筋飞速转了若干圈之后,觉得唯一的可能,便是女主人有孕在身之后激发了藏于心底深处的女儿情怀,柔肠百转之后便有了这种愿望。不过,这么复杂的事情主人一定是看不透的,果然,主人吃惊地说道:
  “什么?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当家庭妇女,那不是又回到过去了嘛。新中国好不容易才把你们解放出来,有了和男人同样的地位,你没看媒体总在说女人能顶半边天?”
  “我可没觉得。解放就天天上班,和男人一样劳作?那还不如不解放呢,再说现在好像也不说了,女人哪能顶半边天呢?从来没觉得。不去上班,每天在家里刺绣描红,把家里弄得漂漂亮亮。然后做好饭菜,倚在窗前等你回来,多好呀。”说着,女主人露出一点娇俏的笑容。哎呀不得了,还是第一次看到女主人作出这种表情,顿有软语哝哝的感觉,不知道主人如何应付。
  只见主人的脸抽动了一下,好像在努力克制什么。克制什么呢?看官们自己猜吧。转瞬,主人又恢复了苦大仇深的表情:“糊涂!女人只有出门工作,才有社会地位,你怎么自己不珍惜呢?”
  “什么社会地位呀,我才不在乎呢。天天上班,从来就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社会地位。单位总是一些张家长李家短的事情,不喜欢,就是想呆在家里洗衣做饭。”说着,女主人撅起了嘴,样子竟有些调皮。果不其然,小子猜得没错,女主人性情突变,的确是有孕在身的缘故,肚里有个小人,心理自然会受到影响,重现彼时天真。
  “其实我心里也不想你去工作,不过时代在发展。*说得好,要与时俱进,总不能落后于时代。”
  “没觉得女人在家就落后于时代呀,有人喜欢工作,有人喜欢在家,怎么能一概而论呢。你看日本女人不是结婚之后就不工作吗?也没听人说日本落后于时代了。”
  “日本女人,低头垂背的,一副受气的小女子模样,你都喜欢?”
  “没看出哪里受气了,我觉得那样挺好呀,比中国女人活得要轻松、自由”
  女主人今天好像一定要和主人争下去。虽然女主人目的并不在争论,只是为了展示自己的情怀,但小子还是比较认可女主人的话。毕竟男女有别,生理障碍不可逾越。片面强调绝对的平等,反倒造成了更大的不平等。就拿出门工作来说,一直被鼓吹为女人社会地位的标志。但社会地位终究是由职位决定的,职位越高,社会地位自然也就越高。可惜相当一部分工作没有什么所谓的职位,自然谈不上社会地位,而这相当一部分工作中的相当一部分,都由女人做了。这年月,如果哪位淘粪工以为自己有社会地位,那他的脑子一定是坏掉了。
  如果妻子因为无业而被丈夫歧视,其根源并不在妻子的无业上,而是男人的自私及偏见思想作怪,既然如此,鼓励女人去工作实在是治标不治本的做法。明明是社会的意识形态有问题,却通过让女人奔忙来敷衍,是不负责任的做法。所以嘛,小子觉得女人社会地位低下与否完全和有无职业无关,关键在于男人的素质及这个社会有无相应的保护政策。与其用引诱女人工作的方式来提高女人的社会地位,倒不如加强男人的素质教育。当然,男人中的冥顽不化者颇多,比如我家主人。其实这也好办,发现有歧视女人的行为,杖责三百即可。
  但理想总是与现实相距太远,主人是不会担心自己被杖责的,对妻子道:“真顽固!你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
  “那当然。”
  “让我养着你?”
  “嗯。”女主人回答得很认真。
  “伤脑筋,和你说不通。孔子有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果不其然。”
  听主人这么说,小子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女主人柔情示好,主人即便想表示自己是大丈夫,不屑儿女情长,总不该弄出这么一句话混帐话伤人吧。当然,主人或许并无恶意,只是不分场合乱用古人的说辞罢了,若是百瓷在场,主人肯定免不了被狠狠地修理一顿。但女主人生性单纯,自是没有百瓷那种油滑的口才,大眼睛闪动两下之后,一丝委屈飘上脸庞:
  “咦?这话是孔子说的?我还一直以为是哪个混蛋胡说八道呢。无缘无故这么说女人,还是教育家呢,真过分!”
  “放肆,不可对孔夫子不敬。”
  “这样的人,哪里值得尊敬。这么恨女人,是不是讨不到老婆?一定是讨不到老婆才说女人的坏话吧。”
  “胡说,不但能讨到老婆,还有好几个呢。”
  “既然讨了好几个老婆,却又这么说女人,不是更不应该吗?”
  “就是因为讨了老婆之后,饱受女人之累,才有感而发的。”
  “那不是自讨苦吃吗?哪里怪得着女人?”
  “不是说了吗?讨了老婆之后,才知道女人不好养的。”
  “既然不好养,为什么还要继续讨?”
  “这就不知道了,或许以为下一个会好些吧,但女人都那样,老婆越多,反倒就越烦恼,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
  “那还是自讨苦吃嘛。”女主人的表情越发委屈。
  主人大概总是被百瓷取笑,在口舌上吃亏,因此借机拿妻子出气吧。看着女主人委屈的样子,主人终于觉得胜之不武,安慰妻子道:“你若是的不想上班,倒也不是不行。今年的副教授基本定下来了,到时工资会多几百块,你不去上班也还是能应付的。”
  “哪里会不去上班,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如果有钱了,我才不想上班的,多上几百块钱又有什么用。让你一个人辛苦,我在家里也呆不住。”
  “慢慢来嘛,学校有些同事的生活还是不错的,都开着私家车。既然他们做教师能买得起,早晚我也会买得起的,到时想不想上班就全随你了。”
  “真的来福?不过,别人和你不一样,人家脑子活络,你行吗?”女主人有点不信。
  “谁说不行?现在不到时候,等有了机会,我会和他们一样。我龙来福水平又不比他们差,凭什么就不能开私家车?不但要开车,至少也是蓝鸟!”主人这几句话说得很有气势,小子也被感染了。是啊,主人视为二流子的章百瓷每日开着他的老蓝鸟东奔西走,作为不是二流子的主人,应该更加风光才是。来福老兄,加油!
  话又说回来,小子还真不知道其他老师有什么生财之道,据说很多教师在企业里有份兼职,好像是这样的。这的确是不错,既不违规又不犯法,劳动所得,正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但是,主人来福可是教马列的,这年头到企业里去传播马列主义?估计一定是行不通的。小子于这方面是外行,但愿主人有自己的门路吧,以早日实现女主人重返深闺的愿望。

第十三章 之一
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城市越来越拥挤,到处车水马龙,喧嚣吵闹,空气污浊,危机四伏,每个人都叫喊着累啊累啊的。常听人说,最惬意的事情就是跑到乡下去,找一处风景优美的所在,关掉电话手机,尽享田园乐趣,如此才是真正的休息,才是真正的享受人生。这就让小子糊涂了,既然如此,人类又何必将这个世界弄得脏乱不堪,并且相互之间尔虞我诈、口是心非,每日活于虚伪龌龊之中?就连小子也深受其害,真是一种不可理喻的生物。
  尽管小子指责人类虚伪,但某些事情并不以小子的意志而转移,虚伪每日仍在继续。这不,几天前,百瓷和主人一家约好,今天找个僻静的荒山野岭出去夜餐。其实,与其说百瓷和主人约好,倒不如说是百瓷强迫主人去的。主人嘛,凭小子多日来的观察,已经和这龌龊的世界融为一体了,早已不知道自然之美。在百瓷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外加小琦姐的极力赞同之下,主人勉强同意了。出于礼貌,本来还约了姬飞,但姬飞推脱公务在身,谢绝了,估计不太喜欢主人的这个圈子吧。姬飞来不来都无所谓,倒是国强兄身在外地,也不能前往,让小子觉得十分遗憾。
  窗外艳阳高照,小琦姐和女主人也是满面阳光,唯有主人例外,躺在沙发上懒洋洋的。一会,电话响起,百瓷让大家到院中等候,说他马上就到。主人伸个懒腰,一脸不高兴:“急什么嘛,又不是去赶集。”但还是站了起来,提起若干饮料小食,和女主人、小琦姐来到院中。主人身体站得绷直,审视着大院,前些天的叶芽已经长成嫩叶,在暖阳的映照下闪闪发亮,给这个老旧的大院增添了无限生机。
  不远处,一个身穿长袍的老头立于树下,这不是皮灿老头吗?平日住在后楼,今天怎么跑到前院来了?奇怪。只见皮灿老头摸索着树干,嘴唇歙动,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皮灿老头缓缓地绕树一周,叹了口气,又步履沉重地转向下一棵,抬头仰望,似有不舍之情。
  “这不是后楼的皮先生吗?”女主人道。
  “是啊,老中医,就是不一样,你看他看树叶的眼光,多专业。我过去打个招呼。”说着,主人向皮灿老头走去。
  “这不是皮先生嘛,您早呀!”主人道。
  皮灿老头将双手背在背后,缓缓转过身来。这动作很有大师风范,主人连忙立正。老头看了主人一眼,脸上跃出笑容:“哦,龙老师,早,早,早啊。”
  一向严肃的皮灿老头给了主人灿烂的笑脸,还真意外。自从上次给主人诊治头痛,主人便对皮灿老头心有畏惧,此刻,当然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连忙在脸上堆满笑容道:“早,早,早啊。”皮灿老头却不再看主人,转过身去,继续抚摸小树。
  见皮灿老头不理会自己,主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努力维持住脸上的笑容,问道:“您不是在后楼住吗?很少见您到前院来散步呀。”
  “是啊。”皮灿老头语气凝重,抬眼撇向青天:“看一看,看一看,以后就不容易看到了。二十年喽,在这里住了二十年,有点舍不得呀。”
  “噢?皮先生,您要搬家?”
  “呵呵。”老头苦笑一声,“是啊,要搬走了。”
  “要搬到哪里去呢?这个大院挺适合老年人居住的。”
  “疯人院!”皮灿老头声音苍凉。
  “去疯人院?您老精神这么好,为什么要去疯人院?”主人满脸惊愕与不解。小子同样不解,虽然皮灿老头看起来神神叨叨的,但还算不上精神病呀。
  “不懂了吧?”皮灿老头表情深沉,再现高人模样。
  “嗯,这个,是不太明白。”
  “是疯人院旁边的敬老院。” 皮灿老头眼中不无轻蔑。
  为什么不直接说去敬老院呢?小子有点搞不懂。也许老头心里对养老院很是抵触,便拉上旁边的疯人院加以强调吧。但老头的轻蔑眼光是针对谁的呢?好像没理由针对主人;针对敬老院或疯人院?可是自己就要住进去了呀,好像也没理由。小子不由得怀疑皮灿老头是不是去疯人院更合适。
  “什么?”主人仍然不解,“到敬老院去?您身体这么好,为什么要到敬老院去呢?您儿女不在身边?”
  “唉。”皮灿老头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儿女在身边,才要到敬老院去。”
  “皮先生,我,我有点不懂。”主人道。
  皮灿老头突然目光如炬,直视主人。主人不由得一怔,连忙将头矮下三分,道:“请皮老先生指教。”
  见主人这副模样,皮灿老头的目光又变得柔和起来:“龙老师,你是正经人,反正要走了,我也不怕丢丑,就告诉你吧。儿子,我那个小儿子,要结婚,没房子呀。”
  “没房子并不丢丑吧,再说您住的不是房子吗?”主人问道。
  “是房子,不过和你这个单元结构不一样,就两间小房,客厅也小,和个小走廊差不多,太小了。”
  “虽说不大,但总算有两间房,不能暂时对付一下吗?”
  “是的。我本来也这么想,但那姑娘不知道为什么,不同意和我这小老儿住在一起,一定要和儿子自立门户。”
  “所以您的儿子就要把您送到疯人院,不、敬老院?”主人吃惊地问道。
  “不是。这个没主心骨的小畜生,当然不想我去敬老院。但女方说了,如果不能独居,那就分手。我那儿子,没用!”
  “不象话!这样的姑娘,分手就分手好了。”主人说话终于有了底气。
  “龙老师,我那儿子要有你这气量就好了。”
  “不敢当。”主人连忙还礼。
  “儿子当然也是这个意思,和那姑娘分手。但下了决心之后便茶饭不思,每日丢了魂一样,两个月了也不见好,身子骨日渐虚弱。我当了一辈子老中医,却束手无策。老夫晚年得子,想不到居然是这么一个情种,心病难医呀。”
  “啊!是嘛。”
  “不过,做老人的,活了一辈子,没啥想头了,总不能让儿女为难。万一这小畜生想不开,我这一辈子不是白活了嘛。前两年老伴过世,我这一个老头子,没什么想头了。”皮灿老头的语气自嘲而又无奈。
  “皮先生,您这么有学识,千万别这么想,您可是高人。”主人安慰道。
  “什么叫高人?这些年,我研究道法养生,追求万法归一,耗尽所积微薄总算有点收获。可惜,非但无人相信,反被斥为邪说异端。这叫什么高人?医不好自己的儿子的心病,这叫高人吗?罢了,去敬老院颐养天年吧。”
  “您以后要辛苦了。”主人不善言词,外加皮灿老头情绪激动,只好战战兢兢地弄出这么一句话来安慰。
  听主人这么说,皮灿老头又露出倔强的神色,道:“哪的话,敬老院好,敬老院好啊,都是一些老骨头,有话说。下下棋,打打牌,再不自寻烦恼,挺好,挺好。”
  “是嘛,您自己觉得好,那就好啊。”
  “是啊,苦乐我自知呀。走喽,走喽!”说着,皮灿老头转身向后楼走去,瘦削的身影看起来十分没落。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第十三章 之二
主人看着皮灿老头的背影,一脸哭丧。忽听有人喊道:“来福,来福,过来呀!”小子转头一看,原来百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野餐什物也已摆放妥当,女主人和小琦姐坐在汽车的后排坐位上,就等出发了。主人连忙走了过来,或许是被皮灿老头影响了情绪,主人对百瓷质问道:“你不是随时都有时间的吗?今天怎么耽搁这么久?”
  “哦?来福兄今天着急?你不是不想去郊游的吗?”百瓷问道。
  “我是不想去,所以你就更该早来,好早去早回呀。”
  “好,是我不好,下次注意,立刻出发。”百瓷笑容可掬,丝毫不把主人的不满放在心上。
  主人作出一副领导模样,点了点头,又看了小子一眼:“杂毛怎么办?”
  百瓷道:“杂毛嘛,当然是带着。既然郊游,有这么一个狗东西,才更有情趣。”
  就是嘛,郊游理所当然要带着小子,小子虽然苟且于人类社会,但终究是兽类,更具备自然属性。郊游之中有了小子,无疑才会画龙点睛。唉!主人真是无知,小子不禁摇头叹息。在这方面,百瓷比主人强得太多。不过,为什么要用“狗东西”来称呼小子?小子本来就是狗嘛,后面加个“东西”,实在是画蛇添足。
  主人道:“既然如此,那就带着杂毛。不过,杂毛坐哪里呢?百瓷,你怎么不换个大车?”
  “这简单,就把杂毛放后备箱里吧,后备箱透气的,没事。”说罢,百瓷打开后备箱,一把抓住小子的后颈提了起来,不由分说便将小子塞了进去。纵然是狗也是有自尊的,塞在后备箱里是否舒服先且不论,这与货物何异?我才是这次郊游的灵魂所在呀,怎么可以这样?小子站在后备箱中汪汪叫着大声抗议,但丝豪不被理会。正待跳出去,百瓷却一把拉下后备箱盖儿,盖子如泰山压顶一般迎头而下,小子不敢怠慢,连忙缩身,哐地一声盖子关闭,周围顿时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随着引擎轰鸣,汽车启动了。
  唉,本以为能沿途饱览些城市风光,却想不到陷入如此境地。不久,温度升高,小子伸出舌头喘着粗气,但丝毫不觉凉爽。更糟糕的是汽车好像驶入了偏僻的小路,不断颠簸。每次颠簸,小子的头都会撞到后备箱盖儿。因为闷热,小子只能伸着舌头,颠簸毫无预兆,舌头来不及收回而上下甩动,弄得满面口水。
  小子趴了下来,也只能趴着,浑身发软毫无力气,估计就要虚脱了吧。难受,痛苦发自脑部,不断向肢体蔓延,海浪一样一波又一波地折磨着小子的神经。难道思想才是痛苦之源吗?既然这样,小子死了算了,也的确快要死了。“快点,让我死了吧!”小子不由得开始祈祷。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无论小子怎么祈祷,却一直不死,这就是叫天天不应的感觉吧。
  终于,汽车剧烈颠簸了几下之后在小子的半死不活之中停了下来,稍顷,后备箱打开。开箱的刹那,小子顿有重生之感,本想给百瓷来上一口,但已经顾不上许多,急忙跳到外面,伸着舌头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还是女主人有同情心,说道:“杂毛好像很热啊,看来放到后备箱里不行。”
  主人却不以为然,说道:“哪里,狗的身子骨壮硕,还不到一个小时算什么,你看他大口喘气,那是因为狗无汗腺,只能靠舌头散热。”
  真是可恶,既然知道小子只能用舌头散热,那小小的后备箱里,无一丝凉风,热量如何散发得出去?沿途的苦楚只有小子自己知道。如果早知道受这份洋罪,就是天上瑶池也不来。哼!看着主人这副嘴脸,真想冲上去给他一口。但奈何我们狗族有遗训,不得攻击主人。唉,算了,来生托生成一只猫,把他的脸挠花!
  车停在路边,放眼望去,前面是一座小山。说是山,其实只是个大土丘,多石头,因此野草不算丰盛。稀稀落落的几颗白桦散落在土丘四处,也算有点苍凉之美。大家顺着土丘向上走去,没走几步,便出现一个坟头。主人不悦,骂道:“居然乱埋。”
  女主人可要谨慎得多,说道:“来福,嘴上要积德,人都死了,即使葬得不是地方,你也不该这样乱说,会招报应的。”
  “哇呀!”女主人刚说完,就听主人一声大叫。难道这么快报应就到了?众人吃了一惊,连问怎么了。
  主人向前走了两步,面对墓碑目不转睛,表情诡异。众人也都面面相虚不知所措了。关键时刻还是百瓷勇敢,冲上前去揪住主人的衣领,啪地给了主人一个耳光。山野空旷,耳光的响声余音不绝。“呵呵,打得好!”小子心里说道。
  百瓷紧张地问道:“来福,清醒点,怎么了?”
  “混蛋!”主人叫道,“干嘛打我?”
  “你对着坟头这样,以为你魔障了。所以……”
  “胡说八道!”主人捂着脸道,“唉,这坟的主人,我认识啊!多年不见,也不曾问候,想不到在这里相遇了。”
  原来如此,众人齐松了一口气。百瓷道:“这人真是的,死了也不通知一声,害得我们吓了一跳。”
  “就是嘛,要不是今日在此相见,还以为每日快活着呢,这家伙。”主人还是对着坟头嘟嘟囔囔,小琦姐终于不高兴了,“哥,你干嘛啊,今天是来玩的。嫂子有身孕,你离这远点,讨厌。”
  “是哦。”主人恍然大悟,“快,离他远点。这不该死的死鬼。”

第十三章 之三
听主人这么说,小子一马当先,带领众人来到坡顶。两足就是不行,人类的缺陷再次显现出来,几位在后面跌跌撞撞的,很是辛苦。立于土丘之上,只见眼前豁然开朗。土丘的另一侧是一道缓坡,均匀地长满一种不知名的植物,尺把高,枝头缀满白色的小花,铺散成一条白色的花路;花路的对面便是山冈的沟底,沟底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流水潺潺,蜿蜒至丛林深处;对面的山坡上,映山红点点。山中的空气微凉,但早已不见残雪,的确是个踏青的好时节。
  “哇,好漂亮!”小琦姐道,“真不知道通口市旁边还有这样的风景呢。”说着,拉着女主人走入百花丛中。
  “来福,怎么样?”百瓷道,“因为有刚才那条山岭挡着,不是很容易看见,才保持了如此景致,否则早就垃圾片片了。一般人我不告诉他,感动吧?”
  “小时候,我家周围到处都是这样的景色嘛,没什么感动的。”主人明*情舒坦,却仍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行,不过现在终究不容易见到了嘛,就算不感动,总该有点怀念吧?”
  “怀念也没有,景色就在眼前,欣赏便是了,哪有那么多感慨?”说着,主人也踏入花丛,百瓷紧随其后。
  见主人既不感动又不怀念,百瓷略显失望,继续道:“来福,这美景恐怕几个月之后就见不到喽。听说政府要设立一个开发区,大概就在这一带,如果省里批准,今年就会动工。到时,就算这条小溪幸存,也会成为臭水沟一条,以后你想怀念都找不到地方。”
  “什么?通口也要建开发区?到处都是下岗工人,有什么好开发的?”主人问道。
  “正因为有了下岗工人,才有成立开发区的理由呢,下岗工人多,说明经济不够发达,所以就成立开发区。”
  “既然成立开发区就能解决下岗问题,那倒也不错,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嘛。”主人一向不喜欢外出游玩,外加性格粗糙,难以对眼前的美景产生怜惜之情。
  “唉!”百瓷叹道,“来福兄欠考虑,下岗工人多,只是设立开发区的理由,并不是设立开发区的目的呀。”
  “那还能有什么目的?”主人问道。
  “目的嘛,主要是旧城改造。将市内现有的若干企业迁出,修些高档住宅区、写字楼什么的,弄个金玉其外,这样市政府的面子才好看嘛。再说,周边几个城市都有开发区,就通口没有,市长觉得脸上无光呀。”百瓷满是玩世不恭的语气。
  “这么说,设立开发区,完全就是为了面子?”主人诧异地问道。
  “其他城市的情况我不了解,不过通口基本上就是这样。既没有招商引资的条件,自身又看不出来有多大潜力,所谓开发区,就是攀比和面子行为罢了。有了开发区,面子工程才好上马,市领导的政绩才容易表现出来呀。”
  “胡闹嘛!”主人终于有点激动了,“就为了市区那么一小块外观,就这么折腾?工厂都迁到这里,多大的工程啊。政府工作要从群众的根本利益出发,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嘛,谁让他们这么闹的?这白色的小花开得多好,还有对面红色的,叫什么名字?开得多好,那不是都没了?净扯蛋!”。
  “来福兄息怒。听你说话,看来你教课这么多年已经得职业病了。不过汝终于怜惜起来这片山野的景色了,余总算有点欣慰,否则简直要绝望了。”
  “你绝望什么?我哪里说得不对?”主人气呼呼地问道。
  “没不对。来福兄总是看不到事情的本质,不过这不怪你,新中国有句老话,叫‘各阶级思维的局限性’。管他呢,目前我也只是听说,这开发区的事情未必就一定能定下来。赏花吧,谁知道以后还能不看到。”说着,百瓷自顾向前走去,张开双臂作拥抱自然状。主人呢,虽说是个榆木脑袋,不懂得风花雪月,也还是蹲了下来,眼睛凑向一朵小花仔细观赏起来。远处,小琦姐和女主人正在追逐嬉戏,笑声不绝于耳。主人抬起头看着这番景致,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不容易啊!
  不知道百瓷说的是否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这里的野花、白桦岂不要遭受灭顶之灾?万万使不得呀。小子作为人类的附庸,不得不和人类同流合污,但终究是野性动物,于森林莽原有着与生俱来的向往和依恋。其实,人类又何尝不是如此,每日在喧嚣污浊的城市中奔波劳累,只有在不经修饰的自然山水之中才能求得片刻安宁,百瓷兄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嘛。如此小子就搞不懂了,人类为何穷毕生精力修建和自然造化迥异的离奇古怪的城市?并且,越是豪华绚丽,越是发达尖端,不就越是与本性背道而驰吗?
  这个问题让小子百思不得其解,唯一能说得通的,就是人类的变态心理所至,因为变态行为自然不是常理所能解释的。变态的表现方式便是做出各种极端的行为,包括自虐。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工业文明以来人类一直都在自虐。地球自有生命诞生以来,何止亿万年,但无论经历怎样的巨变,始终是个干净而美丽的家园。可是自从工业文明出现之后,仅仅百来年,地球就变得脏乱不堪、千疮百孔了。人类终究寄生于地球之上,如此胡来难道不是自虐吗?有倒是自作孽不可活,将来受到惩罚也是必然的。但我等犬族何罪?还有千千万万被人类屠戮的生灵,为何要和人类一起遭受灭顶之灾呢?
  扯远了,小子相信上天有好生之得,关键时刻自会救我等于苦海。至于人类,既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想必也会慢慢加以教化的,使人类得以迷途知返。一切上天终会安排,小子也体验一下山野之趣吧。
  钻入灌木丛中,循着女主人和小琦姐的声音左冲右突。脚下是厚厚的枯枝残叶,行走起来颇需技巧,随着前腿踏空,小子一头向前跄去,嘴巴插入枯叶之中。泥土的芬芳扑鼻而入,这才是真正的大自然气息呀,小子不由得打了个喷嚏。甩甩脑袋,一片枯叶从头顶飘落。“哪里逃!”不待枯叶落下,小子立刻向前扑出,但头却撞在一根灌木条之上。哦?居然还有帮手,既然如此小子就不客气了,抬起前腿用力推去,灌木兄不敌,被小子压倒在地。胜负已分,小子自然不会为难它,抬起了前爪,哪知就在小子抬爪的一刹那,灌木兄闪电般地弹了起来,正抽中小子的下巴。
  一股酸痛传来,眼泪顿时充满小子的眼圈。想不到灌木兄这么执着,果然有野性。好,小子再次冲了上去,将灌木摔倒踩在脚下。这次该服了吧?于是再次放开灌木,想不到灌木故伎重施,又一次弹起抽中小子的下巴,眼泪再次充满小子的眼圈。好玩呀!不过,好玩是好玩,下巴可有点受不了呢。不行,灌木兄自小生于山野之中,非小子所能敌,只好先行告退,约好来日再战。竖起耳朵听了听小琦姐和女主人的方位,小子衔起一枝白花,钻出树丛来到一块空地趴了下来。

第十三章 之四
阳光无声洒落,不带一丝杂色;微风吹过,树叶沙沙有声,携着山野之中的空灵气息。“汪!”小子试着叫了一声,声音向远方飘去,回响不绝,顿有融入此中的感觉,果然和城市不同。山不在深,有狗则灵,这才应该是小子的家园嘛,小子便是这里的主人了。当然,小子并不自私,自会和其他生灵共享,什么蝼蚁鼠兔尽可安居乐业。如果主人一家及百瓷、国强等人肯剥掉文明的外衣,反朴归真,小子也不吝邀他们同住,以后慢慢加以教化,相信终有一天他们会回归自我,并感激小子的。
  “杂毛!杂毛!”幻想被小琦姐的喊声打断,小子连忙翻身跃起跑了过去。原来不知不觉已到午餐时间,大家找了一个略微平坦的地方,展开一块硕大的塑料布,各种美食置于其上,强烈地刺激着小子的味觉神经。小子自然是跑前跑后,感谢上天赐予我食物。
  “嫂子,能喝点啤酒吗?”百瓷道。
  “我不喝,你们喝吧。”
  “稍微来一点尝尝嘛,不碍事的。”
  “要是平常也就喝了,不过,最近……”女主人面露难色。
  “哦,是我不好。”百瓷道,“听来福说过,嫂子有身孕了。唉,来福兄这么没用,嫂子却依旧怀孕,真是佩服,来福有福气呀。”说着,看了看主人。主人气哼哼地回敬百瓷一眼,并未答话。
  “既然如此,那嫂子还是喝饮料吧。对了,我那还有水润娇颜口服液,下次都给嫂子拿来。”
  “谢谢了。饮料也不想喝,听说现在的饮料里都有添加剂,怕对胎儿不好。”
  “是嘛,嫂子真是心细如发,和来福兄的粗陋鄙俗相得益彰,刚好互补啊。对了,给嫂子找点真正的天然饮品,绝对绿色新鲜,保证你没喝过。”
  “不会又是什么口服液吧?”女主人问道。
  “怎么会呢。那种玩意怎么能骗过嫂子?看我的吧。”说着,百瓷走到一棵白桦的下面,掏出军刀,顺着树干由上至下划了下来,随后贴着旁边又是一刀,桦树皮被割掉了一个细细的长条,转眼间,晶亮的汁液便从切口渗出,到了切口下面,几乎流成一条细线。
  “嫂子,快来喝呀。”百瓷喊道。
  “我,我还是不喝了吧。”女主人看着树干犹豫不决。也是,怎么喝嘛,女人用嘴对着树干*,样子的确不雅。女主人本就文静,当着百瓷及小子的面,当然不好意思。
  “再不喝一会就没有了呀。”百瓷道。
  “嫂子不喝我来喝。”小琦姐走了过去。是啊,刚才忘了小琦姐的存在。当日小琦姐在大街上吃臭豆腐,是何等威风呢,想必干脆没把目前的场面放在眼里。不过,不知道这桦树汁到底什么味道。只见小琦姐故作文雅,撅起嘴来对着树皮伤口的底部轻轻吸了一口。
  “哎呀!好喝,是甜的。嫂子来尝尝呀。”说着,小琦姐再次转过头,将嘴唇压在树干上*起来,只听嘬嘬有声,果然生猛。百瓷和女主人坐在那里笑着,主人却皱了皱眉头。
  真的那么好喝?小子也不由来了兴趣,看到一些汁液流到树干底部,于是也走了过去,将信将疑地舔了一下。呀!果然是甜的,并且夹杂着淡淡的木材清香。可惜,汁液大部被小琦姐截留,小子是真的只能尝下味道。再次对百瓷刮目相看,竟然知道如此食法,否则,小子此生恐怕无缘这饮中珍品。不过,桦树兄被割了这么长的一道伤口,一定很痛吧。小子摇摇尾巴,权做对桦树兄表示歉意。动物以植物为食,全是自然造化,其实小子的行为并不过分,更何况只是顺便拣个便宜。
  女主人道:“偶然到野外转转,感觉还真好。来福,以后没事就出来走走吧,你看百瓷的脸色多好,皮肤也细嫩,哪象你,灰秃秃的。”
  “他那是喝水润娇颜口服液喝的!看起来娘们兮兮的,有什么好?”
  “来福,别乱说了。百瓷自己都说了,那个口服液没什么用,哪会把男人的脸喝成那样?还是经常参加户外运动的结果。”
  “是啊!”百瓷道,“还是嫂子说话中肯,以后如果想出来野餐,尽管告诉我。还有,劝说来福的任务也请一并包下吧。”
  “不用劝说,该来时我自然会来,不想来,就是校长找我也没用。不过,百瓷说这里可能要建成开发区,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来了。”
  “不知道啊。”百瓷道,“当权者肯定是想建开发区的,这不用说。另外,下面的大小喽啰肯定更想。当权者要面子,下面的喽啰要实惠。开发区多大的工程啊,一个开发区下来,这辈子的吃喝嫖赌就都够了,说不定能惠及三代呢。要是省里没阻力,恐怕这里在劫难逃。”
  “是嘛,”主人道:“我就搞不懂贪官怎么这么多,依我看还是打击力度不够。我觉得两种人必须判死刑,一种是凶残的刑事犯,另一种就是贪官。多杀几个,象朱元璋那样,剥皮实草,立在大街上展览,看谁还感侵犯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主人咬牙切齿,看来已经对对贪污*恨之入骨了。
  “呵呵!”百瓷笑道,“来福兄残忍,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极端的穆斯林也不赞成这种酷刑的,否则不是与文明背道而驰么?”
  “照你这么说,死刑又起不到足够威慑作用,酷刑又不人道,那只能坐视贪官层出不穷?”
  “也不是。”百瓷道,“有一个办法,或许能增加死刑的威慑作用。”
  “哦?那你说来听听?”
  “来福兄可知道现在一般怎样执行死刑?”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枪毙嘛。”
  “没错,是枪毙。不过,枪毙的弊端在我看来多多,是一种十分不可取的行刑方式。”
  “有什么不可取的?干净利落,一枪击毙,你不是反对酷刑的吗?”主人问道。
  “反对酷刑,这也正是我认为枪决不可取的原因之一呀。来福兄可知道枪决的具体行刑方式?”
  “那倒不是很清楚,就像电影演的,五花大绑,然后当胸一枪吧?”
  “哈哈哈。”百瓷笑道:“怎么可能呢,如果这么胡来,警察机构怎么会找到执行死刑的感觉?执行死刑,本身也是统治权威的表现嘛,当然马虎不得。”
  “那你说是怎么枪毙?”
  “这个嘛,其实也简单,警方执行枪决,无非射击两个部位,或者心脏,或者头部。当然,行刑者——也就是刽子手均是站在人犯身后。”
  “什么叫刽子手?现在哪有什么刽子手,那叫执法人员!”主人道。
  “来福兄别急,现在之所以提到刽子手,是因为等一下要再次提到。知道行刑人员一般为几个人吗?”
  “不要总是问我知不知道,你知道什么,尽管说来就是了。”主人性急,有点不耐烦了。
  “好,来福兄莫急。针对一个人犯,行刑人员一般为两人,一声号令之下,二人同时开枪,但只有一人的枪里有实弹,因此人犯到底被谁击毙,并不是很清楚。这样可以降低行刑人员心理压力。”
  “怎么要这么麻烦?作为行刑人员,针对罪大恶极的案犯,应该怀着怒火将其击毙,有什么心理压力?不合格!”
  “所以我刚才说了嘛,还是要由职业的刽子手执行死刑才可以。否则,不但是对人犯不敬,也让行刑者为难。”
  “是嘛。就算需要职业的刽子手,你刚才说枪毙不可取,难道有职业的刽子手就可取了?”
  “远远没有那么简单。”百瓷道:“枪决之所以不可取,最主要的表现在行刑的残酷上。刚才说了,枪毙,无非打击两个地方,或者后心,后者后脑。打击心脏,一枪下去,心脏尽毁,人绝无复生的可能。但是死亡与否,要用脑死亡来判断。脑如何才能死亡?在脑组织不被破坏的情况下,当然只能是缺氧死亡,也就是缺血死亡。但如果打击心脏,创口自然位于心脏部位,离脑较远,这样,血管中的残留血液完全流出致使大脑因缺血死亡,必然需要一定的时间,在这段时间之内受刑者都是有知觉的。子弹造成创面很大,因此脑死亡之前肯定痛苦难当啊。”
  “好!就要打击心脏!”主人道。
  “喂!你们怎么总说这些呀?”女主人突然插嘴道。
  “这才是值得一谈的大事呢,你不懂。”主人总以为自己比妻子高深很多。小琦姐拉了一下女主人:“嫂子,别理他们,随他们胡诌吧,我们说我们的。”说着,又和女主人窃窃私语起来。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三章 之五
见主人将妻子摆平,百瓷喝了一口啤酒继续道:“再看打击后脑,一枪下去,大脑瞬间被毁,当然可以立刻死亡,毫无痛苦。但在我看来,这种方式更是残忍。枪击后脑,虽然在子弹的进入方向只会留下一个小洞,但在另一侧,也就是人犯的面部,会形成一个大大的创口。有多大呢?”百瓷拿着啤酒罐比量了一下,“比这个啤酒罐的直径还要大许多。”说完,咕咚咕咚将罐中啤酒一饮而尽,似在表明创口之大的严酷性。
  “怎么会形成那么大的窟窿?”
  “这个我也说不好。国强今天没来,有空你问国强吧。他是理工专业,肯定精通力学,一定能给来福兄解释个明白。不过,创口怎么形成的并不重要,关键是创口形成于人犯的面部。你想,茶杯这么大的创口,不是颜面尽毁吗?乱糟糟的一团,完全没法看了。有时为了增加击毙的可靠性,会将行刑所用子弹的弹头挫偏,结果就不单单是个窟窿了,整个脑壳都会被掀飞,残虐到无以复加。尤其对于爱美的女犯来说,就更不能忍受了。所以说枪击后脑比枪击后心更加不人道。”
  “好,就要打击后脑。”主人道。
  “来福,你先别忙着叫好啊,我解释了这么多,难道你就不认可枪决的残酷性?”
  “有点残酷不假,不过这都不能起到足够的威慑的作用,还能怎样?残不残酷,中国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绝大多数国民还是认可的嘛。难道你有又文明又不残酷的办法?”
  “这正是我要说的啊。所以死刑的执行方式需要改革。有一个极佳的办法,这办法不是我发明的,中国古已有之,不但人道,更能增加死刑的威慑力。”
  “你说的不会是凌迟吧,那可是将人活剐了,人道在哪里?”主人质问道。
  “唉,来福,早就说你是个无慈悲的家伙,果然如此。我已经说了,是更加人道的办法,你却一下就想到凌迟,不可理喻。”
  “别罗嗦了,你快说到底是什么?”
  “那就是斩首!”百瓷终于说出了关键。
  “哈,哈哈,哈哈哈。”主人满是嘲弄之情,“我还以为是什么人性化的办法,砍头,拿刀剁人的脑袋,还文明哪。”
  “来福兄注意用词。听我解释,斩首是斩首,当然是快速挥动利刃砍下脑袋的意思,和剁头能一样吗?剁,这个动作本身无目的性,剁头,给人感觉是拿刀向头部乱砍,毫无章法,暴力而又鄙俗,和斩首有天壤之别。”
  “行,就算不一样吧,那你说说斩首哪里文明了?”
  “好,来福兄别急,听愚弟慢慢解释。”
  “我不急,你快说。”主人道。
  “既然不急,又催我快说,是什么道理?来福兄枉教这么多年马列,说话越来越没逻辑性啊。”
  “好,我不急,你说。”
  “来福,人道与否,主要是从给人带来的肉体痛苦大小来考虑的,这没错吧。你想,如果有一把快刀,外加刽子手训练有术,瞬间便可以将人的头颅砍下。据说,法国断头台斩断头颅的速度只要秒,但一个训练有术的刽子手,挥刀的速度远大于断头台刀片的自由落体速度,因此,只要不到秒的时间,即可以让人犯的脑子搬家。”
  “这人道在哪里?我没看出来。”主人不是抬杠,是真的没看出来。
  “知道你没那么容易看出来的,继续听我解释吧。人的脖子被切断后,创口紧贴脑部,所有动脉血管完全断离,可以保证脑部残存的血液以最快的速度流出,在极其短的时间内造成脑死亡。脑死亡之后,痛苦自然无从谈起,因此,不但痛苦持续的时间短,也比枪击心脏小得多。创口虽然为整个脖子,但靠近身体的一侧是没有感觉的,并且截面整齐光滑,实际的创伤面积远远小于枪击心脏。”
  “哦。”主人点点头,“不过,脖子粗的家伙就亏了呀。”
  “脑满肠肥,自然要痛苦大些,这正符合因果报应呀。但不管怎么说,痛苦比打击心脏是小多了。此外,斩首和枪击头部相比还有其他若干优点。你想,斩下脑袋,理论上不会给脸部造成任何损伤,因此可以保持人犯的颜面正常。刚才说了,枪击之后人犯的脸部乱七八糟的乱成一团,这让家属如何面对?斩首就完全没有这种劣势,家人找个医生,哪怕是裁缝都行,只要将脑袋和身体缝起来,除了脖子上的一条细线之外,看起来完全是个“好人”,可以任人凭吊,如此一来,对于并非带罪的家属来说,不是功德无量吗?”
  “嗯,有那么点意思。”主人认可了百瓷的高论,“人民的罪人嘛,有什么好凭吊的?尸体用来搞医学研究倒不错。脖子里就几根管子,完全伤不到其他有用的器官。从这点来看,斩首还是不错的。不过,你说的威慑力又在哪里?”
  “当然有威慑力呀。冷兵器带给人的恐惧一直都大于热兵器。比如说吧,来福兄,有人在你眼前挥舞一把大马刀,绝对比挥舞一只小手枪更让人恐惧,你说是吧?”
  “就算是,不过死都死了,恐不恐惧又能怎样?”
  “所以死刑执行的方式还要改革。”
  “还要改?”
  “当然。”百瓷道,“不过也不是什么创新,古人早都这么做了,那就是公开斩首,即所谓的法场制度。冷兵器的威慑力本来就大,公开斩首,还要直播,如此才能警示有犯重罪企图的家伙。就拿通口市来说吧,老市政府前面的文化广场就不错,可以稍加改造,使其具备法场功能。”
  “嗯。”主人道,“听你这么说,如果是北京,就该在天安门广场上执行了?”
  “最好那样。并且,国家级的要犯应该都在北京执行。你想啊,届时,受刑者脑后插一草标,观者或惊惧、或期待、或亢奋、或悲痛,刽子手高举鬼头大刀,寒光闪过,尸首分家,血喷三尺,碎叶飘零,何等壮观,多么符合死刑的气氛。如此一来,行刑过程还具有了艺术效果呢。”
  “杀人也要杀出艺术?”主人问道。
  “那当然,来福兄忘了?我可是搞艺术的,既然非做不可,当然要考虑到艺术性。怎么样?不简单吧?”
  “有没有艺术性不重要,把杀人和艺术扯在一起,变态。我倒觉得,既然公开斩首,那最好以售票方式限制观看人数,这样不但能保证秩序,更能收得一些费用,所得用来资助经济困难的学生,这也是给死刑犯一个赎罪的机会。不过,不知道卖票有没有人买。”主人说百瓷变态,在小子看来,主人这段说辞好像并不比百瓷更好。
  “来福兄好主意,怎么会卖不出去呢。天下再没有比中国人更喜欢看热闹的了,更何况斩首这么刺激的事情。不但要卖票,还要根据位置不同,分出甲票、乙票、丙票,才更加公正,也能将所得最大化。”百瓷不愧是生意人啊,盘算得很细致。
  看来二人终于达成共识,端起啤酒,破例一起哈哈大笑起来。这对于总是取笑人的百瓷和被人取笑的主人来说都是有意义的,小子也不能无动于衷,伸嘴叼过一个尚有牛肉干的塑料袋啃咬起来。
  若干酒下肚,双方多少有了点醉意,话中的感慨也多了起来。只听百瓷道:“说真的,那些判了死刑的*份子,不管怎么死,都是舒服的,因为本就该死。不管存在怎样的侥幸心理,真的被判死刑,也不会在自己的意料之外。况且,从被抓到被判,再到行刑,至少也会有几个月,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去感怀人生,交代后世,不至于留下什么遗憾。”
  “不至于舒服吧。”主人道,“眼瞅着行刑日期临近,每日恐惧日甚,不正好是曾经作恶的报应?依我看,死刑一定要推迟一段时间执行,让死亡的恐惧渗入到案犯的每个毛孔之中,如此才有意义。”
  “哪里,未必是这样的。就拿贪官来说吧,既然贪不畏死,以死惧之又有何用?贪官之中,早有‘亏了我一个幸福三代人’的说法。推迟死刑的执行时间,不但会给贪官极大的心理安慰,使贪官死得其所,更是浪费粮食嘛。”
  “那就打入地牢,不见天日,每日蟑螂老鼠为伴,看他怎么得到心理安慰!”主人义正词严地道。
  “不可,不可。来福兄又犯老毛病了,现在是文明社会,表面上是不会允许这么干的。况且,中国人骨子里安于苟活,只要一天不死,便是法外开恩,于人情法理都说不过去。最可怜的还是那些普通人,寄予一点点本来理所当然却又很难实现的愿望,每天努力活着。但天灾人祸这么多,就拿抚顺钢铁厂来说吧,年初时,32个活蹦乱跳的人,瞬间就被铁水蒸发了,尸骨无存,所有的期望也随之灰飞烟灭,连句遗言都留不下。遇到这种无妄之灾,才是真正的可怜呀。”
  “嗯,也是。”主人道,“不过,既然活着,总要有点乐观向上的精神,国家总在慢慢变好,这和所有人的努力是分不开的,只要活着,便要活得有意义。百瓷,你还是不要太游戏人生了。”

第十三章 之六
“是啊,来福兄,希望总是好的,但明天的事谁都说不准。就像刚才上山时你碰到的那个死鬼,虽不知道怎么死的,但突然相遇,却已阴阳两隔,不能不让人感慨世事无常呀。”说到这,百瓷醉眼迷离,转向女主人:“嫂夫人,说句不敬的话,要是来福兄先百年了,你可一定要通知我。否则,哪天我也和来福兄这样相遇,何等让人伤感?”
  “放肆!”主人不悦,“你就知道你一定活得过我?”
  “哎呀,来福兄息怒,知道刚才失礼。实际上本来想说将来我死了一定让弟妹通告仁兄的,但突然想起愚尚未婚配,实在没法做比,只好委屈来福兄一下了。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还忘见谅。”
  这本是胡诌八扯的辩解之词,但主人这榆木脑袋却当真了,对妻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嗯,待我作古之日,别忘了通知百瓷。”
  “什么呀,越说越过分,你们两个就没有点高兴的事情说?”女主人道。
  “大丈夫生又何欢死又何惧?这有什么不高兴的?”主人再次摆出大男人姿态。
  “不听你们两个鬼扯了,小妹,陪我到河边坐坐。”说着,女主人拉起小琦姐姐向小溪走去。
  “喂,我说,要告诉百瓷,听见没,一定要告诉百瓷,喂……”主人望着女主人和小琦姐的背影,忙不迭失地叫着。女主人和小琦姐似乎没听到主人的叫声,牵着手,腰肢婀娜,缓步走向河边。呵呵,另一种心境,便是另一种风景啊。
  其实,自从亲眼见到小黑惨死,小子作为一个生命便深深体会到了人类社会的危险,以至那段时间情绪低落万分,险些沦为行尸走肉。但自诩拥党爱国的主人、来去潇洒的百瓷也有这种想法,却是原来所没有想到的。看来,人类社会不如意的地方太多,充满无常,即便是人类自身,一不小心便可能成为无常的牺牲品。其实,如果无常无处不在,如“有常”一般,那又何尝不是一种法则呢?类似于动物界的丛林法则,食物链中的地位与生俱来。
  不过,和动物界的丛林法则又有不同,丛林法则乃上天之安排,符合自然之规律,不会偏袒任何一种生灵,即便生于食物链底层的兔子,种群也丝毫不会被破坏。因此,无论强大弱小,均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各位可曾听说过狼们抱怨过老虎?没有吧。但人类文明中的丛林法则,无疑是人类刻意造就的,正因如此,主人、百瓷这两个性格、境遇完全不同的人才会有相同的抱怨吧。孰是孰非先不论,既然是刻意造就,当然是反自然而行,终将受到天谴。
  既然百瓷这种高人也只能在人类的丛林法则面前哀叹,小子就更难以改变什么,唯有自己小心吧。酒精的作用下,二人续续叨叨,说话已无新意,不想再听。远处,风动枝摇,女主人和小琦姐的身影在溪边时隐时现。这是无常的人类社会,外加荒山野岭,女人家到处乱跑可危险,小子作为一匹狗,自当负起护主之责。于是,一溜小跑来到小溪边。
  女主人坐在岸边,头上带了个柳条圈,双手拿一花枝捧在胸前,在笑容的映衬下颇有雅典娜的模样。小琦姐脱了鞋子,卷起裤脚下到水中,正在低头寻寻觅觅。
  “小琦,上来吧,现在水多凉啊。”女主人道。
  “嗯,好哩。嫂子,真有鱼呀,我一定要抓一条上来。”说着,小琦姐并起双手,迅速抄入水中将水撩起。水花飞散,形成一个个晶亮的水珠,折射出七彩阳光。阳光之下,捉鱼妖精眉飞色舞。
  “小琦,你的头发都湿了,看起来满漂亮的。”
  “是吗?”小琦姐甩了一下头发,“都快30岁了,真的还漂亮么?”
  “是呀。”女主人道,“头发湿漉漉的,有种狐媚的感觉,很迷人呢。”呵呵,看来小琦姐的确有妖气。
  “胡说!”被揭露了妖精的本质,小琦姐发怒,突然将水撩向岸边。水珠裹着七彩阳光直奔雅典娜袭去。雅典娜大惊,丢下手中的花枝落荒而逃,头上的柳条环也掉了下来,女神形象顿时消失。一击致胜,妖精咯咯地笑着,忘乎所以。突然,小琦姐转过头来对小子道:“杂毛过来!”
  不知道小琦姐有什么事,但既然呼唤小子,自然没有不过去的道理,于是小心翼翼踏入溪水之中,这个季节水温的确有点凉。水深虽不及小琦姐的膝盖,但走了几步就淹了小子半个身子。水和雪可大不相同,是无孔不入的,深入到小子的毛发根部,似要夺取小子体内的每一分热量。小子不由得打了几个寒战,好不容易挨到小琦姐旁边,硬着头皮摇了摇尾巴。小琦姐转过身来,嘻嘻笑着。
  泡在这冷水里,笑什么呢?却见小琦姐弯下腰将手插入水中,抬头看着小子,眼中再现妖气。小子心说不好,未及做出发应,小琦姐已将水撩了过来。离得太近,水完全没有散开,一道水幕迎头扑来,毫无躲闪的余地。刺骨的冰寒当头砸下,小子顿时意识模糊,待睁开眼睛,浑身上下已彻底湿透,完全成了落水狗。不行,雅典娜都跑了,小子可玩不了这游戏。况且限于先天条件,小子又撩不起水来,只有被捉弄的份,还是走为上吧。在小琦姐咯咯的笑声中,小子跌跌撞撞地逃回岸边。
  虽说小子本就是狗,但既然人们用落水狗形容狼狈之相,估计一定不好看。于是用力抖动皮毛,细碎的水珠顿时顺着小子的身体飞散开来。待水雾散开,只觉得自己的毛发根根直立,又一撮一撮地粘在一起。这种感觉好像有点熟悉,没错,阿梅的头发,就是小琦姐的那个同事。当时阿梅的头发曾被小子讥笑,想不到小子也被弄成这般模样了,真丢脸。
  正在难为情,却听小琦姐在水中大叫:“呀,真壮观,好玩!杂毛,再来一个!”
  什么?还要再来一个?这副出壳小鸡的模样,小子本就觉得见不得人,还要再来一个?人类总是千方百计掩藏自己的缺陷,却又天生乐道于别人的狼狈,真是丑陋的生物。但没办法,小琦姐于小子有救命之恩,忍辱逗她一笑吧。小子装模作样地又抖动了一下皮毛,却几乎没有水珠飞出,刚才已经被小子抖落干净了。这个结果显然让小琦姐不满意,小琦姐上得岸来,再次把小子拖入水中。真受不了,强迫人家出丑,这就有点过分了吧。“汪!”
  “小琦,你看这个棵树上好像有野果呢。”女主人在岸上叫道。
  “是吗?我看看。”妖精好奇心十足,丢下小子直奔野果而去。唉,得救了,多谢女主人。浑身还是湿漉漉的,得找个地方晒一晒,也好和小琦姐保持距离,免得再受捉弄。东张西望之后,发现一巨石,上面平坦,刚好容下小子。巨石的得温热缓缓传入小子的身躯,刚才的被寒气一点点驱除出体外。真舒服,小子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睡在这种温热之中,好像有种久违的怀念,不知不觉又迷糊起来。
  再次醒来,已不知过了多久,小琦姐又在高叫“杂毛”。哦?原来大家要回去了,小子也连忙跑了过去,或许没睡醒,总觉得头重脚轻。众人将吃剩的罐头盒、塑料袋、啤酒桶等装了起来。主人问道:“垃圾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百瓷反问。
  “我不知道,你看着处理吧。”
  “那丢这?”
  “随你嘛,你百瓷最能张罗,垃圾当然也要你来处理。”
  “来福,你真不爱护环境,虽说这里可能会成为开发区,但现在总是一片美丽的景致吧。”
  “谁说要丢这了?不是说交给你处理吗?”
  “那我说丢这,你好像没异议呀?”
  “我是没异议,那也是对你的不环保行为没异议,不等于我就不知道环保。”
  “既然对不环保行为没异议,又怎么知道环保?”
  “你们两个别抬杠了,带回去吧。”说着,女主人提起垃圾袋。
  “唉,嫂子,使不得,使不得,还是我来吧。”说着,百瓷从女主人手中接过垃圾袋。或许是因为是自己的老婆,主人对百瓷的怜香惜玉没表示任何赞赏,一副严肃的表情大踏步向汽车走去。
  回来的路上总算还好,没再把小子塞入后备箱中。挤在小琦姐身旁,总算得到些许尊严,心情大慰。或许溪水太凉,小子受了风寒,不由得打个喷嚏,喷嚏之后,便是头昏脑涨,一会又沉沉睡过去了,还是没能看到市井风光。

第十四章 之一
天边只剩最后一抹云霞,主人终于出现在大院门口,小子连忙摇头摆尾地跑去迎接。哎呀,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猜怎的?主人手里提了一只芦花鸡。那鸡装在网兜里,网兜为漏斗形状,下面一个窟窿,刚好鸡的脑袋从那窟窿伸出,漏斗的形状将鸡身牢牢卡住,丝毫动弹不的。再看小鸡,满脸通红,这样被人提回来,当然会觉得很丢脸吧。不过,估计也是血液倒灌所致,当年小子就是这样被大头朝下提回来的,对此有切身的体会。小鸡同志辛苦了。
  进得屋来,看着提着小鸡的主人,妻子含羞一笑,幸福感从笑容中绽放出来。小子突然发现,女人幸福的笑容很美,就连小子也心理一动呢。
  “先放在那吧。不过,这是活鸡,我现在不想杀,怎么弄?”女主人问道。
  “这次交给我,你可以继续休息。”主人仍是大丈夫气概不减,提着小鸡直奔厨房而去。看着主人的背影,妻子捋了捋头发,笑厣如花。
  对于标榜“君子远庖厨”的主人来说,今天的行为着实让人吃惊,小子连忙跟到厨房,想看看主人如何杀鸡。杀戮本是残忍之事,小子虽为兽类,但并无嗜血之好,因此并非是要看小鸡如何被杀,而是要看主人如何杀鸡。虽说看到的景象并无不同,但观看的目的有本质上的区别,因此,此次观望行为还请读者诸公多多理解。
  来到厨房,只见主人将小鸡按在案板上,外面的网兜还未解开,估计是害怕小鸡扑腾不好控制。主人一手按鸡,一手操起菜刀,高高举起,看样子是想一刀劈下,让小鸡尸首分家。如此杀鸡,简直像刽子手一样。再看主人的表情,呲牙瞪眼,一个活脱脱的刽子手,仅有的一点斯文荡然无存,小子不仅摇头叹息,即为小鸡的行将命绝,也为主人的凶神恶煞。小子不忍看小鸡被这样剁死,于是闭上眼睛。良久,小鸡仍在咕咕叫,心下奇怪,睁开眼睛一看,好家伙,主人仍在高举菜刀,额头上汗水沁沁。
  前些日子野餐的时候,主人不是大力鼓吹酷刑的吗?怎么真的待到自己操刀,却如此扭扭捏捏狼狈不堪?主人当日主张残酷对待死刑犯,看不出半点虚言,那么今日之踌躇便不好解释了,不合逻辑。毕竟这小鸡买来就是要吃的,并非无由滥杀,只能说主人对自己没有清醒的认识,身临其境之后才知道自己不行。其实不仅主人,据说人类是喜欢承诺的,但承诺多难兑现,于是又有了“诺言是用来违背的”这种说法。出口妄语是人类枉尊自大的表现,也是脑子不够用的结果,但其后的辩解,便突出了人类不知反省的恬不知耻心理了。这么说主人好像有点过分,主人并未承诺过什么,仅仅是枉尊自大而已。
  刚才的办法行不通,主人终于委顿下来,垂下高举屠刀的手。正想这鸡主人是杀不成了,突见是主人返回客厅,只听妻子问:“杀了?”主人答:“仍在杀。”随后,见主人提了半瓶白酒出来。哦?这是干什么?难道还要喝酒壮胆?只见主人打开白酒,倒入一个小酒盅中,抓过小鸡搬开鸡嘴,战战兢兢地给小鸡灌了进去。
  这可让小子不明白了,难道主人对自己的杀鸡行为心存愧疚,想和小鸡对饮几杯,以表歉意?真愚蠢,如此这般小鸡就会慷慨赴死?一会,小鸡站在案板上有点摇摇晃晃了,看来是不胜酒力。主人呢,也坐了下来,一首操刀一首握杯,看着小鸡自斟自饮。这副光景超出想象,称之为人间奇景也毫不为过。小子作为一匹狗大受感动,不禁诗兴大发:
  心高气短陋室居
  自怜不遇冷发妻
  今日顿悟真情现
  莽汉挥泪斩小鸡
  诗毕,想必主人也该动手了。只见主人站了起来,来回踱步,不时看看小鸡。小鸡摇摇晃晃,但却始终不倒,颇有酒仙风范,并且歪着脑袋追随主人的身影。几个回合下来,主人终于爆发了,长叹一声,手中菜刀滑落,委顿在了椅子上。遗憾,小子的诗白作了。
  妻子出现在厨房门口,问道:“杀了?”主人此刻已彻底斗败,颓然道:“想尽办法了,这鸡杀不成,小鸡命不该绝,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女主人咯咯一笑:“什么呀,你进屋去吧,还是我来。你等着吃鸡肉就行了。”说罢走了过来。
  哎呀不好,看来这次小鸡真的是性命难保了,女主人可不像主人那么没用。另外,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小子对这小鸡越发产生了好感,不想看到小鸡被杀,连忙逃入客厅。主人坐在沙发上垂头丧气,这表情,很可能是在自醒自己的狂妄。来福兄不错,表扬一次。
  再次来到厨房,刚才的小鸡已经变成了白条,泡在水盆子里,模样安详。女主人的脸色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想象不出小鸡如何被女主人所杀,终究不免一死,想必死在女主人的恬静之中,小鸡也会坦然的吧。为小鸡祈祷,祈祷小鸡的亡灵原谅我家主人和女主人,看在主人和它对饮的份上,千万不要有什么怨气,此生已受一刀之苦,来生别再做鸡就好了。
  晚饭,女主人只吃了少许,主人却早已忘了在小鸡面前的狼狈,放嘴大嚼,真不知道羞。既然如此,小子也就不客气地享用了几根鸡骨头。餐毕,舔舔嘴巴,不由得又开始猜想女主人杀鸡时的模样:
  ——女主人来到小鸡面前,笑容依旧,欣赏着这个生命。虽说是宿命,但偷生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小鸡不由得惶恐,连连后退。女主人伸出手来,抚摸小鸡的羽毛,温馨之感传遍小鸡的全身,小鸡安静下来。
  柔和的灯光洒落,映衬着女人恬静的脸庞,空气中不见半点杀气。小鸡眼前的景物逐渐模糊,幻化出金色的光芒,铺成一条通向远方的路,周围笼罩在温暖之中。
  远处似有声音在呼唤,小鸡抬起头来,“是啊,这个世界的旅程结束了,我该走了。那里是我重生的地方,请送我上路吧。”小鸡喃喃地说着,闭上了眼睛。
  寒光闪过,鲜血喷出。小鸡在平静之中完成了自己的生命旅程,毫无遗憾,不带丝毫怨气进入五道轮回,杀鸡过程被女主人演绎完毕。在小子看来,女主人才是完美的杀手,取性命于柔情之中,渡亡灵于光芒之路。或许,温柔的女人都是这样的吧,要不然怎么有一句话叫“温柔杀死你”呢?。当然,以上过程并非小子亲眼所见,但一定是这样的。各位如若不信,下次小子亲自验证之后告知便是。bookbao.com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十四章 之二
再次来到客厅,女主人已经收拾妥当,夫妇二人正在看电视。电视是个无聊的东西,可呈现出各种幻象,让同样无聊的男女们沉醉于其中。虽然无聊,但小子既然生于人世,便不可避免地被俗气侵扰,有时也会看上几眼。
  沙发是无缘享受的,只能在茶几边趴下。正在播电视剧,画面中一对青年男女正在说着什么,一会情绪激动、一会情深意长,好像神经不大正常。这对男女小子也有点熟悉,一直在这个电视剧里哭哭啼啼,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持续一个多月了。当然,小子看电视和人不同,好奇的是电视画面本身,于内容是从不在意的。但女主人却看得津津有味。
  “喂!”主人道,“怎么还没演完?换个频道吧,有足球比赛。”
  “再等一下,这一集里华升和诗梦就要结婚了,等他们结了婚我就不看了。”
  “半个月前你就说他们快结婚了,怎么现在还结不成?”
  “本来是要结婚了,可总是节外生枝呀。华升的母亲总是反对,真没办法。”
  “现实中哪有那种不明事理的婆娘,无病呻吟的。台湾人就是没格调,国民党能弄出什么好玩意?”
  “哪里,这是大陆拍的。”
  “啊?大陆也开始拍这种烂玩意了?”
  “一直是这样,好多年了呀,电视剧几乎都是这样。”
  “居然还好多年了?我怎么不知道?堕落啊!影视作品这样鼓吹淫靡之风,哪还能看到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嘛。”主人痛心疾首了。不过小子倒很奇怪,难道主人今日才发现他所不齿恶俗并非是舶来品?
  “别那么激动了,电视剧嘛,就是用来消磨时间的。不过现在的电视剧的确太拖沓了,看着着急。”
  “既然如此,就不要看了,今天有足球赛啊。”
  “你看,两个人现在谈得多感人,说不定今天就能结婚呢,再看一会吧。”
  女主人刚说完,只见电视画面中那个被唤做诗梦的女人一把推开叫做华升的男人哭道:“华升,你不要为难我了,也不要为难自己了。伯母不可能接受我的,我们相识本就是个错误,不能一错再错了。不过,能够认识你我已经知足了,就让一切到此为止成为回忆吧,不要再找我。呜呜呜……”说罢,开门跑了,留下那个叫华升的一副上火的表情。
  “唉,到底还是跑了,快看你的足球吧。”说着,妻子将遥控器递给主人。主人将按钮从头到位按了一遍,足球赛的画面终于跳了出来,两队人马为了一个小皮球拼抢得汗流浃背,神经同样不大正常。
  “咦?怎么是中国队呀?还以为是英超呢,没劲。”主人又转向妻子,“继续看你的电视剧?”
  “你不是那么想看足球吗?怎么又不看了?”妻子问。
  “中国队踢球,还不如台湾那唧唧歪歪的电视剧利索呢,看着着急。”
  “我也不看了。诗梦跑了好几次,今天又跑,没完没了的,也着急呀。”妻子不想看,这个比赛主人又没兴趣,于是抓来遥控器再次按来按去,最后在广告频道停了下来。广告频道好,小子也喜欢,因为画面最为离奇。
  “你要是不看电视,就把我的领带找出来吧。”主人道。
  “咦?找领带干什么?”
  “不要问干什么。我明天要戴。”
  “怎么突然想起来戴领带了?”
  “不要问我为什么想戴领带。明天学校有个座谈,这次申报职称的人参加,总要庄重一些。”
  “这么说这次能评上副教授?”
  “还不是很清楚,不过,听老陆说基本定下来了。”
  “哦。”妻子道。
  “怎么只是‘哦’呀?”我升副教授你不开心吗?
  “开心呀。”
  “我怎么看不出来你开心呢?”
  “不就是副教授嘛,还能怎么开心。不过,只要你自己开心就好了。”
  “哪的话,我当副教授,你就是副教授夫人了,应该比我更开心才是嘛。”
  “什么副教授夫人,听起来不伦不类的。要是教授夫人倒还好些。”
  “这么说要等我评上教授你才能真正开心?”
  “评上教授也还是这样吧。”
  “唉,你这个女人,怎么一点也不激动呢?”说着,主人露出一副失望的神色。
  见主人这么模样,妻子道:“这几年你没评上副教授,我也没觉得你不好呀。评上副教授,你开心,我自然也会开心的。”说着,妻子给丈夫了一个明显的笑容。
  主人多少得到一点安慰,叹了口气:“你要先开心,我才会更开心呀。这就是马哲原理中结果对原因的反作用。”
  “马哲我不懂,不过真的很开心。你放心吧,睡前我把领带给你找出来。”说着,女主人回了卧室,留主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这不由得让小子想起了刚才的电视剧,虽说主人夫妻和电视剧中的那对男女完全不同,但此刻的情景和电视剧中颇有相似之处,看来作为爱人的男女之间总是有意无意地难以沟通。不过,主人夫妻于风花雪月均是外行,如此便不会生出什么断肠故事,小子也完全不用担心会像电视剧里那样弄得鸡飞狗跳。其实,以小子来看,生活本就平淡,无端夸张自己的感情,制造所谓的感动,纯粹是自虐的表现。
  不过,主人希望妻子高兴倒是真的。为什么呢?其实,小子早已从过年时那两个放爆竹的小儿看出来了。人作为一种社会生物,是很难独自开心的。所谓开心,只有在别人赞赏、倾慕或嫉妒之中才能感受出来,也就是说,心情愉快是建立在对他人的优越感基础之上的。否则,不管自己取得什么好处,做出怎样的成绩,如果旁人视而不见或得不到认可,又怎么开心得起来。
  主人以39岁的高龄攫取一副教授职称,在别人面前自是没什么炫耀的,至多只能缓解一下自己沮丧的情绪罢了。想要开心,只有一法子,那就是得到妻子的认可或赞赏。毕竟是夫妻关系,主人升副教授与否和妻子的生活密切相关,因此主人想当然地认为妻子会因为自己升副教授而高兴,这样一来,无疑就是对主人表示了认可或赞赏,主人便有充足的理由开心了。这就是主人说的什么“结果反作用于原因”的理论吧,好像还真不太容易说明白。
  只可惜女主人处世淡然,对主人升副教授与否并不十分的在意,于生活中的琐事不喜不悲,使主人没有达到开心的愿望,甚至生出了一丝懊恼。当然,主人这是自找苦吃,如果平日好好修身,道行超过女主人,今日女主人的一个笑容不就足以让他得意忘形了?甚至追逐名利带来的烦恼也会消失吧。
  想必这番道理主人也是明白的。小子转过身来摇了摇尾巴,向主人求得认可。可惜,被小子洞察了心理,主人恼羞成怒,大喝一声:“杂毛,滚出去!”小子不敢怠慢,连忙跑上阳台,身后砰的一声门响,向小子宣告了主人一家今日的生活到此结束。
  阳台之外,月儿高悬,随着阵风吹过,一片云朵飘来,拉起朦胧的夜色。虫鸣渐息,小子伸了个懒腰,也沉沉睡去了。

第十四章 之三
一夜无梦。随着阳台门吱嘎一声打开,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小子来到客厅,主人已经吃完早餐,正往脖子上扎一条红色的带子,估计就是昨晚所说的领带吧。自从来到龙来福家,还是第一次见他戴这玩意。主人的双手在胸前纠缠半天,然后将领带结推向颈部,转过身来。只见领带在主人刚才的揉搓之下变得皱皱巴巴,领带结更是松松垮垮,歪歪扭扭十分不甘地垂在主人胸前,和平日顽皮小儿的红领巾颇为相似。
  “还行吗?”主人问道。
  “嗯。”女主人皱了皱眉头,“领带结好像太松了。”
  主人将领带结向上推了推:“这回怎样?”
  “好像还是太松了。”
  “是嘛,真麻烦。”说着,主人抓住领带的两端,用力扯向两边扯去。领带骤然的收紧,随之而来的是主人剧烈的咳嗽声。原来扎领带是如此痛苦的事啊,不简单。
  稍微整理了一下领带的形状,主人又问道:“现在怎样?”或许因为领带太紧,主人的声音严重失真,变得尖细,酷似那只被送人的鹦鹉。
  “看起来还是太松啊。”
  “不能再紧了,你看不到我已经呼吸困难了吗?”
  “那就别戴领带了。再说红色的好像也不太合适,不伦不类的。”女主人说得是,小子也觉得主人戴这领带不伦不类的。
  “那为什么不给我拿其他颜色的?”
  “没有其他颜色的呀,你只有这一条领带。”
  “没有给我买过领带吗?”
  “没有。你平时又不戴,哪里会想到买领带呀。”
  “那这条红色的是哪来的?”
  “这条是你结婚时戴的呀。”
  “既然是结婚时戴的,怎么会不伦不类呢?”
  “那时和现在不一样嘛。”
  “没什么不一样的,不过才过三年而已,三年我就变得不伦不类了,那还了得?”
  “好,你喜欢戴就戴吧。”说着,妻子走过来帮主人整理了一下。领带总算顺服了一些,不再紧紧地箍着主人的脖子。主人晃了晃脑袋,气顺了一些,抓过西装套上。不知是主人身材有问题还是衣服有问题,穿在身上总是让人看着不顺溜,两肩塌下,后襟撅起,裤裆低垂,裤子没提起来一样。外加这条红色的领带,好像一个刻意打扮的小丑。小子不由得担心起来,主人出门,别人不会怀疑这身衣服是偷来的吧。
  但主人丝毫不以为意。当然,主人不是不在乎自己的形象,否则当日去修鞋就不会特意找报纸包起来了。但主人于着装实在外行,外加本身貌丑,无论怎样打扮都是分不出丑俊的。如果全权交给妻子打理,也未必就不能收拾得人模狗样。但主人既然是个着装盲,便看不到妻子独到的眼光;性格倔强及大男子主义心理又使他经常排斥妻子的建议,其结果就是衣着经常颠覆人的审美,正所谓无知者无谓吧。
  主人抓起公文包道:“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妻子把主人送到门口。
  难得主人今天这么兴奋,小子也送主人一程吧。跟着主人出了大院,主人雄纠纠气昂昂,大踏步前行,和对面的人流擦肩而过。果然,主人赢得回头率若干,不时有人回头观看,送主人背影一个窃笑。本想再跟着主人走上一段,但转过街角人流骤然增多,各种车辆横冲直撞,煞是危险。最重要的是尽管主人对别人的嘲笑全然不觉,但小子跟在后面却是一个不落地收了下来,越来越觉得丢脸,赶紧回去吧。
  由于是早上上班时间,街上的行人多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和小子逆向而行。大家均是步履匆匆,为各自的目的而奔忙。古语有云,“天下熙熙,皆为名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正是眼前这种景象的写照吧。但小子又觉得奇怪,既然名利在前,芸芸众生应该兴奋才是,但观迎面而来的一张张面皮,或着急或沮丧,或茫然或疲惫,均不见一丝高兴的神色,宛若去受罪一般。为什么会这样呢?小子猜想原因无非有两种,一个是众生贪得无厌,不论所得多少,犹觉不足,于是陷入无边的欲望苦海,另一个就是所得名利远不及付出的辛劳吧。从衣着打扮来看,应该多为第二种。人类社会复杂,非小子所能看透,唯愿那些付出辛劳的人们能多一些笑脸。
  回到大院门口,小子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对面的围墙换上了一条新标语——打击犯罪 全民有责 不得骚扰110!看意思,是告诉大家每个人都要和犯罪分子做斗争,不能随便麻烦110吧。但情理上又有点说不过去,中国文字精妙,不管他,小子还有正事要做。当然,如果哪位看官不吝赐教,小子还是感激不尽的。走过大门,继续向前百十米,便是一个十字路口,左转,就是小子曾经的心碎所在——小黑丧命的地方。
  越过水沟来到墙根,当日的泥土已是杂草丛生,早已不闻小黑的气息。时间真是个好东西,恁凭小子当日肝胆俱裂,但仅仅半年时间,一切便尘封于心底,彷佛只是一个遥远的故事。人类有祭奠故人的传统,狗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呜——”小子呜咽了几声,寄托自己对小黑的哀思,祈求它保佑小子平安。
  匆匆而过的行人或许不会明白这里曾经发生的故事,无奈的神色更表明了生活的不易。不由得想起了百瓷的话——最可怜的是生活在底层的民众。的确,劳碌终日,只是为了活着,每天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生命得以延续。但人类社会危险无处不在,稍不小心,可能就会沦为和小黑一样的命运,抱憾而去。这就是所谓的文明吗?
  小子甚至觉得这些可怜的人还不如山里的动物。至少,动物们不会自己制造危险,不会欺凌同类,无甚欲望,仅取所需,因此无需人类社会那些合理或不合理的规则,一切只受自然规律支配,或者说,只接受上天的安排。觅食之后,便是奔驰于草莽,品日月之光华,与自然同在,同天地共生,尽可能享受生活之乐。虽然简单,但那是生活,而不是简单地活着。
  不知不觉,如织的人流已经消失,一定都在心有不甘地被奴役着吧。远处似有几个游魂一样的身影,小子不由得体内泛起一股寒气,恐怕又是暴徒登场的时候了。事不宜迟,小子在蒿草中蹦跳几下,和小黑作以诀别,随后向家中奔去。
  整个白天总觉得百无聊赖,平时不会这样呀,怎么搞的?难道是想念小黑?不对,小子闲暇之时,常会念道小黑,虽说感慨小黑的不幸,但更会忆起曾经的快乐,哪会觉得无聊呢?百思不得其解。好不容易挨到天黑,直到主人的身影出现在大院门口,心情才豁然开朗。原来小子也在惦记着主人升副教授一事,之所以烦躁,是在等着主人的好消息呢。但愿龙来福不会让小子失望,否则怎对得起小子这一天来的坐卧不安?书包 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第十四章 之四
小子如此关注主人评上副教授与否,无疑是对他大大的认可。虽说女主人表现淡然,但只要看到小子,主人便该有充分的成就感才是,也就是说有充分的理由开心了。可惜,主人是个榆木脑袋,小子的拳拳之心,他猜不出一二,更不懂狗语,白白丧失了开心的机会,这小子也莫可奈何了。
  主人开门进屋,小子连忙起身相迎。主人对小子视而不见,兀自迈开步子,闪避不及,小子顿时被撞了个趔趄,情形好像不大对头。主人神色凝重地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根烟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小子抬头望去,主人的脖子上空空如也,领带早已不知去向。几口烟下肚,好像嗓子不太舒服,主人脱了西装,又解开衬衣上面的几个扣子,将衣领拉开。哇呀,不得了,只见主人脖子上赫然现出一条勒痕。估计评教授的事情并不顺利,但这也不在小子的意料之外,只是评不上教授主人的脖子不是白被勒成这样了吗?
  女主人从厨房走了进来,看见主人这副模样,并未多问,给主人泡了杯茶,道声辛苦又转身去了厨房。女主人聪明,主人这种性格,如果主动询问,很可能会碰钉子,倒不如等他自己诉说。女主人都是如此,小子就更无能为力了。人遇到不顺,总是会有怨气的,需要发泄。主人虽说大男子主义,却不为难妻子。因此,小子很可能成为一个无辜的出气筒,狗贵有自知之明,还是暂且离主人远点吧。
  此后连续多日阴雨连绵,空气变得异常潮湿。虽说主人少有户外活动,除了上班就是闷在家里,雨多雨少并无所谓。但这种天气明显影响了主人的脑子,主人脸色阴郁,好像看什么都不顺眼。小子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要在主人面前时刻谨小慎微,以免飞脚上身。另外,小子平日所居床铺——一张旧椅垫也吸足了水份,睡在上面十分不爽。不爽倒还可以忍受,只是天长日久恐怕要得风湿病吧。小子既不是宠物又不是工作犬,只是一匹普通的家狗,一定没有什么医疗保障,万一患病那可是不得了的。唯愿天气早日转晴,将主人心中的阴霾和小子的床铺一起吹干吧。
  阴雨的天气并未影响到百瓷,星期天下午,趁主人休息,此君的老蓝鸟又泥呼呼地开到了这个大院。一进门,百瓷便一脸夸张地道:“哎呀呀,来福兄,了不得,恭喜了。”
  “神经病!这鬼天气,有什么好恭喜的?”主人道。
  “哦?来福兄何出此言?”
  “什么何出此言,应该是我问你何出此言才对吧。”
  “来福兄装糊涂,升副教授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何必瞒着我呀?”
  “哼!谁说我升副教授了?我怎么不知道?”
  “哦?你自己都不知道?看来是真糊涂啊。前几天去桑拿,刚好遇到老陆,当然是他说的。”
  “居然还去桑拿?不象话。”主人气哼哼地问道,“是不是还有女人给按摩?”
  “有是有,不过这又能怎样?”百瓷有点一头雾水了。
  “果然有女人按摩,师范学院副校长,居然出没声色场所,成何体统?”主人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但终究难掩嫉妒之情,这是小子能看出来的。
  “来福兄严重了,即便是声色场所,总还不算*场所吧。再说我不是也去了吗?”百瓷申辩道。
  “你是你他是他。你是个二流子,去哪里都没关系,老陆就不该去!”
  “呵呵。”百瓷道,“通口师范学院,三流大学都算不上,还能有什么高素质的人嘛,老陆在那当校长,还能高尚到哪去?不嫖就不错了。”
  “胡说,通口师院是通口唯一的高等学府,是通口的人文核心所在,一直担负着引领文明之风的重任,全市上下莫不以师院的学风为楷模。我作为师院的教师,深知一言一行都会引人注目,因此严格律己。其他教师也多如我一般,以授业解惑为己任,远离堕落腐朽,保持了师院多年来的美誉。在师院任教这么多年,我深感荣幸。怎么会连三流大学都不是?怎么会没有高素质的人?”主人一向难以容忍百瓷讽刺他的职业,自然连珠炮一样发问。虽说这番话很是大言不惭,但主人在乎小圈子的荣誉也还是显而易见的。
  “来福兄别激动,刚才是说老陆,没说你嘛。再说,老陆虽说去桑拿,素质未必就不高。”
  “老陆怎样我不管,我问你,师院哪里连三流大学都不是了?”
  “唉。”百瓷无奈,“来福,那么,是一流?”
  “学校只有大小、术业之分,没什么高低贵贱。我没说师院是一流,当然也不是三流。”主人气哼哼地说道。
  “好,听来福兄的,反正就这么不大点的一个学校,几流都没关系。还是说说你这次评副教授的事吧。前几天老陆明明跟我说了没什么问题,到底怎么回事?”
  “他哪天和你说的?”主人问。
  “星期二吧。”
  “哼!星期二座谈会之后,他已经跟我说了,这次评选没希望,却又和你乱说,这不是让我难堪吗?不是个东西!”
  “哦?”百瓷道,“这就是老陆的不对了。评不上也是来福兄做人有问题,和他无关啊,何苦骗我呢。来福,他是怎么对你说的?”
  “还能怎么说?告诉我说,我公开发表的论文数量不够,教育局那边还要对报名的人再次审核,所有人的论文审查之后,就会有结果的,让我耐心等待。真可恶,落选的结果有什么可等的嘛。”
  “原来是这样啊。老陆也是这么对我说的呀。”
  “既然如此,你胡乱恭喜什么?没看到正在下雨吗?哪有心情和你开玩笑。”呵呵,主人竟然埋怨起天气来了。
  “来福兄,不是你想的那样。老陆这个人我知道,作风一向沉稳,没把握的事情是不会乱说的,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是副校长了。既然让你耐心等,当然会是好消息。你也不想想,有让人耐心等坏消息的吗?”
  “你是说他让我等好消息?那为什么不明说?”主人问道。
  “官场嘛,有些事情是要意会的,不便言传。老陆做干部这么多年,已经养成习惯了吧。唉,不过他居然忘了你是榆木脑袋,险些造成误会。这么多年了,真愚蠢!”
  “嗯。是真愚蠢。”主人点点头。不过,小子总觉得百瓷“真愚蠢”三个字是说主人的,主人居然还点头,的确真愚蠢。
  “来福兄对副教授的职称望眼欲穿,天可怜见,老陆如果在这件事情上戏弄你,你那脆弱的神经如何承受得了?你放心,他一定会于心不忍的。”
  “你的意思,他是可怜我不成?”
  “俗话说,‘人必先自重,然后人重之’,同样,‘人必先自怜,然后人怜之’。你眼巴巴地窥视副教授职位这些年,难道不可怜吗?就是愚弟我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哼,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自怜的?如果因为自怨自艾被人同情而评上副教授,那不是成了施舍?”
  “一定没有自怜?”百瓷问。
  “当然没有。”主人答。
  “既然不可怜,那我也就放心了,就算评不上副教授来福兄也不至于想不开。不过,依我来看这次基本就定下来了,哪天找老陆聚一下怎么样?”
  “为什么?”
  “这还用问为什么嘛。你评职称,老陆多少会起些正面作用的,总该表示感谢。再说,老同学这么多年,也该庆祝一下。”
  “不可能!我龙来福评职称,靠的是自己的真才实学,如果请老陆吃饭,反倒会让人觉得我背地里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事,这可是侮辱我的人格。聚会可以,不过要他来请我。”
  “来福兄真威严呀。”百瓷无奈地说道,“行,找个日子聚一下,到时还是我来请客吧。”

第十四章 之五
主人这种性格,百瓷有时也拿他没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主人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彷佛真理在握。虽说是好朋友,百瓷不至于和主人生气,但此刻的沉默足以说明百瓷觉得主人不可救药了,因此暂且回避一下这个话题。主人呢,反倒以为百瓷理屈词穷。唉,难怪主人不受同事欢迎,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但这种气氛可和百瓷的性格不符,几口烟下肚,百瓷的脸上又露出笑容,问道:“来福,你还记得高中时有个叫黎万发的家伙吗?”
  “你是说黎万发吗?当然记得,那个神经质,每次考试不及格就找些莫名其妙的理由说给别人听,偏偏又总是不及格,当年我深受其扰,印象深刻呢。不过好多年没看到了,不知道在搞什么玩意。”
  “呵呵,前些日子我看到他了,说了你可能不信,他刚从日本回来,沾染了一身日本气,看起来更神经质了。”
  “是嘛,可怜。”主人吃惊地问道,“他那种人,跑到日本不是活受罪吗?”
  “是不是受罪不知道,不过连名字都改了。那天给我一张名片,你猜叫什么,居然叫‘养老万发’”。
  “姓‘养老’?日本人的姓真是离奇。他是做了日本妞的上门女婿还是找了个日本干爹?”主人气乎乎地问道。
  “那倒不得而知。你记得不得当年有传闻说他是日本留华孤儿?当然,他算不上留华孤儿的,他老爸才是留华孤儿。”
  “哦,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主人道,“好像市里还特意采写了一篇报到,说他老爸和中国人民早已血脉相连,割舍不下这片土地,因此不惜放弃日本优越的环境、大笔的遗产,留在中国为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奋斗终生,被树了个中日友好的典型呢。不过,全校师生谁不知道,当时无论日方还是中方,只能确认他老爸是孤儿,至于是哪来的孤儿,则没有线索,所以才不了了之的。记者公然说谎,可恶。”
  “新闻嘛,要辨正的来看。不过,据说前几年,日本方面通过DNA检验,终于确定了他老爸的身份,的确来自日本一个姓‘养老’的家庭,虽然确认了身份,但已经没有任何直系亲属,也没有三杆子之内的旁系亲属,还是个标准的孤儿。”
  “哦?原来真是个留华孤儿。然后黎万发,不是,黎万发他老爸就回日本了?一大把年纪,回到日本当孤儿,看来也是个神经质。”主人道。
  “不全是那样。老头其实人还不错,我曾经见过几次,挺和善的。要说20年前就确认是留华孤儿的话,可能会回去。但等最终确认,老头都60多岁的人了,风烛残年,在日本无亲无故,中国好歹还有养父母等一大家子人,因此便想继续留在中国安度晚年了。”
  “就是嘛,中国养他60多年,再回日本就太忘恩负义了,应该留在中国发挥余热。”
  “哪里。”百瓷道,“余热恐怕是没有的,60年,早被轧干了。但子女不这么想,非闹着要去日本,尤其黎万发,天天叫嚷着自己是日本人,在中国没法活。”
  “黎万发算什么日本人嘛,生在中国长在中国,至少也有一半的中国血统。对于他来说日本只是个概念罢了。”
  “是啊!其实不止黎万发,就是他老爸对日本也没有任何记忆了,哪怕是叶落归根也不会落到日本。不过老头拗不过子女,思量再三,最终还是带着家人返回了日本,改姓‘养老’,踏上了不归之路。” 说着,百瓷的脸上露出遗憾之情。
  “管他姓养老还是其他什么,既然是日本人,那就回日本养老好了。”主人的语气对这个留华孤儿的离去很是不满。
  “不过养老好像没养成,老头回日本没一年多就死了,不知道这算叶落归根还是客死他乡。”百瓷摇头叹息。
  “死了?怎么死的?他不是改姓‘养老’了吗?”主人由不屑转为吃惊。
  “是姓‘养老’,但未必就能真的养老哇。来福兄还姓龙呢,不是一样活得虫子一样?”
  “谁说我活得像虫子?我堂堂师院讲师,况且就快升副教授了。有像虫子一样的副教授吗?”
  “呵呵,来福兄别急,鞋大鞋小只有脚知道。尽管你嘴上不承认,但恐怕早已心有戚戚了。”
  “胡说,我心里也不承认!”
  “来福兄嘴硬,还真没办法。也罢,还是继续说黎万发他老爸吧。一大把年纪了,语言又不通,虽说顶个日本人的名头,但真正的日本人并不当他是日本人,外加日常习惯和当地人格格不入,因此干脆无法融入日本社会。生活也成问题,靠政府的救济金活着。你想,回到日本不但成了真正的孤儿,还成了难民,心情郁闷呀,却又无处诉说。憋屈,失落,无助,寂寞,没多久就一病不起,经过几个月悉心治疗,便一命呜呼了。”
  “唉!”主人叹了口气,“资本主义国家就是残酷,金钱至上、自私自利,哪像中国,提倡老有所养、老有所乐。”
  百瓷并不理会主人对日本的评价,继续道:“不过,黎万发,当然现在叫养老万发了,看起来倒很精神,据说这次被派到大陆,在大连一家日资企业上班,任职系长。”
  “系长是干什么的?很大的干部吗?”不知为什么,主人面色有点紧张。
  “应该不很大,上面还有课长、部长、工场长什么的。不过,日本国家小,或许系长就是大干部了,所以黎万发很是一副扬扬自得的模样。”
  得知系长不是什么大干部,主人的表情缓和下来,问道:“既然又回到中国来,有什么扬扬自得的?他当时不是说在中国活不下去了吗?”
  “活还是能活下去,只不过活得狼狈罢了。不过现在不同了,弄了个日本人的身份,心里便觉得舒坦了吧。”
  “真是个浅薄的家伙!”主人道,“日本经济比中国发达不假,但那是腐朽的资本主义,黎万发嫌贫爱富,自甘堕落,回到中国来应该抬不起头才是!”
  “呵呵!”百瓷笑道,“来福,这也不能全怪黎万发,你想啊,他扬扬自得,自然因为周围的气氛让他能扬扬自得。如果大家都对他鄙视,他自然是抬不起头的。”
  “我这不就在鄙视他吗?”
  “你一个人鄙视没有用,日本还是为不少中国人羡慕的。大家都活得辛苦,哪有那么多崇高的理想,物质才是第一位的,越是活于底层的黎民百姓越是如此。这次黎万发回来,高中时的同学有不少低三下四地和他套近乎呢,由不得他不自我感觉良好。”
  “居然和这种人套近乎?”主人彷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仅如此,据说黎万发还泡了几个小妞,打算从中挑一个带回日本做老婆。”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四章 之六
听到黎万发要把中国妞娶走,主人勃然大怒:“哼!太没人格了。竟然向一个二鬼子投怀送抱,可耻!群氓无知不可教也,枉为华夏子孙龙的传人!”
  见主人这副模样,百瓷笑道:“来福兄这架势,好像同样是自我感觉良好嘛。”
  “我生于厮长于厮,作为中国人当然自豪。他黎万发算个什么东西,毫无立场,有奶就是娘。有个日本国籍又怎样?终究是国产日本人,在我看来连普通的中国人都不如。”
  “真想不到,来福兄不但自我感觉良好,并且达到自豪的程度了。人活到你这个境界不容易,难怪你不觉得自己是条虫呢,只要心中有这种自豪感,即便活得如蝼蚁一般,也还是会豪情万丈的。境界呀,境界。”
  “这就是修养,你也羡慕吧?”主人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
  “可惜呀,全中国人要是都像来福兄这么有层次就好喽。不过嘛,外国国籍终究还是有好处的,哪怕是理当最公正的法律,都会内外差别对待。就拿来福兄前几个月被窃贼殴打一事来说吧,不是不了了之了吗?你如果你是外国国籍,法律利马就会发生威力,那两个家伙一定会蹲监牢的。你想,连法律都有媚外倾向,普通国人能不低头讨好吗?”
  “这不叫媚外倾向。这涉及到一个国家的形象,为了维护形象,当然不能手软。否则让外国人看不起,那还了得?”
  “哦,是这样。”百瓷道,“原来形象是给外国人看的,那在国人面前就用不着形象?”
  “不是用不着,而是有轻重之分,国家利益高于一切。本国的事情,终究是家丑不可外扬,有什么委屈也要慢慢来,终究有一天会解决的。”
  “终究有一天?那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来福,我懂了,你是爱国无条件,佩服。即便明知道是自己被殴而没有解决是件是丑事,但为了祖国的形象,也要忍辱负重努力遮掩,这是怎样一种精神啊!”
  “我的人生观不用你干涉!你管好自己就行了。”主人终于招架不住,恼羞成怒了。
  百瓷仍是笑容可掬:“我?我和你可不同,思想不会像你那么狭隘的,我是国际主义者。如果有机会,也想弄几个外国国籍呢。日本的就免了,我去弄个山姆大叔的。然后回国到处张扬,充分享受法律的保护,使法律之威严多一分表现的机会,更能彰显祖国的国际形象,你看如何?。”
  主人咧了咧嘴,一副张口结舌的模样:“外国人有的是,用得着你多事吗?再说,居然要弄处处与中国为难的美帝国主义的国籍,你还有没有立场?”
  主人的语气中着急多过气愤,想必并非完全因为百瓷想换国籍所致,同时也不希望百瓷远在天涯海角吧。看来,尽管总是被百瓷戏弄,主人还是很在乎这个朋友的。
  “这么说美国国籍不行?”百瓷问道。
  “当然不行。你要想弄外国国籍,那就弄个友好国家的,比如非洲的莫桑比克。”
  “都是外国国籍,美国国籍不可以,莫桑比克的就可以?”
  “正是这样。”
  “在来福兄看来,我只能去做个非洲难民。既然如此,不管美国还是莫桑比克,都不去。至少我在中国也算衣食无忧,比那假日本人养老万发滋润得多。好了,不去了。”
  “这就对了,还是中国好嘛。”主人松了一口气。
  听二人这番话,国家好像是个很重要的概念,因为有国家的存在,便凭空生出许多烦恼。唉,人类就是多事,寄生于地球至上,于开天辟地无半点之功,有什么理由画地为牢凭添桎梏呢?既禁锢了自己又拒绝了他人,完全是反自然而行。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人类都是自私且欲望无止境的家伙,总要索取更多却又不思回报,在这种心理之下便纷纷圈地,你死我活地争斗了千百年,地球被分割完毕,国家总算基本固定了下来。
  但这大地上的一切本是老天赐给所有苍生共享的,国家的存在,终于使地球变得支离破碎了,每个国家仅仅属于其中一个可怜的碎片,反倒失去更多更多。人类白长了复杂的脑袋,却一直在做蠢事。看来,愚蠢与否和脑子是否复杂完全没有关系,说不定脑子越复杂就越愚蠢哩。
  国家问题告一段落,百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来福,这茶还不错,哪买的?”
  “嗯,这个不是买的,国强从南方带给我的。”
  “我就说嘛,你怎么会识得好茶呢。国强最近又来了?怎么不给我个电话呢?”
  “哪里,国强最近没回来。这茶还是他春节期间送来的,一直舍不得喝。今天刚好别的茶叶喝完了,没办法,只好拿出来了。”主人说话够直爽,还好对方是百瓷,否则一定会想不开的。
  不管主人有没有办法,百瓷都不会在意,咕咚咕咚几口将茶一饮而尽,拿过茶壶再次加满,主人无奈地盯着百瓷的举动。
  又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百瓷道:“好茶!好久不见国强,甚是想念呢,他最近在忙什么?”
  “好茶要慢慢品才能品出味道来。”主人气哼哼地道,“说是很忙呢,最近在搞什么发明创造。”
  “哦?搞发明?不愧是正牌研究生,就是不一样。他要发明什么?”
  “不好说,因为名字很难定夺。”
  “是嘛,果然高深,是什么样的发明?”
  “说是叫电床、电椅或者电笼吧。”
  “电、电、电……电什么玩意?是保健器械吗?”百瓷一脸惊奇,继续道:“保健器械不错,现在人活得越来越仔细了,有前景啊!”
  “不是什么保健器械,正好相反,是要命的玩意。跟你说吧,是用来杀猪的。”
  “你说什么?国强要杀猪?这不是不务正业吗?再说,就他那小模样,行吗?”百瓷一脸疑惑地眨眨眼睛。
  “所以才要搞发明嘛,说要把猪电杀,让猪在无痛之中奔向极乐。”
  “是嘛!真稀奇。”百瓷又来了兴趣,“快快说说,他是基于什么心理、用怎样的办法让猪进入极乐世界?”
  “这个我说不好,当日听他说的满复杂的,很需要专业的知识呢。”
  “这么说技术含量很高?那会赚钱的。”
  “不止这样,国强说还会有很大的社会效益,这才更有意义。”主人一本正经地答道。
  “那么,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呢?”
  “很复杂,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
  “真没办法,既然来福兄说不出个子午卯酉,那我今天就先告辞了。”说着,百瓷站起身来。
  “这么快就走了?”
  “是啊,国强都去琢磨杀猪了,我还能闲得住吗?等国强回来别忘了告诉我一声。” 百瓷告辞,小子起身送客,目送他的老蓝鸟在泥泞中喘息着离去。
  外面细雨朦朦,天际混沌一片,阴郁自苍穹洒落,直达小子心底。唉,感觉很没精神,还是回阳台小睡一会吧。

第十五章 之一
女主人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此刻正在收拾家务,蹲下起来已有少许不便。从阳台上收回来的衣服堆在沙发上,女主人一件一件地摆弄着。这次洗的衣服有些奇怪,都是小子几乎不曾见过的旧衣服,甚至有些看起来是小女孩穿的,或许,此中存有女主人豆蔻之年的记忆吧。
  女主人将衣服小心叠起,叠得很是缓慢,往往叠起来又再次打开,尽管本以叠得整整齐齐。这在原来可不曾有过,仿佛要把自己的心情叠入衣服,更好像在享受这种感觉。已是夏天,虽说是北方,却仍见炎热。不知不觉,女主人的脸庞渗出汗珠,汗珠在顺着女主人脸颊滑落的过程中不断长大,凝聚于鼻尖之上,形成一个晶莹的小水珠。水珠轻轻抖动,随之在欢快中落在衣服上,留下一点湿润。
  女主人停下手来,静静地看着,若有所思。随着女主人睫毛一动,又有两滴晶莹飞落而下,这次是女主人的泪水。怎么了?小子站在旁边不知所措,不由得“唔”地叫了一声。女主人抬起头来看了小子一眼,却依旧是淡淡的笑容。几点湿润已经模糊不清,融入衣服之内,女主人轻轻叹了口气,再次将衣服叠了起来。
  自从身怀有孕,女主人好像性情大变,时而活波顽皮时而细致柔和,美丽尽现,好像每做什么都会受到腹内小生命的影响,或者说,都是为了腹内的小生命吧。据说,每一个人的母亲,都是上帝派来保护他的天使,看到女主人的模样,小子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呢?小子虽然对人类微辞多多,但这对这种母性的温情却不能不感动。娶妻当娶女主人啊。“汪!”
  晚饭之后,女主人坐在沙发上织起毛衣。主人坐在旁边看着电视节目,表情十分无聊,不时转过头来看看妻子,看样子很是想说点什么。但女主人心无旁骛,完全醉心于毛衣之中。主人抓耳挠腮一番之后,终于忍不住了:“我说,是给我织的毛衣吧?”
  “嗯,不是给你织的,现在正是夏天,哪用得着织毛衣呀。”
  “那是织什么?”
  “毛衣。”
  “哦。”主人点头,又将目光转向电视。随后又觉得不对,问道:“你不是说夏天不用毛衣吗?”
  “是啊。这又不是给你织的。”
  “那是给谁织的呀?”主人一副苦瓜表情。
  “给小宝宝的织的。”
  “什么嘛。”主人不以为然地道,“小孩又没出生,不是更用不着?”
  “可就是想织呀,织完这个还会继续织下去呢,一直织到小孩出生。”妻子又露出一个顽皮的笑脸。
  “怀孕了应该多休息嘛,织些毛衣,又不知道小孩能不能穿,还不如给我织呢,真糊涂。”主人以自己的惯有思维做了评价。
  “才不会,就是想织。来福,下个星期我们可能放假,据说公司临时停产。”
  “是吗?”主人沉思了一下,“既然如此,我也正好有几天假期,趁这个机会和我回老家看一眼吧。”
  “啊?现在啊。现在这个样子我不去,挺着肚子多难看,再说也不方便啊。”
  “哪里会难看,就是让父母看看你的肚子啊。我都三十九岁了,龙门有后,二老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是……”妻子还在犹豫。
  “不要可是了,回家住两天就回来,再说又不远,不过三四个小时的火车,不会很辛苦的。”
  “那杂毛怎么办?两天也要吃东西呀,小琦最近又常驻大连,不经常回来的。”
  “狗东西嘛,怕什么。我和对门的冯眼镜打个招呼,让他给投点狗食就是了。顺阳台丢进来即可,两个馒头嘛。”
  哦?没见主人和对门的人家有什么往来,这样贸然将小子托付给人家,真是太失礼了。不是说主人对冯眼镜失礼,两个馒头毕竟算不了什么,而是对小子来说太失礼了,小子对冯眼镜一家又不熟悉,该有多尴尬?完全不经过小子的同意,就把小子作了安排,太独断专行了。不过小子位卑言微,并不敢表示什么异议,只希望不要生出什么事端吧。
  两天之后的傍晚,夫妇二人早早吃过饭,就准备出发了。主人的老家在通口市一个偏远的小镇,叫‘李家堡子’,火车开行并不频繁,回去的火车只在每天傍晚有一趟。行李已经收拾妥当,一个不大的旅行箱塞得鼓鼓囊囊。女主人从卧室走了出来,看来刻意打扮了一下,下穿一黑色裙裤,配以纱质罩衫,腹部看起来更加明显,映衬出别样婀娜。女主人甩了甩头发,对主人道:“来福,这样穿可以吗?”
  竟然问主人,这可不理智,女主人自从有孕在身,做事便经常有违常理,各位看官早就知道,我家主人经常是不辨美丑的。果然,主人盯着妻子看了又看,皱起了眉头:“外面穿个大点的衣服吧,晚上天气冷。”
  “才不会呢,都快7月了,火车里面那么闷,会很热的。”
  “还是穿一件的好嘛。”
  “不穿。”
  “如果不穿,那肚子看起来太明显了。”
  “是啊,都怀孕好几个月了,当然会看出来的。”
  “这么招摇,你不觉得难为情吗?”主人道。这话问得离奇,小子也摸不着头绪了。女主人更是不解:“咦?为什么难为情?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又不是未婚先孕?”
  “不是啊。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大肚子女人长途跋涉,会吸引别人目光的,被别人注视总不太好吧。”主人道。
  “有什么不好的?不是你让我回家给老人看一下吗?怎么又说不好呢?”
  “那不一样,老人看当然不会觉得不好,但一路上给陌生人看到就不一样了,总觉得心理有点不舒服。”
  小子搞不懂主人这是什么道理,难道希望妻子的肚子在平坦之中生出孩子?那不是会生出一只老鼠来?不过女主人终究还是拗不过丈夫,找了一件宽松的上衣套在了外面,婀娜不在,外加衣襟下显得空空,像个稻草人一样。不过主人倒松了口气。
  “快走吧。”女主人催促道。
  “不急,百瓷一会来送我们过去。”
  “又麻烦他,那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是个二流子,反正没什么正事。”主人一副想当然的模样。不过小子可有点搞不懂,在小子看来,百瓷可比主人阔绰了不是一点二点,活得更是潇洒自如。如果百瓷是个二流子,那主人连个三流子都算不上,真不知道主人在百瓷面前的优越感从何而来,莫非,就是来自百瓷所说的“爱国自豪感”?

第十五章 之二
因为就要出发,所以房间的大门开着。忽听对门门响,然后拖拖拉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五短身材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的五官长得和四肢颇为协调,也是萎萎缩缩的,不见什么突起,自然也无甚轮廓,整个脸庞宛如一个刚成形的泥偶。男人戴了一副圆圆的小眼镜,看来眼镜的度数颇高,镜片上清晰可见一圈圈的环纹,环纹的中心,便是男人的眼睛,只有绿豆大小。不用介绍,这副尊容当然就是对门家的男主人冯眼镜了。主人和妻子连忙让座倒水。
  “龙老师,别忙别忙。都收拾好了?”来客满脸堆笑。
  “是啊,春节没回去,赶上暑假,回家看一眼。”主人答道。
  “家在外地好啊。”
  “哪里好,很不方便呢。”
  “正因为难得回去一下,才会有游子归乡的激动啊。你看我,父母家就在附近,十几分钟的路,却一点回去的热情都没有,即便回去,也没什么欣喜的感觉,所以能不回去就不回去。”冯眼镜一脸的惆怅。
  “是嘛,原来离得近反倒更糟糕啊。”主人看着冯眼镜,露出同情的神色。
  “就是啊,看你们两口子兴冲冲的样子,心里很羡慕呀。几点的火车?”看来主人的同情并不让冯眼镜觉得舒服。
  “马上就走。老冯,杂毛就拜托你了,有空从阳台丢给它个馒头就行。”
  “没事,就两天嘛,让杂毛到家里,正好我儿子挺喜欢狗的。”
  “那怎么好意思。”
  “不操心不操心,到家里来,正好陪小孩玩了。”
  “那就给您添麻烦了。”女主人也表示了谢意。
  想不到这个冯眼镜还真客气,打消了小子些许忐忑。再说,毕竟要劳烦人家,小子也摇了摇尾巴,表示谢意。
  窗外汽笛声响起,百瓷如期而至。时间无多,简单寒暄几句,众人来到大院之中,百瓷跑前跑后将行李放好,一副司机的模样。见有这么个衣着光鲜的家伙为主人服务,冯眼镜露出羡慕的眼光,主人毫不客气,将冯眼镜的羡慕之情收下,和妻子上车直奔火车站而去。虽说只回去两三天,但自从小子来到龙来福家,还不曾自己留在家里过夜呢,更不用说几天了。想到这里,不免觉得心中空空,但愿主人夫妇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转过身来,才发现冯眼镜仍站在小子身后,表情木然。“汪!”小子小声叫了一声,提醒他别忘了对主人承诺。冯眼镜低下头来看着小子,竟然也是一副苦瓜表情。看来,接受主人的拜托,心中很是勉强。不就是抽空丢给小子两个馒头嘛,不至于这么痛苦吧?冯眼镜不理会小子的猜测,转身走向自家阳台喊道:“儿子,这两天抽空给龙来福家的狗弄些吃的。”
  毕竟是住在一个大院里,小子对冯眼镜的儿子也有些印象,但具体叫什么名字却不甚清楚,就叫他“冯小儿”吧。冯小儿也是十岁左右的模样,长得和老子大不相同,嘴唇薄薄、鼻子尖尖,就连耳朵也是异常地向上挺拔。相貌虽不敢说英俊,但绝非他老爸这般平庸,还是比较扎眼的。不知这小儿能拿些什么好吃的,不会是火腿肠吧。
  正想着,冯小儿已经跑了出来,两手空空,问道:“怎么让我给杂毛拿吃的呀?”
  “你龙叔这两天不在,托我们照顾一下。”
  “不在家?那好哇,他平实总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我都不敢逗杂毛呢。爸,我把它弄回家吧?”
  男人并不答话,鄙视地看了小子一眼,然后背起双手踱步走向楼道,看来是将小子的食事全权交给他儿子处理了。其实狗们都很忠诚,一般是不会轻易到别人家的,小子当然也是如此,对冯眼镜的家本就不屑一顾。但这家伙既然毫不把小子当回事,刚才为什么又在主人面前夸下海口,这不是让小子背了黑锅吗?
  冯小儿并未感受到小子的孤傲,径直走了过来叫道:“杂毛过来,赏你好吃的。”
  怜者不受嗟来之食。小儿的语气让小子心里不太舒服,想转身回家。但又一想,主人怎么也要两天以后才能回来,这两天还要倚仗面前这个小儿了,惹恼他,很可能要饿肚子。两天虽不至于饿死小子,但饥饿的滋味也实在不好受,该怎么办?小儿却不给小子思考的机会,抓起小子的两只前腿,粗暴地向家里拖去。
  一路跌跌撞撞,小子十分狼狈,几次将要发怒,但想到主人所托及食物问题,终于忍了下来,十分不情愿地被带到了冯眼镜家里。进得屋来,顿时感受到一种别样的空气,一个人家一个味道啊,小子不由得安静了下来。四下打量一番,发现室内陈设略显光鲜,生活水准应高于龙来福家,客厅正中的墙壁上贴了一幅灶王爷的画像,和房间的环境极其不协调。冯眼镜坐在写字台前修着什么东西,面无表情地撇了小子一眼,便又自己忙活开了。
  第一次进别人家里,很是好奇,本想仔细调研一番,但小子毕竟是客人,不敢造次,于是找个角落趴了下来,以示小子来自有教养的家庭。小儿却有意不想让小子维护自己的形象,走过来抓住小子的两只耳朵向上提起,小子的面目顿时被扯得变形,犬牙暴露,小儿伏下身来对小子仔细端详,竟然露出满意的神色。莫非小儿觉得小子这模样更好看?
  冯小儿总算放开了小子的耳朵,顿觉轻松。虽说那模样可能更好看,但终究非自然生长,并不舒服。不待小子松口气,小儿又开始了新的尝试,这次揪起小子的耳朵扯向两边,但由于有头皮相连,小子的脸无甚变化,这显然不是小儿所期望的。失望之余,小儿又做了新的尝试,将小子的一只耳朵向上揪起,另一只耳朵向下猛拽。小子的面皮顿时扭曲,痛楚之下肌肉也有些抽动。这模样不用看,绝对是一张恐怖的脸,小儿却哈哈大笑起来。
  小子明白了,小儿并非在寻找小子的最佳模样,而是尽可能让小子出丑,然后以小子之丑为乐。想到这里顿时觉得上火,小子和和这家人素无往来,缘何被这般捉弄?有了冯眼镜的默许,小儿更是嚣张,上下其手,将小子的面皮扯得百变星君一般,甚至卡住小子的脖子按于地上。
  正在难受之中,又闻门响,小儿丢下小子跑了过去。原来是这个家里的女人,也就是冯眼镜的老婆回来了。小子在龙来福家里一直得女主人多多照顾,因此养成了惯性思维,想必这下可以安稳下来了。

第十五章 之三
女人穿了一身碎花连衣裙,睡衣一般;五官也是夸张,与小儿无异,看来两人确是母子。女人疲惫的脸上满是得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甩掉凉鞋道:“总算赢了三百块,今天没白玩。”说完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做享受状。仅过几秒钟,女人便转过头对丈夫道:“我说今天赢了三百块,你没听到吗?”
  冯眼镜身子一怔,回过头来:“哎呀,吓我一跳,我听到了。”
  “听到为什么不吱一声?”
  “我这不忙着呢嘛,再说赢了也没什么高兴的,你昨天不是还输了二百五吗?”
  “就是今天好不容易赢回来,才更高兴呢。”但女人脸上得意的笑容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扫兴。
  “麻将有什么好玩的,输了赢了都不好,伤和气。”
  “什么伤和气呀,谁也没强迫谁玩,输了活该。谁像你一样,天天窝窝囊囊的。”
  “行,你喜欢玩就玩嘛。”
  “那当然。饭做好没?”
  “都做好了,在厨房呢。”
  听到饭做好了,女人的表情又回复了平静。这女人和我家女主人可是大大的不一样,竟然对自己的丈夫如此吆五喝六,颠覆小子在龙来福家养成的思维。不知不觉小子惊出一身热汗,看来要过去打个招呼才行。想到这,小子连忙起身从角落走到女人面前,故作镇静地摇了摇尾巴。看见小子,女人的表情顿时凝固了,盯着小子一动不动。小子不知道女人如何作想,心有畏惧,肌肉紧绷,却不敢轻举妄动。
  “啊——”女人突然凄厉地叫了一声,旋即跳了来,在半空中张牙舞爪。事情来的太突然,小子顿时被吓得四肢抽筋,险些跌倒,连忙转身向后逃去。只听砰的一声,随之眼冒金星,小子的脑袋撞到了家具上。迷糊之中听女人叫道:“哪来的狗啊?这是哪来的狗啊?”
  小子晃晃脑袋,总算镇静了下来。再看冯眼镜,手中的螺丝刀掉在了地上,也是一脸紧张。看来不是小子胆小,这女人突如其来的嚎叫的确恐怖,哪怕是多年共同生活的丈夫也吃不消。冯眼镜弯腰捡起了螺丝刀,表情不太高兴:“这是龙来福家的狗嘛,你又不是没见过,用得着这么吃惊吗?”
  “什么?龙铜钱家的狗?他家的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这话虽然是问冯眼镜,但女人却对小子厉声喝问。什么嘛,又不是小子自己来的,是被强行拖来的呀。况且,居然叫主人“龙铜钱”,主人额头有枚铜钱不假,但呼之以称谓就太不礼貌了。
  “龙来福两口子回老家,托我照顾两天,给喂点食。”冯眼镜虽然脸上不高兴,但还是陪着小心。
  “什么?托你照顾两天?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和我商量一下?”
  “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和你商量嘛。”
  “哎呀?你还反了是不是?什么叫不是大事?是不是大事是你说得算吗?是不是龙铜钱的老婆托你照顾的?就你这四眼,也喜欢看漂亮女人?你看得清吗?我问你,龙来福的老婆漂亮吗?”
  “你都知道我看不清,我哪知道漂不漂亮。”
  “哼!量你也不敢说漂亮。”
  “我都没和龙来福的老婆说过话,是龙来福拜托我的。”
  “龙铜钱拜托你,那就更不行!我咋就这么烦龙铜钱!”
  “龙老师没哪里得罪你嘛。都是邻居,既然人家开口,总不好回绝吧,你别这么大声了。”冯眼镜的口气很是无奈。
  “什么?还说没得罪我,原来我将垃圾放在楼梯口,他居然不让,还说楼梯口是国家的地方。既然是国家的,那就不是他家的,他凭什么管?你说,他凭什么管?”
  “不放就不放嘛,楼梯口没有垃圾袋不是更好?”
  “这么干的人多了,他怎么不管?二楼的门口天天一堆垃圾,那也是国家的地方的,他怎么不去管呢?明显是和我作对。”
  “他又不住二楼,好像管不着那里吧。”冯眼镜小心翼翼地辩解着。不过,看女人这架势,与其说冯眼镜替主人辩解,倒不如说是在替自己辩解。
  “什么相互帮忙?既然相互帮忙,我卖的保险他怎么不帮忙买一份?苦口婆心地劝他好几次,不但不买,还对我说这辈子也不会买保险。这不是欺负人吗?我卖保险也是给国家卖的,他凭什么不买?”
  “你那保险一份下来,要好几万块钱,是不会轻易买嘛。”
  “好几万又怎样?买了是他自己的,给他自己保险,又不是给我买的。哼!一份保险有三千多提成呢。”
  提到三千多提成,女人又怒从中来:“三千多块,三千多块呀!你马上把这狗弄出去,我看着生气!”
  可能因为答应主人在先,外加当着小子的面,冯眼镜面色为难,站那没动。屋内空气如此紧张,小子觉得分外压抑。奇怪的是那小儿,对父母的口角视而不见,正在肯着一个苹果,不时翻动几下眼皮,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老婆,吃过晚饭把它赶出去就是了,不差这一会。”
  “姓冯的,你马上把狗弄出去!”
  “不是说了过一会嘛。”
  “好哇,你不弄是不是?”说着,女人从沙发上抓起一个座垫冲向冯眼镜,饿虎扑食一般。转瞬间,座垫劈头盖脸地向冯眼镜砸下,好不容易小子才看到冯眼镜在翻飞的座垫中冲了出来,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扶着几乎被砸掉眼镜,夺路逃进一个房间。
  女人追到门口拍门大叫:“姓冯的,开门!你给老娘开门,听见没?好,你是不是不开,不开门今晚你就别想吃饭!”
  不行,这女人太强悍了,小子的恐惧早已超越饥饿,宁可饿肚子也不能呆下去。趁女人在门外骂阵,小子悄悄来到阳台,打算顺中间的栅栏溜出。不料,冯眼镜家的栅栏和主人家的栅栏略有不同,栅栏上焊了个铁丝网。平时疏于观察,居然没注意,这可怎么办?情急之下,小子扑上前去将铁丝网挠得咔咔作响。
  冯眼镜锁在屋里绝不开门,女人没办法,转过身来见小子在阳台抓挠铁丝网,捡起一只凉鞋砸了过来,嘴里骂道:“这该死的狗。”小子连忙闪身,凉鞋咣当一声砸在铁丝网上。一击不中,女人更是愤怒,又向小子冲来。莫非想像刚才殴夫一样也给小子来一顿暴风骤雨般的打击?这可怎么办?小子前腿伏地,万分紧张,希望能躲开女人的杀招。见小子摆了好架势,女人停了下来,顺手抄起一件兵器,宽大的兵器头散开如铲子一般,钢制的把手闪着寒光,乃是一把扫帚。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五章 之四
女人本就凶悍,外加武器在手,小子如何应对?不由吓得拼命撞向铁网,口中嗷嗷怪叫。刚才真不该进来,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恐惧之中突闻一声暴喝:“好啦,有完没完呀?”原来是冯小儿。小儿转到女人面前,朗声道:“干嘛要打狗?是我弄回来的。”
  “没你事,躲开!”老子都被女人修理了,自然儿子也不会被放在眼里。但接下来却出乎小子意料,小儿毫不妥协,挡住老妈去路:“就不躲开,狗是我弄回来的,还没玩够呢。”
  “这脏兮兮的狗有什么好玩的?”
  “我愿意!”
  “儿子听话,把狗赶出去。”
  “我就不。”小儿的回答精短有力。
  “让你把他赶出去你就赶出去!”女人下了通谍,不知道小儿如何应付。
  “我就不,咋的?”冯小儿端起肩膀,做出不屈不挠的架势。
  小儿毫不退让,女人一时无计可施,双方进入对峙状态。女人目光如刀,看得小子寒毛倒立,这小儿能支持住吗?真让人担心。但小儿毫不畏惧,端起的肩膀微微抖动,似在蓄积力量,决斗一触即发。果然,女人出手了,一手急抓小儿的肩膀,小儿粹然不防,被拉向旁边。小子心想完了,哪知小儿在被拉开的瞬间随手捉住扫帚的一端,借力欺身向前,迅疾如风,另一只手扣住女人的脉门。
  女人尝试几次,竟然挣脱不得。二人再次进入相持阶段,估计女人觉得自己并无胜算,转而和小儿谈判:“你放开。”
  “不。”
  “你干嘛呀,放开!”
  “谁让你打狗,就不放!”
  “你放开,我进去拿鞋,不懂事。”
  “是吗?不许骗我!”见女人妥协,小儿终于放手。女人气哼哼地走了过来,小子可不敢怠慢,再次前躯下伏以备女人的突然袭击,小儿站在旁边监视着女人的举动。女人用扫帚将鞋勾出,眼睛的余光却不离小子。拿到凉鞋后,女人转过头来,恨恨地看了小子一眼向回走去。只听女人喊道:“吃饭!吃饭!”
  一会,便闻碗筷之声,香味随之飘到阳台。不过,小子惊惧之余哪还有什么食欲。小儿倒不客气,将刚才的决斗忘得一干二净,坐在饭桌前大嚼起来。女人走向冯眼镜遁入的房间,打门道:“出来,吃饭了!”
  门开了个小缝,缝中冯眼镜的眼神将信将疑。女人后退两步道:“出来吃饭呀,吭哧憋肚的干啥?”
  见女人让开,冯眼镜终于放心,开门走了出来。女人在后面看着冯眼镜,突然火起,飞起一脚正中冯眼镜的屁股。冯眼镜一个趔趄,气乎乎地道:“干啥呀?”
  “干啥?让你快点吃饭!”冯眼镜的气愤被女人如电的目光轻松化解,垂头丧气地在饭桌前坐了下来。
  女人对小子极其不友好,小子自是不敢上前,小儿又不放小子离开,只好战战兢兢地躲在阳台之上。屋内的碗筷声、咂嘴声甚是让人烦躁,寄人篱下之感顿时涌上心头。在龙来福家,尽管常被视为无物,但向来潇洒随意,可曾受过这般委屈?突然觉得,活在人类社会名分真是太重要了,大到国家小到集团,里面的个体莫不需要一个名分,否则便只能被边缘化,受尽欺凌,就如小子当前的状态一样。当然,小子是有名分的,是龙来福家的狗,但今日主人一家离开,小子以寄养的身份出现,名分便大打折扣了。
  另外,今日沦落到这番田地,也是小子对人类的虚伪认识不足所至。主人家和冯眼镜家虽然平日无甚交往,但日常碰头也会像模像样地相互问候。这给小子造成了错觉,以为这便一般的人际关系。但今日因有小子这个引子的出现,冯眼镜家一家对主人家的印象暴露无遗,嫌恶到无以复加。并非偏袒主人家,换个角度考虑,如果今日小子被寄养在主人家又会如何?想必情形也不会好多少。当然,主人为人师表,女主人性格柔和,不至于太伤大雅,但只要门一关,仍会是另一番心境吧。唉,都怪自己平日疏于观察,被表象所迷惑,导致今日受尽屈辱,尊严尽失。
  屋内,女人数落男人的声音不绝于耳,男人偶然辩解一句,便会招来女人的高声叫骂。突然觉得奇怪,又觉得好玩,尽管小子觉得冯眼镜简直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但平日并未见其觉得痛苦。在小子看来,无论这个女人还是我家主人,应该都是孤苦一生的命运,但主人的死板倔强偏偏遇到女主人的柔和淡然,这个女人的野蛮泼辣刚好配上冯眼镜的窝囊顺从,以至两个家庭竟然得以维系,莫非冥冥之中上苍自有安排?
  小儿突然出现在门口,打断了小子的思绪,原来已经餐毕。女人用拳头敲着胸口,咚咚作响,不时打个饱嗝,好像是噎着了。冯眼镜起身收拾桌子,动作麻利,看样子常做家务。该给小子备饭了吧,现在也觉得有点饿了呢。冯眼镜进出厨房几次之后,桌上变得空空如也,没留下半点吃的。这是怎么回事呀?骂也骂过了,既然答应了我家主人,怎么可以这么言而无信?
  忽见女人起身,不得了,小子连忙退后。只听女人道:“我再去打几圈麻将。”
  “还要去打呀?”冯眼镜道。
  “今天手气好,当然要打。”说着,女人转过头来看看小子,又向父子二人下了命令:“我回来之前把这死狗弄出去,听到没?”
  “知道了,你烦不烦啊。”小儿道。
  女人转身走向大门。既然没吃的,小子还呆这里干嘛,趁女人出门的机会跑掉算了。于是,小子小心翼翼地跟了过去,但女人实在恐怖,又不敢离得太近。终于,门开了。好机会,小子迅速向前蹿去,终于可以离开这屈辱之地了。
  就在这时,猛地觉得喉头一紧,小子被拉得凌空翻了个跟头,重重摔在地上。哎呀,可恶!原来小儿在小子窜出的刹那突然用个绳套套住了小子的脖子。真糟糕,不但没有逃出升天,反被拿住七寸。
  脖子被制住,小子完全失去了主动权,任小儿拉来扯去。小儿去厨房拿了半个馒头,但奇怪的是手里又多了一根绳子,威风凛凛地立在小子面前。这是要做什么呢?小子只要馒头就可以了,绳子没用的。只见小儿将馒头揪下一块抛了起来,喊道:“杂毛接着!”
  这很莫名其妙,接什么呀?小子看着馒头落地,寻着味道凑了过去,刚要张嘴,便见小儿手的中绳子呼啸而下,不及躲闪,正中背部,大痛。本想逃开,但脖子上的绳子被小儿牢牢牵住。小儿恶狠狠地叫道:“接不住,吃什么吃?再来!”说着,又抛起一块馒头。哦,原来让小子在空中接住呀,莫非要让小子用杂耍的方式换得食物?哼,小子并非戏子,有什么理由为尔献演?这种强迫表演实在是对小子的不尊重,小子不吃便是。想到这里,任由馒头落下,不去理会。
  又是一声呼啸,绳子再次击中小子的后背。小儿怒气冲冲:“竟然这么傲慢,大胆!看着,接住!”又是一块馒头抛出。真是低估这小儿了,并非想用食物换得小子的杂耍,而是以喂食之名恣意拿小子取乐,并且不允许小子拥有保持沉默的权利。
  真是欺人太甚,小子终于火起,就在对小儿的攻击一触即发之际,突然想到自己是寄人篱下,甚至可以说身陷囫囵,对手不止小儿一人,还有小儿那烂泥一样的老子、疯子一样的婆娘。另外,如果真的攻击了小儿,那婆娘到时势必找主人的麻烦。小子多蒙主人一家照料,尤其是女主人,怎么忍心让她面对这疯婆子?也罢,就算为了女主人,忍一时之辱吧。另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小子的确饿了。
  此番思考瞬间便告完成,小儿抛出的馒头已经飞临头顶,小子一个鱼跃将馒头收入口中,上下腭相撞,牙齿震得发麻,还真不好受。见小子接住馒头,小儿哈哈大笑,来了兴致,不断将馒头抛出,小子悉数拿下,待到半个馒头吃光,嘴巴已经震得失去知觉,更是跳得眼冒金星。
  冯小儿玩得尽兴,终于除掉小子脖子上的绳套坐到旁边休息了。小子心里却十分不踏实,不知道这小儿一会再耍什么花招。已经吃了馒头,断然没有继续折腰的道理。这时,冯眼镜起身走向门口,似要出门。机会来了,这次一定要小心,小子趴在地上吐着舌头,作呆傻状,此乃假痴不颠,免得引起小儿警觉。就在冯眼镜打开门的一刹那,小子突然暴起,闪电一般蹿了过去,如风一般掠过门缝遁入黑暗之中。身后,冯眼镜受惊之后的嚎叫声在楼道中回荡。

第十五章 之五
小子逃入大院,躲在树丛之中惊魂未定。良久不见小儿追出,于是顺着阳台悄悄溜回家中。家里了无人气,顿生没落之感,疲惫随之涌满全身,小子无力地在椅垫上趟了下来。想不到主人离开仅仅几个小时,小子便受到了此生不曾有过的侮辱、歧视,这一切均是拜这个虚伪的社会所赐。不论主人一家还是冯眼镜一家,如果日常均将自己心底所想向对方表现出来,那主人一定不会将小子托付给冯眼镜的。但是,如果所有人均如小子所期望的那般真实,不知道所谓的人际关系是否还会存在。是不是可以说,所谓人际关系,就是靠着虚伪来维系的?
  有个据说是哲学家的老头说过一句话,叫什么“存在就是合理”,很是为人拥趸,得势者用这句话自赏,失意者用它来*。小子今日的遭遇,也一定是合理的,至少不可避免的吧,如此便无可奈何了。哲学家就是厉害,总算让小子多少排解了一些郁闷。
  但又一思量,既然“存在就是合理”,与此相对的就是“不存在就不合理”吧,按照这老头的意思,概能被触摸、看到、感知、想象的一切事物,无一不是存在的。既然“不存在”的本身并不存在,那“不存在就是不合理”这句话便没了意义,失去参照的“存在就是合理”不是同样没了意义?总的来说,这老头等于什么都没说。唉!小子又无法对刚才的遭遇释然了,却又毫无办法。“嗷——”小子只能一声长嗥,对主人夫妻的思念、对冯眼镜一家的愤然,均随着这声长嗥喷涌而出,穿过阳台在星空飘荡。
  第二天,在外游荡多次,却没见到半点可食之物,期间还要提防冯家小儿,免得再被捉了去。第三天仍是如此,熬到傍晚,终于饥肠辘辘了。肚子咕咕作响,不时引起小子的注意,每当小子注意到肚子,便会觉得更饿,但肚子毫不体谅小子的心情,响声一阵强似一阵,真是难过。很渴望有点吃的,随便什么都好,只要能吃就行。哪怕是冯家小儿的馒头,如果真的有得吃,小子不介意再跳上一番,但无论小儿还是冯眼镜却始终没有出现。
  小子四肢发软,无力站立,趴在阳台上愁苦不堪,脖子已经支撑不住脑袋,只好将下巴搁于地面之上。
  迷迷糊糊之中远处飘来两个人影,手携提篮,是神仙么?来人款款落在小子面前,放下提篮,只见里面满是好食之物,有这个有那个,还有小子期待的火腿肠。小子抬头望去,来人微笑点头,颇像女主人。管不了许多,小子迫不及待地将头伸了过去,身体却突然一个机灵,来人和提篮消失不见。唉,原来只是幻觉。小子失望地抬起来向外望去,满目悲凄。
  咦?大院门口出现了两个人影,难道是?没错,是主人夫妇,他们回来了!原来刚才并非幻觉,而是老天爷用梦境的方式告知小子喜讯。蒙您照应,叩谢了。小子兴奋万分,瞬间便来了力气,连忙从阳台钻了出去。
  突然发现冯眼镜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馒头。这时候来干嘛?懒得理他,小子直奔主人夫妇而去,前后跳跃,不时扑向主人。主人却对小子的兴奋不以为意,不断用手将小子挡开。不过这没关系,小子只要表达出自己的心情就行了。
  见主人回来,冯眼镜也迎了上来,皮笑肉不笑地道:“龙老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多呆几天?”哼,居然还想让主人多呆几天,那小子非饿死不可。
  主人道:“是啊,看看就行了。您怎么拿个馒头?”
  “哦,这个呀,给杂毛喂食嘛。”说着冯眼镜将馒头丢向小子。小子已经饿了两天,但主人已经回来,哪还用他送馒头?小子毫不理会,免得成就了冯眼镜假装好人的龌龊心理。
  “是嘛!”主人道,“真是麻烦你了,杂毛怎么不吃呢?”
  “可能不饿吧,天天喂,中午刚喂过,还喂了火腿肠呢,看来现在吃不下。”冯眼镜这番谎话说得十分自然。
  “您可真细心。”女主人拿出一个小包裹,“这是老家产的榛子,您尝尝。”
  “不用,不用,太客气了。”冯眼镜嬉皮笑脸地推迟着,伸手将包裹接了过去。
  真不要脸,小子气愤已极,对着冯眼镜汪汪大叫,痛斥其无耻。冯眼镜却不理会小子,撕开袋子,将一颗榛子抛入嘴中,咧起半边嘴唇,呲起半边牙齿,再闭上一只眼睛,用力咬了下去。只听喀嚓一声,榛子碎裂,随后扑的一声,冯眼镜将碎裂的榛子壳吹向空中,嘴中咂砸有声:“嗯,不错,比超市卖的好吃。”
  “您喜欢就好,吃完了家里还有。”说罢,主人和女主人走向门洞。小子怒视冯眼镜,想必他该为自己的无耻而羞愧吧。冯眼镜看了小子一眼,竟仍然是满脸的不屑与鄙视,挑衅般地再次将榛子抛入嘴中。小子呆呆地看着这个家伙,完全没了主意。套用网上流行的表达方式——汗!小子汗啊!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小子自认失败,还是回家去吧。
  主人回来,宣告了小子饥寒交迫的日子结束。尽管只有两天,却让小子感触良多,归结为一句话,就是无奈。无奈地来到这个世上,无奈地活于这个社会,直至将来无奈地死去吧。晚饭,女主人将小子的狗碗盛得满满的,主人看着说道:“今天冯眼镜的馒头它都不吃,这么多杂毛怎么吃得下?”女主人并未正面回答主人,只说道:“杂毛看起来好像瘦了呢。”
  呜——这话真让小子感动,无以回报,只有狼吞虎咽来表示自己的谢意。或许吃得太快,刺激了神经,小子的眼睛有些湿润。
  生活恢复正常,几天过后,百瓷和国强相约到来,此刻,百瓷正对国强进行盘问:
  “你发的明那玩意,就叫‘电子杀猪器’不就行了嘛。”
  “这不好,我的发明体现了人类社会的人文关怀,非这么一个生硬的名字所能表现啊。尤其带个“杀”字,就更不好了。”国强一脸认真。
  “这么说,也要有点艺术性?”
  “艺术性倒不敢当,不过,艺术也好,人文关怀也好,终究都是美好的体现,本质都是互通的。百瓷兄以艺术家自鸣,还望帮忙想想办法。”国强将球踢还给百瓷,不知道百瓷如何应对。
  “既然如此,依我看就叫‘极乐床’好了,奔向极乐之床,你觉得如何?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真勇者,第一个给猪以极乐的人是真善人,全世界的猪都会感谢你的。说不定将来你得名‘猪极乐’被广为纪念呢。”百瓷从容接招。
  “嗯,有那么点意思。”国强嘻嘻地笑道,“果然是艺术的脑袋, 那就暂定为极乐床吧,万一取得专利定当表示感谢。”
  主人好像并不认可,提出反对意见:“这不太好吧,名不副实嘛。终究是被宰杀,极乐在哪里?”
  “嗯,老师说得对,是该实话实说。不过,现今社会都讲究包装,最重要的就是名字了。举个例子吧,远的不说,老师可知道长城脚下有一个熊乐园?”
  “那么远的地方,当然不知道。”主人道。
  “学生当年为游长城,曾经误入熊乐园,被敲诈了60元的门票钱呢。”
  “既然游园,买票是应该的,敲诈一词从何说起?”主人不解。
  “老师有所不知,当日被导游告知此乃登长城的必经之路,不管是否对黑熊感兴趣,都要给熊乐园留下买路钱。实际上,这买路钱也非留不可,因为这熊乐园扼守了登长城的要道,对于并非熟悉地形的游客来说,找到其他道路无异于难上加难。”
  “既然如此,顺带游一番熊乐园也没什么吧。”主人道。
  “唉,老师有所不知,说是熊乐园,但园中除了黑熊再无他物,树木都不见一根,只有几百头黑熊关在两个水泥修成的地坑之中,脏兮兮、懒洋洋地活着。”
  “除了熊,再没有别的动物?”主人有点不信。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我记得在入口处还看见两条草狗。” 国强想了想道。
  “草狗不提也罢,再没别的了吗?”主人追问道。
  “老师莫急,您的心情我理解,因为学生当日也是这么想的。可惜,除了黑熊及门口的两条草狗,再无其他了。”
  “那60元的确贵了。”
  “是啊,当时学生刚刚毕业,60元可不是个小数,但已到长城之下,外加有润之先生‘不到长城非好汉’的蛊惑,还是忍痛留下了买路钱。”
  “呵呵!”百瓷的笑声不无轻蔑,“既然认为到了长城就是好汉,那60元算什么?依我看,既然你能找到好汉的感觉,600块也该交。”
  “哪里,百瓷兄取笑了,不是说受了蛊惑嘛。不过话说回来,既然留下了买路钱,便要好好利用,否则这60元难免让人心痛啊。”
  “先别心痛,说说你是如何利用的?”主人道。
  “这简单,那就是在水泥坑周围不断游走,眼不离坑内黑熊,把每一头都瞧个仔细,直到瞧得对眼为止。不过这些家伙长得都一个模样,瞧到后来,总觉得自己还是只看到一头黑熊。”说着,国强失望之情跃然脸上。
  “这样啊,要是长得各有特色就好了。”主人也表示遗憾。
  “啊哈哈哈!”百瓷大笑道,“国强,不要郁闷,尽管你看到的黑熊并无不同,但那只是熊的外表,内心实则各异。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汝和黑熊对目相望,虽然旁人不知就里,但这是和黑熊进行了心的交流。有你如此关注,熊们自然会感激不尽的。”
  “真的会感谢我么?”国强可怜兮兮地问道。
  “一定会感谢的,你就放心吧。不过说了半天,这熊乐园和你的发明的名称有什么联系?”
  “哦!”国强有点不好意思,“一提到熊乐园,就想到自己被敲诈了60元钱,因此把正事给忘了。不过,今天多亏有知熊的百瓷兄开导,总算有所释然。”
  “不要提我,还是快快说说名字有什么联系吧。”百瓷连忙把话岔开。
  “这个嘛,其实不用细说。两位想一下,熊乃野生动物,更是猛兽,在山中也算一方霸主。此刻,却几百头被关在狭小的水泥地坑中,与猪頾无异,该是多么的痛苦。不要说高山林海,实际上连小草都没有一根,这是怎样一种环境?不闻一丝清风,不见一滴活水,何以称为乐园?简直就是集中营嘛。这种环境都能美其名曰‘熊乐园’,我的杀猪机叫‘极乐床’有何不可?”
  “可是,杀猪并不比将熊关在水泥坑里更磊落吧?”主人继续提出质疑。
  “老师糊涂,熊本该生活于森林之中,将熊关起来,违背天道地法。但猪则完全不同,豆蔻之年必有一死,这是宿命啊,非你我所能干涉。况且老师,您不想吃猪肉了?”
  提到猪肉,主人咂咂嘴。家里生活条件有限,其他肉类更贵,唯有猪肉能让主人大快朵颐。主人终究抗拒不了猪肉的美味,没有了和国强理论的底气。

第十五章 之六
正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主人开门迎客,只见孙二娘包子铺的女老板孙小旭,也就是包子旭来了。包子旭神情木纳,主人道:“你怎么来了?”包子旭幽幽地看了主人一眼,并不作答,径直来到沙发前坐下。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二娘光临。最近包子铺的生意还红火吧?”百瓷兴奋地问道。国强虽然表情吃惊,但颇有教养,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便不再作声。包子旭盯着百瓷,仍是满脸没落,眼睛直勾勾的,一言不发。这让百瓷心里发毛,连忙找个替罪羊,对主人道:“你看你,旭姐好不容易上门来,你开口就问为什么来,有这么待客的吗?把旭姐惹恼了吧?”
  包子旭的表情也出乎主人的意料,主人连忙辩解道:“旭姐,我不是问你来干嘛,我是问你干嘛来了。”
  “混蛋,这不是一样嘛!”百瓷骂道,“旭姐自然来了,当然有事情,还用问?是吧旭姐。”包子旭仍是一言不发,百瓷没了主意,主人和国强更是面面相觑,看着包子旭不知道说什么好,空气几乎凝固。良久,包子旭的面容终于有了变化,眼睛一眯,嘴巴一咧,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亏了——”
  咦?怎么回事,昔日的孙二娘居然弄成这般模样,小子不由大骇。其余几人更是吃惊。百瓷道:“旭姐,你是说生意亏了?”包子旭不答,嘤嘤而泣。
  “这年头,卖包子都会亏。不过旭姐,你别在意了,商场如战场嘛,胜败乃兵家常事。有首歌不是唱了嘛,‘论成败,人生豪迈,大不了从头再来’,旭姐一向以孙二娘自居,虽然心计不如同行奸商,但豪迈总是有啊。卖包子也赚不了几个钱,再说这个行当的名声现在也不好,前段时间听说北京有人用纸箱做包子馅呢。与其烦恼,不如彻底关门算了,是吧旭姐。”
  听到百瓷一番劝慰,包子旭止抬起头来,泪眼婆娑:“胡说八道,我的包子卖得好着呢,怎么可以关门。呜——”
  “那到底怎么回事啊。”主人问道。国强乖巧地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又退居旁边。百瓷凑近主人耳语道:“来福,先别问,旭姐是女人啊,并且还是漂亮女人。你想,女人说亏了,那一定就是被人占了便宜,这女人被占了便宜,事情可就不简单了。”
  主人表情十分认真,点头称是。百瓷虽然声音极小,但狗的听力自然不一般,尽数听了来,莫非事情真的那么糟糕?只见包子旭又抬起头来叫道:“章百瓷,不许胡说八道,谁敢占我孙二娘的便宜?我把他做成人肉包子!”真厉害,想不到这孙二娘的听力不亚于小子。
  “唉!”主人一拍脑门,仰到沙发靠背上,“旭姐,那到底怎么回事嘛,你哭得我们心里发毛啊。”
  “是么?”包子旭终于停止哭声,“那好吧,就说于你们听听。股票,股票,我的股票亏了。”包子旭眼神空洞,看来颇受打击。
  “哦!”百瓷松了口气,“原来是股票啊,股票嘛,跌跌涨涨,正常现象,旭姐怎么会这般伤心?”
  “我是5月份才买的啊。”不被理解,包子旭哭声又起,“本来只想用万把块钱随便玩玩,但股市这般红火,外加电视上专家每天信誓旦旦,五月底终于忍不住将全部积蓄投了进去,哪知道突然暴跌……”
  “哦,原来刚好赶上啊,那的确惨了。”百瓷点头。
  “呜——”哭声再次从包子旭掩面的双手后面传出,很是沉闷。
  “唉!”百瓷叹了口气,“股市如赌场啊。中国的股市的,完全违背价值规律,既然股票具有投资性质,那自然和整个经济环境息息相关,怎么会如此暴涨暴跌呢?”
  “就是啊。”包子旭放下手来抬起泪眼,“你看我的包子,都两年了,还是八毛钱一个,不涨也不跌,就算涨价,两年内也不会超过一块钱一个的呀,股市咋就这样呢?
  “旭姐,你亏了多少啊?”百瓷问。
  “投入二十多万,就剩十万了。这二十万可是我这么多年卖包子一个个卖出来的,现在一个包子才卖八毛钱,除去成本,最多赚三毛五,十万块,那我要卖多少包子啊。一个赚三毛五,十个三块五,一百个三十五,一千个三百五,一万个三千五,二万个七千……”
  “恐怕至少要卖二十八万五千七百个才能赚回来。”国强突然插言。包子旭吃了一惊,看了国强一眼继续道:“二十八万五千七百个呀!我一笼放二十八个,二十八分钟才能蒸出来一笼,一天最多卖八笼,那一共耗费我多少时间啊,二十八乘以二十八再乘以八等于,等于……”说着,又抬头看看国强,国强皱了皱眉头,好像也没办法了。
  “唉,旭姐,不用这么算吧,你卖了多少年包子还不清楚吗?”包子旭这样算下去,百瓷显然也觉得头疼,因为算完这个指不定再算什么呢。
  “就是啊,旭姐,再说你的店里不是也卖炒菜嘛。”主人也过来帮忙。
  “是卖炒菜的不假,不过我亏的钱都是卖包子的钱,哼!”包子旭眼睛瞪得溜圆,只认包子,主人只好闭嘴。
  “百瓷,你买股票了吧?”
  “这个,怎么说呢,旭姐,我没买,我是不赌博的。”
  “没买呀。”包子旭露出失望的神色,“本来就算了,咬咬牙终究能挺住,却继续暴跌一个星期,天天跌停,这怎么受得了呀。来福,你买股票了吗?”
  “我,我差一点就买了。”说着,主人看看国强。国强连忙避开主人的眼光。
  “差一点?那就是也没买了?怎么就找不到一个同病相怜可以诉苦的呢?呜——”包子旭哭声又起。
  “旭姐别哭,”主人道,“这里有个买股票的,他叫瞿国强,是我的学生。”
  见有个买股票的,包子旭抬起头来满怀希望地看着国强:“小兄弟,你买股票了呀,亏得很难受吧,是不是呀?”
  国强吓得连连后躲:“是,我是买了。”
  “那一定亏了吧?”包子旭满是期待。
  “这个……”国强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我干脆就没看。不过,既然大家都亏,那我也一定会亏的吧。”
  “是啊,肯定会亏的,只要前没卖,怎么会不亏呢。小兄弟,你心情很难受吧。”
  国强挠挠头,思量了一下道:“是啊,是啊。真的很难受呢。”说完,国强兄刻意做出一副难受的表情。
  “小兄弟也辛苦了,不过别伤心,听说还可能会涨起来。”
  “不伤心,不伤心。我哪还敢伤心啊。”国强道。
  “来福,百瓷,你们知道吗?那天,我差一点就抛了。当时我差一点就抛出了,你们知道吗?就差一点啊。后悔呀,为什么不早一天抛呢?就差一点,要是我早一天抛掉了,还能赚一些呢。还能涨起的,你说是吧,一定会涨起的!下次一定不会差这么一点的,你知道吗?不会差一点了……”只见包子旭鼻涕一把泪一把,真是可怜。
  主人、百瓷还有国强,往日的口若悬河都不知哪里去了,垂头丧气地看着包子旭泪花翻飞。这番涕泪交流,让包子旭的一张俊脸完全没法看了,孙二娘的姿色不在。这光景对于标榜艺术出身的百瓷来说,显然难以忍受,只见他一阵摸索,竟然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帕上简练的线条勾勒出几朵待放的荷花,点点鲜嫩的粉红便是荷尖了,煞是漂亮。手帕小子还只是在电视中见过,现实中无缘一睹呢,真幸运。只见百瓷战战兢兢地将手伸了过去:“旭姐,给。”
  包子旭抓过手帕,在脸上胡乱涂抹一番,又整理了一下头发,终于再现昔日风韵。几人总算松了口气,百瓷没看他的手帕,实际上也没法看了。包子旭深吸了几口气,又做了两个括胸动作,气息完全平和下来。小子抬头望去,不由得吃惊,包子旭的面色完全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外加刚才的眼泪浸润,两只眼睛更是水灵。还真是天生丽质啊,不亚于我家怀孕的女主人呢。
  “好了,我回去了。”包子旭道。声音听起来有点无力,但语气很坚定。
  “旭姐别这么急着走呀,亏了这么多钱,可有什么打算?生活有没有什么困难?和大家说说,来福又不是外人,旁边那个愣头青是来福的学生,也不必见外。”百瓷挽留包子旭,语气好像是这家的主人一般。
  “就是!”主人并不在意百瓷喧宾夺主,“既然哭了,那不妨哭个痛快,免得回去还是郁郁不乐。”主人劝解的方式很是另类,但国强却在旁边微微点头。
  “再怎么哭也还是郁郁不乐的,难道还能最终哭得高兴起来?好了,百瓷,来福,你们就别操心了。‘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我孙二娘本来专肆包子营生,却一时糊涂,起了贪念,导致误入歧途折戟股市,愧对老子教诲。以后还是专心卖包子吧,求得一声平安。”说罢起身告辞。
  送别包子旭,国强问道:“这谁呀?怎么弄得跟祥林嫂似的?”
  “是我高中的同学。”主人道,“高我一届,也在师院工作过一段时间,如果不离职,说不定也会教过你呢。”
  “哦,那刚才失礼了。”国强有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失礼的。师院的工作多好,却偏去开什么包子铺,糊涂!”主人好像对包子旭的辞职不太理解。不过,听主人说话的口气,好像既然包子旭去卖包子了,国强刚才的话就不算失礼,这未免有点自命清高了吧。
  百瓷起身,踱步到阳台窗前意味深长地道:“想不到笃行于老庄教诲的旭姐也会去趟股市这汪浑水,纸上得来终觉浅哪,看来旭姐还是没领会老庄思想的本质。”
  “既然去卖包子了,终究是个小商人的思想,哪里会有什么高深的认识?”主人仍对包子旭卖包子耿耿于怀。
  “唉,不好说啊。”国强道,“既然买了股票,我还是了解一些的,那些天,各类专家纷纷跳将出来,现身说法,鼓吹形式一片大好,投资股市,利国利民,由不得你不相信呢。”
  “这样?那专家不是骗人吗?”主人问道。
  “骗人倒算不上。不过,那些时常露脸的专家们,自然是某些群体的代言人,为自己背后的集团利益服务,也算是工作吧。”国强也是一脸无奈。
  “可是,这不是让普通人跟着遭殃吗?”主人虽然说话像个二愣子,但却直率。
  “那是自然。”百瓷接过话来,“你没听经济学家厉尾宁说,‘八亿多农民和下岗工人是中国巨大的财富,没有他们的辛苦哪有少数人的享乐,他们的存在和维持现在的状态是很有必要的。’所以嘛,一定要有很多普通人跟着遭殃。”
  “居然说出这种混帐话来?这种人怎么能是专家?”主人厉声向百瓷喝问。
  百瓷呵呵一笑:“来福,社会的情况你是了解的,当然,你是个倔强的榆木脑袋,可能也不了解。专家有很多,但要想经常在公众面前露脸,就要精于权谋了。毕竟,露脸便伴随着极大的经济利益。所谓政治,渗透到中国的每个角落,不管是工矿企业还是学校科研。想当头目,不说当头目,就算有想露脸的机会吧,首先就要政治玩得明白,真正痴心于学术、业务的,空有一身本事,往往受到排挤,也是无可奈何。”
  经包子旭刚才一哭,此后的气氛多少变得沉重,几人话也渐少,国强又说要去联系生猪事宜,便和百瓷携手告辞了。
  盛夏时分,草长莺飞,这是个万物躁动的季节,就连老天爷也不例外,不是悬以烈日就是泼以豪雨,尽情挥洒自己的心情。刚才包子旭哭得气氛沉闷,小子也要出去换换心情了。

第十六章 之一
小琦姐最近因为工作的关系常跑大连,一周看不到两次,不知道这样下去和姬飞能否谈出个结果。但小琦姐好像毫不在意,脸上无甚相思愁怨,此刻正盯着忙碌的女主人发呆,喃喃自语道:“真不可思议呀。”
  “咦?小妹,什么不可思议?”女主人问道。
  “也没什么了,想着嫂子的肚子里有一个小人天天长大,觉得挺不可思议的。”小琦姐的表情十分认真,看来不是取笑女主人。
  “是嘛,”女主人温柔一笑,“小琦,女人不都是这样吗?将来你也一样。”
  “可心里总觉得难以接受呢。”小琦姐面色为难。
  “等你结婚后就不会这么觉得了,傻丫头。”
  “嫂子,我送你个手机吧。”
  “送我手机干嘛?我又用不着。”
  “不是,现在什么人都有手机呀,嫂子怎么就不用呢?”
  “我知道,可是我用不着手机呀。”
  “嫂子,别那么倔强了,你现在怀孕,有个手机方便些,真的遇到什么事也好打个电话。”
  “我工作不累,离家也不远,没什么事的,别乱花钱了。”女主人还是不肯要。
  “唉,就是想送呢。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你怀孕我也不能帮忙照顾一下,你就别推脱了,好吧嫂子?”小琦姐的语气满是请求,看来对女主人的感情颇深。
  “那好吧,哪天你给我带回来一个,便宜点,能打电话就行。”女主人终于接受了小琦姐的好意。
  “这附近新开了一家手机店,据说是什么连锁的,信誉不错。家里现在又没什么事,我们这就去看看吧。”说着,小琦姐拉起女主人就要出门,见小子摇头摆尾的,小琦姐叫道:“杂毛,一起去。”既然就在附近,那小子也走上一趟吧。大院里无甚新意,偶尔也想出去转转呢。
  烈日高悬,街上人并不多。前行百十米,转过街角,果然看到一家新装修的铺子,店面不大,但装修却很别致,门前树了一个硕大的招牌,上面“我的地盘我做主”几个大字十分刺眼。口气这么强硬?不会是黑店吧,小子不由得担心。女主人和小琦姐却毫不理会那几个字,径直步入店中。不行,这店铺看起来不地道,小子也跟了过去。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定睛一看,原来一个时髦女郎正和店员理论。店员一副很无辜的样子,做着解释:
  “特价机是不享受7天包换的待遇的,只能给您维修,小姐。”
  “为什么不能换机?是不是你们的特价机本身就有问题?既然有问题,当时为什么不说清?搞什么欺诈?”
  “我们的特价机是没问题的,当时是开业酬宾,因此才拿出来部分商品做特价销售的。”
  “那就是和普通机器没有不同了?”
  “是啊,小姐,都是正品货。”
  “既然和普通商品没什么不同,有什么理由不包换?”
  “因为是特价机呀,所以不能包换。”
  “为什么特价机就不能包换?”
  “因为特价机的销售价格低于成本,所以就没办法包换了。”
  “低于成本,是你们为了开业搞宣传,你们给谁宣传?难道是给我宣传的?自己宣传露脸了,机器有问题却让顾客来承担,有这个道理吗?”
  “当时我们卖机器的时候,已经跟您说特价机不包换的,你不是认可了吗?”
  “谁跟我说的,我怎么不记得?”
  “当时我们都会和顾客说呀。”
  “你说说过就说过?你拿证据出来,什么时候说了?我什么时候认可了?你说不包换我就认可?你还当我是傻子了。”
  “怎么会拿您当傻子呢,不过你当时的确认可了。”
  “说我认可了你拿证据出来,拿来呀!没证据,你凭什么胡说八道,我还说你当时告诉我因为开业酬宾,包换期延长到一年呢。”
  “怎么可能,包换期延长一年,那我们不成傻子了?”
  “你也不想成傻子,那就拿我当傻子?”
  “小姐,你听我解释。”店员有点着急,加重“小姐”二字。
  “小姐,你还解释什么呀?不就是找理由不给我换机吗?”时髦女郎同样对小姐一词做了重点强调,但技法明显高于店员,小姐一词听起来甚是*。
  “小姐,不是找理由,你听解释。”
  “都解释八百六十遍了,你还要解释到什么时候?”
  “我还没解释清楚嘛,小姐。”
  “小——姐——,你解释得清楚吗?”这声小姐说得很不一般,语调异常委婉暧昧夹杂着*,绵绵飘出,绕梁不绝。
  二人相互以“小姐”之名问候若干次,店员终于有点吃不消,不再强作解释。语言真是奇妙,小姐一词,尊重或贬低,完全在于对方的语气拿捏。很明显,时髦女郎更胜一筹,外加佐以不屑的眼神、轻蔑的神情,狠狠鞭打着店员的神经。
  “手机卖给你时好好的,还不是你自己弄坏的。”店员终于乱了方寸,言语虽然看起来有威力,但没了章法。果然,这句话立刻让时髦女郎大怒:“什么我弄坏的?我买了手机就是为了弄坏的?哪能证明是我弄坏的?真是岂有此理!谁把手机弄坏的谁是王八犊子!”说完,时髦小姐一巴掌拍了下去,柜台的玻璃暴响。小子不由得吃惊,也是一双纤纤玉手,竟然有这般威力。
  店内的顾客早已忘记挑选商品,纷纷围了过来,表情均是饶有兴味。吵闹声终于惊动了店长,又是一个五短身材的胖男人,长相酷似冯眼镜,不同的是脸皮异常白皙。胖男人走来,拿起手机看了看道:“换一个。” 店员十分不情愿地拿出一个新货丢到柜台上,目光冷漠。一番查验之后,看来新机没什么问题,时髦女郎丢给店员最后一个白眼,转身离去。双方经过反复攻讦,均是很受伤之后,一笔生意终于尘埃落定。
  站在顾客的角度来看,时髦女郎终于拿到没问题的手机,结果算不错吧。突然想起冬天暖气不热时百瓷开导主人的话——就是要嚎叫,让对方知道,你已经愤怒了,就要咬人了。的确,虽说时髦女郎声音尖细,最多只能算尖叫,但看当时的神情恐怕真的要咬人了。这才是退换成功的本质原因吧。小子再次对百瓷刮目相看。
  女主人看看小琦姐,露出犹豫的神色:“小琦,今天还是算了吧。我心里有点没底。”
  “怎么能算了呢?反正都来了,挑一款吧,过几天情形也不会好的。”说着,小琦姐拉着女主人走向柜台。柜台内,服务员连忙迎了上来,脸上满是刻意做出来的献媚。女主人从贵的看起,越看越便宜,服务员脸上的献媚也随之减少,终于,女主人看中一款,价格仅380元,店员的脸上也只剩下了勉为其难的微笑,小子总感觉这笑容和哭了一样别扭。
  “嫂子,换个贵点的吧,反正是我送你。”
  “是啊,这手机都是淘汰货了,挑一款时尚的,和您才般配呀。”店员也在旁边帮腔。
  “咦?淘汰货?那怎么还在卖?不能用了吗?”女主人问。
  “当然能用,一切正常。”店员道。
  “能打电话,能发短信?”
  “当然可以,一切都没问题。”
  “那为什么说是淘汰货?”
  “也不是淘汰货了,所谓淘汰,并非指使用上的淘汰,而是流行上的淘汰。”
  “可是我买手机就是为了使用呀。”女主人不解。
  “听我给您解释,现在的新款手机,不但有MP3、MP4、摄像功能、真人真唱,还有篮牙、红外、传输、GPRS、一键对讲、手写联想输入,还支持3G网络,这才叫时尚啊,才能彰显个性尽现品味。”
  “是吗?不过看起来都差不多,好像还不如这个380元的好看呢。”女主人越发一头雾水。
  “唉,怎么跟您说呢。所谓高雅时尚,当然是表现在机器内部,这些时尚是要您慢慢去挖掘的,随着您的挖掘,肯定让您欣喜不断,倍感物有所值呀。”
  “可是我只要能打电话发短信就可以了。”女主人对店员的推介之词并非反感,而是完全理解不了。
  “只是打电话发短信?难道就不做别的吗?您看我这款手机,就是最新推出的,挂在脖子上,马上就感觉有层次了。”店员心有不甘地说道。
  “是嘛,这么重个东西挂在脖子上呀。”女主人显然不想让自己的脖子受此辛劳。
  “嗯,这个嘛,其实不重,习惯就好了。再说,重是重了一点,不过可以做许多事情呢。”
  “还可以做什么呢?”女主人反问。
  “这个,”店员挠挠头,“比如,给自己拍个大头照,看时间,或者上网聊天什么的。”
  “没别的了?”
  “嗯,没有了。也不是没有了,还有很多。”
  “那还有什么呢?”
  “还有,还有……我还在挖掘之中。”
  “哦。”女主人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简直对手机完全没了兴趣。
  店员一看情形不对,连忙道:“其实,如果真的用不着时尚的功能,就这款380的也满好,其实我也很喜欢呢,功能精简,使用方便,物有所值。”
  “好了,那就这款吧。”小琦姐道。
  “就是啊,这款机器不错,几乎是店里最便宜的,很实惠。”显然,店员丢了西瓜,但并不想连芝麻也丢了。
  “380元,不会是特价机吧。”小琦姐问。
  “哪里,不是的。不过,虽然不是特价机,但比特价的都便宜。”
  “三包没有问题吧?”
  “当然,完全享受三包,您尽管放心,顾客是上帝嘛。”店员信誓旦旦。
  “国家规定的三包?”
  “对。”
  “七天包退、一个月包换、一年包修?”
  “是的。”
  “可有凭证?”
  “有保修卡。”
  ……
  小琦姐又询问了若干事宜,均得到店员的肯定答复之后,总算放心,交款走人。只听店员在后面小声嘟囔道:“真不开窍,浪费口舌。”

第十六章 之二
听到店员的不敬之语,小子不禁哑然。这个社会好像很是流行一句口号,叫“顾客就是上帝”,但凭小子所见所闻,这句话甚难理解,因为时常见到上帝们被戏耍得如孙子一般。其实,在小子看来,谁是谁的上帝呀?都不是,大家以钱易物,各取所需罢了。如果偏要说顾客是卖家的上帝,那卖家又何尝不是顾客的上帝?当然,上帝有唯一性,不能是对等的,也不能是双边的,所以谁也不是谁的上帝。诚信缺失之下,整个交易过程其实就是一场博弈,双方在维护自己权益的同时努力侵害对方的权益,最终取得平衡。
  商家自是聪明很多,不会自比为上帝的。但认不清形式的顾客却大有人在。如果哪位顾客以为自己就是上帝了,那很明显是无脑的表现。对于无脑之徒,奸商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自然会在交易开始前献媚之、吹捧之、诱惑之、恭维之,待交易结束尘埃落定,万一发生龌龊,自然会冷漠之、推诿之、不屑之、嘲弄之,使顾客“我是上帝”的呼喊化作无奈的哀嚎。
  这副光景实在是可笑而又可怜。值得欣慰的是,不管是刚才的时髦小姐还是我家小琦姐,均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远不是什么上帝,前者以夜叉之凶猛维护利益,后者以兔子之谨慎避免损失,使得交易尽可能趋向公平。商场如战场,百瓷只说了一半,在小子看来,顾客和商家的交易同样如战争一般。
  哦?只顾唠唠叨叨了,小琦姐和女主人已不见踪影,小子四处张望,尽是陌生的脸孔,心下又生恐惧,赶快回家转吧。
  钻入阳台,顿觉凉爽,客厅里不见女主人和小琦姐,不知道是否已经回来。此刻,国强正坐在沙发上笑嘻嘻,估计百瓷一会也会到访。
  “你今天心情不错嘛。”主人问道。
  “是啊老师,不瞒您说,这次回来有一个计划,想买房子了。”国强道。
  “咦?买房子?现在的房价这么贵,听说深圳那边房子简直是天价了,你买得起吗?”
  “这个嘛,当然是买不起的。深圳那鬼地方,我也不会常呆,终究是要回来的,自然也不会在深圳买。”
  “这么说,是要回来买?”
  “对,就在咱们市买,老师有没有什么信息?”
  “没什么信息。不过,你怎么突然要买房子了?”主人问道。
  “唉,说来话长,一言难尽啊。”国强卖了个关子。
  “到底怎么回事?”
  “老师,爱情来得急,挡也挡不住,学生不敢隐瞒,今天也是特意来向老师通报一下的。”
  “哦?你是说你谈恋爱了?对方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年方几许?相貌如何?”主人连珠跑一样发问。
  “老师别急,听我慢慢道来。”说完,国强吸口香烟,脸上露出陶醉之情,却半天不见说话,主人等不及,问道:“你不是要慢慢道来吗?说呀!”
  “唉,一直在等老师发问呢,老师不问,学生从何说起?”
  “我刚才不是问了吗?你让我别急嘛。”
  “是啊,所以请老师慢慢发问,学生才好慢慢道来。”
  “你这个人,说话就是罗嗦。那我问你,对方是做什么的?”主人有点不悦,语气满是盘问。
  “对方是个市场上卖鱼的。”
  “什么?你没搞错吧。国强,你可是堂堂的研究生,是学者呀,怎么能找个卖鱼的女人呢?”
  “老师,这就是您的不对了。什么年代了,门第观念还这么强,封建古人都有不如。自古以来中国的爱情佳话,哪一个是门当户对的?当年七仙女下家樵夫董咏,可曾考虑过门第?若要考虑门第,怎会有七夕那让人伤怀的传说?”哈!想不到国强也拿董咏的故事做比。不过,国强兄连连反问,又好似在盘问主人一般。
  “好好好,只要你喜欢就好,我什么时候有过门第观念?只是,市场卖鱼,每日风里来雨里去,一定是个满身鱼腥、相貌丑陋的大婶吧。”
  “老师,你看你。刚说不在乎门第,现在却又以貌取人。丑妻薄地家中宝,求还求不来呢。漂亮的女人嘛,终究操心。就算对方本份,但‘树欲静而风不止’,美人嘛,学生还是先且忍痛割爱了。”
  “是吗?只要你看着入眼,那倒也罢。”主人气哼哼地说道。
  “呵呵。”国强轻轻一笑,“不过老师,这次您可猜错了,对方是个可人。”
  “你是说美女?”主人瞪大眼睛,瞬间便露出了色徒的模样。
  “美女虽然不敢当,但绝对别有风情。尤其两只大眼睛,金鱼一般,很媚惑。”
  国强出语惊人。金鱼嘛,小子曾经见过。两只眼睛的确很有特色,高高突起,又大又圆,配合金鱼的身子,果然婷婷袅袅别有韵味。但是实在想象不出来这对眼睛长到人脸之上会美到哪里。果然,主人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一时语塞了。百瓷不早不晚飘然而至,不知道国强能否吃得消。
  “百瓷!”主人道,“告诉你个惊人的消息,国强谈恋爱了,正准备买房子呢。你来给参谋参谋吧,说是对方是金鱼一样的美人。”
  “哦?金鱼一样的美人?真不得了,难以想象。国强兄有手段。”
  国强嗤嗤笑着:“也不是那么美了,只是眼睛像金鱼。”
  “什么?你是说长了一对金鱼眼儿的美女?果然是研究生,品味真不一般。这种美不是一般人能欣赏得了的,我这酷爱艺术的人都自叹佛如啊。说说怎么认识的,老哥我给你参谋一下。”
  “这个嘛,说来惭愧,是在网上聊天认识的,惭愧,惭愧。”国强一口一个惭愧,但脸上却毫无惭愧之色。
  “什么?”百瓷吃惊地问道,“网上的女人你都信得着?”
  “是啊,本来是信不着的。但一人在外,难免寂寞,我又不擅长饮酒胡侃,汉服聚会也是难得有上一次。每日下班,便对灯独坐,孤寂异常。于是,便时常到聊天室流连一番,以慰寂寥。”国强说得可怜兮兮。
  “呵呵!原来国强也有泡聊天室的癖好,据我所知,聊天室几乎都是寻芳猎艳之徒,本以为你和来福兄一样不解风情,看来今日要刮目相看了。”百瓷给国强当头一棒。
  “哪里,非你所想,凡事不能一概而论。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在下虽然出入聊天室,却绝非寻芳之客。网络何尝不是这个社会的另一番写照,或许更真实一些呢。香茗一盏,冷眼网络上的芸芸众生,置身于其中,却乐在其外,未尝不是一种境界。”国强心平气和地作了申辩。
  “哦?说的还真好听。不过,泡聊天室的不是流氓就是盲流。国强惘为谦谦君子,却到色徒聚集的花柳之地寻觅终生伴侣,烂杏之中寻仙桃,作为硕士的脑袋,不能不让人觉得遗憾。” 百瓷再来一棒。
  “哪里,并非刻意寻觅。缘分嘛,自然是可遇不可求的。如百瓷兄所说,聊天室乃藏污纳垢之地,正因如此,在那里遇到知音就更是缘分了,弥足珍贵呀。”
  “好,既然如此标榜与众不同,还望说说你与那女孩如何相识相知、私定终身的吧,以释我等心中疑虑。”两棒下去,并未起到预期效果,百瓷立刻转变战略。
  “嗯,快说说吧。”主人也表示赞成。因为对网络聊天室并不了解,所以主人刚才无法插言,希望这段快点跳过。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六章 之三
“既然二位如此关注,在下自当相告。近日来,因为生猪难觅,发明受阻,因此心里颇为烦躁,却又无处述说,只好去聊天室逛逛,以静身心。”
  “哦,原来去聊天室是为了清静身心。记得古代有些苦行僧,刻意把自己置于严酷的环境之下,以磨练身心意志。国强真乃当代苦行僧,当然,前提是要禁了女色才可以,可惜了,否则说不定你哪天得道升天了呢。”百瓷的表情满是戏谑。
  国强不以为意,继续道:“聊天室里的确三教九流,大家畅所欲言,毫无遮掩,尽现心底龌龊,展开一副最为真实的世相图。但连日却有一个ID让我注意,此人并不说话,却总在我来后不久既来,并且名字总是和我的排在一起,因此缘分初现。”
  “名字列表自有排序规则,名字用字相近,自然会在一起的嘛。”百瓷道。
  “就算是名字用字相近,难道不是更能说明有缘分吗?”国强的语气十分不服。
  “好,好,姑且认为有点缘分吧,请继续。”
  “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了,打破自己不轻易开口的规矩,问对方在聊天室干嘛,对方回答更是让我吃惊,居然是‘我不想说话,只是看看’,此后便不再做声。居然所来目的、行事作风和我无二,如此,不更说明我们有共同语言吗?”
  “她不是不再做声吗?”主人问道。
  “老师说得是,是不再做声,可是我也不再做声呀。所谓共同语言,指的是双方心意相通、观念相近,实际上有无语言是不重要的。”
  “呵呵!”百瓷道:“来福,这叫此时无声胜有声。不过,国强对着冰冷的显示器,能和对方相对无言、取得默契,就不仅仅是心意相通了,简直是神经相通嘛。”
  “百瓷兄莫要取笑,实际上不可能总是不说话的,否则,再怎么心意相通也通不过去。每日相互问候,话语渐多,但仍是寥寥数语,此番虽合我意,却又期望更多交流,心里很是矛盾。但对方越是反应冷淡,就越发让我难以自已,以至无法在聊天室继续清修了。不知是哪一日,在下终于举手投降,开始没话找话,主动示好。不过二位不要误解,此番行为并非有意为之,实是身不由己呀。”
  “对着个破显示器,有什么身不由己的?心不由己还差不多嘛。”百瓷咬文嚼字。
  “嗯,的确是心不由己,但对方依旧是不冷不热,让人好不烦躁,乃至抓狂。唉,多情反被无情恼,这种心情二位能理解吧。”
  “不太能理解。”主人道。
  “什么?老师都不能理解?本以为老师当年对师母也是这般心情,好生失望。”
  “国强,你老师怎么会不理解呢?当年硬着头皮对我说你师母‘爱嫁不嫁’,实际上正是抓狂的表现啊。”百瓷又把主人扯了进来。
  “哼!”主人看了百瓷一眼,表情不悦,“国强,还是说你的事情吧。”
  “足足又过了一个星期之久,事情才算有了转机,对方问我的来历。难得人家姑娘发问,在下自是不敢隐瞒,一切如实相告。但对方一没问我财力二没问我相貌,只对华工的研究生产生了兴趣,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对方最为看重的还是学识。遇到如此知书达理的女子,难道不该激动吗?”
  “华工是哪所学校?”百瓷问道。
  “哦,原来百瓷兄不识华工,还真意外,就是‘华中科技大学’”。
  “就是啊。”主人道,“师院毕业后直接考入华工研究生的,这些年来只有国强一人呢。”主人也露出自豪的神色,彷佛国强毕业于华工是他的功劳一般。
  “不是很熟悉,很有名的大学吗?”百瓷问道。
  “那当然,全国排名前十位的大学,绝对的一流。居然连这都不知道,还鼓吹是什么搞艺术的。”难得有讽刺百瓷的机会,主人当然不会放过。不过,记得主人说大学是不分高低的,怎么轮到自己的学生,却又如此相当然?小子不禁哑然失笑。
  “呵呵,不知为不知并不丢脸。来福兄晓得华工的名字,便很是引以为傲,这更让愚弟吃惊啊。不过,还是听国强的爱情故事吧。”百瓷轻松打发了主人。
  二人罗罗嗦嗦,其实国强早已迫不及待:“话说对方知道我的学历情况之后,顿时对我另眼相看,曼声细语不时发来,不知不觉之中,完成了对在下的一般性调查。在下此刻心扉彻底敞开,真是倍觉轻松呀。”
  “嗯,的确。”百瓷道,“这就好像一个人丢丑一样,丑都丢尽了,自然无需再刻意隐瞒什么,反倒变得坦荡吧。国强,这么说对方对你已不再有戒心?”
  “不止没有戒心,还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那就是将QQ号码告诉了我,说明我终于在她心中有了一席之地,当时真是感慨万千,以至彻夜难眠了。”这番话说完之后,只见百瓷强忍笑声道:“无非换个聊天软件罢了,至于这么激动?”
  “那当然。万事开头难嘛,拿到QQ号码,无疑是打开了情路的大门,怎么不让人激动?此后每日守于屏幕之前,随着对方的头像闪亮,一日的辛劳、生活中的阴霾不快便会一扫而光,生活光彩顿现。”
  “你不会是秃子推车一头热吧。”主人不无担心。
  “怎么会呢,我与她交心相谈,互诉快乐苦恼,乐对方之乐,忧对方之忧。话语日渐缠绵,不知不觉便坠入对方悉心编织的情网之中,幸福无限。每日离线之际,总有万般不舍。”
  “单凭在网上聊天就能聊到如此程度?国强,你说了半天,对方苟居哪里,搞些什么营生,是否已为人妇还不曾提到一点呢。”百瓷质疑道。
  “哦?是吗?不好意思,在下醉心于爱情之唯美,忽略了不甚重要的俗事,想不到百瓷兄却如此介怀,不胜遗憾。也罢,那就交代一下。”
  国强抽了口烟继续道:“对方客居上海,当然尚未婚配,也无意中郎君,真是老天怜我呀。尤其看了女孩的照片之后,更是让人欢喜。两只大眼睛,金鱼一样,很媚惑。”
  百瓷和主人不约而同皱了皱眉头。国强却捡便宜了一般,继续道:“至于职业嘛,自然是卖鱼的。不过,并非市场用作食物的鱼,而是那种只可摆在房间里欣赏、增添情趣的鱼。”
  “观赏鱼嘛。”百瓷道。
  “哦,对,对,观赏鱼。”国强道,“女孩据说是某中专毕业,学的时装设计,因此对金鱼之婀娜多姿有独到的眼光,也算学以致用。”
  “难怪长了一对金鱼眼儿呢。”百瓷道。
  “百瓷兄惘为搞艺术的,谈吐用词却不是一般的粗陋。那是‘眼睛’,怎么能用‘眼儿’来形容呢?”国强的声音透出一丝委屈,不满百瓷对心上人的评价。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六章 之四
“好,国强鉴谅。你每日沉醉于恋爱的幸福之中,我等好生羡慕呢。”见国强受伤,百瓷连忙安慰。
  “唉!”国强叹了口气,“百瓷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毕竟远隔万水千山,终究不能花前月下、耳鬓厮摩。于是只好尽量寄情于网络,以慰相思。但是,离线之后却会相思更甚,每日网上相聚,宛若饮鸠止渴,日复一日衣带渐宽,爱情两个字好辛苦哇。”
  “为伊消得人憔悴呀!”百瓷露出同情的神色,“国强受苦了,你这番心情,那小女子可能感知一二?”
  “国强,大丈夫何患无妻,你怎么这般儿女情长?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主人也做出了评论。
  “二位听我道来,如果在下一直单相思,那就没有意义了。毕竟,感情也是相互的,男女双方缺一不可。就在在下将要崩溃之时,对方发来信息,希望我有机会能去上海和她一聚。果然啊,原来对方也如我这般苦痛呢,因此才沪上邀约吧。缘分呀,缘分!”
  “这么说你去了?”主人问。
  “是啊!”国强道,“这次回来顺路去了上海,不过很是费了一番周折呢,一言难尽呀。”
  “莫非对方突然变卦?还是到了上海后推诿不想见你?”百瓷道。
  “都不是,这和那女孩无关。临近出发日期,我的脑子却总是冒出各种奇怪的念头,比如,会不会遇到骗子?或者被拉到酒吧宰个身无分文?或者,对方只是一个寂寞二奶,随便找个人戏耍?此类新闻几乎每天在网上出现,由不得我不担心呀。”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少带几个钱不就没事了?难道对方还会强捆了你个穷光蛋做上门女婿?再说,以你华工研究生的智力,不会那么容易掉入什么圈套吧。”百瓷对国强的担心很是不屑。
  “非也,百瓷兄误解了,为了爱情,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在下也无所畏惧。只是,万一出现如上情况,我一直以来企盼的爱情不是要化为泡影?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到时会活不下去的呀。”
  “哼!没出息。”主人道。
  “来福,不能这么说,”百瓷劝道,“据说,很多女人一谈恋爱就变得十分无脑,或许某些男人也是这样的,比如国强。因此这不怪国强,都是爱情惹得祸。”
  难得会得到百瓷的安慰,国强道:“多谢百瓷兄理解。其实,爱情源于本能,本是最朴实的感情了,我也不想这般犹豫不定啊。都怪当今社会,江河日下人心不古,尔虞我诈功利当先,玷污了本该最纯洁的爱情,每每想起,就不免沉痛。”
  “先不要沉痛,你到底去是不去呀?”主人性急,又催促起来。
  “不行,一定要沉痛。”说罢,国强点上一颗烟,猛吸两口后低头不语。
  足足三分钟之后,国强抬起来头来道:“如两位刚才所见,我如此沉痛一番之后,终于决定亲赴上海。”
  “你不怕遇到骗子、酒托或是怨妇了?”百瓷问。
  “怕。尽管很有可能,但并非一定如此。如果不去,万一人家姑娘一片真心,我这不是错失良缘?佛曰,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擦肩而过,哪怕只有一面之缘也是前世修来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结为夫妻,前世要回多少次头呢?恐怕要几十万次吧。”
  “那脖子会受不了呢。”主人稀里糊涂地咕噜道。
  国强继续:“再说,如果不去,让人家姑娘愿望成空,伤了心情,那我如何忍心?因此,咬咬牙,终于狠心踏上征途。”说着,国强做出咬牙切齿状,以表当时的决心。
  “这就对了嘛,早该去啊。”主人道。百瓷也松了口气,看来,大家都急着国强出发呢。
  “因为股票套牢,发明极乐床又耗费了大量积蓄,手头并不宽裕,所以选择了火车。我在车上摇摇晃晃坐立不安,心儿早已飞到了上海滩,只盼早些到达。但火车咣当咣当,恁我着急,就是不到上海。不知道是火车太慢还是中国太大的缘故。”
  “你就当两者兼而有之吧。”主人道。
  “呵呵,”百瓷道,“暑期机票打折嘛,价钱并不贵。汝既然对佳人望眼欲穿归心似箭,却偏跑到火车上猴急,这不是自虐吗?”
  “此中自有深意!百瓷兄置身其外,是不解其中奥妙的。经过二十几个小时的颠簸,火车终于停靠在上海闸北站。对方已经说好在车站门口的地铁站接我,于是急急出了站台,却见人流拥挤、喧嚣震天,道路异常狭窄,建筑更是毫无章法,瞬间便迷失了方向。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问路,连问几人,对方均连连摆手,一副拒我而不及的模样。”
  “嗯。”百瓷道,“闸北一带我去过,是个老区。以前的建筑毫无章法,道路也无甚规划,的确乱糟糟的一团。”
  “就是啊。我拨通姑娘的手机,在她的指引下左冲右突,却总是绕不到地铁站。对方更是着急,走出来寻我。相互不断报出自己所在位置,感觉就在附近,但就是见不着人影,当时的焦急真是刻骨铭心啊。”
  “唉,你倒是快点啊,这么久了,连个人影都没看到,着急。”主人不耐烦了。
  “老师,我更着急啊,但闸北火车站环境如此,就是见不着,我有什么办法。”国强表情十分无奈。
  “那最后到底见没见到?”主人气乎乎地问道。
  “当然是见到了。”
  “既然如此,就从见面之后说起!”
  “学生艰苦的寻觅过程老师一概不听么?这才是重点啊。”
  “管他是不是重点,赶快见面就行了。”主人并不理会国强的心情。百瓷在旁边嘻嘻笑着,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那好吧,我终于和女孩见面了。怎么总觉得这么突兀呢?唉,都是省去了寻觅过程的结果,不胜遗憾。反正经过一番痛苦挣扎之后,终于见到了女孩。只见她腰肢婀娜,着一身黑色的裙装,裙摆长长短短,随风飘动,宛若水中金鱼。尤其是一对大眼睛,更是金鱼一般,很媚惑。”
  “我说,金鱼就不要再提了吧。”主人道。
  “嗯,是啊。”百瓷也帮衬道,“我等相信对方是个鱼美人便是了,还是快快说说感觉如何吧。”
  “感觉嘛,自是没得说,比我心中所想更胜一筹呢。但街上人来人往,不好流露情感,于是找了个清净的餐厅,叫上几个小菜,边吃边谈,相互诉说多日来的思念之情。对方情深款款百看不厌,更是有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已经月儿高悬了。抬头有秀色,低头见美食,此中滋味真是难忘啊。”国强的表情十分陶醉。
  “只要对方不是酒托就好啊。”百瓷道。
  “哪里,非但不是酒托,并且还是人家姑娘请客呢。当然,本该我请她的,但因为兴奋之余喝了不少酒,所以不知什么时候姑娘便悄悄结帐了,真是不好意思。”说着,国强挠了挠头。书包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第十六章 之五
主人小声嘟囔道:“占人便宜。”
  “嗯,一顿饭嘛,无所谓。”百瓷道,“你也算颠簸二十几个小时,就不要不好意思了。吃饭之时便确定了关系吗?”
  “怎么会那么唐突呢。”国强道,“吃过饭,对方提议随便走走,在下自然不会违背姑娘的好意,于是跟她左拐右拐,稀里糊涂地来到了苏州河边。漫步于苏州河畔,只觉得对方靠了过来,轻轻挽住我的胳膊,在下的眼前顿时迷离,这是怎样一种感觉呀!”
  “什么感觉呢?”主人问。
  “唉,难以形容,彷佛窒息一般的感觉吧,反正当时觉得腿脚发软,几乎站立不住了。我连忙扶住河堤护栏,只见苏州河水墨黑墨黑的,不时有垃圾漂过,阵风袭来异味刺鼻,不由得让我想起了臭气熏天的深圳河。”
  “真够煞风景的!”百瓷道,“苏州河水本来就不干净,你又何必再扯上龙须沟一般的深圳河?挺好的故事插上这么一句,你自己不在意佳境受损,但总要照顾照顾听众的耳朵嘛,我可是搞艺术的!”
  “二位别急,当时我也因为肮脏的河水败了兴致,但老天照应,突然风向一转,河水异味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女孩的幽幽发香。原来,女孩趁着夜色将头凑了过来,在我耳边柔声细语,寂静之下彷佛天籁之音。迷乱之际,在下再也不顾羞臊,恳求女孩与我结为秦晋之好,女孩娇羞无限与我相拥,闪动着金鱼一般的大眼睛,算是默许了。”
  “无非是确定恋爱关系,搞得真不容易啊!”主人道,“此后如何?”
  “此后嘛,因为已是午夜,河边不便久留,万一被歹人或是治安队的家伙盯上就麻烦了,于是送女孩回家。到家之后小坐片刻,在下便要离去。但女孩分外体贴,知道我是一介书生,十分不放心,便邀同住一晚。”
  “是嘛!”百瓷和主人不约而同瞪大眼睛。尤其主人,好像咽了一口口水。
  “旅途本就劳累,外加闺房温馨,在下也就无力推迟,扯张席子打了个地铺,一会便睡过去了。”
  “就这样睡过去了?没再说点什么?或者不曾半夜醒来吗?”百瓷的表情十分关注。
  “是啊,一夜无梦,睡得十分香甜呢。”国强的眼中透出一丝狡邪。
  “你竟然也睡得着,哼!”主人语气很是不满,但小子却猜不出来主人到底不满什么。
  “那当然。”国强道,“旅途劳累、席间饮酒、时近午夜、心愿达成、求得真爱、环境温馨,岂有睡不着的道理?莫非,老师不睡么?”
  “我?我也睡!”主人气乎乎地答到。
  “这就对了嘛。”说罢,国强再次点上香烟吞云吐雾起来,脸上满是陶醉,却不再多言,表明自己虎头蛇尾的寻爱故事已经讲完。但主人和百瓷的表情却十分不爽,好像马上就要送到嘴里的猪肉突然消失了一般,几乎抓狂。待国强一根烟抽完,二位的心好像才平静下来,只听百瓷道:“好,国强,我章百瓷居然被你吊了胃口。”
  “哦?吊了胃口?这可不敢当。突然想起百瓷兄仍然独身,高兴之余忘了你的爱情至今荒芜,实在失礼,还望鉴谅。”国强故做糊涂。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我是……”
  “是什么呢?”
  “算了!”百瓷道,“不管怎么说,你遇到自己的另一半,并且自认为得到真爱,我当然会为你高兴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种因无意中的邂逅成就的良缘自古以来都是为人所称道的,也是最佳的爱情模式。虽说你们邂逅于聊天室,听起来并不怎么光彩。”
  “行,就算不光彩吧。不过,网上相识、相知,最终相爱,不更是‘千里姻缘一线牵’的写照吗?百瓷兄,你和我老师是同学,年龄相差无*,怎么仍是单身一人?如果是我老师倒还好理解,但百瓷兄*倜傥、圆滑世故,事业更是小有成就,就让人觉得奇怪了,不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这有什么奇怪的?百瓷是个二流子,心无定性,哪个女人会觉得他可靠?”主人道。
  “呵呵,”百瓷道,“我比较随意不假,不过于爱情却是十分的认真,从儿时两小无猜的邻家小妞开始,一直到前两年,无时无刻不在苦心追寻。只是不如国强那么幸运罢了。”
  “是嘛,这么说从幼儿园开始就一直不曾闲着?”国强问道。
  “那也不是,真正的爱情之路是从成年之后才开始的。遇到各*人,每每以为这次会有个结果,但最终还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分道扬镳,在心底留下片片遗憾。”百瓷的口气有点沉重。
  “是吗?”国强惊讶地问道,“也就是说,你被甩了又甩吧,这事居然发生在百瓷兄身上,真吃惊。既然如此,也讲讲你的爱情经历吧,也好分担一下这些年来你的被弃之苦。”
  “呵呵!”百瓷苦笑,“我的爱情故事如果要说可就话长了,恐怕几天几夜都说不完的,还是罢了。”
  “无妨,说多少是多少。虽说那女孩有嫁我之意,但毕竟还是未知。说说你的坎坷情路,我也引以为戒,免得生出什么意外。我和你不同啊,二十八岁了,还是第一次真正谈恋爱呢,此次不成,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国强的表情很是认真。
  主人也劝道:“是啊!百瓷,别怕丢人,你就说说自己的失败经历吧,给国强做个参照。”终究是自己教过的学生,主人还是偏向国强。
  “怎么会丢人呢。”百瓷深吸一口气,“都是些伤情故事,本不忍再次提起。不过,为了国强,只好忍痛揭开心底的疮疤了。我嘛,因为自小喜爱艺术,因此便注定情路多劫。”
  “哦?是说喜爱艺术的男人会被女人所讨厌吗?”国强问道。
  “当然不是,反倒更容易引起女人的注意呢,这也正是使我一次又一次饱受失恋之苦的原因。既然喜爱艺术,便事事渴求完美,对于将来要相伴左右的女人更是如此啊。”
  “要求那么高,哪有那么多完美的女人嘛。”主人道。
  “来福兄误解了。我所说的完美,并非那种绝对意义上的完美,而是和我的性格、喜好完全匹配或互补的完美,我自己就是个普通人,那对方也就是个普通人罢了,怎么能说要求高呢?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吧。”
  “是不过分,不过总觉得更不好找呢。”国强道。
  “是啊,我也知道不好找。所以每次恋爱,我都刻意压制自己的感情,只想通过日常交往有意无意地表露出自己的思想,暗示对方该如何如何,希望日久对方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最终能和我珠联璧合,到时一切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嗯,有点道理。”国强道,“不过,既然已经确立恋爱关系,却又故意压制自己的感情,总觉得是自讨苦吃呢。”bookbao.com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十六章 之六
“哪里,不能这么说。为了婚后生活的和谐,我才甘愿忍受苦楚的,只等对方慢慢改变如我所意,等到结婚之日,便可苦尽甘来了。可惜,现在的人都有个性,说白了也就是自私,尽管相处日久,但对方并不因为我的暗示或期望而有所改变,这样,对其某些举止言谈、行事作风便越来越难以接受了,最终无奈分手。”说着,百瓷摇头叹息。
  “百瓷兄何必这么较真儿呢,是否结为夫妻,未必一定要珠联璧合吧,这样下去你恐怕一丝甜味都尝不着啊。”
  “唉!”百叹了口气,“我醉心于艺术,是个完美主义者,也是个理想主义者,虽然知道困难重重,但仍不想违背了自己的原则。你想啊,结婚之后,柴米油盐琐事缠身,若非夫妻二人极为默契,难免日常生活中斤斤计较、摩擦不断,哪还有什么幸福可言?更不要说琴瑟之美了,纯粹是为了结婚而结婚嘛。”
  “可是,你如此这般瞻前顾后的,不是更结不成?再说,自己主动去适应对方,不是更简单?”国强问道。
  “是的,我也反思过,认为改变他人太难,因此,两年前谈最后一个女朋友时,不再刻意要求了,一切随意,不管喜欢她的言行与否,都不再干涉,完全放任自流。当然,这毕竟不是自己所期望的,心里并不舒服。但就在这种状态下,反而对对方的依恋逐渐加深,正所谓痛并快乐着吧。或许俗人的爱情就是如此。”
  “那么,最后这个女朋友最终怎么样了?”
  “在矛盾之中,我觉得该瓜熟落蒂了,于是选了个吉日,在心语咖啡厅预约了雅座,刻意营造了一番浪漫,向对方求婚了。”
  “嗯,不错。”国强道,“有点像弱智爱情小说的情节呢,结果如何?”
  “结果,自然是出乎意料。当时,对方的表情万分吃惊,问我不是开玩笑吧,我说当然不是,甚至效仿电视剧拿出了一枚戒指。”
  “哇,越发像爱情小说了。”国强几乎要手舞足蹈了。
  百瓷却报国强以沉痛和无奈:“对方连看都没看那戒指。只见她背过身去,告诉我本以为相识以后我会多少为她改变一些,不再狂放不羁,但几个月下来不见我有一丝变化,因此早已将我当作普通的异性朋友来看待;说和我做普通朋友很开心,因为普通朋友不会对对方要求更多,相处起来也更加轻松简单;说她已经很享受这种友情,但这友情今日却被这枚戒指给击碎了。然后,对方禁不住一掬清泪,转身离去,从此淡出我的视野,连朋友都没做成。”
  “哦,值得同情。”国强道,“既然百瓷兄如此在乎双方珠联璧合,那主动去适应对方如何?毕竟,改变自己要比改变别人容易得多吧。”
  “嗯,我也这么想过。但并非我固执,我是搞艺术的,工作更需要创意无限,因此狂放不羁的性格是必须的。为对方改变是小,但万一失去自我,不要说爱情,恐怕连立锥之地都没有了,人在社会身不由己呀。反正,我情路坎坷是命中注定的。”
  “天生的二流子性格嘛,怎么改?”主人对百瓷丝毫不见一点同情。
  百瓷不理会主人,对国强道:“我此番剖心置腹,对你可有帮助?”
  “这个嘛,”国强挠挠头,“百瓷兄饱受被弃之苦,在下感同身受,唏嘘不已。只是帮助嘛,还真不太能看出来。”说完,看了百瓷一眼,又连忙补充道:“实话实说,鉴谅。”
  百瓷却不在意:“是啊,每个人都不一样,爱情模式更是无法克隆,只要国强理解,我就心满意足了。不过,尽管你我的爱情毫无相似之处,但有一点是相通的,就是均是重情之人,以爱情为情感之无上。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苦寻反倒不得。但有些人却傻人有傻福,你看来福,一个情盲,却偏偏娶了个温柔端庄的女人,怎能不让人感慨老天无眼啊。”百瓷终于向主人发难。
  “谁说我是情盲?”主人大声道,“我只是不像尔等无聊小资整天装腔作势自寻烦恼罢了。所谓爱情,贯穿我每日生活的始终,就如一日三餐一般,不易觉察罢了。”
  “这么说,爱情在来福的心中也占有一席之地了?”百瓷不无戏谑地问道。
  “谈不上一席之地,而是融入普通生活之中。虽然看似不见,实则无处不在。结婚三年多来,尽管不曾送过内人玫瑰花一朵,却也不曾闹过什么矛盾,婚姻稳定夫唱妇随,难道不是爱情的力量吗?倒是尔等,今天爱得死去活来,明天就恶语相向,神经病一样!”主人一视同仁,连初尝爱情滋味的国强兄也一并打击了。
  “来福兄刻薄,我几次心痛不假,不过菲薄过哪个女人?不管当面还是背后。”
  “即便没说,你心里也一定那么想过,其实更虚伪。”
  “付出感情,却最终没有收获,当然会有些耿耿于怀。人之教养,无非从言行二字表现出来,如果某些话,说了只会凭空增加隔阂误会,或纯粹是逞一时之快,那说与不说自然就是有无教养的表现了,这无关虚伪。”百瓷心平气和地做了答辩。又道:“来福兄,既然爱情在你心中如一日三餐般地平淡,那有与没有都不甚重要啊,当年又何必为了娶嫂夫人而四处奔忙?”
  “我?男女双方相互扶持,取长补短,才能有利于工作和学习,进一步完善提高自己。另外,人类作为地球上的生命,总要生息繁衍的,我作为人类的一员,自然对人类社会的延续负有责任;中国的建设道路漫长,还要靠一下代,乃至下一代的下一代,我有义务生养并养好自己的孩子,耐心教育,使他成为有用之才,为国家多做贡献。这些都是我的爱情产生的原动力,这才是社会主义爱情观。国强,我说的对不对?”或许害怕百瓷再次反唇相讥,主人想以老师的身份先拿下国强。
  “啊哈哈哈哈!”百瓷的笑声如决堤洪水喷涌而出。国强看看百瓷,努力将自己的笑声憋了回去,道:“嗯,老师,您是当代保尔,学生自当佩服。不过,老师当年结婚,难道都是因为这些?就没爱上师母吗?”
  “是啊来福,”百瓷道,“据我所知,你当年相亲若干,有两次是你主动回绝了人家,其中有一次好像是嫌对方体格太过强壮,还曾经向我抱怨过呢。既然把自己标榜得如此非凡,又一大把年纪了,为什么不立刻把那肥妞娶了,争分夺秒地为社会、国家乃至全人类做贡献?”
  “嗯,这个……”主人一时语塞。这时,女主人突然开门走了过来,对众人说道:“什么事情笑得那么开心呀?来,喝茶。”说着将几位的杯子斟满。见女主人在场,主人更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竟然满手汗水。
  国强终于忍不住,和百瓷一起哈哈大笑起来。为了遮掩自己的狼狈,主人也强做笑容,但因为是刻意为之,反倒成了一脸哭相。只有女主人,闪动着两只大眼睛一脸疑惑……

第十七章 之一
晨曦微露,小子便起身了。并非被谁要求必须早起,主要是夏季炎热,严重限制了小子户外活动的频次和烈度,以至腰身赘肉明显增加。小子早就说过自己是条家狗,看屋护院之责与生俱来,因此必须保持矫捷的身姿才行。试想,如果在下挺个硕大的肚子,养个脑满肠肥,有何脸面以家狗仆从自居?那不是贻笑大方嘛。当然,社会险恶,盗匪日益猖獗,各家均将门窗打造得如监牢狱一般,以期御贼于户外,小子的作用不如昔日明显,但千万年来养成的品性并不因此而改变。
  来到大院之中,深吸一口空气,顿觉百体通泰。新鲜的空气只有在深夜至黎明这段时间才敢偷偷潜入城市逗留一番,一挨天亮,人类的喧嚣、车流的狂躁会瞬间让其遁逃的,得抓紧时间才可以呀。两扇大铁门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该是老朱头的杰作,不过这对小子够不成任何障碍。小子钻过栅栏来到街上,放眼望去,人影罕见,东边天际一颗启明星眨着眼睛,似有困倦之色。“启明星老兄早啊。”小子打了个招呼。
  有人说生命在于运动,在小子看来太笼统了,应该是生命在于奔跑。奔跑,缘自所有生命的生存本能,也是生命顽强的体现,只有奔跑才能让小子感受到藏于心底深处的走兽本性。想到这,小子拔腿狂奔起来,耳边风声呼呼作响,路边的景色由远及近,在小子通过的刹那模糊成一条直线,让小子心中顿生豪放之感,几乎忘记这是人类的城市。
  但也有不甚如意的地方,虽说街道人影稀落,但小子并不敢跑得太远,因为早已见识了人类社会的无常,跑出一段距离后便立刻转头回奔。坚硬的道路上布满沙粒,脚下打滑,身子虽然转了过来,但却依然向后滑去,要付出几倍的努力才能重新奔跑起来,豪放之感也被切成一段段,难以一气呵成,并不十分痛快。
  几个回合之后,小子终于气喘吁吁了。朝阳已不再是初升时的羞羞答答,绽放出如火的热情,街上人影渐多,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小子吐着舌头走进大院,来到花坛旁边躺了下来。那小猫自从从大树上跌落,便不再和小子抢地盘了,或许因为当初报仇的誓言没有实现而觉得丢面子吧。但小猫每次见到小子,仍是一副高傲的样子,眼光更加不友好。这让小子很不理解,既然知道自己当初说了大话,难道不该羞愧万分吗?莫非又将自己的羞愤转化成了对小子的愤恨?真是不可理喻的家伙。
  树上传来唧唧的叫声,有些耳熟,小子循声望去,原来是一些寒蝉躲在树叶下悠哉游哉。呵,万物各有时节,轮番登场啊。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狗族也时来运转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呢,果真如此,定当以今日人类的荒谬为鉴才是,否则难免在世间万物中留下骂名。正在感慨,忽见一片树叶脱离枝干无声滑落。树叶兄似有不舍,在空中忽左忽右摇摆不定,很不情愿地落在了小子面前。低头观之,只见绿色之上满是点点黄色的斑驳,的确是一片衰老的叶子。
  小子不由得心里一怔。落一叶而知秋,莫非?
  “是秋天到了吗?”小子对天发问,阵风吹来叶动枝摇,哗哗作响代为回答,随之一丝不易觉察的凉意穿过仍然炽热的阳光飞入小子的毛孔。果然啊,难怪寒蝉已经开始鼓噪。
  秋天来了,这对于小子来说可是一件大事,春夏秋冬四季轮回,小子居然都经历过了,这是何等幸运?据小子所知,善终的狗并不多,有幸经历四季轮回,终究不枉在这个世界上走了一遭。既然无意中达成此生一大心愿,小子当然要表示感谢,睡觉!
  迷迷糊糊一会便浑身是汗,残暑依旧啊,肚子也开始咕咕叫,回家去吧。来到客厅,却见屋内香烟缭绕,香气扑鼻,真是奇怪。同样感到奇怪的还有刚刚到达的百瓷兄,见到到屋内这般模样,不解地问道:“来福,这是干嘛?烧什么香啊?”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主人反问。
  “你是说9月9日吗?”百瓷想了一下,“1945年9月9日日本签订投降书。”
  “这不足以让我烧香。“
  “这都不烧香,那还能是什么日子?哦,1930年9月9日,*中央决定成立中华苏维埃共和国。”
  “嗯,这倒值得纪念,不过没必要烧香纪念。”
  “是嘛,这也不对?”百瓷搜肠刮肚,想了又想,“好像1850年9月9日加利福尼亚加入美利坚联邦,难道是这个?”
  “越扯越远,这是哪跟哪呀,和美国佬没关系!”
  “这真让人搞不懂了。”百瓷道,“莫非是除四害的日子,你在薰蟑螂?”
  “胡说八道!”主人怒了,“你这个人啊,废了!这么好闻的香味能薰蟑螂吗?招来蟑螂还差不多。”
  “那到底什么日子嘛?”
  “哼!”主人气愤不减,“毛主席的祭日,这么重要的日子都不记得,忘本!”
  “哦?来福兄息怒,忘本可不敢当,中华上下五千年,一步步走过来,每个朝代都是历史必然,开国元勋均是枭雄,难道让我一路感谢下去,那不是要一直到三皇五帝?不过扯远了,你为毛主席上香,愚弟很是感慨呢,每年都如此吗?”
  “并非每年如此,只是想到当今社会*横行,风气败坏,一直不见根本好转,西方世界仍在处处与中国为难,便越发怀念毛主席。”
  “哦。”百瓷微微一笑,“来福兄真是对毛主席情深意长啊。”
  “是啊。”主人语气凝重,“为此昨晚特意写了一首小诗,以抒怀念之情。”
  “来福兄也会写诗?真看不出来,不会如国强一般写成轻薄小调吧。”
  “国强神经兮兮的,我怎么能和他一样?念给你听听,你坐好了。”
  “嗯,请念。”
  “你坐好了,把腿放下来。”主人道。
  “还真是够认真的,好吧。”说着,百瓷端正了一下姿势。
  主人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
  
  狄夷奸佞肆舞台,乱我中华百业衰
  危难东方红日起,普照九州驱阴霾
  运筹帷幄击穷寇,谈笑声中蒋遁台
  文治武功有宏论,四海友邦求索徕
  真理之种播世界,共产之花万载开
  
  随着主人的拳头用力一摆,小诗读完。只见主人面色激动,竟然心潮澎湃了。
  “还行,并不轻薄。” 百瓷道。
  “难道仅仅是不轻薄?你就没看出诗中的豪迈、颂扬以及怀念之情?真不懂得欣赏。昨晚我将小诗发到了洪恩论坛,版主给评了5星呢。”
  “你是说洪恩论坛?就那么百十号人光顾,还多是未成年,能有什么像样的版主?几个乌合之众罢了。”
  百瓷否定了版主,当然就是间接否定了主人的诗,主人据理力争:“怎么可能?论坛是没几个人,不过好版主还是有的。要不然,怎么会给我的小诗评5星?”
  “你是说你的诗被评了5星,所以版主有水平?”
  “正是,悉心和版主交流过,他赞口不绝。”
  “如果没被评高星,那就一定是版主没水平了?”
  “那当然!”
  “来福兄厉害,反正你诗是不变的,变的只是版主,这种道理是无敌的。不过,写得好坏先且不论,就冲你这子民之情,毛主席卧于天安门之上也会感谢你的。”说着,百瓷凑上前去,“咦?来福兄,这毛主席塑像怎么只有一只耳朵啊?你是怎么搞的?”
  主人叹了口气:“这个我也不知道,塑像是家父传下来的,不知道被搬动多少次,可能不小心碰掉的吧。唉,真是对不起老人家。”
  “是啊!何止对不起,简直是有罪啊。老人家早就说了,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你看你,却把毛主席的耳朵弄没了一只,这不是有意让老人家偏听偏信?我就说嘛,当年*时毛主席为什么一意孤行,唉,看来偏听偏信是天意啊。”
  “别胡诌八扯了,*出现路线错误不假,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更何况社会主义道路本就在探索之中!”
  “是啊,既然人非圣贤,那将一个国家的走向前途寄予在某个人身上终究不现实,甚至会酿成大祸。只有效仿西方,推行全民*制度,才能最大限度避免政策失误。因为人的思想相互制约,并且人口基数越大,这种制约就越明显。”

第十七章 之二
“哼!”主人十分不屑,“又是资产阶级自由化的陈腔滥调,西方国家当年依靠野蛮掠夺,才有了今日的繁荣,中国在建国短短的30年取得的成就便足以和他们媲美。你总是开口西方闭口美国,难道中国就这么让你看不上?就没有你所尊重的政治家?”
  “呵呵,怎么会没有呢?”
  “嗯,总还不至于让我太失望。”主人考官一般地问道,“不过,你眼中的政治家都有哪几个?”
  “这个嘛,中国五千年历史浩浩荡荡,可圈可点的人物多矣。随便说个近点的吧,李鸿章绝对是个值得一提的人物。”
  “什么,李鸿章?卖国贼一个,居然是你眼中的政治家?”主人终于还是失望了。
  “来福兄,先别激动,评价一个人要客观,你上来就先给人扣个汉奸的帽子,这是毛主席教你的?”
  “不是扣帽子,我这是实事求是。你倒说说他如何是政治家了?”主人一副手握真理的模样。
  “李鸿章少年聪慧,一试中举,青年便入翰林,后拜当时的湖南大儒曾国藩名下,学习经世之学,成为当时少有的饱学之士。尽管李鸿章本人并未提出什么变革社会的思想,但他的施政方式却成了其后各种新思维诞生的土壤。”百瓷缓缓道来。
  “哼!”主人不屑,“什么饱学之士,有什么了不起,据说秦桧当年还是进士呢。”
  “秦桧嘛,和近代扯不上任何瓜葛,先且不论。此后,太平天国内乱,朝廷危急,危难之时,李鸿章组建淮军,助曾国藩的湘军一举击溃叛军,平定内乱,避免了生灵涂炭。”
  “什么嘛,*农民起义,朝廷鹰犬罢了,这也值得称道?”
  百瓷小眼儿一瞪:“来福,农民起义的是非先且不论,也无法上溯至清初的满汉之争,毕竟一切早已定局。李鸿章作为朝廷重臣,难道坐视反贼作乱不成?其出兵自然是为了保大清安宁,这大清并非仅指清廷,更包括了清廷统治之下的黎民百姓。按照来福兄的意思,是不是清廷当年应该乖乖向太平天国交权?这是不可能的嘛。况且,就算交权,终究是改朝换代罢了,皇权依旧。既然换汤不换药,早日平定不是更好?何况自古以来就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何必多折腾一次?。”
  “他有阶级的局限性!”主人仍然不服。
  “但凡活在阶级社会之中,哪个没有其局限性?除非是无政府主义者。其后,李鸿章办学堂、兴洋务,不但是中国近代教育的先驱,还是中国近代工业之父。李鸿章提出‘师夷之长技以制夷’,和当今的改革开放更有异曲同工之处,用‘高瞻远瞩’来形容也不为过吧。”
  “既然高瞻远瞩,洋务运动怎么以失败而告终?”主人道。
  “洋务运动失败怎么能归结到李鸿章的身上呢?日本的工业化早于中国,甲午战争之时,中国的工业仍处于幼儿状态,纯粹诉诸武力,当然不是日本的对手。但李鸿章早已意识到了日本的威胁,因此兴洋务、建水师,以期抵御日后日本的侵略。不兴洋务,只能坐以待毙,兴洋务、建海军,或许能有一线生机。可以说,李鸿章不但高瞻远瞩,更是尽了最大的努力,奈何天时地利人和无一不占,最终惨败,这就更加让人心痛感慨。”
  “就是嘛。”主人道,“清廷*无能,摇摇欲坠,他却助清廷苟延残喘,逆社会潮流发展而行,不论出发点如何,终究是范下大错!”
  “唉。”百瓷摇头叹息,“来福,李鸿章毕竟生于皇权时代,不能用今天的眼光来看待。以后怎样谁能说得清楚?难道你希望李鸿章效仿孙文成立革命党,创建共和?你怎么不说他应该写一本‘资本论’出来?”
  “量他也写不出来。别的都可以不追究,但甲午战争失败,他签订《马关条约》,割地赔款,这种卖国行为必须被钉在耻辱柱上!”
  “条约是李鸿章签订的不假,但既然要签条约,总要有个去签的。就当时的情况来看,李鸿章乃是不二人选。当年李老爷子百般周旋,希望能降低一点赔款,哪怕一点点,甚至痛哭流涕恳求对方让点路费钱,其情可鉴啊。”说完,百瓷满脸沉痛。
  “什么?居然哭着求日本人?唉!中国人的脸真让他丢尽了。”主人却丝毫没有表示同情,反倒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可是形势如此,又不能不签,李鸿章当时绝望心境,又有几个人能理解?”
  “哪里用得着理解?换做我,我就不签!”
  “来福,不签可是要掉脑袋的。”
  “掉就掉,不平等条约,就是死,我也不签!”主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来福兄,就算你掉了脑袋,这条约终究还是要有人去签的,你这脑袋掉了也是白掉,无任何用处。”
  “谁说没有用处?谭嗣同当年慷慨赴死,激励了多少仁人斗士?大大促进了革命运动。”
  “这不一样。当年戊戌变法的目的是针对清廷本身进行变革,谭嗣同之死当然可以激励后人,使变法继续下去。但甲午战争则不同,签订协议是为了求得片刻安宁,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以图其后奋起。李鸿章若死了,激怒民间朝廷,导致中日再次交恶,战事又起,这不是与初衷背道而驰吗?再说,若是李鸿章死了,当时任何人去谈判情况都可能更糟。来福兄空有一腔愤慨,却是无脑,难怪你不怕掉脑袋呢。”
  “你一句一个求和,也是一副汉奸嘴脸!在你看来,汪精卫是不是也是政治家?”主人针锋相对,并且拉出一个对自己极其有利的人物。
  “这个……”百瓷沉吟了一下,“从某种角度来说,未必不是如此。”
  “好,我看你怎么为这个大汉奸辩护!”主人咬牙切齿,恨不得给百瓷一巴掌。
  “辩护倒不敢。”百瓷道,“汪精卫早年参加革命,曾经亲自策划刺杀清朝某个王爷,事败被捕,险些掉了脑袋。由此可见其,其年轻之时也是豪气干云,绝非贪生怕死之辈。”
  “既然豪气干云,为什么投降日本?”
  “这个嘛,或许后来年长了,做事不再那么冲动,也就是说成熟了。”百瓷眉头微躇,看来的确是个不好应付的话题,“
  “哦?原来成熟就要做汉奸,幸亏他成熟得晚啊。” 主人脸上满是嘲讽。
  “来福兄听我慢慢道来。当时,抗战异常艰难,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因此,汪精卫做出了错误的判断,认为再打下去必然亡国,因此和日本媾和,且做苟延残喘,以图日后再做主张。”
  “什么苟延残喘?什么再做主张?国共艰苦抗战之下,不是最终取得了胜利?”
  “这在今天看来,的确是必然的,不过当时又有几个人敢打保票?汪精卫作为国府高官,生活作风简朴,仗义疏财,当年李大钊无钱公葬,曾经慷慨捐款1000大洋,绝不是什么贪图荣华之人。由此来看,与日本媾和并非为了私利,而是基于自己对国内外形式的判断而采取的策略,至于判断是否正确,则另当别论。既然如此,未必就不是政治主张,不能简单地用汉奸来概括。”
  “身为中国人,成立伪政府,建立伪军,配合日军作战,屠戮本国军民,这给抗战带来多大困难,又造成多少无辜伤亡?这都不是汉奸,那什么才算是汉奸?不要强调理由,只看结果就可以了。”主人掷地有声地说道。

第十七章 之三
百瓷摸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却仍面色柔和,还真是个沉得住气的家伙。百瓷道:“沦陷区终究需要管理,由中国人管理总是好过日本人。至于协同日本作战,其实并非汪伪政府的主要目的,但作为傀儡政府,也是无可奈何的。”
  “哼,有什么无可奈何的?你不是说他年轻的时候有豪气吗?既然如此,干嘛不和日本人来个玉碎?”
  “我不是说他后来成熟了嘛,因此做事不再冲动,而是站在一个政治家的高度来考虑问题了。”
  “扯淡!”主人怒道,“按你的说法,当初英勇抗战的志士们都是不成熟的表现了?”
  “都成熟,都成熟。但人之思维不同,表现自然也就各不相同。相对于整个抗战来说,汪精卫的行为被称为汉奸或许无可争议,但是,如果抛开你我的民族思想不谈,纯粹站在第三方的角度来看,联系其自身的人格,汪精卫抗战后期的行为,更是一种政治诉求的表现。”
  “我是中国人,不可能没有民族思想。如果都站在第三方来考虑,哪还会有什么爱国思想?你早都成亡国奴了,过着被奴役的生活,尔的身子骨可受得了嘛呼?”主人这句话的结尾比较奇怪。小子推测,可能是因为词汇贫乏,没有表现出预想的力度,但又不甘心语气平淡,只好强行在后面加个古语语气词“呼”来加以强调。
  可惜,主人的强调完全没起到预期的作用,不仅如此,百瓷反倒觉得主人已经心智迷乱语无伦次了,不由得露出同情的神色。或许不想进一步刺激主人,百瓷开始主动示弱:“来福,我不是说了从某些角度来看我也承认他的汉奸行为吗?所以嘛,求同存异,你我还是能达成共识的。”
  “不可能,没那么多角度!对你,我完全不敢苟同。”主人气愤不减。
  “呵呵!”百瓷笑道,“来福有性格。不过,别把话说得那么绝对嘛。我提一个人,绝对是大英雄,你也一定这么认为。”
  “那你快说!”
  “知道冉闵这个人物吧?”
  “冉闵?有点印象的名字,好像是南北朝时期羯赵皇帝石虎的养子,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嘛,这就是你脑子里的英雄?我就说嘛,我怎么能与你相同呢?”主人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
  “来福兄对冉闵的认识甚是浅薄,非常遗憾。其实,若非冉闵,当年中华民族危矣。”
  “百瓷,夸大其词是你一贯的把戏,这次休想骗我。什么中华民族危矣?我中华大地、天朝上国,自古便为各狄夷所朝拜,有何危矣之说?即便艰苦的中日之战,也不曾动了华夏文明的根基,怎么会关系到我中华命运?况且,冉闵是什么人啊?初中历史书里都不曾提起过!”主人总是很有自豪感,能够毫无缘由地自豪,也让小子佩服。
  “初中历史嘛,那是给初中生看的。出于某些教育儿童的目的,自然会刻意淡化或强调一些史实,怎么能作为学术资料加以引证呢。来福,你可是大学老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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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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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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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之六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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