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二事 作者:日日明生
三月春风
(一)
如果风也有生命,我想三月的春风定会尤其的浪漫。脚上的布鞋还未来得及提起,我就迫不及待推开了东屋的房门,阔步而出。清晨的暖阳有着乡村独有的清葱味道。矮矮的泥坯墙面在岁月的雕琢下生动立体。嘎嘎的鸭群安静如往昔般在院子的一角觅食。嗷嗷待哺的猪仔们发出难听的声响。一两只麻雀在堂屋旁的石榴树上落了脚。奶奶系着围裙站在堂屋门口来回移动着三寸小脚,时而迈出左脚,时而收回右脚。爷爷坐在不远的马扎上不厌其烦的编织着烟雾。我偷偷猜像今天是不是有特别的事情要发生。我揉揉了双眼,打了个哈欠。巴掌大的一块天,干净的不染一阴霾。
“哇”的一声,宛如百灵鸟般清脆。还未等我反应过来。爷爷就惊悚的站了起来,目光呆滞却若有所思。奶奶狠狠推开堂屋的木门踏了进去,我竟也不知所措的跟了进去。“是个女孩”接生婆简短的四个字,如宿命般定格在了空中。我站在床边踮起脚尖瞪大眼睛看着这个新生的生命:白白的皮肤嫩嫩的毛发,完全没有传说中狰狞的面目。她好美。奶奶一把抱起她跨出了房门,径直走进了东屋。而院子里只留下了孤单的马扎。
“田田,你有妹妹了。”蓬头垢面的妈妈疲倦的说着。我没作声,走进了东屋。
奶奶熟悉的用被褥把躺在床上的妹妹包裹了起来。妹妹出奇的安静,安静的没有哭,也没有动。我分明看得出她的眼角埋着泪,年幼的生命把第一次心痛掩藏在迷茫中献给了冷漠的亲情。奶奶快速的忙碌着,快速的离开。她那罗锅的背影在踏出门坎的一刻被阳光拉的好长好长。那份哀怨,成了悲伤。
暮色将至,奶奶把妈妈的被褥挪到了东屋,我也抱着剩余的衣物跟了进来。妈妈手扶墙壁一步一挪的走到了东屋的床边,“哇”的一声,妹妹嗷嗷大哭,撕心裂肺,余音绕梁。
几天后,爸爸从县城里赶了回来。妹妹从此有了自己的名字——文馨。
“文馨,前天的考试考了多少分?”中午十二点半我和她围坐在饭桌前吃饭,午饭是我做的,一盘鸡蛋炒西红柿,一盘素炒青菜,外加两小碗米饭。“这次分数没有上一次考得高,但我觉得我进步了,通过这次考试我发现了自己的弱点,24号还有一次考试,那次一定能考好。”“噢,那多吃点菜,你晚上上晚自习也不回家吃饭,在外面吃也吃不好,多吃点。”我俩一边看着电视播放的世界新闻,一边讨论着今年的高考政策。吃过午饭,她进屋午休。我把电视声音调低,随之收拾了碗筷。
接着我走进了我的卧室,说是卧室,倒不如说是书房,其实更像仓库。这间屋子在原本的房屋规划中是没有的,由于房子面积不够大,搬进来之后自己改造的,劳动人民的智慧在生活中会体现得淋漓尽致。因此我的这间小屋不仅面积小,东西多,最关键的没有窗户,不透气不透光,但这丝毫不影响我的生活质量,因为这里有书,好多好多古老的书。我打开台灯,跳上床,找寻昨晚翻了一半的那本书,翻开被褥,挪开枕头,找了半天才找到,索性它卡到墙缝里了。我拿起这本书,跳下床,关闭台灯,带上房门,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翻阅了起来。眼睛一边看书,一边瞅着墙壁上游走的时针。时间不多不少,刚刚两点整,我起身来到文馨的房门口,正准备叫她起床上学,谁知电话铃响了,我敲了敲文馨的房门,转身飞奔到电话旁,简单的几句对话,我便挂了电话,不想多说,通话的内容我早已厌倦。
“谁啊?”正在门口换鞋的文馨一边弯腰系着鞋带,一边问到。
“没事,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下雨,拿着伞吧。”望着眼前的文馨,我都不敢想象这些年我们是怎样长大的,而如今她出落得大方得体,成大姑娘了。文馨拿起鞋柜上的雨伞背起书包走出了家门。重重的下楼声提醒着我她正值青春年少,多麽好的一个年纪啊。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一阵忽闪,走近一看是一条短信,田方发的。问我为何回家了,怎麽会放弃出国深造的机会,为此他很不理解。我看了看短信,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实情,对于朋友,对于人生,对于生活,我最讨厌的就是欺骗和被欺骗。像力的作用一样,这些伤害是相互的。田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在滨海读的大学,目前留在滨海工作。记忆中的学生时代我们一票人在操场上打篮球,跑得一身的热汗,田方就会请我们吃冰激凌,喝汽水,他为人仗义,做事踏实。是个有理想,有抱负,也必会有作为的三好青年。事隔多年,不管我是孤单的张望着异乡的街道,还是簇拥在喧嚣的人群。年少的滋味总会涌上心头,可那时的理想却早已背道而驰。
打开冰箱,空荡荡的。几根真空包装的香肠依赖着一捆即将腐烂的蔬菜。天气预报说晚上才会下雨,可现在还不到下午三点钟就稀稀拉拉飘起了雨点。中原出生的我,生长在中原的土壤。按说已熟悉中原的气候,适应这里的生活节奏。可几年的他乡时光无形中减淡了我对故乡的留念。偶尔还会惦念那里的生活,落潮的海风像风筝一样飘荡在我的天空。比如现在这里下起了雨,巷竹呢?淡绿的校园有没有盛开*的枝牙呢?嗯,也许吧。
巷竹是一座位于北半球东部的高纬度海港都市,城市的面积不大,经济却十分发达。如同它的名字一样,这里保存了固有的街巷,助长了青郁的苔藓,滋生了浓烈的古老。巷竹的风有着螃蟹的鲜美,巷竹的雨有着槟榔的清凉;巷竹的云朵有着梦境的纯白,巷竹的天有着玛瑙的蓝净。多年后,我每每仰望天空,看到变幻的天流动的云。我明白了,在旅途中,我的心长大了。
合上冰箱的门,手指轻轻滑过悬挂在门上水珠,犹如泪水,坚挺饱满。我换了T恤仔裤,撑上雨伞,踩着上个世纪购买的单车来到了超市。看似微小的雨点,其实下落的频率蛮高。我挑选了番茄西兰花黄瓜,电视上说它们抗衰老。接着称了大半斤鲜虾一条活鱼,给文馨补补脑子。要结账的时候,一排长长的带拐弯的队伍引起了我的注意。“大妈,这是干吗呢,还排队?”“买鸡蛋呢,还限量呢。”大妈利索的从货架上撕了一个口袋,十万火急的排在了队尾,嘴里还不忘念念有词。我猛地一抬头瞟到半空悬挂的物价牌“鸡蛋特价”,顺势也加入了革命的队伍。结账的时候,为了凑齐五十元,我又拿了些酸奶,刚好四十九块八,我掏出了五十元购物卷成功地进行了交易。这年头,多亏了政府定期发送购物卷,我家的生活质量才得以保障。感谢的话不必多说,政府没有忘记我们。
出了超市的大门,细雨披上了狂风。我吃力得蹬着破旧的单车,左手撑伞右手掌握车把的方向,风雨中我精神抖擞。有些纳闷,雨天骑单车我为何不选择穿雨衣,何况又没有买保险。这真不是受过高等教育人该有的行为,算了,下不为例吧。看吧,人总是容易原谅自己而记恨他人。街道两旁的梧桐和多年前的一样,一样的茂盛一样的生机盎然。路边的商贩和多年前的也一样,一样的占道经营一样的缺斤短两。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人奔跑,有人回头,有人徘徊,有人停留。有人孤单的撑着伞,有人成群的淋着雨,有人笑有人泪在飙。熙熙攘攘的车辆,高高低低的楼房,红红绿绿的广告牌。我在想,是不是每个城市都是这样,楼层盖得越高耸,贫富的差距就越大。车辆越是拥挤,人情世故就越发浓厚。或许这就是真实的生活,在生存面前掺不得半点虚假。
我提着买来的菜,气喘吁吁的爬到了家门口。茶几上的手机震得快要到立起来,走进一看,十一条未读信息,二百个未接来电,全是田方的,照这毅力发展下去,多少根铁杵都磨成针了。有三条信息的内容是相同的:你折腾啥呢?开始不回我短信了?剩下的七条内容也是一样的:操你妈,快回我短信。最后一条是这样的:我大姨死了,抑郁自杀了。
换了拖鞋,习惯性的打开电视机。借着窗前灰色的日光,一条条的回复他的信息。第一条的内容是:我从巷竹回来是因为我妹要参加高考了,学习忙,压力大,家里没人给她做饭,我临时充当家庭妇男。第二条的内容是:我刚出去买菜了,没带手机。第三条的内容是:你大姨咋抑郁了?我还以为世上只小崔一个人抑郁呢?
三条信息成功发送完毕。窗外的雨滴踩着夏日的节拍泛起层层涟漪。风停了,太阳冒出来了,梦幻的太阳雨上演了。凡间的生灵像受了洗礼光鲜四射,我打开紧闭的纱窗,清凉的味道缠绕在胸腔。电视里飘来了熟悉的《First love》:you are always gonna be my love,いつか谁かとまた恋に落ちても……。我苦苦一笑,目光黯然。
田方的电话打来了,我拒接了。我只是想自己待会儿,看看绿色,听听阳光。
我主动发了短信给田方,说手机要没电了,仅存的电力仅限于信息沟通,我说你怎麽不去参加你大姨的葬礼,也太不仁义了。他说我大姨年轻的时候是知青,响应党的号召去北大荒投身社会主义建设去了,顺便把自己也贡献了出来,嫁给了当地的农民,一直没有和大家生活在一起。葬礼在两天前就举行了,因为地域的差异,家里只去了几个大人。他还说,我们全家老小都以为我大姨的日子过得逍遥自在,改革开放后她老公自营农场,住的是二层小洋房,开的是解放牌卡车,孩子就一个,还在新西兰留学。为此我妈还埋怨我外婆把她生晚了,没能跟着一起去当知青,否则现在我也在新西兰呢。谁知大姨竟无声无息得抑郁起来了。我回应到:会不会因为家庭不和睦,属于软暴力。他说:被你猜中了,听说她男人有了婚外情,恰逢我大姨正处在更年期,情绪波动如心电图难以捕捉。最后他说到:你真无私,忍心舍弃好前程,你妹要是考不上名牌大学都对不住你,你家人呢,干吗去了?手机真得没电了,看完这条信息就奄奄一息关门大吉了。我松了口气,省得解释了。其实,我想说,我还是会回去的。巷竹,等着我。
抑郁,和平年代的心灵杀手。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偶尔的自查
(二)
谎言有时是种错觉,在最珍视的人的面前越容易诱发。倘若生命是串有形的锁链,我想我会摘去有你的环节。并不是要将其弃之,而是把它珍藏。我常常,常常可以像傻子痴痴的望着天空,只因你说过你住在那里。偶尔仰起的脖子会有些酸痛,我会习惯性的摸一下毛绒的胡渣,年轮行驶在而立之年的我思绪静止在青春年华。我不想有来世,注定还是躲不过青春的消逝。生命可以选择,青春只能回忆。都说性格决定命运,双重性格的我是不是有多一条的道路,多一条的伤痕。说到这里我真的钦佩我自己,为了弄清我的血型之谜,我参加了义务献血。那是十一月的早上巷竹的第一场雪,我刻意把自己裹得臃肿,那样看起来魁梧健壮。没来得及吃早饭我就积极投身到了采血现场,撸起袖子扎好止血带我一腔热忱。“你体重不够吧?”蒙面护士杵着针管在最关键的时候来了这麽一句。我还没吭声,犀利的针头就刺进了血管,哇阿,真是血如泉涌啊。我兴奋的同时血管高涨了起来,胳膊肿了一大片。但我终于揭晓了我的血型之谜,虽然不是稀有罕见的精英血型,但AB型这个结果还是蛮令我沾沾自喜的,我喜欢双拼。有个性。知道了血型之后,真是如释重负,多年的自我鉴定又多了一项指标。理论实践相结合的科学发展观近一步证实了我的性格——双重。为此我很自豪,就像自己比别人多了一颗心脏,生命跳动的别样。
我其实很简单,只是我会把自己想得很复杂。我觉得那样的人才有分量。
在车站
(三)两年前
两个月的假期结束了,重重的列车门打开了。除了身上背的休闲包,俨然没有了新生报道时的厚重行囊了。唯独路程遥远,精神有些恍惚,胃有些空。
“同学,同学……穿白色T恤的同学。穿白色T恤跨背包的同学,请站住,站住。”路人纷纷朝我侧目,我满脸诧异宣示着无辜。
“叫你半天了”说话的女生大步走向前握住了我的胳膊。
“哦,有事吗?”我回过头看着她。汗水浸湿了她齐密的刘海。修长的腿挺拔的腰肢把身体比例勾勒至恰到好处。仔细看过去,那对含着笑意得酒窝潜藏了白衣飘飘的欢快。
“能帮我提行李吗?东西太多啦,”女孩捋了一下额前的刘海腼腆的笑着,“我一个人提不动,太重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行李是蛮多的,而且她又如此瘦弱。我二话没说,笑着上前提起了两个大包,女生自己拉着装有轱辘的箱子走在我前头。火车站永远是体现一个城市繁荣与否的最佳场所,亦是最温暖的地方,温暖的尺度险些侵略心灵净土。我提着大皮包艰难的跟在女生的身后,但脸上挂着轻松。虚伪吧,其实小命都要挂了。终于看见了出站口,拥挤的人群更加肆虐了。
“啊,着火了。”顿感背后一股暖流爬上我的脊梁。身后的仁兄迅速的扔到手中的烟头,“我操!”我侧身一看袅袅炊烟顺流而上。“啊!天啊!我的背包!”我的大嘴巴张开了忘记了合上。接下来上演了另众人瞠目结舌无比荒诞的一幕:十几个煮好的茶叶蛋顺着火苗掠过的痕迹一股脑从背包破洞中滚了出来,*的脚掌无意识的践踏着流动的茶蛋。慌乱中我一把松开了手中的大包,迅速转身低头钻进熙攘的人群,在靠墙壁的垃圾桶下找到了仅存的一颗较完整的茶蛋。我试着蹲下身将其捡起,后背的背包猛然一轻。脑袋“嗡”的一声,懵了!一阵惊响玻璃渣四溅,鲜红的辣椒酱沾满了一地。出站的人们纷纷骂了起来,“真缺德,鞋底沾上发霉的臭鸡蛋已经够倒霉的了,鞋面上还溅上恶心的辣椒。恶心死了……”傻傻的,我面红耳赤欲哭无泪愣在了那里。瘦弱的女生举着灭火器朝我的后背喷了过来,那一刻,我成了人肉炸弹。
太多的经历让我变得沉着冷静。我没有失常的举动,失控的言语。平和,让我看得更辽阔。
车站的工作人员赶了过来,关怀的递给我一个简单的手提袋。做清洁工的大嫂墩着拖把认真打扫着案发现场,没有一丝的埋怨半句谩骂。我掏空了背包内仅存的衣物,背包变空了,我的心满了。
女生放下灭火器跟在我背后出了车站,我放下手中的大包,冷冷得说道:“你自己打车走吧,我们不顺路。”我目不斜视把她送上出租车,替她关闭了车门。一切绅士的不得了,心想遇见她也真够倒霉的,我那麽大的面子就这样丢了。哎!正午的太阳滋养着我发麻的头皮,我一手掩面的愤怒的朝着太阳公公翻了个白眼“想让我正发啊,没门。”随着心跳的节奏我一步步的登上拐角的天桥,望着桥底来来往往的人群,我试着猜想他们的人生过往。火红的九月,盛夏的残骸。渐渐的,人们的脚步变得松弛,月光取代了日光。车灯,路灯,霓虹灯,信号灯,飞行灯,万家灯火亮堂了起来。闪烁的夜空无尽的长空,我像是被遗弃的乞丐,需要组织。茫茫人海,人海茫茫。
“兄弟。”一只大手猛地从背后搂住我了的肩膀。我迅速把脸转向他:奇瘦的躯体,不到一米七的个头,饼脸,大脑袋,寸头,蹋鼻梁肉鼻头,厚颧骨,大耳垂。妈呀,这样喜感的五官搭配让我想到了动画片中的大头儿子,心里暗暗发笑,脸上一派威严。 “瞧你大半天了,腿酸不酸啊,站了一下午了吧,来,哥你给揉揉大腿啊。”“你干吗?”我连忙躲闪,并下意识的捂紧装有钱的口袋。“干什麽?干什麽呀?”我几乎要喊了起来。可音倍还是控制得很低。心想我们同为老爷们,你没必要打我的注意吧。
“哦,会说话啊,不是哑巴。”一个叼着烟头的大黑影朝我走来。注意,小头爸爸隆重登场了,快,帷幕拉开,闪光灯亮起来,焦距对准,咔嚓!我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珠,神啊!一米九的健硕身躯穿着粉色的的体恤胸前画着个大大的Hello kitty,弯曲的萝卜腿穿着紧绷的红色铅笔裤,子弹头似的尖脑袋还顶着个小贝的经典发型。这位地上仅有的神仙大哥踢踏着木屐啪唧啪唧的从桥对面走过来贴近我的胸膛。左手一摆,右手一拍,变戏法似的从脖颈后方变出了一沓百元大钞。随后冷笑一声他把宽厚的嘴唇凑到我耳根撂下一句话,“今儿哥请你吃饭。”完全由不得我挣扎,就被他们一左一右的拐进了一家豪华大酒店。我看了眼刺眼的酒店招牌——在水一方。
我极其不乐意的行走在通往酒店的方向,眼神左右摇摆的搜索着逃亡的机会。玉王大帝神仙姐姐一定没收到的我的求救信号,神啊!来点仙气吧!一路上我垂死挣扎故作娇气,被迫踏进了通向死亡的酒店大门。右侧迎宾小姐穿着复古的旗袍态度温和的微笑问好,“欢迎光临。”我装老大似的没有理睬只顾往里走,过璇转门时,突然觉得自己特没礼貌,怎麽这也该Hi一声啊,再说了人家小姐也没惹我,显得我素质太低了。我正懊恼着呢,弥补的机会的来,“welcome”我双目锃亮,妈呀,这酒店还配有同声翻译呢,重要的是一头黄毛狡猾的汉奸打扮。不知道是使用哪个牌子的染发膏,不用垫脚都能看见黑色的秃顶了。我嘴角上扬,目光尖锐。冠冕堂皇的室内装潢似乎让我的眼球偏离了逃亡的主题。我心里默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好汉不吃眼前亏。等我把铁杵磨成了针,化身成小蜜蜂,呵呵,扎死你。赶紧趁地皮不贵,给自己选个好归宿吧。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十年河西十年河东,晓得吧?
“请,Please this way。”我被架进了升降电梯,腿脚还没站稳,我就冲着电梯内的镜子整理了下歪斜的发稍,一幅临危不惧大智若愚的样子。只可惜缺一条围巾,要不我就可以来个刘胡兰英勇就义时的动作了。在我的煽动下,服侍我的那两位侍卫也把脸贴近镜子一个摸了摸鬓角,一个舔了舔胡须。羡慕啊,没头发的人打扮起来就是麻利。“叮”的一声,电梯门弹开了,我咳了一声,正在臭美的侍卫才晃过来神儿,接着一脚把我踹出了电梯门。哎呦,真是没天理,是你们绑架我好不好,怎样干还得我提醒你们,什麽世道,一看就没经过正规的培训就上岗了。知道吗?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我摸着发麻的屁股刚松一口气,又被引到了对面的一个包间。真别说如此高档如此气派如此恢宏如此雅致的包间我真是初次领教。刚走进去还真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的错觉。好吧,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一切顺其自然吧。对了,我记得算命先生说过,在我二十岁的那年会有幸事降临,莫非或许似乎幸福来啦?我舔着大门牙把自己的逗乐了,但一秒钟后就收住了。侍卫门一字排开站在我身后,我回头瞟了他们一眼,咣当一声,他们毫不客气的把我按压在了座位上,整个脸差点插在叉子上。望着琳琅满目的饭菜,以及不知何年的陈年老窖,我压抑着内心的不满,轻轻的抬起了头颅,还不忘整理一下衣领和袖口。我以军资的标准上身与椅子保持九十度直角,目光威严的直视前方。五分钟过去了,脖子有些酸,背部也有些疼。我稍微移动了一下身体,突然恶狠狠的侍卫伸出肮脏的大手一人掰了一个鸡腿,满嘴趟油的得啃了起来,小头爸爸还猥琐的对着我来一句:“记住,是哥哥我带你走上了阳光大道。”那张脸靠近我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他左腮处一寸长的伤疤,那一刀下手可谓是精准狠的典范。我一眨眼一阵噼里啪啦的刀枪棍棒电光石火般飘摇,当即我就赐给他一个雅号:小头一刀。咣当一声,背后一阵清凉,我被囚禁了。心里默念了五秒,好吧,此乃命中注定也。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环旋转着脖子:深棕色的松木地板,简约大方的落地窗,丝绸印花质地的窗帘,水晶镶钻的琉璃吊灯,欧式淡雅的细纹壁纸,文艺复兴的油画,玲珑优雅的长颈壁灯,松软宽厚的皮质沙发,毛绒的方毯,漆色和谐的壁柜,名贵的洋酒,婀娜的高脚杯……我目不暇接心潮澎湃的审视着无处不在的奢华,竞有种的腾云驾雾拔一根头发就能变成齐天大圣的错觉。我哆嗦了一下,赶紧收住眼睛,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郑重的提醒自己什麽叫做居安思危。不行,我噔的一声站了起来,一个箭步杀到门前,寻死的念头都闪过多少遍了还是屈服在了紧锁的门把。握着发红的手掌,恼怒的情绪的一跃高升。无聊死了,我又坐回了椅子上,只是这回是耷拉着脑袋像狗一样。闲着也是闲着,光阴如梭,逝者如斯。本着爱惜时间珍惜生命的原则,我再次谨慎的左右张望开来。原来这不是一个简单酒店包间,透过沙发拐角望过去,这竟然是一居狭长的套房。立马脑海中闪过四个字“总统套房。”
“能帮我捡一下戒指吗,它好像滚到你那边去了。”触不到方向的声音像迷魂散把我搞得昏头撞向。下意识的低头一看,一枚圆圆的银白*指朝我脚下滚来,我一个手掌把它拦截。“放在饭桌上就好。”你说让我放桌上我就放,也太没面子了。我没加思索的按照指示把戒指放到了桌上,抖动的手指不慎把筷子碰了了地板上。真丢人,有啥好紧张的!我真替自己感到羞愧。“饿了,就先吃吧,我马上就好了。”没有方向的声音一再发放示令,真是站着自己的地盘说话不腰疼。但可以确定的是说话的是个女生。谁说要等你了,你事先约我了吗?别说还真饿了,但确实不敢吃。你让我吃我就吃啊,万一有毒呢。一瞬间我想得可真是面面俱到啊。
轻轻的,拐角深处的雕花玻璃门拉开了,一道温和的柔光倾泻在空中。我侧身看过去,一双*的脚掌先露了出来。她,用长长的簪子将湿漉漉的长发优雅的盘在脑后,挤出粘稠的乳液温柔的擦拭没有被浴巾隔离的身体:细长的脖颈,平滑的肩膀,优美的蝴蝶背,纤细的脚踝,笔直的小腿。
我把头转了过来幽幽的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平静着自己的呼吸。
她关闭了浴室的照明灯,走进了隔壁房间。没多久,轻柔的脚步声越发清晰。
“谢谢你。”她走近我,挤出一个微笑,随之拉开椅子坐在了圆桌的对面。这一笑,似乎降低了我紧绷的免疫力。半晌,我愣住了神儿,她的美绝对不亚于她的笑。我结结巴巴的歪着头,“没——没——关系。”说着就抓起手边的戒指伸直胳膊立在了半空中,“给——给——你。”她抬起头,立马哦了一声,接着伸出手臂刚要张开手掌,啪的一声戒指一个自由落体坠入了汤盆中,大小还激起了一朵浪花。刹那我双耳失聪,双目失明,心跳失踪。神啊,赐我一把光阴剑吧,我申请提前步入下个轮回,别让我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我大气不敢出得抬了抬眼睛望了眼对面,她耸了耸眉毛咯咯的笑了两声,接着故作深沉一幅冷静的样子“没事。”然后拂面又笑了两声,“挺好。”“挺好?”我没听错吧,我索性皱皱了眉,心想这孩子受刺激了吧?莫非肇事者是我?就像在土坡上赶车,一路上翻山越岭黄土风尘叠状而起鸡鸭鸣叫,羊屎蛋儿飞窜。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刚打开车门一脚掉进了井里,而且是枯井。你说这责任算谁?好吧,谁长眼了就怪谁吧。井啊,你欺负人。激烈的脑内衡量后,我大方的来了句,“很抱歉,这个我可以赔给你。”边说边计算着兜里的人民币,心想那上面也没镶钻,估计不会多贵。今天是啥日子啊?真不适合出门。说着说着我来真得了,一幅正经威严的样子强调到,“我肯定赔给你。”其实把汤倒掉,戒指还是一样的光鲜照人的,弄不好,从此还会“香”气逼人呢。想着想着,鼻孔弹出一口气,自己真坏。
“真得不必了。”
我没有看她也没有立刻回应她。
她见我一筹莫展的样子又说了一遍,“真得不必了,真得。”
“不!”我猛地看向她声音威严。
眼前的她穿着淡绿色丝织长袖睡衣,露出白皙的脖颈纤细的手腕。她低头不语向右轻轻一甩抽掉了金色的发髻,盘旋的长发萦绕到了胸前。我能嗅到,那股叫少女的味道。她玩弄着一缕发丝幽幽的看着我,“你不要太在意了,真得没关系。”顿了顿她瞥了撇嘴眼神有些调皮,“要不我们把它捞出来吧,像钓鱼一样。”
“哼!钓鱼?”我隐藏着笑神经,严肃认真。
“对啊。”
“你给我钓一个。快,现在就钓。”我憋着笑指了指筷子,“可以用它钓。”
见她没动静,我开始煽风点火了,“钓啊,快动手啊,要不它该跑了。”我直勾勾的看着她,一幅轻松的样子。
“我要用勺子。”
“不行。”
“为什麽?”
“注意,请注意谓语,是钓。钓你懂吧?”说着我抬起手臂手朝下拳起手掌伸出食指做了个标准的垂直弯曲,“懂吗?是这样。”
“嗯?”她转着黑溜溜的眼珠,“那你说怎麽办?”
我没有说话,拿起一旁的漏勺,眨眼的工夫就完成了任务,“瞧,这叫捞,打捞。不是钓。”我拆开湿巾纸轻轻的把戒指裹在里面,递给了她。她微微一笑,似乎很不好意思,脸色有些红晕。后来她依偎在我得胸口回忆起了这段情景,直叹是被爱情冲昏了头。我没有反驳质问她我有那麽好吗?她一贯的温柔的眼神再一次正中我红心,安静的,我们交融在了一起。
一来一往的对话,像赛前热场一样让我放松了不少。不知何方的旨意我嗖得竖起筷子,吃了起来。
“嗯,我也饿了,”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东坡肉,“哇,好油。”随即咕噜咕噜的喝起了水。狼吞虎咽之后我放下了筷子,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心想有你这样的吗,吃人家的还能如此逍遥,惭愧啊!
“吃啊,统统都要吃掉。”说着她站起来要为我加菜,一时间刚才的尴尬早沦为前世尘埃了。
“哦,我自己来。”我又动了动筷子,可还是觉得有些生分。
“吃啊,吃这个,”她旋转了一下菜盘指着土豆烧牛肉说:“我超爱吃这个,尤其是那个土豆,你尝尝。”我竖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放在嘴里,含着,没敢咬。咬了才发现,那是块大料。
她边吃边说,“你要喝红酒还是可乐?”我没有回答,看了眼挂钟,放下了筷子,扫了她一眼说道:“我该走了,学校该关大门了。”
“哦?”她还是把装满可乐的玻璃杯递给了我,“吃饱了吗?”
“嗯。”我低头应着。
“再吃点吧,”她指着满桌子的菜,“又要浪费了。”我左眼瞪右眼的旋转着眼珠,心想该不会让我买单吧,再说了要真怕浪费,我可以打包的。
“那好吧,路上小心。”她微笑的喊了声,“虎哥,开车送他回去。”我警觉的扭头一看,传说中的小头一刀踏着正步走了进来,我擦了擦嘴角,低头哈腰得跟着走了出去。“哎,你别忙活了,我自己回去。”我小跑到他面前撂下一句。不知道他是没听到还是藐视我,一拳把我打进了车里。
汽车行驶在色彩斑斓的夜路上,逆行的风穿过敞开的车窗灌满我了微凉的胸腔。车子左转,遇到红灯。小头一刀接了个简短的电话,哦了一声车头三百六十度大肆转弯,驶向了未知的路。
“放我下车,我要下车!”我发疯似的揣着车门敲打着玻璃。很快,后座的车门弹开了,我一个跟头滚到了地上,日产尼桑加速了火力消失在了夜空。那晚的夜很凉很暗,惨淡的不挂一丝月光。我狠狠的咬着牙冲着身旁的电线杆挥舞着拳头,奋力的发泄着男人的悲怆。妈的,真是太窝火了。待回到宿舍已是凌晨一点了,天空一片深邃,我按着左臂的出血点走进了宿舍。
那女孩是谁,我从来都不想知道。我轻手轻脚的爬上了床铺,捂着被褥抑制着泪水。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返校见闻
(四)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摸着手臂上的划破的伤痕,不自然的难过了起来。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我对着洗漱间的镜子我联系着微笑,用心理暗示法迎接新的生活。像往常一样,我在食堂吃了两个包子,揣着英语课本来到操场上晨读来了。巷竹大学有个惯例,每年寒暑假开学的第一个星期日都要组织一场大规模的英语考试。就连刚入学的新生也要参加。一个讲中文的国家,偏偏要把英文教学看得如此重要。也许这就师夷长技以制夷的一个侧面表现吧。 “快看快看,这届的小师妹还蛮漂亮的哦。”回过头才发现自己沦陷在了性别单一的垂钓群体,原来是到了新生报到的日子。心想你们都饿成那样了,还不赶紧去食堂,再看下去,胃都下垂了。
英语考试的成绩公布了,各个年级前十名的照片被刊登上了校报,足足占据了一个版面的位置。我的照片排在第一个位置,说实话,这次成绩并不理想,尽管还是稳坐江山,纵览全局。可我真得没有太多的进步,只是他们大撒把式的退步了。如果他们一味的退步下去,我也不用进步了。喜欢在上坡的路上踩着单车,旁若无人的时候一边数着车轮撵转的圈数一边背诵着圆周率。倘若身旁出现了并排着,我就暗暗较劲克服阻力超过他们。偶尔身边会冒出个一跃而过的家伙,尾坐的姑娘满脸黑烟,手中的玫瑰烟熏火燎。这哥们绝对是个地道的爱情杀手,为单车安装了发动机,多少能为他们的爱情起点催化剂的作用吧。
开学有十几天了,学校的人数日趋稳定了。东区新盖好的食堂开始营业了。晚上九点,我从澡堂出来,一个女生拦住了我,“你不认识我了,我还没谢谢你呢。”我只顾着整理头顶湿漉漉的发型,没怎麽理会她的话语。心想这种搭讪的方式也太老土了吧。
女孩看见我跟看见外星人一样惊喜,“我请你吃冰激凌吧。”说着就要拉着我往校门外走。
“你是……谁?谁?”我摆了一下手,低头问道。
“那天在火车站呀,是你帮我拿的行李。”女孩的话一下子点开了我封闭的穴位,那天的情景迅速被刷新,滚动的茶蛋四溅的玻璃无限被放大。我淡淡的说,“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就是你。”
我不顾女生的拉扯,倔强的走开了。我讨厌别人接我的伤疤,戳我的痛处。贫穷像标签一样,标价着我的自卑。
小时候,别的小朋友玩塑料手枪,我只能把弹弓当宝贝。别的小朋友手里攥着包装精致的糖块,我只有捡糖纸的份。有一次,我用舌头舔捡来的糖纸,被妈妈看见了,抡起墙角的棍子就是一顿毒打。说实话打得并不疼,可妈妈的眼泪像乌云一样遮住了我童年的色彩。从此,我再也不跟小朋友玩了,小小的年纪我就学会了思考——揣测着大人们的心理,躲避着敏感的话题。慢慢得到了读书的年纪,由于爸爸的工作调动我家从乡下搬到了小城市,我成了一名光荣插班生。大人们总说我很聪明而不够努力,我没有过多的辩解,心想光靠聪明能一直考年级第一啊。你聪明一个给我看看。渐渐的爸爸作了官,家里的经济条件有了质的飞跃。只是好景不长,还没有享受多少就惨淡收场了。那时我就清醒地意识到,人活着只能靠自己,唯有读书可以给我安全感,知识是强有力的防火墙。面对经济拮据的现实,我习惯了活在明天。最终,在妈妈的眼泪中我成材了。给她最好的生活,是我的人生理想。我像一匹挣脱缰绳的野马飞奔向了海洋。为了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我花钱一向小心翼翼,但对待朋友决不抠门。
上学期的奖学金发了,我是特等奖,奖金五千元。我给家里打电话,接电话的是文馨,她说家里很好,妈的身体也好,学费也交齐了。我说你把你学校的地址和邮编告诉哥,哥给你们去信。我拿笔记下了地址和邮编,挂电话的时候我依稀听到她急促的喘息声。第二天中午吃过午饭,我跑到了学校的邮局,掏出了三千块钱,填写了汇款单,地址是妹妹的学校。
那个女生叫肖邱
(五)
从邮局走出来,心情变得好轻松。双手插进裤兜,愉快地吹起了口哨,幻想着妹妹收到钱后的欣喜,好幸福,自己可以养家了。男人就该这样,这样才是个汉子。
“冯田,走,打球去。”室友们抱着篮球朝球场走过去。“OK”我随即掉头跟着他们走向了球场。转身,跨步,上篮,得分。我优美的三步跨栏博得众人喝彩。“没想到才子也有运动天赋啊,上天真不公平!”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里圈的空气变得稀薄。室友大飞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瞧,都是来看你的。”由于长时间缺乏运动,体力消耗过快,呼啸的汗水早已浸湿的身上的T恤,我大口得喘着气,冲着大飞做了手势,赶忙穿过了围观的人群,掀起紧贴着的上衣,好热哦!我直勾勾奔向拐角处的水龙头,冰凉的清水抚平了我狂躁的呼吸。“给你冰激凌”我抬头一看,还是那个女生,车站认识的。
我一愣,心想她不会在跟踪我吧。接过冰激凌,顺势坐在一旁的长凳上吃了起来。她也跟着坐下了。
九月底的气息少了些酷夏的躁动,淡淡的微风偶尔还能刮落几片树叶。青春是幅流动的画,光阴会带走无畏的心,记忆也会变得斑驳。我贪恋校园的生活,但注定留不住青春的轮廓。青春应该画个什麽样的颜色,青春应该谱写首怎样的快乐,青春应该跳支怎样的舞步……是不是在青春犯下的错惹下的祸,也可以当作是收获?予以纪念那些年少失控的耳光,哭泣的脸庞。微微一笑,人生真好,好到每个年龄段都会有不同的期许。人生真长,长到花朵凋谢也不再能够看见忧伤。我多想忘记时间的溜走,忘记理想的存在,忘记辛劳的妈妈。我好累,我可不可以沉醉。我很平凡,就让我过平凡的生活吧。
“谢谢你的冰激凌,拜拜。”我回头微笑,起身离开了。
远远的我听到,“你是个好人。”
我莞尔一笑,我的确是好人,但也有变坏的潜质。
晚上七点钟,窗外又飘起了雨点,最终电闪雷鸣,狂风怒吼。我想没有比在雨天蜷缩在被窝更奢侈的事情了。而阿桂就偏偏喜欢雨中漫步,准确地说是喜欢淋雨。他说那样最能放松身心了,我不可理喻的称之为谬论。伸伸懒腰,我不顾一切的跳上了床铺,祈祷一觉睡到世界末日。
第二天早上经过宿舍传达室的门口,看到小黑板上写着我的名字,有我的信件。我签了名字,取出了信。信封上没有地址邮票,只有我的名字。我拆开了信:
你好:
我是在校报上看到了你的照片,也记住了你的名字,和我想象中的一样,你是个优秀的男孩子。谢谢你在车站帮我提行李,如果不是你,我不敢想象我的无助。我们做个朋友吧,我想也许你会有需要我帮忙的时候。这是我的电话号码:13838010288,有事打给我。
肖邱
昨天趴在床上抵抗着雨水
没有看几眼,我就把信纸塞到了信封。途经一绿色的垃圾箱,毫不犹豫的把信扔了进去。改革开放的势头再迅猛,也赶不上女生们OPEN的尺度。最鄙视这些玩暧昧的女生了。也许是我思想守旧,可太主动的女生,总会让人担忧质量问题。刚走没两步,突然觉得不对劲,垃圾箱的投递口未必太细小了,回头一看“中国邮政”四个黄色的大字赫然的雕刻在所谓的垃圾筒上,我目瞪口呆,捶胸顿足。自己也太逊了吧,一封乏味“情书”就把我搞得神魂颠倒。这面子又丢大了。我眯缝着眼透过细细的投递口看到了两个字——白痴。我的神啊!我怎能犯这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错误。
上午课程结束后,班长从教务处拿来了新学期的课程表,粗略得藐了几眼发现课程变动不大,可阿桂还是要富有耐心的抄写一份。我只好坐在课桌上等他,这个季节的天空最纯净了,悠悠白云,蓝蓝天空。能让人能想到永生。头一转,突然觉得有些不妥,阿桂的那手草书可是无人攀比的臭名昭著,狰狞的程度足以派个专家团来鉴定了。我走到阿桂身边,“把笔给我吧,你写得字谁能看得明白?”我曾不止一次的询问阿桂这样的字体是怎样在改卷老师的手下活过来的,竟然还可以考入名牌大学。阿桂是这样回答的,眼神中充满了淡定:“我以前不是这样写字的,我以前写得字跟庞中华一样美呢。高考结束的那天,我骑着单车在回家的路上,可能是太兴奋的关系吧,一个转弯之后我玩起了大撒把。谁知运气不好,对面走来了个小姑娘顺手扔了个香蕉皮,妈呀,我脑袋朝下碰撞出了七彩火花。我当场就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各种检查统统做了个遍可就是没查出任何异常。最后我妈不放心,非要给我做了个IQ检测,这下我妈可乐坏了,活脱脱的摔出了爱因斯坦。我乐颠颠的走出了医院,回到家就领到了大学通知书。那段日子正巧赶上我家要搬新家,我一激动把我屋里所有的课本都卖掉了,搬家的那天我在床下发现了一本庞中华钢笔字帖,我拿起字帖就撕了起来,这本字帖啊真是把我的童年时光都占据了,想当初那必须是一天十练,写不好还要重新写,我容易吗?撕完了,似乎我的童年又回来了,只是胡子长出来了。再后来我的字迹莫名其妙的就变成这样了,我倒觉得挺好,最起码可以做保密工作,说不定还真能自成一派载入历史光宗耀祖呢……”“求求您了,别说了,我受不了了。”我捂着心脏命令阿桂适可而止。这家伙太能说了,唐僧是第一,他就是第二。
“咱们去吃那个传说中的爱情麻辣烫吧!”
“什麽东西?”我大声侧目。
“跟我走吧,”阿桂像唤狗一样的挥着手,“快来快来。”
我就这样被骗到了餐厅三楼,取完餐具我们站在卖麻辣烫的窗口前排起了长队。远远的张生托着用完的餐盘走了过来,“这家麻辣烫不错,够麻,够辣,够热!”二十多分钟后,我和阿桂端着麻辣烫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了下来。味道果然不错,而且很实惠,群众的眼光的确是雪亮的,赞一个。“你怎麽说这是爱情麻辣烫啊?”我问阿桂。阿桂风风火火地说道:“有仙人指点,我将在这里遇到命中的爱情,”他指了指卖麻辣烫的窗口继续说道,“就是在那附近,以卖麻辣烫的窗口为圆心以两米长为半径画圆,就是在这个范围呢。”我哭笑不得说着,“你说的是那个打杂收碗的大婶还是负责盛汤的阿姨?”我真是被这一席话逗乐了,不停的调侃着胖乎乎的阿桂,“你忘了*的精神啦,知道什麽是科学的发展观吗?知道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吗?你这可是崇尚封建迷信啊,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就你这觉悟还要入党,为了保持党的先进性,我必须告发党支部。”说完我郑重的看了一眼狼吞虎咽的阿桂,“你听见没?胖子!”“你还吃吗?不吃我吃啦!”阿桂迅速的把我的碗挪到了他的跟前,“你继续说吧,我听着呢。”“妈的,我吃啥,我饿。”我站起身,放下筷子去买了份炒饭。回来的时候,阿桂不见了。我闷着头独自吃完了炒饭。走出餐厅,我看了看手表已到了下午上课的时间了。我毫不犹豫的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过去。沿着楼梯走到地下一层的冷库,这节课是尸体解剖。
“你来了。”我刚推开冷库的大门,就被这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吓了个半死。
“你想死啊,吓死我啦!”我朝着阿桂的屁股揣了一脚,“你刚才去哪了?也没等我。”
“我刚才不是跟你一起过来的吗?”阿桂不紧不慢得说着。
“你他妈的,你活的耐烦了。敢跟老子玩这套。”我火冒三丈得怒火飙升。说实话,他这一句话真把我吓住了。不得不承认,我啥也不怕,就怕鬼。到底有没有鬼,那得问鬼。
阿桂看我一幅受惊的模样,开口说道,“刚才你在餐厅买炒饭的时候,我插空去了趟卫生间,出来时正好碰到了正在一旁洗手的姜老太,她问我能不能跟她一起去搬运尸体,我看她年迈无力就跟她走了。不信你看,这就是那尊尸体,上面还写着名字呢。对了,他跟你的名字一样,不信你看,就在胸口。”
“别别别,滚蛋!我十二万分的相信您。”我迅速捂着翻涌的胸口朝门口走了过去。正巧撞到了推门而入的同学身上,“噢!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道歉。那人故作淡定,“你没事吧?”我连连摆手朝外走去,终于还是没控制住汹涌的情绪哗啦啦的呕吐了出来。 这时班里的同学差不多都来齐了,姜老太穿着白大褂走了进来。跟预想中一样,这节生动形象的专业课让我不敢睁开眼睛。课程结束了,我扶着扶梯一步步的接近阳光,顿觉幸福无比。
“哇!解剖课终于结束了,”我晃着脖子大摇大摆的走出了教学楼,把脸转向阿桂,“我一定不能做外科医生,否则我会死在手术台上的。”
“不是你死在手术台上,是病人死在你手里。”阿桂一幅爱搭不理的样子,拽拽的不看我一眼。
“喂,你怎能这样说?”
“事实如此啊。”阿桂轻蔑的对我一笑。这一笑,好伤我的自尊啊。虽然表面云淡风清的,可内心还是做了深刻地自我反省。坦白讲从小我对梦想就没有概念,准确地说我内心有颗平和的心,平静的生活始终是我最大的向往。虽然我对梦想没有明确的规划,但不代表我不思进取。只是在我看来,世界的大同才是人类的永恒,走寻常路做寻常人才是大智所在,大爱所向。记得最后一晚住在乡下,同村的二伯家生孩子,由于贫瘠的医疗条件,又有一个无辜的生命陪着妈妈升入了天堂。那晚整村的乡亲久久地聚集在二伯家的大院里默默无言。不能不承认,那晚的沉默久久的刺激了我无畏的心。揣着唯一的梦想,我报考了这所著名的医科院校。如此美好的一个初衷,似乎要被糟蹋了。我和阿桂肩并肩的走在欢快的校园,阿桂见我不吭不响,还以为我生气了。
“喂,生气啦!”阿桂试探的询问着,“怎麽根大姑娘一样,动不动就生气。”
“你真是小看你兄弟了,”我把头一转朝向阿桂的大脸,随即又转了过来,“知道吗,我平生最讨厌,最鄙视,最看不上的就是大老爷们没有度量了,俗话说得好,男人的胸怀比海宽比天高。你看我是那种小鸡肚肠心胸狭窄的人吗?我是吗?如果你说我是,那麽请问你是用那个鼻孔看到的?我沉默不代表我难过!我不说话不代表我冷漠。你做人能不能有点洞察力啊?我跟你不一样我是个有深度的人,我刚才是在思考问题呢。”这些话像洪水一样瞬间决堤,只是尚未把悲伤淹没。从那时我发现,自己一不开心话就变得特别多,似乎辩驳起来条理也格外的清晰。
“哎,冯田,冯田……”我和阿桂同时向后扭头。
“哎,辅导员。”我挥了挥手大步走到张导的面前。准确地说也跑了几步。
“有事吗?”阿桂跟在我身后走了过来。
辅导员把我俩拉到了路边,“是这样的,现在有一个做家教的机会,主攻英语和数学。”“数学?”阿桂一听到“数学”二字就翻白眼,何谈兴趣了。“冯田,你应该没问题吧?”辅导员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就这麽定了,明天晚上七点你去试讲一次,”顿了顿又说,“至于价钱方面是不是亏待你的。”说完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上面写着地址和联系方式。我们和辅导员说了再见后就走向了图书馆,我把随身携带的几本书还了,阿桂借了本科幻小说。
“走吧,去吃饭吧。”
正逢就餐的高峰期,突然有种走进自习室的错觉,而且需要提前占座。取了餐具我思量起晚餐的内容,算了,我还是吃蛋炒饭吧。阿贵轻轻拍了拍我,“我去买麻辣烫啊,你先找位置吧。”不至于吧,买麻辣烫的队伍都块排到人民大会堂了。看来这爱情的力量真是非一般的强大。我买好了蛋炒饭一勺一勺的吃了起来,虽然味道有些淡,但还算津津有味。我严格遵循三十秒下咽一口的速率咀嚼着盘中的米粒,可还是没等到阿桂的回归就盘比连干净了。我放下勺子,目光松弛的靠在椅背上,终于看到阿桂端着麻辣烫兴冲冲的走了过来,我挥手示意他往这边走。
“你真是太富有耐心了,我真是佩服极了,”我指着桌上的空盘说道,“我上辈子都吃完了。”
“人多没办法啊,就这还有好多人没排上号呢!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在排队这个问题上体现了两个典型的中国式的问题,”我拿起一支筷子在桌上比划了起来,“其一是效率不达标,其二充分体现了典型的中国式选择事物的心理——盲目跟风。”见阿桂没有理会我的意思,我换了个姿势左手托腮继续说道,“都吃过肯德基吧,你看看人家的工作效率,你再看看咱的工作效率,都快赶上地球公转的速率了。”话音刚落,阿桂开口了,语气难得的稳重,“我刚才看到了一个女生。”“废话,地球上除了男人就是女人。”我立马搭上了腔。
阿桂放慢了语速,镇定的回复了我,“我有了那种心跳的感觉,对那个女生。”“你怎麽说的那麽神乎啊?莫非真是吃麻辣烫吃出的爱情火花?”我身体前倾以左脸四十五度的角度对准阿桂的饼脸,“要不我也来一碗?”阿桂愤愤不平的说道:“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做梦一向很准的。”这下所谓的仙人的身份曝光了,竞就是传说中的周公啊。“你真是科幻小说看多了,现在都冒出了并发症了。”我随手拿起一旁的科幻小说翻了起来。“嘿,就是她,这个女孩。”阿桂猛地一回头惊奇得给我指了一下前方,“就是她,我的爱情。”我坐直了身板,认真的朝前方瞅了几眼,虽然只是一个渐行渐远背影,但心心相息的感知力扣人心弦。
“感觉怎麽样?”阿桂看着我的眼睛问到。
“啊……你的爱情,你怎麽问我的感觉?”我愣了一会儿,心想这个背影应该在那里见过,尤其是那双白色的帆布鞋。接着我站起身来端着餐具撇下一句,“你刚才干吗不去追她?”
“可以吗?”阿桂像接到圣旨一样双目火冒金星,气势非凡。
我莞尔一笑,“爱拼才会赢。”
“冯田,有你的信。”刚从食堂走进宿舍楼,传达室的王大爷一嗓子把我揪住了。
“哥们,艳福不浅啊,终日鸿雁传书啊。”刚好从楼上走下来的张生拍着我肩膀打趣道。“自古美女爱英雄嘛!”正要上楼的孙韬凑着热闹跟着来了那麽一句。“嗨,要不你们拿去?”我开始变得死皮赖脸。
说到张生,可是学校的大红人,小到学校的看大门的保安做清洁工的阿姨,大到系里的教师院里的领导,都会对他敬畏三分。归纳其原因不能不提到他做官的父亲经商的母亲。说着他父亲的大名真可是金融界的泰斗人物。学校宿舍翻新的费用都是托他父亲的关系拉的贷款。耳濡目染的原因,张生对金钱尤其敏感,并自发组织了创富社团,手下的社员百余名。就拿会费来说吧,每名二十元,半学年交一次。就算忽略掉定期纳新的名额,不管怎样,张生是先富了。张生是个聪明的孩子,但不坏。我签了名字,阿桂帮我拿着信塞到了我包里。不用想肯定是早上自己给自己投递的回笼信。
打开宿舍的门,兄弟们围坐一团光着膀子喝着啤酒,情绪高涨的看着电视里播放的世界杯足球赛。我顺手把背包扔到宿舍中间的大桌上,走到窗前打开窗户,驱赶了些许的酒气。接着习惯性的坐在了大桌上,室友大飞随手递过来一瓶青啤,“哥们干一杯,为祖国的繁荣也为我们未知的爱情,为哭泣的国足也为明天的机遇!”阿桂第一个举起酒瓶一饮而进,于是又磕开了一瓶,不让自饮。就这样他自己干掉了九瓶。绝对是海量。
“啊,进球了,进球啦……啊!”阿桂再也抑制不住翻涌的酒精,哗啦啦的对着桌面吐出了个地图。美妙绝伦的传球,位置险恶的任意球直勾勾的牵引着大家的眼球,除了我没有人理会阿桂,谁让我倒霉坐在了桌上,粘稠的呕吐物侵占了我的领土。无奈之下,我活生生的拖着阿桂二百斤的肉体来到了洗漱室。打开水龙头,使劲把他的脑袋按在水池里,我一手拍打着他的后背,一手拍着自己的后背。正在呕吐阿桂侧脸对我来句“你太嫩了,以后我负责提高你的酒量,咱们拿二锅头练”。我回了句“我是看你吐得太恶心了,我反胃了。”
一阵狂吐过后,舒服极了。阿桂递给我一支烟,我指着胃说不要。推开宿舍的门,比赛结束了,电视里播放着丰胸美体的广告。横竖不一的瓶酒瓶堆得跟金字塔似的,借着窗外的微风兄弟们呼呼大睡了起来。我突然想起明天晚上要做家教的事情,心想那个地址我兴许还不知道怎样走,有必要研究一下。我的包呢?我翻天覆地的一阵搜索,上铺的床上没有,下铺的床底没有,凳子上没有,柜子上没有。
“喂,阿桂,看见我包了没。”
“看见了。”
“哦?我怎麽没看见,在哪里?”
“在大桌上。”
“啊?操!”
光秃秃的桌面除了堆积如山的呕吐物,干净得*。土黄色的背包就这样融入一体了。
“送你了”阿桂把手伸向床铺随手扔过来一个耐克背包。这是上星期我陪他在市区一起买的。
“不是……里面有东西……”我拿起门后的扫把捏着鼻子捞出了包,挣扎的拉开拉链,把东西全倒在了地上:一个眼镜盒,两本教科书,一个笔记本,几支之中性笔。我始终在寻找那张写有地址电话的纸条。
“有一封信啊”阿桂好奇的弯下腰将其捡起。
“冯田,你给人汇款了?”阿桂拿着信件来到窗前对着光读了起来“查无此人,原地退回。”信件右下角还印有邮局的大红公章。
“哈哈,我找到了!”我拾起了那张即将腐朽的纸条,勉强的将其展开:桂林路西大街北口四十五号椰风之家,二单元二号楼十二层A户。电话号码只能看清前十位数字:1362625689X,算了,桂林路我很熟的,椰风之家似乎还真有些印象。
尽管电话号码少了一位,我还是把它输入了手机,
可,怎麽会查无此人呢,没有道理。我走到阿桂身边拿过他手中的信件,确实是被退回来的汇款单。怎会这样?书包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初入——椰风之家
(六)
想不了那麽多了,兴许是地址写错了,或者是邮局的工作误差。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宿舍卫生,换上拖鞋去了澡堂。回来的时候,天上飘起了小雨,由于海洋季风的影响,整个夏天巷竹都浸泡在雨水的滋润中。第二天一睁开眼睛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我对着闹钟打了个哈欠,刚好早上五点半。我轻声的爬下了床,拿着洗脸盆朝洗漱间走了过去,夏天就是好,用凉水洗头发也不会担心生病。洗漱完毕回到宿舍,我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习惯性的拿起英语课本来到了操场上。说起我的晨读习惯那可是有段历史了。早晨的空气就是好,连鸟儿都放弃了睡眠与朝阳跳起了舞。我站在阳光含蓄的大树旁背诵起了英文单词。最近晨读的人数明显增多,尤其是播音系的同学几乎占据了半壁江山。爽朗的发声联系向屏障一样拉开了清香的晨幕。我满腹激情的的沉醉在夏末的清爽中,不得不承认播音系的女生就是有气质,哪怕穿着校服扎着马尾都能那麽楚楚动人。
脚步随着日升的角度一点点变得仓促,像往常一样我先在食堂吃了早餐,然后回到了宿舍。今天上午没有课程安排,兄弟们睡得翻江倒海如痴如醉。我蹑手蹑脚的拿着沾满酒精的背包来到了洗漱间,正巧碰倒从厕所出来的张生,“这麽早就起来了,好学生就是不一样啊。”我淡淡的一笑,说习惯了早起早睡。我把洗好的背包挂在了寝室的阳台上,嗅着华丽的阳光,好心情渗到了骨髓。
吃过午饭,整个下午我都泡在了图书馆。虽然阿桂也喜欢看书,可他只喜欢躺在床上看书。坐在最喜欢的位置,翻阅着心爱的书籍,手指间都充满了儒雅的墨香。大约四点钟的样子,一辆面包车停在了图书馆楼下。图书管理人员放下电话,赶忙招呼我和另几个坐在门口的男生一起去搬书。愉快地完成了分配的任务,重新坐在座位上的时候已是下午五点了,我收拾好随身携带的东西轻松的走出了图书馆。站在图书馆的台阶上迎面而来的横幅光彩照人:热烈庆祝巷竹医科大学建校一百周年。哇啊,看完横幅上的字体,抑制不住的激动油然而生。操场上人头攒动,学生会的同学正在搭建露天舞台,工作人员在一旁调试灯光,穿着统一的女生在排练着舞步。经过公告栏的时候,一张醒目的巨型海报夺取了所有人的目光,原来是明天晚上要举行校庆晚会。不用怀疑,明晚的表演一定会精彩到夜不能寐。
回到宿舍,先走走到晾衣架前看了眼,背包已经干了。我换上去年换季时买的品牌T恤,拿纸巾擦了擦了白色球鞋的鞋帮。深色的牛仔裤蓝白相间的纯棉半袖,看起来样子还不错。瞟了眼挂在椅背上的耐克背包,我从书架上取出了新编英语字典,随同笔记本中性笔装进了耐克包。我咬着超市里买来的面包跨出了校门。凑巧,刚出校门就有一辆公车远远的驶来,我加快了脚步,赶上了那辆车。因为地处郊区,公车上的人一贯很少,几乎每次都有座位。车子一点点地驶向市区,跳动的灯光抹杀了月亮的温柔,黑夜与白天一线之隔,隔住了光和热的锋芒,切割了真实与梦幻。这个城市的GDP份额可与纽约相齐并论,但街边的行讨者仍然络绎不绝,而且很职业化。
桂林路到了,走下车,很快就找到了西大街北口。二十号,二十二号,二十六号,三十号,原来这条路是双牌号。四十五号应该在马路对面,跟着人群我过了马路,六十七号,六十三号,五十五号,五十三号,四十七号,四十三号是酒吧,四十七号是药店,四十五号呢?我三百六十度的转动着身体摇晃着脑袋,糜烂的霓虹如同万花筒跃跃欲试,狂躁的DJ音乐飘飘欲仙。我呆呆得站在酒吧门口,看门的保安拿着警棍过来了,“靠边站,别堵着路,滚。”
他把我从台阶上推了下来,我仰身差些摔倒,多亏这一仰身,我看到了“椰风之家”四个大字。原来酒吧的正后方就是四十五号。椰风之家是座高档的都市公寓,进进出出的净是小轿车,我进去的时候还出示了身份证呢。真是麻雀不大,拉的真多。整个事儿妈。
望着高耸的公寓,数了三次也没搞明白楼层的高度。整齐的草地别致的假山流动的小溪,这个地段的房价一定高到无法估计。分辨下方向,我往二号楼的方向走过去。恰逢一位年轻人站在路边擦洗着汽车。啪的一声,一大桶擦车水犹如人工降雨一样清洗了我混沌的灵魂。“哈哈”溜狗的小孩儿指着我大笑。上天啊,赐我一个降落伞吧,让我升天吧。
“你——你——跟——我——来——。”泼水的年轻人言语结巴的把我领进了二号门栋。他打开二楼的房间,拿出衣服让我换上,眼神中充满抱歉。望着镜子里的我,职业化的西裤,裤子短了半截。带有蝴蝶结的白衬衫,衬衫大了两号。完美的搭配怎能少了礼帽,拐杖和胡须,真想成为卓别林二世。
“你要是不嫌弃,先穿着这双皮鞋吧。”我低头看着脚上流汗的白球鞋,气不打一气出。算了,贵人出门多逢雨。
“今天是几号?”这是我跟他仅有的对话。
他一口回应到,“九月十八号。”不知是否跟学理科有关联,我总喜欢记住数字,而不喜欢记住事情。
“九一八事变。”我心想,一愣,笑了。
收拾了脏衣服,换上了皮鞋,我出门走进了电梯。在电梯里我想起了那张被退回的汇款单,想着想着电梯门开了。一出电梯,直对的人家就是十二层A户。我打量着自己的形象,滴水的头发,不合身的衣服,有点想打退堂鼓。片刻的挣扎,我轻轻的按了下门铃。很快,一个脑袋探了出来,我险些手扶墙,差些晕倒。眼前的这个男人竟然跟楼下刚谋面的男人长得一模一样,就连发型体型肤色服饰都完全一致,当然衣服跟我的也一样。
“老板不在,有情况明天再汇报。”我还没有开口,门就被他无情的扣上了。
满脑子雾水的我掰着手指掐算了起来,心想就算还有别的安全通道,二楼的男子也难敢在我前面到达十二楼。单从出门的时间和楼层之间的距离上分析,这种可能性是毁灭的。当然不排除蜘蛛侠等特异功能的存在。再说了,是他把我淋湿的,刚才还一个劲的跟我道歉赔不是呢,眨眼的工夫就铁面无私扮包公了。我再次按响了门铃,气宇昂然抢先说到,“我是家教,巷竹大学的学生,辅导员介绍我来的。”
“有学生证吗?”
我把学生证递给了他,门开了。心想要不是给辅导员面子你这贼窝爷爷我还真不想光临呢。进个门程序繁琐到无趣,正常的话,人家的管家早递上茶了。哎,差距啊,无处不在。
走进门,门一关。咣当的一声,懵了。S型蜿蜒的金色楼梯色彩夺目的红色的地毯匹配着流动的瀑布墙,瞬间,身体像陀螺自转到迷茫。我喘着粗气换了拖鞋,顺便把浸湿的袜子也脱了。他指着楼上对我说,二楼楼梯口的第一个房间就是小姐的房间。我点头哈腰的扶着扶梯踏上了楼梯。 “来了一个小家教,放他进去了。”我回头一看,楼下的男子手握对讲机。我两眼冒绿光,闪过四个字,“为国捐躯。”
这显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富贵人家,小小的管家训练的如此有素,完全军事化管理模式。我交错不安的迈着每一步神经浮想连篇。心想这是第一次来,也是最后一次。
我优雅的推开了第一扇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请进。”
未谋面先闻其声。干净的纯棉体恤延伸到了女生起伏的臀部,她面向窗口以背示我。下意识的指了指桌旁的椅子,“坐吧。”简短的字眼温和适度。
我带上门,绕过脚边的家具,安静的坐下。尚未观赏屋内别具一格的装饰,掏出了英语字典展开了笔记,“我们先讲英语,好吗?”
半晌,没听到回应。我忙改口,“我们还是先讲数学吧。”低吟一声,她扯下了紧贴的面膜,侧过脸嫣然一笑。我错愕的脸悬在了空中,“啊?”竟是她。顿时,瞳孔放大到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天从天桥被拖到酒店的挣扎,想起从车上滚下来的惊悚,无尽的后怕助长了我的警惕。妈的,真是祸从天降啊。“你怎麽穿成这样?太可爱了!”显然她已经把我当成熟人了。我哼了一声充斥着埋怨的味道。很快,她脸上的笑容平息了。我回过头忘向背面,她手里捻佛珠双目清澈。挪了挪椅子上我站起身来,“抱歉,告辞了。”
“为什麽?”
没做任何的解释,我径直朝门口走去。
“喂,”她大步冲向前张开手臂挡在了门口,“你是怎麽了?”顿了顿又说,“我是在你们的校网上刊登的聘请家教的信息,真没想回是你。”接着又强调了一下,“真的。”
“不好意思,本人不太适合。”我的态度强硬了起来。心想您能先为我买份保险吗,能吗?还有就是我是家里的长子,我的个人安危关系到整个家族的兴亡。
“不试试怎能确定?”她微微耸起眉梢语气温和,“我不是坏人。”话落她自己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不说话,思量着她的那句话。“不是坏人?呵?哼?一堆狗屎!只有苍蝇稀罕。”
“如今做家教的费用标准是怎样的?是按小时计算的还是……我不懂。”她用金钱诱惑我。这一招风靡国内外,可见疗效真不是吹的。
“可是……。”我心还是软了,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鄙人为钱屈膝,不丢人。
“怎麽了?”她抬了抬下巴,目光随意的看着我,看似心肠很柔软的样子,“今天既然来了,就试着讲一次吧。”
我想了想,没再说下去。关于跳车的事情也许她是不知情的。而且我也没有大的损失。重要的是我很需要钱。做人要简单,首先目的要明确。
巷竹市的前身是一座天然的海岛。数年前,一批资深的地质学家前来勘测,惊奇的发现其地表富含大量的稀有矿藏。外加天然的港口,一夜之间生平平庸的海岛变成了举足轻重的海港城市,招商以资的队伍络绎不绝。每年进出口贸易所缴纳的税收,就足以养活一个小国家。巷竹自然成了淘金者的乐土。
时间从七点到九点,那晚我试讲了两个小时的英语课程。末了,她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花年,她的名字。简短的对视,我说叫我冯田好了。别说从发音上说这俩名字还蛮押韵的。下了楼梯,她送我到了电梯口,临别时塞给我一张信用卡,尚未反应过来,电梯门就把我隔离开来。只听她嘱咐道:“下周三见喽。”独自站在电梯里拿着那张信用卡,幻想着被人民币砸死的酸楚。几秒钟后,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固有观念腐蚀了我贪婪的欲望。
回到学校快十点了,微弱的星光伴着萤火虫跃跃欲试。拿起宿舍对面的露天电话拨通了文馨学校的电话。文馨已经是高中生了,为了更好的学习,除周末外她都寄宿在学校的集体宿舍。很快电话就接通了,接电话的是传达室的中年妇女。
“麻烦您叫一下高一三班的冯文馨。”
“大晚上也不让人好好休息……”听筒里传来中年妇女烦躁的踱步声。听着对方无意的唠叨,心里确实有些惭愧,但很快又埋怨起对方的职业素养。
“有一个叫张文馨,还有一个叫王文馨的,没有你说的那个什麽馨来着。”
“这不可能,是冯文馨,您是不是叫错了。”话没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看来职业素养真的有问题,下一批下岗的名单里第一个就是这位大奶奶。
从露天电话里取出长途IC卡,思绪有些混乱。秉承着一贯的积极乐观的生活作风,我试着说服自己一切只是个误会。
夜晚的校园显得格外谧静辽阔,对于追求情调的我来说真是享受极了。走在通往花园的鹅卵石上,耳畔流水泛起了层层的涟漪。我低头静思,记起了上周和文馨通电话的情景。整个过程像过电影似的过了几遍,并没发现蹊跷的破绽。
“冯田,是你吧。”我抬头一看又是那个火车站认识的女生。
“我先回去了,你们聊。”走在她身边的女生笑容不单纯的离开了。
“你有心事?”肖邱忽闪着眼睛看着我。
“没有。”心想有也不能告诉你,何况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总之不是很开心。
“明明就是有,为什麽男生总爱说反话呢?”她面对我背着手倒着走。一幅知心姐姐的样子。
我嘴上没有回应她,心里却在想:“为何女生总爱说实话呢?而且总有问不完的为什麽呢?倘若世上没有女人,也不会有战争了!”
“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一种东西——特别。”肖邱开门见山的表露了自己的情怀。
“特别?怎麽个特别法?”我心里一阵狂想,“按照生物的进化程度来说每个物种的基因都是不一样,按这个的思维算下去,倒没有一个人是不特别的?撇去死去的不算,按你的交友逻辑,那你的朋友该多地去了。你说你一个女孩子,怎麽这麽不矜持呢?我一大男人都觉得羞!”我始终沉默的走着路,眼睛盯着青石板夹缝中滋长的野草,自己要像它们坚挺不屈。轻柔得脚步穿过花园,辗转到溪边,不知不觉我们来到了操场。跑步的身影情侣的倩影点缀了操场的落寞。恍惚间,偌大的草场只剩下了月亮。
过了好久,我说道:“你妈妈身体好吗?”哎,我怎麽能跟不认识的人先开口说话呢,这完全不是我的风格啊,说完就后悔了。而且还问如此私房的话题。我的这张嘴啊,真该聘个看门的。
她停了停脚步拨了拨发稍。正如我料,她撇了撇嘴没有出声,目光开始变得扑朔迷离。哎,也不怪人家不回答,初次会晤,谈这种深刻的话题是有些冒昧。良久,我们默默的绕着操场走了走。黄绿相间的树叶有了少许初秋的味道。落单的足球矫情的依偎着门柱。走累了,爬上了环绕的看台。那晚我们坐在看台上见证了日月轮回,拨开了云开雾散。至今回想起来仍觉得难以置信,两个几乎不相识的人竟能相互陪伴一夜的时光。就这样我们算是认识了,她叫肖邱,大一新生,油画系的。
每天我照例晨读,照例奔波于图书馆。我的生活很规律,这种规律就像四季的变化过渡和谐。阿桂是我大学里最要好的朋友,他家是卖猪饲料的,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阿桂没有压力,生活很顺畅。偶尔他也会跟着我泡图书馆,压压大马路。常常我们也会一酌小酒畅谈人生,在青春的航线上我们心灵相通。谈着谈着又谈到了那个在食堂被藐杀的背影。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是夏日少有的凉风暖日。观望午后的校园,低垂的杨柳像绅士一样为姑娘撑起了遮阳伞。在青春的倒影下,一个个飞舞的裙角绽放着绮丽的光彩。站在宿舍的窗户旁,随处可见的太空球系着眩目的丝带呼应着云朵的呼吸。阿桂从床上跳下来,“这本小说终于看完了,真没劲,”沮丧的拿骑手杯咕噜咕噜的狂饮,两眼飘向了窗外,“这是干吗呢?搞得跟嫁闺女似的。”“你脑子坏掉了吧,”我夺过阿桂手中的小说,指着作者的名字说道:“你得去告他,这家伙把你的脑子给麻痹了。”“你少跟我贫,这到底是搞啥呢?还张灯结彩敲锣打鼓的,想睡个午觉都不得安宁。”阿桂放下水杯,走到了窗前。两秒钟后他吃惊的意识到,“莫非?今晚上有校庆晚会?”“你是远古的人吗?这个晚会的宣传海报都贴到男生厕所了。”我摇摇头走出了宿舍的门。]
“喂,你去干嘛?”阿桂猝不及防的问道。
“去尿尿!”
“我也去,去看看海报。”
这就叫信以为真,走火入魔。
晚上去食堂吃饭的人少了一半。成匹成匹的同学啃着面包等候在操场,生怕错过一秒钟的精彩演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要搞暴动呢。后厨的大婶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给我盛的饭菜竞是原来的两倍,可刷卡的时候却死不认账的刷了我三倍的钱。我的大婶啊,这不是让我死吗?在经济不景气的时候,敢用如此的营销模式增加销量。佩服,实在是敬仰。第二天一大早整堆的荧光棒可乐瓶垂死挣扎的矗立在操场上。真是个撑死人不偿命的时代,营造出一种望而生畏的辉煌。
她得好我知道
(七)
“你也去图书馆吗?”
“嗯。”我放慢脚步,习惯性的答复。
“我们一起吧。”
“好啊。”
“等我,我去买瓶水。”
“嗯。”我原地不动的看着肖邱跳动的身影,还有那双白色的帆布鞋。她递给我一瓶水,相视一笑。
这样的对话时常会出现在我赶往图书馆的台阶上。渐渐的我和肖邱结伴而行的身影不约而同出现在同一座书架,甚至翻阅同一本图书,抑或记录同一句名言警句。我喜欢靠窗的位置,她喜欢坐在我的对面。无形中我们之间的沟通丰富细腻了。“你的名字为什麽叫冯田?”肖邱从对面的位置推给我一本书,眸子深邃的望了望我。我轻轻翻开书看到一笪粉色的卡片。我拿起笔,略带笑意的写下了四个字:风调雨顺。多亏我姓冯,这个名字的寓意还不算赖。把卡片夹在书里推向肖邱。就这样,礼尚往来的我们写满了一沓的卡片。至于回忆起此事还存有由衷的欢喜。我承认我从没和女生如此亲密的交谈,可我还是断定肖邱跟大多数的女孩是不同的。究竟是怎样的特别,不必深究。也许是从她眉宇间读到坚定,抑或是是嘴角新月形的微笑。或许,就是一种大同中的不同,给我了信号强烈的新鲜。
一个星期的光阴在日升月落的交替中度过了。握着蓝黄相间的信用卡,我盘坐在床上。明天就是星期三了,无论如何也要把信用卡归还,然后就彻底与她断了关联。
我把从擦车男子那里借穿来的衣物装在包里,合计着一起归还。周三的晚上,我准时出现在椰风之家二号楼二单元二门栋十二层A户。开门的还是那个年轻人,只是少了些官方的对话和吓人的通讯设备。我带上房门把借穿的衣物递给了他。后来我才知道,他真的不是泼我一身水的男人,而是他的同胞弟弟。哥哥叫阿春,弟弟叫炮三儿。真是第一次听到双胞胎的名字竟如此天差地别。我一见到她,就交出了信用卡。那个名叫花年的姑娘看我如此动作,迅速挤出一个笑容,“信用卡我收回了,你开始讲课吧。”说着她翻开英语课本做思考状,两个小时过去了,我按照计划讲了语法知识。她听得很投入,还提出了问题。怎麽说也算是一场有来有往的示范教学。“我想我不适合做你的家教……”我刚张口,就被一阵刮燥的电话声淹没了。她拿起电话,叫了一声干爹转而用流利的英语交谈了起来。我顿时哑口无言,她分明是个英文高手,可为何还要补习英语。通话完毕,她拉开桌前的抽屉,从一个首饰盒里面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了我。我摆摆手,她又加了一百块钱。“不,不……”我支支吾吾的指了指电话。“哦,”她站起来恍然大悟,“我只会简单的口语,关于语法和拼写我都一无所知。”顿了顿接着说,“我必须快速掌握这些。”她把钱塞给我并要求我每周除了周三之外周五也要过来。我本想拒绝她的要求,可手里已经握着那张钞票了。回去的路上反复痛恨自己的懦弱。哎,俗话说得好,一分钱饿倒一个英雄汉!再说了我这也是劳动所得,我光荣还来不及呢。我傻着个脸又把要还的衣服带了回去。在钱的面前,我得智商明显呈下滑趋势。两天后,我又会晤了花年。临走时我指着包里的衣服说起了第一次来椰风之家的遭遇,她笑着说你去二楼找他吧,那个男人在那里。我进了电梯,电梯下到七层时正好碰到了走进来的阿春。他一下子认出了我,眼神中藏满了歉意。我说我正要找你,说着就把衣物递了过去。电梯到了二层,阿春非要拉我进屋喝杯茶,来不及拒绝我跟着他进了屋。走进屋,灯是亮着的。我客气的坐在沙发上环视着房内的布局。透过右侧的走廊我瞄到一只虎视眈眈的大老虎,大脑像触电立马短路。揣着顽固的好奇心双腿朝虎口逼近。三米的距离,让我走了两分钟。妈呀,原来那是一幅画,这不是吓唬人嘛!竖起的汗毛立马耷拉了下来,蹿到巴拿马运河的心脏恰被季风劫了回来。冷笑,我终于可以直起腰板做人了。我伸手要触摸老虎逼真的毛发,正在斟茶的阿春一嗓子叫住了我,我仰起的手臂尴尬的悬在了空中。阿春从沙发底下抽出一块红布,迅速的把画包裹了起来并送到了旁边的房间。他腼腆的冲我笑笑,点起了几炷香,对着墙壁上的菩萨画像有模有样的拜了起来。飘飘烟丝中,我看到了这个男人的亲诚。很晚了,我起身要走。阿春笑着把我送到了楼下。走在路上,我记住了这个会笑的男人。
桂林路是有名的酒吧一条街。白天整条街郁郁寡欢的氛围能与墓场媲美。一到晚上便随处可见乖张怪异的身影穿梭于中。迷醉的霓虹高大的酒桶成了其独特的标志,自然这里也成了滋事生非的多发区域。颇有些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的味道。我挎着借来的耐克背包,穿着打折的名牌,踩着重重的音符穿梭在时尚的幻影中。贫穷是顶帽子,实实在在的扣在了我的头上。城市的炫美街景的华丽与我的卑微形成了不可逆转的反差。花哨的世界把我贬得一文不值。
回到了宿舍,好累。大飞说刚从楼下经过时被传达室的大爷叫住了,他说有一包东西让我带给你,随即指着地上一个深色的旅行包说好像是一个女生给我的。我哦了一声,提起澡篮冲向澡堂。赶在澡堂关门之前我换上干净的衣服轻松得走了出来,仿佛此刻身心才属于自己。我提着澡篮穿着拖鞋在校内的竹林里晃了几圈。再次回到宿舍的时候已是深夜十一点多了。冷清的走廊上只听得到风的留影。用钥匙开门时撞倒了门后的扫把,室友们发出均匀的呼声。关上房门,轻声地扶起仰面的扫把。弯腰的时候小腿肚撞到了桌腿旁深色的旅行包。借着月光我把脑袋埋进了拉开了的旅行包。一个红色的保温桶*裸的站在那里。用力拧开杯盖,是鸡蛋。一个个雪白的鸡蛋整齐的堆放着。我随手拿起了一个,靠近脸,是温的。对准月光,是亮的。裤袋中的手机震了,心跳还是重了。
我按了接通键小声地说道:“喂,你好。”
“还没睡吗?”是肖邱的声音。
“嗯,要睡了。你呢?”
“我晚上去找你了,你不在。”
“我听说了,我刚回来。”
“去图书馆了麽?”
“嗯,哦,这次不是。”
“东西你看到了没……。”
“谢谢你。”说完这句话后,电话那头沉寂了半分钟。
“天不早了,早些睡吧。”
“好,晚安。”我挂断电话,鸡蛋恒定的温度,晕开了思乡的感触。坦白讲肖邱好像有一种特异功能,跟她在一起哪怕不说话,亦会分外轻松。诚然,肖邱是一个漂亮的姑娘,可找不到傲慢的情绪。相反,她的美像清晨的露珠开启了一天的明媚。她是个好女孩,可越是这样,我越要拿捏好分寸。
秋季运动会开始报名了。班里的同学几乎都参与了,关键的是可为思想道德加分,对评奖学金入党都有好处。班长说我爆发力强,弹跳力好,给我报了撑杆跳。阿桂自告奋勇的报了铅球。为了备战运动会,我们拿出了参战奥运会的精神。早晚的操场涌现了大批运动的身姿。晨读的气氛亦被打搅。索性我放下书本,和阿桂一并做起了运动。
“嗨,冯田,冯田……”
“有人叫你,听。”阿桂戳着我的脊梁骨说道。
“谁啊?怎麽可能。你别刚一开始跑就出现了幻听。”我继续小跑着。
“快听,还是个女高音。”阿桂放慢了脚步。
“冯田,嘿小子,是个美女。”啪的一声阿桂拽住了我的衣领。
我不得不朝操场的对岸看过去,在一群黑压压的麻花辫下我终于辨清了肖邱那张脸。
“嗨。”我挥手示意了一下,算是打招呼了。
“走啊,过去啊,快。”阿桂说人家喊你半天了,怎麽说也要礼貌的握一下手啊。阿桂拉着我的袖口穿过了操场中央的草坪。途中阿桂不自然的说了句,“这个女生好面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吗?”我脱口而出的反问着,“你是不是说在食堂啊?”
阿桂放慢了脚步,没说什麽。
“嗨,你也来锻炼身体吗?”我走到肖邱面前,笑着问候了一下。
“是啊,”肖邱指着身后挥舞着彩带的同伴,“我们可是运动会开幕式上的队员,刚开完会,现在要去体育馆排练呢。冯田,这次运动会你也参加了项目吧?”肖秋仰着脸看着我。
“是啊,我报了撑杆跳。”
“好了,不多说了,我得先走了。”肖邱牵着女伴的手离开了,转身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拜拜。”我和阿桂保持目送姿态。
“哎,你认识她啊?”阿桂一幅审讯的样子望着我。
“算是吧,”我蹲下身体做起来压腿的姿势,“但也只是认识。”
“怎麽认识的?”
“车站啊,上次小饭馆喝酒时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健忘了?”我站起身来,“不会这麽快都步入老龄化了吧。”我用手指了指阿桂的脑袋。
“妈的!我为什麽总没有这样的机会。”
我马上反驳,“你怎麽没机会了?你每次出行都有美女护驾,完全就是皇帝微服私访的派头。”说到这里,全世界的男同胞都会自叹不如。究竟是怎样的迷魂技把女人们围得团团转,接着看就是了。
运动会如期举行,一大早全校师生服装统一的举行了开幕式。一大堆的领导拿着演讲稿发言可还是词不达意。天公不作美,没多久就飘起了小雨,这种不大不小的雨若有似无得飘落着。上午我顺利地通过了撑杆跳的预选赛。吃过午饭,我抽空去了趟图书馆,有几本书要到期了。
“预备,开始!”下午的决赛开始了。这次的参赛队员实力都很强,想得第一名似乎有些困难,但拿个名次应该还有戏。我排在队伍里做着准备运动。
“冯田,加油哦。嘻嘻!”真是受不了,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肖邱挥舞着拳头站在围观人群众中一阵欢呼雀跃。“一二三!”起跑,加速,撑篙,我一跃而起,一跳成功。“真棒,真棒,真棒……”阿桂学着肖邱的样子对着我大呼小叫,我差点*。他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刚从厕所出来的大叔,中气超足。前面的几个选手除了一个犯规取消资格的,其余的发挥都很好。又轮到我了,我几乎飞了起来。
“啊……成功了!是不是破纪录了?”围观者纷纷得发出喝彩声。
一束优美的抛物线把身体送向了九霄云外有种腾云驾雾的*。我伸开双臂贪婪的*着云层中迷幻的水果香味,痴笑间一群挥着翅膀的天使争先恐后的拿着调羹往我得嘴角抹蜜,我唱着嘻哈配合得张着嘴疵着牙吸着口水。天时!地利!哦也!正想挥手致谢大讲特讲获奖感言,一屡残阳剥落了血腥的残骸激起了卷卷红沙,如闪电般击碎了我脚下的烽火轮,顷刻我双目合一只见披着袈裟的老衲手捻狗尾巴草儿冲着我柔软的脚踝抛了娇媚的媚眼。妈呀!我一见高僧驾到立马在空中做了一个标准的双手合十。谁知,那小伙一边诵着诗经一边不厚的拿着狗尾巴草儿掏着我的鼻孔。噼里啪啦,苍天雷鸣口吐莲花激起了了水火不容。黯然回首,秋风狂躁,落叶如霞,夕阳如血。我体无完肤头浑身唾液。迷途老纳拔剑仰天淫笑,这一笑把他的丝织袈裟的魂都勾跑了。我狂笑如痴。啪!流水如注扼杀了*的对峙。我微微的张开眼睛,围观的人群大喊一声,“他还活着!”
是啊,我还活着。我吸溜着口水,顽强的做了个胜利的姿势。只是我可怜的左脚蔫儿了!
我红个脸晕忽忽地问道:“刚才你们看见法海了吗?”话音一落,围观的人嗖的闪开了一半。阿桂手拿肥皂水要给我洗脑。神啊!救救阿桂吧,他中毒匪浅。
“你怎麽这麽笨啊?笨死了。超级宇宙无敌弱智痴呆大笨猪”简称“超猪。”
“落地时左脚踩到了气垫硬邦邦的边缘,受力不均,重心不稳。”
“好了,别给我讲力学原理了,承认自己笨就好。”阿桂一个胳膊把我扛到操场外面的长凳上。肖邱举着三个冰激凌恭候多时。她的行为,真让人可歌可泣。看来脚腕崴的水平挺高,不大会儿都肿了。“怎麽办?”我舔着哭泣的冰激淋想着自己的伤势。医务室里人头攒动,其拥挤程度让我想到了火车站的售票厅。举办运动会本来是件强身健体的事儿。现在倒好,医务室的工作人也跟着做起了室内运动。可怕的是纱布脱销了。运动会一结束,校园里就多了道独一无二的风景线——移动着的斑马线。
我光荣的负了伤,但不代表我没有取得成绩。我非但取得了第一名的佳绩,而且还破了纪录。说起来像是笑谈,听起来像奇闻。颁奖大会上,我惊奇的发现,移动的斑马线个个都是头号种子选手。所以我并不孤单,我们是有组织的。虽然我的伤势最轻,但唯有我破纪录了。
脚上受了伤,行动不再轻盈,烦恼接踵而来。家教暂时是做不了了。肖邱痛快的承包了我的一日三餐,信誓旦旦的宣称要为我的健康飞蛾扑火。她坚定的宣言没少让阿桂心生怒火。回到宿舍我悄悄的告诉阿桂,下次你再扔铅球时,千万要把握好方向,找好目标。俗话说得好,目标越远大,动力就越足,成绩也就越理想。到那时,全校师生都会来关怀你的,而且……。我正说在兴头上,阿桂迫不及待的望着我,“说重点!目标是啥?”“你脑袋呗!”出乎我意料,阿桂茫然的走开了,随即一声冷笑。这一笑。可把我震住了。我立马反省自己,实在不该给阿桂开这个玩笑。我拖着残废的左脚,走过去,“哎,生气啦,别啊!”
还是年轻好,肖邱忙得风生水起的时候,我争气的脚腕痊愈了。可是欠肖邱的越来越多了。在医务室上药的那天,医生说要先清洗一下脚部卫生才能涂药包扎。我正要起身冲向水龙头,肖邱却无声无息的端来一盆热水,狠狠地按住了我顽固得脚掌。温柔的手指掠过布满经脉的脚面,我满脸通红的回避着肖邱的面庞,这样的好真让人无法抵抗。第一次有异性触碰我的肌肤,而且不是拉拉手而已。初恋的情怀是不是这样,还是怎样。从小最怕别人对我好,我觉得那是天底下最赔本的生意。尽管总有人仆汤蹈火在所不惜,就像是宿命不可逆转。可我还是会好言相劝,哪怕会适得其反。我怕那种好无法归还。
离开医务室,阿桂来了一句,“肖邱真是个好姑娘。”
“放心吧,我不会扔下你的。”我驾着双拐走在阿桂的右面。
“其实谈恋爱不都是要花很多钱的,最起码肖邱不是那种物质型的女孩。你看人家对你多好。”我拿白眼珠横了一下正在说话的阿桂,丢下一句,“男人要以事业为重,儿女情长能有啥出息?”猪都开始怜香惜玉了,可我还是满腹的理智。
肢体恢复了自由,生活恢复了原状。按时晨读,照例图书馆,准时家教。我办了张存折,把赚来的钱存了起来。
深秋已至,黑色的瞳孔过滤成了黄色。人们习惯性的把自己装进棉制的盔甲,眼神的碰撞口腔的哈气都变得小心翼翼。虽然只在巷竹渡过一个冬天,但已经很习惯它的寒冷,却还是不习惯被人爱。我想我不需要它,就像糖一样,我没有吃过,也就不会惦念它的甜。
在这个城市只有我自己在意的日子里,一句生日快乐是自己对自己的诉说。压低帽沿擦亮双眼,漫天纷飞的菱形花瓣为我丈量了二十岁的第一个脚印。那是一个丰碑,我有足够的理由变得更勇敢。圣诞节是十二月二十五号。平安夜是它的前一天,亦是爸爸的生日姥姥的忌日。我不曾为他庆祝过生日,可我从来没有忘记。就像很多爱,宁可烂在肚子里也不要留在风里。亦像很多恨,只能随着时光老去。
和往常一样,我独自在图书馆度过了周末,不知不觉天色昏暗了起来。坐在喜欢的位置,我翻阅着《资本论》。想到了传说中留在大英博物馆阅览室的脚印。悠然一笑,手机震了。刚好到了闭馆的时间。我飞快的跑下图书馆的阶梯,朝着空旷的操场奔去。
“喂,喂,说话,我听不到。”我左右摇摆着身体移动着步伐,可通话还是中断了。等我打过去的时候,对方的状态为关机。想兴许是打错了,我没有过多的理睬。不知何时,我的逻辑思维处世态度像个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减法到底。好事挡不住,坏事栏不了。平和的心态似乎让我望穿秋水悲秋伤冬。一步一步我围着载满冰柱的博学湖转了个小半圈,稚嫩的绿芽暂时被积雪包裹了起来。如果可以跳上湖面来个冰上芭蕾应该是件吸引人眼球的事情,估计馒头一定会先打响头炮的。
“呃,怎麽是你?”我抬起头在距离肖邱半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又碰到你了。”
“又去图书馆了吗?”肖邱看起来有些冷。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可以边走边说吗?”肖邱指着对面的小路,“对了,你的脚没再出状况吧?”
“是的,完全好了。”我点点头,“你怎麽穿着拖鞋就出来了?现在好像是冬天。”
“这好像真的不是夏天哦,你说话的方式好特别。你的脖子冷吗?”
“还好了,想要欣赏美丽的雪景,就要付出些代价。”真受不了了,我一幅文学青年的样子。
“有道理,但我想让它两全其美,这个给你。”说着说着肖邱把手伸进棉大衣,掏出了一条毛茸茸的东西。是一条宽厚的围巾。
“接着啊。”肖邱把它递给我,“本想在你生日时送给你,可那时候还没有织完。”
“我的生日你怎麽知道?”我不好意思地接了过来,“你的生日能告诉我吗?”
“你应该问我喜欢什麽吧?”
“那你喜欢什麽呢?我在你生日的时候送给你。”
“你只想送我礼物吗?”
我呵呵的笑了,没有再往下接话。
“你不戴上吗”肖邱指了指围巾,“不知合不合适。”
“哎呦,你怎麽这样系围巾啊?”肖邱夺过我手中的围巾亲手把它缠在我脖子上。
“暖和吗?”
“挺好”我微微得笑着。更一部确定,肖邱绝对是货真价实的好姑娘。
“喜欢吗?”
“嗯。”
“你送我回宿舍吧,我想回去了。”肖邱指着脚上拖鞋学着我的口气,“现在好像是冬天。”我跟在肖邱的身后,灯光下得我们的影子融为一潭。
“今晚的月亮好明亮,”肖邱停住了脚步,“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仰望天空了,尤其是晚上。”
“是啊,我也很喜欢。”寄生在嘈杂的都市,天空为我们开启了亮窗。我不用望远镜,亦能看到快乐悲伤。我摸了摸缠绕在颈间的温度,暖流似月光倾洒左心房。
“冯田,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认真回答我吗?”在女生的宿舍楼下,肖邱转身问我。
“当然可以,你问吧。”
“你会跟分手的恋人做朋友吗?会吗?”她的语气沉重坚定,眼睛却像滩湖水荡漾开来,饱含缕缕柔情。
“不会。”我把目光转向别处,不假思索的说道。
“为什麽?”
“不为什麽。留在心里的人,如果不能留在身边,最好远在天边。”我把手插进裤兜里,侧了一下身体,低下头。
我和肖邱无言的站着,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也好像无声胜有声。晚风吹过树梢掠过肖邱额前的刘海儿发出沙沙的声响。相隔一米的距离,我能感到她略有失落的眼神滑过我微烫的脸庞轻轻的一笑,“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我把脸扭向她哦了一声,点了下头说了句拜拜。我正要转身,她一下子叫住了我,“冯田,我的生日是十二月二十七号。”我抬头,她上翘的嘴角像极了头顶的新月。我耸耸肩也笑了,转身离开。
我绕了个小弯没有直接回宿舍,走着走着竟然拐到了图书馆,面对层层阶梯我仿佛看到了和肖邱并肩而行的身影。我仰起脸,目光穿过片片竹林落在了操场的中心。我欣然一笑,摇了摇头。回到宿舍躺在床上,闭起眼想起了肖邱那双被积雪缠绕着的棉拖鞋,心脏抖了一下。过了好久好久,我才知道,那晚肖邱回到宿舍后就发起了烧。她之所以穿着拖鞋就跑了出来,是因为当时她正在洗漱间洗漱。透过旁边的窗户恰好寻到了我的行踪,以至于来不及换鞋就拿着围巾裹着大衣兴冲冲的杀了出来。诚然,我不愿意多了解肖邱,也不想多接触她。太好的爱,我承担不起,不配。
(八)
还有一个多礼拜的时间就要到元旦了。透明的橱窗贴满了红色的贺卡,橘红的灯笼喜庆的活跃在街道的半空。孩子们拿着糖葫芦的笑脸粉红了冬日的纯白。小时候拼命长大,长大了却更不开心。只是不再任性,只是不能任性。姥姥说人活着就是来受罪的,在苦难中成长是无期的,尽头就是天堂。天堂是活着的人的信仰,是死了的人的碑葬。生活不管再艰难,我都愿意袒护它。因为现实是可以触摸的,而天堂是缥无的。我不爱虚幻的美,哪怕现实再累。二十岁了,我突然发觉人生最痛苦的事情不是一贫如洗,而是不敢正视自己。
肖邱真得要过生日了,是十九岁。我在礼品店为她挑选了可爱的韦尼,不知道她洗不喜欢,可我第一眼就看上了它。我很少给人家买礼物,但我会记得每个人的生日。我总是固执的认为礼物是路人之间的桥梁,而真正的朋友需要的是肩膀,抑或是血液。没等到我把礼物送到肖邱的手上她就开心得不得了,可接过去的时候却显得很平和,不知抱回家会不会落得一层灰。不管了,最起码面子功夫大家都做足了。这就是生活,没有人关心你内心的苦。倘若你不笑,必被定义成苦。
那天陪同肖邱庆祝生日的人共有三个。我,阿桂,还有肖邱的一个闺密。谈话中我知道了那个女孩名叫小娅,播音系的,是肖邱的亲密室友。我们选在一个安静的餐馆吹了蜡烛许了心愿,消费不算多,但大家都很欢喜。席间阿桂诗意大发,即兴做诗惹得满堂彩。走出餐馆,肖邱挽着小娅的手臂顺时针来到了马路对面的了夜市。略有醉意的阿桂左右摇摆了起来,我像方向盘一样矗立在阿桂的左侧。是不是所有的女生都喜爱首饰之类的装饰品。我想是的。而且很正常。
整个冬天,我都围着肖邱织的围巾。理由很单纯,只是暖和。
天气的恶劣可以克服,身体的恶劣只能勉强。遗传性鼻炎终究没有逃过冷空气的袭击。如果能像小时候一样在胸前别一个手帕,工作效率提高的不止一厘一毫。原先不喜欢雪,因为家乡的雪很少,偶尔的飘落也会泥泞收场。巷竹苍凉的冬天,酿造了无止境的雪。
生活虽然平淡,但不代表时间没有流过。渐渐的,周三和周五晚上的家教成了我额外的消遣,额外的外快,额外的精彩。其实我家也有富过,小车洋房也享用过。只是某天一觉醒来大家觉得彼此不合适,便自动解体了,只是它们的离去没有事先的招呼。像爸爸一样,默默的蒸发在了夏日。关于爸爸的记忆总是很极端,他的表情只有两种——惊喜或愤怒。所以爸爸是坦诚的,哭和笑始终是最实在的。但爸爸也是失败的,忽略了适当的过渡,结果无限放大。比如痛恨。比如泪水。
每次从椰风之家走出来,难免会感叹财富的好处。捧着铁饭碗的人,只能饱胃。叼着金汤匙的人,才能美味。认识了花年,大大的见识了富贵之家的气派。我开始试着探索财富的密码。不否认我出生贫寒,但我的内心贪婪。或许是压抑了太久的关系吧,迫切的需要释放。花年告诉我她们家也是一点点兴旺起来的,家底究竟有多殷实难以预料,花钱没手软过倒是事实。除了必要学术交谈,相仿的年龄让话题变得开阔。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是男人。她是女人。她是富人。我是穷人。但她却羡慕我。说我有她想要的生活。没有波浪的海面也许看不到浪花,我想她是渴望乘风破浪之后的*。只是她不知道可能还没扬起锚撑起帆就已葬身于大海。所以还是我羡慕她为好,最起码奋斗有了目标。有时聊着聊着冷落了时间的脚步,花年就会派车送我回学校,只是我再也不敢接受了。看我痛苦的表情,她也没有勉强。只是另付我打车的费用。渐渐得我们的授课地点迁移到了咖啡厅、书店、街道,海边甚至是油轮。授课的时间也成了随机抽查,其实这些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抑或是更好。我像一只无头苍蝇闯进了奢侈的领域,走在花年的世界我越发体会到农民的悲哀。对于有钱人来说最廉价的就是金钱。倘若乡下的大伯看到了他们如此挥霍的过活,一定会气急败坏的砸坏手中的锄头,然后再默默的将其捡起,安慰自己这就是命。
花年或许已经把我当作交心的朋友了,但我还是觉得自己是一只狗,一只拜金得狗。我常常提醒自己要适度放低尊严,可由衷的自卑总是促使我垫起脚尖。花年虽然很有钱,但花钱也会算计。她喜欢淡雅的着装风格,喜欢平民化的装扮。她说她的愿望是成为一名优秀的幼师,她喜欢孩子,很喜欢。我心想幼师跟保姆有何区别,看来人和人真是不一样,对于理想有着千差万别。我想这必源自不同的价值观,以及对世界的认知。
在空闲的是时间里,阿桂也会拖着我去逛大街。一个大男人竟有如此的爱好,真是让人侧目。阿桂的最大爱好还真不是逛街,而是乐于坎价。看着他乐此不疲的神情真让人陶醉。越是人多的场合,他越发张狂。
又是一个空虚的傍晚,阿桂欣喜若狂的把我拉到了楼下,说是有要事要办。我套上外套一路飞奔。刚踏出宿舍大楼,就看见一群女生簇拥在楼道口,焦急的神态似幼儿园接孩子的阿姨。
“喂,阿桂,到底是什麽要事啊,”我指着这些女生面向阿桂,“怎麽这麽多女生啊?妇联派来的啊!”
“哈哈,她们今晚就是我们的了。”
“什麽玩意儿?”我转身冲宿舍楼走去。
“不是,不是,”阿桂一脚踩在我的刚落地的脚掌上,一脸的神秘,“就是大家一起逛街啦,闲着也是闲着。”
“是帮她们坎价吧?”我一语击破他的诡计。
“默契,默契,默契也。”阿桂一把将我的身体掉了个头。
没想到阿桂能坎价的本事像瘟疫一样迅速散播开来了。轻而易举的成了众星捧月的对象。有人组团旅游,有人组团结婚,今天我们组团坎价。真是潮流。阿桂让我站在队伍最前面作为领队,我死也不答应。一路上我们声势浩荡的来到了步行街,终于到了阿桂发挥才能的地方了,女生们一句一个哥哥的叫得那叫一个腿软。我仿佛依稀看到了阿桂头上顶着一枚光环,背后也长出了翅膀,忽闪的翅膀都震下了羽毛也没能飞动。我蹲在地上无奈的端详着地滩上的小饰物。巷竹素有轻工业之城的美誉,诸如此类的小商品一条街比比皆是。自然种类也很繁多。
“你们的戒指只有这几种吗?”一个黑色的身影在我身边停留了下来。
“你想要什麽样的?我们这里有的是。”年轻的老板把腰包挪到了腰前,认真地与顾客攀谈了起来。
“就是这样的,你看,”说话的男人索性掏出了一张照片,“喏,就是这样的。”听他的口音应该不是本地人。
照片一拿出,一群脑袋簇拥了上去。咣的一声大家的脑门来了个心心相昔,真叫一个疼啊。
“啊!痛死了。”所有人都捂着自己的脑门呵呵的笑着。
“肖——肖——肖——邱”我惊愕的喊道。
“怎麽你也在这啊?”肖邱捂着脑门站了起来,“你自己吗?”
“我们是一伙的。”我也站了起来,用手指画了一个圈。
“艳福不欠啊,哈哈。”
“哪里啊?这些都是阿桂的人。”我指了一下阿桂所在的方向,其实阿桂早已湮没在了女生们的笑声中了。
“这个模样的戒指还真没有,”摊主遗憾的把照片还给了那个男人,随手拿起一款戒指,“这些样式都不错,比那个漂亮的多。”
男人收起了照片,他背朝光,我看不清他的脸。
穿过人群我走到了阿桂的身边,“要到什麽时候啊?好累啊,我想回去了。”
阿桂怀抱着战利品,津津乐道:“再等会儿啊!嗨!肖邱”阿桂挥挥手冲肖邱来了个喜气洋洋的招呼,“你去陪陪人家肖邱吧,她好像是一个人。”说着他把我挤兑到了肖邱的身边。我转身走向肖邱,她和那个男人低低咕咕的似乎说了些什麽。我慢慢靠近,那个男人朝反方向走开了。
“你来买东西吗?”我问。
“算是吧。”肖邱看都没看我继续盯着路边摊移动着脚步。
那天我一连问了几个问题,肖邱的回答简短平静。有些敷衍的态度。索性我也不说话了,避免尴尬。
“最近似乎很少在图书馆看到你,”肖邱望了望我又把头移项向了脚边的地摊,“最近很忙吗?”
“还好了,不是很忙,你怎麽没和小娅在一起啊?”
“今天不是周末麽,她去她姑妈家了。”
我俩一前一后欲言又止的逛遍了整条步行街。没想到阿桂竟然先我一步回到了宿舍。一阵唇枪舌战之后阿桂明显丧失了言语的能力,一张嘴就能看到缕缕白烟冉冉升起。bookbao.com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九)
周五到了,花年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最近有事情不必去找她了。我爽快地答应了。元旦放了三天假,室友们依依不舍的向我告别。恶心的阿桂声情并茂的给我来了个飞吻,幸亏我的嗓子眼小,要不非把五脏六腑给揪出来不可。人去楼空之后我独自挥舞着扫把清理着自己的器官,貌似也别有一番风情。我一脚把阿桂铲出了宿舍门,提起地上的大包小包装模作样的为阿桂送起了行。“那个,路上小心点啊,饿了就喝点水,渴了就啃点面包。到家了给我点挂鞭炮,响个两声就行,我就知道你这头猪安全着陆了。”我念念有词的走在阿桂的一边。
“你他妈的说完了没?真比老娘们还絮叨,完全没有逻辑能力。你这是什麽时候练成的饶舌无赖神功啊。”
“还是您厉害啊,就您那说梦话扭秧歌唱昆曲的功夫我这辈子都望尘莫及啊。”
“你这兔崽子,还不快闪。”
“哈哈。”我一个箭步杀出了校门。
“好了,送君送到大门口,祝君一路坦荡荡。忘君莫忘我的好,来世今生续前缘。”我不得不屈服在阿桂的千斤重下。
“那朕先走了,爱卿平身吧。”阿桂夺过我手中的行李给了我一个妩媚的转身。我刚要转身离去,阿桂又来了一句;“我可没带寝室的钥匙,你没事可别乱跑,省得我回去进不了门。”
“活该,我偏乱跑。我去火星上采蘑菇去。”我撂下这句恨话一溜烟儿的跑出了阿桂的视野。
每逢佳节倍思亲,想想我又该独自对着四面墙壁祝福家乡父老了。眉头有些哀伤。阿桂的家位于巷竹周围的一个乡镇上。随着经济一体化的加速,那个名叫盘古的小地方也成了一颗明日之星。说实话阿桂真是个孝顺的孩子,旦凡大小节日他都会带着一堆礼物踏上归程。上至百岁的老人下至吃奶的崽子都是他的奉献的对象。就说这次吧,光是变形金刚和奥塔曼都塞满了一大包。我敢打赌,阿桂必定会是个优秀的家庭妇男。虽然阿桂很少告诉我他家里的事情,但与他的交往中我可以感觉到亲情给他带来的满足。
一到过节的时候,校园里的人影就少得可怜。以至于我都开始痛恨计划生育政策。走在通往宿舍的楼梯上,我看到张生站在走廊上大声地招呼着一帮兄弟,“哥们们辛苦了啊,完事儿我请大家吃饭啊,”张生伸着脖子在走廊上来回移动着脚步,“搬电脑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啊。”
我绕过人群从背后拍了一下张生:“干吗呢这是?”
“哎呀,真是忙坏我了。”寒冬腊月张生的额头上晶晶亮。
“怎麽把东西都要搬走啊?”我闪了一个身子给搬东西的哥们让了条活路。
“我搬家呢,在宿舍住太不方便了,我在路佳小区租了一套房子。”
“噢——”我故意拉长了尾音。学校有规定,入学一年以上的学生就有了申请在外居住的权力,前提是要有监护人的签字。张生在学校的地位,别说搬去路佳小区了,哪怕搬到月球去也不会少了毕业证的。
“你小子可别乱想,我这是为了事业而献身。”说着张生递给我一张名片“张记创富理财投资发展有限公司。”
“张记?”我偷偷念叨。怎麽像卖大排挡的。
其实在校大学生炒股做投资的人不在少数,可是能发展成公司的还是凤毛麟角。张生不愧是时代的精英。很快张生就带着大部队离开了现场。我走到宿舍门口准备打开房门,突然一阵恐惧袭击而来。“妈的,不会真没带钥匙吧。”我把身上的口袋都翻的吐白沫了也没找到半个金属物件。这下我真得要去火星采蘑菇了。“哎”我形影相吊的来到楼下的传达室求救,谁料又吃了个闭门羹,房门紧锁,窗口上还贴着一张醒目的字据“过节ing”可恨的是后面还画着一个脸盆大小的笑脸。这保证某个艺术生的杰作。庆幸的是我穿着还算整洁保暖。摸了下口袋,还有钱。怎麽办才好呢?午饭时间到了,捂着哭泣的肚皮我边思考边行动的来到了食堂。由于假期的原因,食堂供应的饭菜明显少了许多。我选了个安静的角落吃起了炸酱面。“哎,那不是那个同学吗?”小娅端着滚烫的麻辣烫朝着肖邱的方向说着。“呀!真是他,走,我们过去。”说着说着小娅跟着肖邱的步调走到了我的身边。
“好可怜哦,”肖邱不声不响的坐到了我的对面,“大过节的怎麽沦落成一个人了?”
“对了,那天的校庆晚会你看了吧?你觉得那个女主持人怎麽样?”小娅用筷子挑起了碗中的海带,接着说道:“你看是不是跟我们肖邱长得挺像的?我告诉你啊,追她的男生可多了。而且个个都是人中杰啊,可我们肖邱就是不动心,你说她是不是有病啊?”
“吃饭还填不满你得嘴?”小娅还没说完,肖邱拿起汤勺一勺一勺的往小娅的麻辣烫里搁辣椒,“我让你管不住你得嘴!”没想到女生之间的报复都能这麽可爱。望着小娅辣到无语的嘴唇真是让人痛快到无忧无虑。
“说正经的,冯田你准备怎样享受元旦假期啊?”肖邱边吃边问。
“我目前只能压马路了,”我擦了擦嘴,“我把寝室钥匙落在屋里了,而且室友们都回家了过节了。我一个大老爷们,饿不死就行。”
“不至于吧,”小娅呛得稀里哗啦的,可还不忘说道:“也好也好。”
“啊——我的脚趾头!”小娅抛给了肖邱一个媚眼,只是那一脚踩得太暴露了。
“走吧,”小娅简单的吃了些辣到极致的麻辣烫首先站了起来,“走啊,还愣着干吗?”
我和肖邱也跟着站了起来,把用完的餐具放到了指定的位置。出了食堂的大门,我说你们先走吧,我在操场上溜达会儿,待会去传达室找王大爷借钥匙。不如你跟着我们一起混吧,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而且绝对饿不死。肖邱让我跟她一起回家,小娅说她也跟着去。我说这可不行,这绝对不行。“怎麽不行了?你都无家可归了,还挑三拣四的。”她俩愣是把我推到了公交车站。这要是让阿桂知道还不把我活吞了,先是骂我没出息,再就是喷发嫉妒的火焰山。阿桂打第一眼在食堂见到肖邱,就无可救药的被她迷上了。阿桂的脸就是一张无限放大晴雨观测表,喜欢不喜欢,高兴不高兴,喘口气就能看得出来。这也是我喜欢和他相处的原因,他的简单让人松解防备。
肖邱的家乡位于巷竹市的北面,所以那里的四季更加分明。冬天也就更加寒冷。下了火车,一个名叫护城的小城市呈现在眼前。干净的街道。错落有致的建筑物。来往的行人过往的车辆相敬如宾。我对肖邱说护城看起来蛮安静的,很适合养尊处优。她浅浅一笑似乎摇了摇头。说实话,我对这座城市没有太多地了解,只是从前在地理课本上知道这里有亚洲最广阔的野生动物保护区。肖邱家的房子位于老城的南区。那是一个正统的家属院,红砖绿瓦宣示着威严的历史。拿出钥匙,肖邱微笑的对我们说着欢迎光临。房子不是很大,正常的两居室罢了。却给人一种空落落的感觉,甚至有些冷。我踉踉跄跄的走到窗前摸了摸暖气片。“不用摸了,家里没人住,暖气早都停了。”肖邱掀起盖在沙发上的白布略带歉意。“哦,不冷!”我慌忙挤出了一个笑容。“对了,你们口渴了吧?”肖邱找出两个杯子一幅不好意思的样子,“我刚烧上水,你们等会吧。”说着她把遥控器地给我打开了电视机。房子有不少日子没踏过人了吧,瓦瓦片片角角落落都染上了尘埃,房顶上布满蜘蛛网。我和小娅跟着肖邱一道收拾起了房间,集体的力量无限大,庞大的工程很快就竣工了。莫非这就是所谓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肖邱这些都你画的吗?”小娅端着水杯站在小卧室指着墙上的画,“画得真好,你很小就开始画画了吗?真有天赋!”肖邱拿着拖把弯着腰站在客厅淡淡的应了一声,“嗯。”我放下遥控器走进肖邱的卧室。“真得不错吧?”小娅有些激动地对我说。“人才啊!”我竖起大拇指直抒胸意。肖邱真不愧是个内秀的人。话说过来了,这年头追求的就是低调。同学们,如果想引起大家的注意,那麽就请保持低调吧。
回到了客厅,我看着展示柜上摆着的飞机模型说道:“你爸爸是飞行员吧?”“是啊,这些模型可都是他的宝贝。”小娅侧过身笑呵呵的望着肖邱,“比你还宝贝啊?”肖邱作了个鬼脸,“对了,你们都饿了吧,要不要我给你们做好吃的啊?”肖邱挽起袖子学着大厨的样子胸有成竹。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转眼间已到了晚上六点半了。“算了,咱们还是出去吃吧,现在做饭不一定要做到什麽时候呢,”肖邱扔下手中的抹布放下袖子把头转向我俩,“走吧,我带你们去那家超好吃的,而且风景超美哦!”
走出肖邱家的小区,我们打了一辆出租车,那晚的月亮很亮,一路上肖邱始终仰慕着明月,我开始怀疑她跟李白的关系是不是有些不为人知的复杂。车子避开嘈杂的人群穿梭在慵懒的小道。倘若是在巷竹,这个时间恰好是夜生活的开始,相比之下护城则低调许多。车子在一个转弯后悄然停下。肖邱一挥手,我们下了车。看惯了磅礴的大海,面对温顺的湖泊身心莫名其妙的舒缓了起来。光是从排队等候的来客就能看得出这真是个不错的就餐场所。我们点了一堆当地的小吃,最后还来了些扎啤。真是小看这两个女生了,完全就是两个酒鬼。典型的物以类聚。正吃得兴头上,邻桌的一个人走了过来,“嗨,什麽是回来的?”说着举起酒杯走到肖邱的身边,“来,干一个。对了,事情有线索吗?”肖邱配合得一饮而进,随之站了起来,窃窃私语的和那个青年男子走到了湖边。我和小娅面面相觑眨着眼睛,“线索?”好专业好恐怖的词汇啊。“有事常联系啊。”男人首先回到了座位上。只留肖邱目光深邃的望着湖面迟迟不归。小娅从背后抱住了肖邱,“干吗呢?触景生情啦?那个男人是谁啊?”肖邱笑着说你猜。
不得不承认我的酒量甘拜下风,至于是怎样平安回去的我已无法考证了。待第二天醒来喉咙里还攒动着酒精躁动的分子。我挠着瘙痒的头皮挪了一下枕边的枕头,脸一侧看见了枕头下面扣着一个棕色的木质像框。伸出胳膊轻松得把它拿到眼前,照片中的女人面容清秀,眉宇间透露着英气。没多想。坐起身来,把像框放回了原处。鼻腔中飘来了女生闺房独有的香气。欣赏着房间的小摆设,会心一笑,女孩子的房间就是让人舒心。我掀开粉色的被褥推开房门朝客厅走去。天哪!怎麽肖邱和小娅蜷缩着身体在沙发上打着鼾。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对面的墙上,我拿起茶几上的小镜子,对准那缕新鲜阳光。很快肖邱就被我娴熟的技艺折腾醒了,并仗义的搅了小娅的好梦。意识尚未清醒的她们始终不敢相信已是下午两点钟了。事实胜于雄辩啊,我没有多说,只是呵呵的笑着。小娅一把将一个抱枕砸到了我怀里,“还敢笑,”小娅揉揉脖子说道,“要不是因为你,我们也不会睡到这里。”肖邱帮小娅按摩着后背顺便忘了忘我,“大哥,以后再也不敢跟你拼酒了,实在是敬仰。”接着顺便帮我回忆了一下昨晚消失的记忆:昨晚我喝醉了,而且是大醉。大醉的信号就是黑白颠倒,就是无理取闹。这下子可把她们俩折腾坏了,原本一个小时就可以回到家。这下光在楼梯就消耗了半个小时(肖邱家住6楼)。听着这感人的事迹,我几乎感动得热泪盈眶。她们本来把我安排在了离门口最近的房间里,最可恶的最不可原谅的是我竟然吐在了那张床上。无奈又把我拖到了肖邱的闺房。后来她们就沦陷在了沙发上。
“算了,下不为例啊,”肖邱指着茶几上的泡面,“去把泡面煮了,姐们饿了。”吃过泡面后,肖邱提议下围棋以便促进意识的清醒。黑子是我方,白子是女方。所以在阵容上我是弱势群体。黑子与白子的碰撞持续了三个多小时,最后白子找了个看似合理的理由结束了狼狈的逃往——“你们俩在屋里歇会儿,我出去买菜待会给你们做大餐。”肖邱砰的一声带上了房门。
“哈——哈——哈。”小娅连打了三个哈欠,终于无声无息的沉溺在了沙发的漩涡中。我站起身拉开窗户。高大的松林茂密的枝叶掩盖了城市的寂寞。我伸伸胳膊晃晃脖子,感觉酒劲尚存。索性我回到了沙发上,拿起茶杯咽了口水。低头的时候看到茶几下面有一份发黄的报纸,我弯下腰拿起来一看果真是份年代久远的人民日报。瞟了眼上面的日期,妈呀,竟然是十年前的今日,拿报纸的手掌突然哆嗦了一下,有种回光返照时光倒流的惊慌。我走马观花得翻了翻正要物归原位。邪恶的标题猛地索住了我空洞的眸——《护城市特大珍稀动物走私案主犯逃之夭夭》。推了推镜框我逐字解读,不禁触目惊心寒意侵骨,尤其是读到在这次案件中牺牲的众多人民公仆更是让人痛彻心菲。放下报纸,我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了起来。谁知这一闭眼竟然持续了两个多小时。“醒醒,快醒醒,快醒醒啊!”小娅用力的摇晃着我的身体,“这麽晚了,肖邱怎麽还没回来,不会出什麽事吧?”说完小娅一把扯开了窗帘,脑袋伸向了窗外。满天的星斗像蒲公英一样温柔,按照星象学说明天一定是个大晴天。我抬头看了眼挂钟,已经十点了。我把小娅外套递给了她,自己绑好鞋带,“快走吧,咱们出门去找找她。”我刚要扣上大门,小娅一下子将其挡住了,“肖邱带钥匙了吗?我们可是没有家门的钥匙。万一都没有带钥匙,我们怎麽进门啊?”“是啊,”我想了想,“那你留下看门吧,我自己去。”我一步三个阶梯的冲下了楼梯。“路上小心,别走太远。”小娅的声音回荡在楼道里。
走在陌生的城市,面对陌生的十字路口,我还是彷徨了。黄灯闪烁的间隙我凭借着男人的直觉走向了左边的街道。走着走着又想到了巷竹——闪烁的彩灯流动的车轮狂妄的麦克风无处不张显着活力四射的*节奏。不对比不知道,此刻护城的平淡让我想起资源匮乏的远古时代。三三两两散步的人群牵着小狗走在回家的路上,街上的汽车大约半分钟才闪过几辆。道旁的门面房几乎都打烊了。整条街上最凸显的就是路口变幻的信号灯了。“先别关门,”一位年轻的男子从吉普车上跳下来冲向了左手边的蛋糕店,很快见他咬着两个大面包走了出来。我急忙大步靠前,“请问菜市场怎麽走?”他只顾着咀嚼了,看都没看我就抬起手臂给我指了个方向。我连声道谢。如我所料,菜市场的大门紧锁。透过镂空的金属大门看不到一丝光亮。“汪汪汪!”猝不及防的叫声惊扰了夜色的妖娆。我低头一看,一只纯白色的小狗正用前爪不停的挠着我的鞋面。我弯下腰试图把它抱起,才发现它的一只脚卡在了门缝下。可怜的小生命不知呻吟了多久才碰到了可以相救的伙伴。我刚把它抱到怀中,嗖的一声像触电般它一跃而下朝我身后跑去。转身寻过去,两束黄色的强光逐渐合一灼伤了神经。车子在距我三米的地方紧急刹车。我勉强得睁大眼睛,竟然是一辆警车。穿着制服戴着徽章男人首先跳下了车,一把从车上搬下了一个折叠轮椅。很快车门全打开了,除了司机车上的活人都下来了。“闹闹,闹闹,我的小闹闹,我可找到你了。”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一把抱起了那只跳跃着的流浪狗。“好可爱的的小狗啊,真漂亮。”在场的警察同志懈下威严有说有笑。我驻足张望着这场亲人间的团聚,心里冒出了肖邱的名字。对了,我可不可以报警呢,我想这应该算是失踪吧。思想牵动意识,意识带动脚步。我径直朝警车的方向走去。刚走近,就被一个警察叔叔揪住了,“你……怎麽回事?大晚上不睡觉瞎溜达个啥?”“冯田?”是肖邱,肖邱背对我扭过头用疑惑的口吻大叫一声,“你怎麽会在这里?”“怎麽?这个人你认识啊?”右边的警察同志问肖邱。“啊!认识!”“他是谁啊?”“他是我哥,表哥。” 肖邱不假思索的回应到。警察同志问我是不是本地人,我说不是。这下他才松了口气,“我说呢,咱们护城人可没那个胆子敢大晚上独自出门。”
我挤上了警车。十分钟过后,车子停在了肖邱家楼下。警察同志将老奶奶背到了肖邱家的沙发上,我把轮椅扛到了楼上。临别时,我听到了警察同志与肖邱的对话,说是让老人家暂时住在她家里,政府会尽快联系附近的敬老院,居委会也会定期发放固定的社会救济金。最后,警察同志递给肖邱一张名片,说是方便联系。我们挥手送别警察同志,随即关闭了房门。
“我的老祖宗啊,”等候多时的小娅冲了过来,“急死我们了,你这是去哪里了?怎麽才回来啊?”此刻肖邱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来的任务是负责买菜的,可是也不能见死不救啊。在我和小娅吃过泡面后才得知肖邱的英勇事迹:老奶奶名叫黄英,今年七十二岁。是护城市古风区的居民。自从老伴去世后,老人家过着独居生活。两个儿子外出务工,几乎是断了来往。这些年老人家一直靠着仅有的积蓄过活。去年十一月份市委规划局出台《城市景观重建头号文件》,文件明确指示拆迁古风区的部分居民房。由于房产证一直由大儿子保管。拿不出房产证,也就无法得到相应的拆迁费和社会保障。无奈之下被迫寄宿在了菜市场里的大篷下。那只名叫闹闹得流狼狗给老人家困苦的日子添加了情趣。像往常一样,老奶奶蜷缩在菜棚的角落。到了晚上六点钟不知何方驾到的小混混围着老人家。目的单纯,就是要钱。方式直接,拳打脚踢。后果惨重,无人劝阻。恰好这一幕让肖邱撞见了,也就有了刚才的情形。
肖邱抱歉地说让我们等久了,而且也没能够给我们做晚饭。哎,这有什麽好抱歉的。这分明是我们应歌颂的光辉事迹。肖邱的形象立马在我心中伟岸了起来。而她一回到家也没有闲着。先是给我们煮了泡面,然后不好意思地说道她们在派出所吃了盒饭。随后跑到昨晚被我践踏过的房间给老奶奶换上了干净的被褥。偷偷猜想老奶奶躺在松软的床铺上会不会嗅到家的味道。当晚小娅领着肖邱睡在了自己的床上,我被安排在了客厅的折叠沙发上。一定是因为太累的缘故,很快就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又多了层被子。整理好被褥,折叠起沙发。房门响了,只见肖邱和小娅提着买来的蔬菜嘻嘻哈哈的走了进来。“哦,您起来了啦,睡得怎麽样啊冯大少爷?”小娅一见我就打趣道。肖邱走近微笑,“晚上睡觉冷吗?”
小娅从厨房里出来递给我一个洗好的苹果,“你都不知道,早市的蔬菜和水果有多麽的新鲜。”我咬了一口苹果,充斥着春天的味道。“哇……”一阵苍老的哭声从对面的卧房里传来。我抢在前面推开了房门,肖邱一边抚慰着老奶奶的胸口一边擦拭着她老人家淋漓的泪珠。我猜得没错,触景生情的老奶奶真的想家了。哭着哭着她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照片。这张五寸大的黑白全家福,记录着亲人间的血脉情缘。照片中的女人娟秀大方,照片中的男人英俊阳刚,照片中的哥俩虎虎生威。原本幸福的一家人,在光阴的激流下只留下了这张照片没有散落到天涯。常常想,世上真的没有比母亲更恢宏的气魄了。当脐带被剪断的那刻就注定了母爱的孤单无助,可母亲却用毕生的精力延续着脐带的关怀。早饭很简单的就对付了。肖邱扎起马尾眨着眼睛说好戏在中午。仅仅休息了一晚上的奶奶愣是要下床帮着做午饭,对了,老奶奶说让我们管她叫婆婆,因为从前她邻居家的孩子都这样叫她,这种称呼会让她觉得很亲切。拗不过婆婆的蛮横无礼,更是出于对肖邱厨艺得不信任。我推来了轮椅,,婆婆摆了摆手,说是不能对轮椅产生依赖,否则永远都站不起来了。真是个即坚强又有思想的老太太啊。中午的午饭真是各路神仙各显神通啊,的确是美味的不得了,唯独色相少些点缀。
很快假期就剩一天了。第二天一大早肖邱去了电信局恢复了座机的使用权。回来的路上买了好些营养食品,说是留给婆婆吃得。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啊。趁她们刷完的时候,我悄悄的走到婆婆的卧室,把多余的一百块钱塞到了枕头下。临行时,肖邱找来一根红色的绳子将家门钥匙串起挂在了婆婆的脖子上。最后还不忘给那个留名片的警察就关于婆婆的问题作了交涉。做完了最后的告别,我们坐上了驶去巷竹的列车。如我所料,车厢上挤满了回城务工的人群。车厢塞满了用麻袋和大桶装着的行李。就连厕所都被无情的侵占了。所幸的是我们买到了两张坐票,我当仁不让的把位置让给了两位女士。小娅递给我一个mp3,笑着说让我受苦了,所以要在精神上补偿我。我把耳机塞到耳朵里,合着柔柔的清风,我微微的闭着眼睛。两鬓的发丝轻拂脸面,一首从没听过得的日文歌曲就此飘进了我低沉的心。世界一切宁静。肖邱一上车就靠在小娅的肩膀上睡着了。过了两站,坐在她旁边的抱着孩子的大叔下车了,我顺势坐了下来。小娅起身要去厕所,顺便把肖邱的脑袋推向我的方向。当她的气息落在我肩膀的一瞬我像是一手撑起了天气宇轩昂。接下来的的车程中我一动不动直直的坐着。伴着铁轨咣当咣当的音率我小心的呼吸着流动着的女人香。竟不由自主得回想起与肖邱相识的点点滴滴。淡淡的,我发觉,这个在车站偶遇的女生。这个主动写信给我的女生。这个送我礼物的女生……她的人格魅力悄悄的播种了一颗深沉的心。
回到学校已是下午五点了。我在通向宿舍的路上碰到了返校的阿桂。阿桂看我向他走来,还以为我是特意接他的。看着他兴奋的表情,我接过了他手中的行李。踏进了宿舍大楼,我想起来没带钥匙的事情。正想张口问张大爷借钥匙,没想到张大爷先开口了,“冯田,这几天去哪了?我可没见着你啊?”“哎,别提了。”我挥挥手就上了楼。
“喂,你这几天没在学校啊?”阿桂边上楼边挑性的问道,“该不会真去火星采蘑菇了吧?”
我没搭理他,确实有些累了。走了几步,我放慢脚步,一不小心坦白了实情。阿桂先是笑得前俯后仰,最后一言断定我和肖邱有天赐的良缘。他有笑,可他也有泪,只不过在心里头。我搂着阿桂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我们是纯友谊,”看他不屑的表情,我又补了一句,“仅此而已。”不料遭到了严重的抨击“我警告你,肖邱是个好姑娘。”
刚走到宿舍门口,门一下子从里面打开了。这种接风的方式蛮有新意的。兄弟们全都度假回来了,凄凉的宿舍一下子充实了起来。阿桂气喘吁吁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把双脚翘到了桌子上。我换了鞋,去洗漱间洗了把脸。回到宿舍时阿桂已经把从家乡带来的特产放到了我桌子上。“尝尝这个,这个很有名的。”我捂着脑袋说我必须得先睡会儿,一路的颠簸,我快废了。爬上了床,翻个了身。想起了未归怀mp3。闭上眼睛,那首悠扬的歌重新奏起。
(十)
假期过后的第二天,校园恢复了凌乱的脚步嬉笑的身影。我顶着雪花的芬芳捧着英语课本站在操场的中心朗诵着最美的英文诗集。不知何时,巷竹的雪似血液总能激起我微弱的脉搏。早饭过后,我和阿桂一道去了班级。班长拿来了选修课的名单。我对阿桂说咱们报戏剧欣赏吧。可阿桂愣是给我报了中国兵器,他说男人一定要懂些军事知识,那样才有男人的气概。选修课的时间被定在了每周二的下午,恰好当天就是周二。吃过午饭我和阿桂稍作溜达早早的就来到了多媒体教室。没想到选修兵器的女生还蛮多的。我们选择了一个靠窗的后排位置座了下来。两点啦,讲师来了。传说来者就是我们年轻的副院长。他刚走向讲台,台下得看客如水波扮起了波浪。今天的授课内容安排得挺紧凑的,介绍了好多常用兵器。
副院长对教学真得很厉害。越是重点内容他越是忽略。相反越是强调。我满脑浆胡的摘下眼睛不再做笔记了,眼皮折服在了各种型号的机械编码中。到了自由提问的时间了,阿桂推醒了我。我恼怒的擦拭着嘴角的口水,“干吗?”
“你看那个人是谁?”阿桂转了一下脑袋给我使了个眼色。
“管他是谁呢?”我继续趴在桌上睡了起来。
“快,快,快醒醒!”
我不乐意的带上了眼镜朝阿桂撇嘴的方向看了过去。“那不是张生吗?”我把头扭向阿桂,“张生你没见过啊,大惊小怪的跟娘们似的。”说完我摘下了眼镜揉着太阳穴。
“他旁边坐的是谁?”阿桂有些严肃,“你好好看看?”
我又戴上了眼镜,“是——是——肖邱?”他们俩怎麽认识?而且攀谈的甚是开心。
阿桂一语击破心中的悬念:“你不觉得他们的关系些特殊吗?”
“怎麽讲?此言何意?”
“不瞒你说,我昨晚下楼打水的时候,在水房也看到了他俩,张生还替肖邱提水壶呢。”
“管他们呢?跟咱们有关系吗?”我拿着眼睛布擦着眼镜。
“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对劲。他们之间一定不单纯。”
“是你的脑子不单纯。”。
“但愿吧。”辩论在阿桂的祈祷中暂告一段落。
“这课上的我真感动。”猝不及防的喷嚏让我留下了男儿泪。
“你的鼻炎怎麽这麽严重啊?”阿桂指整堆得卫生纸看着我,“这玩艺不传染吧?”
“传染。”我立刻用深沉的鼻音给了他回复。
“啊?那我……”
“放心吧,跟你是绝缘的。”我用仰视的鼻孔冲着蜷缩成猫的阿桂,“不会传染给你。”
“为什麽?”
“没有原因。”此时我的鼻涕纸已经堆成一座小山了。
“到底会不会传染给我,”阿桂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明显的底气不足,“我好做个防备。”
“你不具备传染的资格,放心吧。”
“可你怎麽说会传染的啊?”
“因为我就是被我爸传染的,是遗传的。”
“遗传和传染完全是两个概念,你分不轻啊!”阿桂像猫大病痊愈成功蜕变成了虎。话语中都充满了战斗力。
在铃声的提示下我们离开了多媒体教室。我本想趁着下课的机会叫住肖邱,好让她把mp3带给小娅。可是一起身,肖邱已不见了。学校的澡堂坏了,洗澡的计划被迫取消了。晚上八点钟,我裹着大衣提着水壶去水房打热水准备洗个头。我先打满了水,把水壶放到了水房的窗台上,转身走到过道旁的杂志摊顺手翻起了一本杂志。刚巧那页正好在介绍本月的星座运势。我一向很讨厌这种没有理论的推断,可那刻我不知出于某种情怀既然拜读了起来。上面说我本月桃花泛滥。嗨,这个真有意思。合上了那本书,我低头拿起一份报纸。就在低头的那刻我敏感的余光略有一丝烫伤。我下意识的向后张望,在颤抖的人群中我一下子就认出了肖邱的匆忙的背影。这麽晚了,这是要去哪里。
“同学,你要买吗?”报摊的老板娘指着我手中的报纸略带抱歉地说要打烊了。我笑着放下手中的报纸跑到水房提起了水壶。脑子里回味着星座上说的桃花运,嘴角咧到了腮帮子上。洗完头发,我把毛巾挂在脖子上,整理起了书架上的书本。翻书时才发现有些日子没有去图书馆了,有两本书既然错过了还书期限。我的钱又有处花了。不知何处刮来的风把床单吹得很高。咣当一声,大飞抱着篮球闯进了宿舍。“出事了,出大事啦,”大飞把篮球扔到门后,“校门口有一男一女在打架呢,可是男女单打哦,那真是巾帼不让须眉。那气势那场面那精彩程度能堪称好莱坞动作大片!就是不知导演是谁?”室友们被最后一句话逗得哈哈大笑。“大飞,女主角漂亮不?”阿桂完全入戏了,“冯田,要不咱俩去看看?好久没看电影了。”“别别别,来不及了。演出结束了,”大飞靠在门口点起了一支烟,“警察来了,舞台挪到了派出所。”我看着大飞,“不至于吧,真的那麽严重啊?是黑道上的吧!”转身我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随手扔到了床上。半小时后,熄灯了。我躺在床上从枕头下拿出手电筒,趴在被窝里拿起那本书,顺手翻开一页。一沓粉色的小卡片嗖的从书缝中滑落了下来。一种想拥抱爱恋的情愫怦然而生。
再过没几天就要期末考试了,大家的生活立马紧凑了起来。由于家教工作,复习的时间略有慌张。幸好基础很好,应付考试绰绰有余。只怕为了奖学金,不敢吊已惊心。又逢周三,我再次来到了椰风之家。当晚,我们没有讲课。坐在宽厚的沙发上温习了一部影片。
蓝色的杯垫。白色的咖啡杯。幽幽醇香忘情飘扬。女人展露*。男人舒缓提笔。爱情的笔迹清秀娟丽。问世间情有几许,落花流水皆欢喜。影片在浪花绮丽的绽放中悄然落幕。红尘往事似浪潮沉入谷底。如果这是爱,我定随波逐流。
伟大的人是用来缅怀的。伟大的爱是用来祭奠的。
我直了直身子。向后望。微醉的百叶窗,泄露了夜色的悲伤。悲如风。伤如灼。背靠沙发,耳畔传来了低声的抽泣。花年把脸靠近我,眼睛对准我,轻柔的鼻息吐着香气。轻轻的叹着,“好好活下去。”随之声音冰冷,“你可以回去了。”
我没有看过去。余光暗示我那是一片宁静的湖泊。深远悠长。
“哦!”我推开房门,换上鞋,离开了。坐在公车上,我似曾想了很多,似曾忽略了很多。尤记得,那双眼睛像住在云端的精灵,欲言又止。
顺利地通过了各项考试,我走出考场,对着深邃的天空呼出了一口气。十几天之后就是春节了,这个举国欢庆的日子,对于我家来说唯一的意义就是可以面对面的吃顿饭。爸爸走后,所有合家团聚的节日都是摧残。
学校放寒假的通知下来,后天就可以离校了。在学校定的车票也发了下来,虽是半价的学生票,由于车程过长,票价还是蛮高的。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我想着行李箱里装着的给文馨的礼物,静静的闭上了眼睛。经历了二十四个小时的奔波,我提着行李走出了火车站。迎面开来的28路公车顺畅的把我送到了家门口。走进大院的时候,在门口晒太阳的门卫还冲我笑了笑。这一笑,可把我美坏了,看来家乡的父老还没是很想念我的哦。
(十一)
我拿出钥匙满脸笑容打开家门径直朝客厅走去。“妈,我回来了!妈!”怎麽家里没人。我啪的一声松开被行李勒出红印的左手。摩拳擦掌似的推开了里屋的房门,依旧形影相吊,有些落寞。今天是周末啊,家里不应该没有人啊。我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拿起手边的遥控器按下了开关键,谁料电视机毫无反映。算了,不看了。我把双手放在脑后,目光停在了茶几上摆放的果盘。不会吧,这些水果怎麽都腐朽到长毛了。咚咚咚的上楼声唤醒了我的大脑的雷达,我迅速起身大步来到门口,一把打开了房门张口就喊:“妈!”
声音在狭长的走道里回斥。原来是楼上的邻居。
“田田,你回来了。”王叔提着菜篮子走在向我。我面带笑容的喊了一声叔,眼神里充满了想念。王叔指着我敞开的家门说要进去坐会儿。我说我放假刚回来,家里没人。王叔淡淡地说他知道。我疑惑的看着他,“那我妈去哪里了,你知道不?”王叔指着沙发说坐下再说。“对了,都下午两点了,你还没吃饭吧?”王叔把烟蒂撵灭扔到烟灰缸里,“我去厨房给你下碗面去。”我仰视的他的身影,想起了爸爸。王叔在技校附近开了一间便民餐馆,生意还算红火,说起来也算是半个厨师。他坐在我身边看着我把面吃得精光。“叔,我妈呢?”我放下筷子扬起脸抹着嘴。王叔点上了一支烟,云淡风轻的吐着烟雾,“你妈单位组织旅游呢,快回来了。”“是吗?”我兴奋得问道,“去哪啊?”“去附近的风景区呗,难不成还去海外啊。”我拧开路上没喝完的纯净水,“去哪都行,都是玩。”“那文馨呢?”我接着问道。“她跟你妈一起去了。”王叔站起身来一幅要走的架势,说过会儿还要去店里呢。我知道王叔是个忙人,也就没再留他。当天晚上我睡得很晚,把久违的电视节目看了个底儿朝天。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射穿了深色的窗帘。我推开卧室的门,一股浓郁的饭菜堵塞了我呼吸。
“哥,你终于醒啦。”文馨从厨房走出来端着碗筷笑着说道。半年不见,这丫头又长高了一大截。妈听到声音,从厨房里露了半边脸,“田田啊!快去洗手,就差一条鱼做可以开饭了。”家里有了家人的气息整个空间都明朗了起来。我挽起袖子洗漱完毕,那条鲤鱼也烹饪好了。
“妈,好玩不?”我迫不及待的冲到饭桌前笑容可掬。“好玩,好玩的不得了!”文馨像接力赛一样接住了我的问话,“那的景色可真美啊!我们还在山上看日出了呢!”我咳了两声,面不改色的宣示了一下我的妒嫉之情。妈把盛好的米饭递给了我,“下次也带你去。”我大口吃饭漫不经心,“我才不在乎呢!不稀罕得很!”话音还飘在空中,文馨猛地往我嘴里塞了一筷子菜,哇,不活了。好实在的一块姜辣到我腮帮子抽筋。男女平等,和平共处的精神哪去了?“我要去法院告你!”我怒火冲天。眼前飘过五个字,“男儿当自强。”
下午接到老同学的电话,说要出门聚聚。妈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崭新的毛衣,让我换上。“妈,你手怎麽了?”我一把抓住妈握毛衣的右手。“怎麽这麽多针眼?”“山上虫子多,咬的呗。”妈一边说一边把毛衣套在我的头上,“巷竹冷,专门给你织了个高领的毛衣,”妈揪去衣领上残留的线头,笑着说,“大小正合适。”妈的手艺是越来越精湛了,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我举着大拇指赞叹道:“妈,我以后管你黄道婆。”妈一脸迷茫的目送我出了家门,文馨咯咯的笑个不停。
像小时候一样我飞奔到了门栋口。“七仔,七仔,乖乖……”我蹲下身子摸了摸它啃骨头的脑袋,“你亲爹呢?”“在也。”田方从车棚后向走过来大声喝道,“七仔,快叫他干爹。”双耳垂肩的哈巴狗竞真屁颠屁颠得朝我“汪汪”了两声。我斗胆回了一声,来而不往非礼也嘛。我和田方走在前头,七仔像卫士一样紧随其后。
“万贤怎麽还不来啊?”田方不耐烦的问我。
“再等等吧,”我甩了下头给了他一个眼色,“他不守时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今天又不知道是哪只闹钟逆时针旋转了。”
“嗨,这帮哥们,都是人精。”田方笑了起来。
走着走着,我俩出了家属院来到了路口。这个曾经让我迷茫了很久的路口,如今看上去更加混乱。望着熙熙攘攘的都市人,我把自己幻想成隐形人。
“汪汪汪,”七仔无辜的被路人调戏着。终于还是爆发了“汪!”大气层都剥落了一层灰。我俩回头一看。哈哈,万贤那小子不知从哪捡来一块红布,对着七仔扮演起了斗士。这完全就是挑衅。
“你可来了,”我捋起万贤额前的发稍,田方勾起手指对准他的脑门狠狠得来了一击。
“啊……”万贤死皮赖脸的拉着我的手,“你摸你摸,这些年我的脑门都被你们打凹陷了。”是啊,从小到大万贤没少吃门头炮,可谁让他总是迟到,看来惩罚的力度还有待加强。
我很在乎朋友,和他们在一起我永远是真实的。倘若说女生之间的友谊是一块水晶糖,那麽男生之间的友谊一定是一堵墙。它的坚厚不容置疑。
我们来到那家常去的快餐店。然后坐下。这家名叫“三人行”的快餐店是我们的革命根据地,每次聚会必来这里。首先这家店的名字起的好,有儒家思想的味道,而且我们本是三兄弟。其次得力于其优越的地理位置,快餐店的左侧是我们的中学,斜对面是我们的小学。透过玻璃窗,看着学弟学妹重叠的身影,颇有一种过来人的气势。刚走进餐巾,老板娘就笑了,“放假了,快坐块坐。”说着给我们上了饮料和果盘。“啥时你学会抽烟了?”万贤没理会我的话,反而把烟盒扔给了我。
“咳,男人怎能不碰烟!那还是男人麽?”万贤熟练的把烟丝吸入肺里,再从鼻孔呼出,“知道吗?现在的女人就喜欢男人身上的烟草味。这叫男人的专署味道。”
我和田方来了个眼对眼。无语。诧异。
“对了,”万贤继续说道,“我有女朋友了,我们系的,虽然比不上张曼玉,但跟林青霞还是有一比的。其实这些也不重要,越美的女人越容易老。关键是她对我好,她人好。”田方正要插嘴,万贤一个手势给挡了回来,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该说我变了。起初我也鄙视自己,我应该把最旺盛最充沛的精力完全放在学习上,”万贤拿起一侧的啤酒咕噜咕噜的一饮而尽,“后来在经过漫长的思想斗争长期的自我反省后,我毅然地选择了现在的女朋友。而且绝对是上上签。”
我拍案惊奇的大喊了一声,“好!”
万贤又点燃一支烟,“好男儿志在四方啊,儿时许下的梦想在生活的浪潮中一点点被逼退。四岁上幼儿园小班,我对着阿姨说我的理想是当一名军事家;七岁上小学一年级,我在黑板上郑重写下我的人生理想——军事家;十二岁我当上了班里的学习委员,十五岁我以年级第一的成绩成绩考取了省重点高中,十八岁了,我想我终于可以拥抱我的理想了,那个我为之坚持为之付出了那麽多年的理想,我想我现在总算可以跟它一起启程了,可是偏偏在那个时候……”
万贤哭了。
男人看见男人的泪,不是一般的心痛。天有不测风云,月有阴晴圆缺。敢问苍天,是谁在掌控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高考那年,千禧年的夏天。万贤深爱的父亲被突如其来的车祸夺去了生命。巨大的悲痛燃烧了整个炎夏的光芒。几天后的考场上,万贤以三分之差与军校梦挥手告别。近而被调剂到了现在的师范院校。直到现在我仍认为万贤的父亲是我见过得最好的爸爸。记得上小学二年级。我因忘了佩戴红领巾站在校门口痛哭流涕。正巧被送万贤上学的万叔叔看到。是他用厚厚的手掌抚平了我哭泣的心灵。
“我妈说得对。生活本是一杯水,没必要非要追求它的美味,”万贤稍作沉默,“我爸那麽好的一个人,在单位里年年是科技标兵。在生活中是大孝子好爸爸好丈夫,到头来不还是逃不过一死。我算是想明白了,人生永恒的理想只有一个,就是一生平安。至于梦想嘛,随遇而安。”
万贤一席话,使得气氛有些低沉。田方说话了,“啥时把弟妹带来给哥们开开眼啊?”呵呵呵我跟着笑了起来。
“对了,你的实验搞的怎麽样了?”田方把头扭向了我,“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何时能诞生啊?我死前能用上吗?”
我故作镇定一脸迷茫,“我保证让它做你的陪葬。”
“哈哈……若干年后,万物变异。后生打开田方的棺木,在显微镜下发现长生不老药的痕迹,还不得笑死,”万贤又甩了句,“冯田,还还是如此幽默。对了,女生最看重这点了!”
“你怎麽了?三句不离女人?”我和田方怒视着万贤。
“别别别,你们务必要让我把话说完,”万贤双手作投降状的说道,“我妈说了,现在这个社会啊,女孩儿的都是物质的奴隶。现在哪是娶老婆?完全就是买老婆。房子,车子,票子,简直就是人若拍卖,完全是明码标价商业竞争。趁我们还在校园,学校里的女孩还单纯些,还有那麽最后一嘬把感情看得至高无上的纯情少女,所以我们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抱一个老婆回家。否则一毕业保准你们会后悔。信不信吧?”
“哎呦,你妈的觉悟挺高的啊,不愧是亲妈。”方田首先表态。
“阿姨说得挺有道理的,可是我还是觉得欠缺点什麽?”我还没说完,万贤就插了一句,“缺点啥?”
我安静的说:“我不知道。”
“你他妈的!尼采是第一,你就是第二。人家有太阳,你有月亮。你们都是哲人,就我俗!”万贤狠狠地把烟蒂碾碎在烟灰缸里,“行,全当我啥也没说,作为兄弟我也仁至义尽了。我承认我没有冯田有才,也没有田方敢闯。这辈子啊,就让我当一个小老百姓吧。养一个好孩子,做一个好爸爸,做一个好丈夫,也算为社会的稳定作出了贡献。”
唇枪舌战戛然而止在对社会贡献上,颇有大丈夫之势。七仔吧嗒一个箭步从我脚下杀了出去,蹿到了邻座姑娘的裙摆下。这玩的是哪出戏,六只眼睛狠狠地盯着它。几秒钟的沟通后,七仔牵着一只小黑狗步履堂皇的从桌底走了过来。万贤一阵鼓掌,“瞧见没?七仔都开窍了。这就叫黑白配,万万岁。”得了,天不早了,田方结了帐,我们走出了“三人行”。
回到家已经七点半了。吃过晚饭,我有些累了,躺在床上想起了万贤的话。嗨,这小子,总是鬼马精灵的。凡事皆有两面性,从实际出发,万贤得建议不失为良策。第二天天没亮我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准确说是被尿憋醒的。我捂着肚子一路飞奔到厕所,坐下。几分钟后,我提起裤子走出厕所。接连不断的哈欠像迷魂散把我吊上了床,闭眼的霎那视线被门缝处一屡橘黄色的微光洗涤了一下。据说很快我就奏响了雷鸣般的呼噜。没有录音,我死也不承认。
第二次醒来是早上八点钟,窗外下着小雨,心情都受到了牵连。我踢拉着拖鞋刚从卧室走出来,咣当一声防盗门从外面关上了。“妈,妈!文馨……”我掰了个餐桌上的香蕉顺势看到一张纸条:我们出去了,晚上回来,吃得都在冰箱里,自取己需吧。莫名其妙的无奈堆积在胸腔有些难以释怀。中午一点我呆若木鸡般坐在沙发上。脑袋空空的。胃也空空的。握着震动的手机,看着屏幕上肖邱的名字。心里蹬的一声,“你好!”话音刚落,对方断然挂了电话。我盯着屏幕上短暂的通话时间,脑子嗡嗡作响。“没毛病吧?打电话过来还不说话?”
我没有把电话拨回去,只是思绪任肖邱的影子占据。并不厌其烦的构思了无数种肖邱给我打电话的初衷。想来想去,脑袋直疼。突然一个场景飘进我心里:蓝天碧绿,微风和煦,波光泛起。我手挥薄扇长袍落地佳人相依,春风拂面桃花满园七彩飘逸。浓情蜜意三千尺,望苍穹摘星斗吟诗曲。好一幅欢快的觅春图。饱含着生机情趣。
我浅笑,把手伸向冰箱,捧着面包啃了起来。顿觉索然无味。我下意识的锤了一下胸口,心想得赶紧驱走这种邪念。我拿出手机。考虑再三后决定要给肖邱发条信息,一是要过节了,二来问候一下婆婆的健康。我认真的编辑信息,力保足够真诚。半个小时后,我按动了发送键。这下我可坐立难安了,好像发出的不是文字,而是我赖以呼吸的空气。我抱着手机跟抱着炸弹似的反复踱着步履。夜已深,天已静。一直到晚上我都没等到她的有回复。一觉醒来,昏昏沉沉。坐在床头,摒住呼吸,打开手机。
(十二)
春节真得要到了,家家户户都在张罗年货了。吃过晚饭我站在窗前听到了鞭炮的热闹。“咱也买点鞭炮吧,”我冲着文馨说道,“驱驱晦气。”说完最后四个字我就后悔了,虽然妈用兴奋的言语立刻迎合了我,“好啊,咱明儿就买,买卦一万响的!”“对了,你们俩最近咋老出门啊?”我脸色一正虎视眈眈的盯着文馨茶色的明眸,“快老实交待!”文馨丝毫不理睬我的言语,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哼着小曲,完全临危不惧毫不示弱的架势,“我在补课,你不知道吗?”她竟然用俯视的视角反问我。好吧,这个理由够强大,我不再申诉。“那您呢?母亲大人?”我犀利的目光飘移到了后方。正巧电话响了。文馨和妈像脚踩地雷似的惊悚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心想怎麽跟外星人一样没用过家用电器吗?这朵姐妹花可真是兴师动众啊。文馨借助明显的地理优势拿起了话筒。
“田田,过来。”妈一句话把我带到了厨房。
我按下了厨房的照明灯,小声说道,“怎麽了?啥事?”
“你把那个高压锅放到上面的橱柜里,太高了,妈够不着。”我顺着妈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实够高的。心想我不在的时候,他们就不用高压锅麽?
刚合上橱柜的门。妈的指令又下达了,“你看看那个水笼头,一直滴水。”
“是吗?”
妈从客厅拿来钳子和扳手。我接过钳子对着水笼头的金属管道摸索性的往右拧了几下。感觉方向不对,又往反方向使了点劲儿。“妈,扳手,扳手给我,”我叫了几声,没人应。回头一看,人不见了。我放下钳子快步来到客厅。我弯腰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扳手回到了厨房,三下两下就搞定了喘息的滴水。我得意洋洋的回到客厅,口气威严的汇报了我的战果,“成功搞定。”妈爽朗的一笑,扔给我一个橘子。我一瓣瓣的拨开橘子,酸甜的果肉顺着粘稠的唾液清凉了心底。我把吐出的籽扔到纸篓里,“对了,刚才是谁打得电话?有事吗?”我又拿起了一个橘子,拨完皮递给妈。妈接过橘子吃了一口就说酸,然后塞给了文馨。“文馨,电话是找你的吧?”我问道。文馨定了定神点点了头,但意思已经表达得明确无误了。至于电话内容属于私人隐私,我就不必多问了。何况文馨正处于青春期,这个年龄的女生最多的就是小秘密了。我偷偷一笑,意味深长啊。文馨吃完橘子,拍了一下手说累了。起身走进了卧室。我拿着遥控器不停的换着台,今天虽是周末,可好看的节目还是匮乏至极。
妈开始说话了,“早点睡吧,对身体好。”我抬头一看表,深夜十点了。接着下意识的用手腕碰了一下裤袋中手机。安静如往昔。
我把遥控器递给妈,“你不睡吗?”
“睡,一会儿就睡。”
隔天一大早我就被揪了起来。吃过早饭,我们去了市场。一出门才知道原来过节的气氛早已遮天避云了。跟往常一样,我们买了对联和相当多的食物。最后还买了鞭炮和两条十分喜庆的中国结。“过年啦!”一回到家我就欢呼了起来,神情无比的陶醉。中国人过年怎能少了饺子,简单的吃过午饭,我们就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包起了饺子。
“我出去一下,”文馨放下手中的擀面杖站起来,“你们先包,我马上回来。”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文馨承诺的那样,她确实很快就回来了。
“妈,要不要给王叔送些饺子?”吃饭的时候我问道。
妈难得的犹豫了一会,“吃完饭让文馨送过去些吧。”我坚定地说要亲自送过去。王叔怎麽也算我家的大恩人。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敢借钱给你的人一定是难得贵人。吃罢饭,我端着一大碗饺子敲开王叔家的门。王叔满脸疲惫的接待了我。
“叔,你咋不开灯啊?”
“我刚睡着了,今天有点累。”王叔关上门请我坐在了沙发上。
“还没吃饭吧,趁热把饺子吃了吧。”我起身到隔壁的厨房拿了双筷子递给了王叔。
“那个,醋……”
“哦,你等着。”我立马钻回厨房,在橱柜的第二格找到了醋壶。顺便拿了个蘸醋用的小碟子。
“真好吃,你妈包的饺子真是一绝。”
“比你饭店的厨师包的还好吃吗?”
“当然了,你记住母亲做的饭菜永远是世上最好吃的。”王叔边嚼边说,“打开电视机下面的柜子,把那瓶五粮液给我拿出来。”我按照吩咐给王叔斟上了酒,“叔,现在饭店生意好不?”“王叔不紧不慢的说:“现在啊,学生都放假了,生意自然冷清了。再说也要过年了,一年到头也该歇歇了。”我看着央视现场直播巴以冲突的激烈场面,无辜的百姓葬生在了火海。“叔,过几天我再给你送饺子。让你敞开怀的吃。”王叔笑着摆摆手,“不用了,过两天我得出趟门。兴许就在外面过年了。”我无比遗憾的叹了口气,“什麽事情比过年还重要啊?”“也没啥,就是回趟老家。多少年没回去过了。”“噢,是这样啊。”我站起来走到桌边收拾了碗筷并拿进了厨房。打开水笼头时恰好看到了水池旁有一个虚掩着的绿色保温盒,打开一看里面还残留着饭粒。我拖起保温盒的底部,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对着水笼头一阵冲洗,突然发现保温杯的底部粘着一张白色的纸。关闭了水笼头,我对着灯光试图把它完整取下。由于纸张太薄且浸湿的足够彻底只好断章取义。强烈的好奇心促使我端详起纸条上的斑驳的字迹。那张残缺的中医院划价单爬满飞舞着的医用术语。反正也看不明白。也就没想太多,手一紧攥我潇洒的把划价单扔到了门后的纸篓里。我捧着大碗站在门口一声吆喝,“叔,我先走了。”随即扬长而去
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轻声的叩响了家门。文馨打开门,“你怎麽去了那麽久?”“和王叔说了会儿话,他一个人也怪闷的。”我捧着大碗走进了厨房。“对了,”我关闭了厨房的灯走到了客厅,轻声问:“妈呢?”文馨指着卧室的门,“睡了,等你半天也不回来。刚睡下。”我搬着小板凳挨着文馨坐下,“妈今年体检身体了吗?他们单位每年不都有次体检的机会吗。”文馨磕着瓜子说:“噢,下个月吧。好像每年年初组织体检。哥,你好象瘦了,在学校吃不好吧?你看你腮帮子都瘪下去了。趁放假在家好好补补。”“今天逛了大半天的街,我也累了,先睡了。”我凤头不对马尾的来了一句,转身离开。那天夜里下起了大雨。不知为何那晚久久无法睡去。躺在床上我把被子紧紧裹起。隔天醒来雨水还淅淅沥沥的不停叹息。这样的天气,始终不讨人欢喜。最起码,望着枕边无知觉的手机,很是不乐意。
早上九点多,文馨也要出门,索性我们一起下了楼。“你要去哪里?”站在路口我们异口同声。我扬了一下头指着马路对面了公交站牌,“我搭六路车,同学聚会。”文馨笑而不答陪我过了马路。过往的人们还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中,乘车出行的旅客络绎不绝,六路车来了,我跟着人潮挤上了公车。车要开动了,我朝窗外望去,文馨不见了。车厢里真是热死了,我拉开了羽绒服的拉链。二十分钟后,车身砰的一声巨响,车上的旅客惊叫了起来。司机摘下手套跳下了车。两分钟后,车门全开了大家纷纷下了车。没多久后方连续驶来了三辆六路车,我选择了人较少的那辆车。刚坐了几站,旁边的大爷就下了车。可惜的是我也要下车了。站在斑马线上看着矗立的高楼,不免感叹家乡的巨变。那天的聚会一直到傍晚才结束,本着滴酒不沾的原则,我吃了满肚子的菜,抱着圆鼓鼓的肚皮成就感十足。最后的寒暄之后,挥一挥手我又踏上了回家的路,星星点点的灯火把我的疲惫拉得好长好长。上了公车,无聊的我把目光伸向了窗外。哦?我双目炯炯。那不是文馨吗?只见她拉扯着一个年龄相仿的男人穿过马路。我瞪着眼睛,搜寻着他们的行径。终究还是消逝开来。我像丢了情报的王二小自责的同时急着部署下一步的战略:遏制早恋教育心理疏导。只是一觉过后,我像撒尿一样把这挡事冲出了日程。
跟去年一样。这个春节过的小心翼翼的。所有关于爸的话题我们都小心回避。似乎这个人从未在生命中出现过,更别提曾在同一屋檐下。吃完年夜饭,我到楼下点响了鞭炮。草草的看了几眼春节晚会,我就回屋了。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夜深了,朋友们的拜年电话接踵而。开心的同时肖邱的消失让我心有余悸。我撩开窗帘迷上了飘扬的雪花。不知有多少年这里都没下过雪了。我打开玻璃窗,伸出胳膊松开手掌。娇嫩的雪,钻进了我的心里。十二点了,我望着万家灯火的祥和,听到了曼妙的钟声敲响了新年快乐的脉搏。如雷贯耳的鞭炮声宣示着开门红的执著。我得心却像一潭死水化不开落寞。终于我叹了口,承认了自己的寂寞。咳!为什麽别人的家庭永远都能听到笑声,而我家只能吞咽悲伤。好了,我不能再流泪了。过年了,我又长大了一岁,我肩上的任务更加繁重了。好吧,我不哭了。
我脱下衣服,钻进了被窝。命令自己要快乐的活着。否则就痛苦的死去。待我醒来,我吃惊得看到那条白色的围巾蜷缩在我怀里。我有些抵触,一把将它扔到床下。
那晚,我做了梦。时光把我带回了那年。初春,我背着小竹筐穿梭在漫天纷飞的田野,潺潺的溪水淌过我的脚脖留住了我的脚步。我欢快的唱着山歌,采集着春天的花朵。那个由笑声搭建的梦境美的像个神话。梦的结尾,我像王子一样骑着马坠落在悬崖。接着第二个梦上演了。在现实与梦幻的抉择中,这个梦真是无比:那天我满怀欣喜地提着捡来的麦穗跑回家,刚推开东屋的木门,一记狠狠地巴掌烙在了岁月中。也就是那天,我看到了他和妈的最激励的一次争吵。那年。我四岁。他三十岁。文馨百日。当晚。他不顾一切的收拾了行囊。离别,我没喊他爸。
第二天,我睁开眼睛,看不到一丝光。我坐起身来,下地捡起了围巾。枕边的手机震了。新年快乐。肖邱发的。紧握手机,一点点靠近心房。眼睛很痛。看着简短的四个字,干涸的眼角似乎有些冰凉。我深呼一口气,眉宇间添了一份深蓝。好吧,我承认,我的口腔有些苦涩。
转眼就到了大年初四,走亲戚的人们也回来了。田方按响了我家的门铃,好像很急的样子。我换上棉鞋,披上外衣,推开了楼道的防盗门,田方靠在树旁以背示我。瘫软的积雪以灰褐色的皮肤装点着世界。我晃晃悠悠的朝着四周望去,“七仔,七仔,七仔……快出来,该给你干爹拜年啦。”“别喊了,”田方没好气地跺了下脚,“它死了。”“什麽?”我迅速搂住田方的双肩,“什麽时候的事情?怎麽搞得?”田方一个跨步从地上拿起一块砖,“他妈的,老子非把你干掉不可。”我还没反应过来,一阵清脆的炸裂声散发开来。我急忙上前抱住了冲动的田方,“你这是干吗?你这是要犯法的,是要负责任的!你……”“就是它,是它把七仔轧死的,我要报仇!”恼羞成怒的田方用脚猛踹着车轮。“不好了,快走,有人来了!快走……”我硬是把田方拽到了楼栋里。透过二楼的窗口,清楚的看到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夹着皮包低着头走到了那辆大奔前。出乎意料的是他竟没有狂躁的表情亦无失态的举止。摸出打火机点了一支烟绕着车身走了一圈。打开车门,一溜烟儿的跑了。
“这就叫做贼心虚,做贼心虚,”田方冲出楼道,指着滚滚烟尘骂道,“下次再让老子撞见,绝对让你不得好死。月球有多远,你他妈的就夹着尾巴滚多远。!”
“到底怎麽回事?快说!”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怎麽回事!”田方像热锅里的蚂蚁窜来窜去,“昨天,大年初三。我带着七仔从姥姥家出来,刚走到到人民广场,正要过马路,就是这王八蛋一个让人*的车身漂移把七仔送上了西天。出了这麽大的事,他妈的跟没事人一样!留下一屁股的黑烟急着投胎去了。你说这种王八蛋还配活着吗?话说阎王爷也让他做人?他老人家的职业素养哪去了?”
“妈的!”我气急败坏的恨不得满嘴*,“你确定是那辆车吗?确定吗?”
“千真万确,就是它。我用仅剩理智记住了这家伙的车牌号,到死都不会忘记。”
“51124?”
“是的。”
我很生气。也很懵。1124正是我的生日。
七仔死了我更难过。说到跟七仔的缘分必须得从我说起。七岁的夏天,我背着书包踢着小石子悠哉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上凉风瑟瑟,摇摆的柳絮把夏天勾勒得温柔无比。我笑呵呵的*着冰棒赶在动画片开演之前把钥匙对准了家门,嗖的一声不知何处蹦出来的一只小黑狗跟着我闯进了家门。好可爱的小狗啊,我们对了一下眼,彼此就喜欢上了。晚上妈下班回来。看见我端在地上给小狗洗澡,二话没揪起小狗就扔到了门外。说是怕这小狗有啥传染病。我忍着眼泪送别了小狗。吃过晚饭,我趴在阳台上,看到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孩把小狗抱回来家。那只狗就是七仔的妈妈。那个男孩就是田方。第二天在上学的路上,我和田方成了好朋友。就这样,七仔有了两个爸爸。七仔走了,年少的轻狂没有了。后来,我得知妈妈不喜欢狗的原因是因为爸爸喜欢狗。
我和田方并排靠在台阶上,一颗露珠落到了我的脸颊上。
“你听说了吗?咱们院又有人患了癌症。”
“什麽?”我神情淡然,言语诧异。
“我也是听说的。”
我把脸转向田方,瞳孔开始对焦,“你觉不觉得咱们院的风水不好?总有人患病。”
“风水?这个你也信?”顿了顿他又说,“也许吧。”
“谁得癌症啊?男的女的?严重不严重?”
“我也就那麽听人一说,是真是假我也不确定。听说是病的挺重的。再说了这属于个人隐私,不好过问。几家欢喜几家愁啊!你看就这几天街上的婚车有多少。就光咱们这条街就好几户结婚的。”
“是啊!我们楼上都有一个。媳分还是个老外。”
“黑人是吧?”
我俩对望,颇有深意的一笑。
“你们几号开学?”我换了个话题。
“过几天我就走了,票都订好了。早点回去处理点事情。你呢?”
“我不打算回去太早,回去了也没事。月底回去吧。”
“五一来海滨找我吧,你不是说你还没来过海滨吗?我带给逛逛。”
“再说吧!我们常联系。”我指着前面的超市说跟着我去买点东西吧。买什麽呢?想来想去,我竟然打开冰柜拿了两个冰激凌。田方用惊愕的眼神看着我,“不会吧,这可是寒冬腊月啊。”我付完钱把冰激凌递给了田方,“全当给我们降降火气。”我本想说吃甜食能缓解悲伤的情绪,话到嘴边不知怎麽又咽了回去。哎,说实话,我都觉得可笑,我一大男人既然爱上了冰激淋,想想我都觉得特冷,不禁的打了个寒颤撕开了冰激淋得外包装。我和田方吮吸着冰激淋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小学门口,然后默契的停在了那里。突然刮起一阵风,一种旧地重游的感伤逐渐冷清。透过虚掩的铁门我看到了曾经得自己慢慢走来。
那年我七岁,一家人风尘仆仆的随爸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塞南。妈妈说从车上一下来就不喜欢这个城市。我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变成了城市的孩子。看着巴拉着眼睛的文馨,依稀觉得她是快乐的。爸取出钥匙,不大的房间成了我们唯一的港湾。一个星期后我来到了这所离家很紧的小学,报道的早上是爸来送我得。一路上他给了我一辈子的教诲。路过一家诊所,他指着穿白大褂的大夫说一定要记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走在斑马线上他紧紧地拉着我的手说任何时候都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放学了,我惊喜地发现他手拿棉花糖的站在校门口朝我挥手。阳光倾泻,躲在他的影子里我看到了快乐的自己。就要走到家门了,他停下了脚步蹲下身来轻轻的摸着我的头,把脸埋得很低道出了句对不起。继而不相见已数载。他走了,先是带走依靠,后是带走欢笑。夕阳落日化为一谭,他的背影藏在云朵化为淤泥。当时我一定是被吓住了,竟然呆站在原地没有做任何的拉扯。以至于多年后的今日我仍觉得对家人的亏欠。如果当时我试着留住他,也许这个家就是完整的。可是,有些东西不是一个小孩子能领悟的。十几年了,再也没见过他,愿他活得好。
方田看我若有所思的样子用胳膊肘撞了我一下,“想什麽呢?这麽出神?”
“咱们回去吧,我想回去了!”
田方似乎觉察出我低落的情绪也没再多问,只是跟在我身后给我讲了一堆的笑话。在田方的身上我着实的发现人和人真的是不同的。比如最简单的例子,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不想说话。哪怕在重大的场合我也会尽量保持缄默。大多数的时候我不会把自己的悲伤诉说,尽管自己难以消化。久而久之我像是一个医生给自己诊断,然后*伤口。而田方就不是那样,他不开心的时候就会选择直白的诉说,所以他快乐的永远比我多。他快乐的质量也远远高于我。田方可以是说是我心灵深处的脉搏,每当我难过的时候,他亦会眉头紧锁。哪怕静静的陪着我,亦会很快活。坦白讲,在这个世上如果我没有这些朋友,我离死亡的距离会拉进很多。常常想为何人们总会留恋童年的记忆。后来我发现那不是留恋,而是终生的不可遗忘。像一粒种子哪怕落在荒漠也会留下难以莫测的结果。生命就是这样,一旦开始了,分分秒秒都是过客。或多或少或深或浅的留在宿命中无法变革。亦像肿瘤,也能扩散成美丽的花朵。书包 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十三)
开学了,我整装待发踏上了两千公里以外的他乡。坐在北上的火车上,我的心情出奇的平静。
透过车窗的毛玻璃,我依稀看到一条名叫岁月的长河承载着五千年的积韵激昂磅礴。我把脸贴近玻璃,轻轻呼出一口哈气,倒退的景象犹如过往的惆怅停留在了昨日,也就造就了回忆。天晚了,我靠着座椅沉沉的睡去了。好个初春时节,我懈下一身的疲惫与桃花来了个拱手相让。回到宿舍,我把厚衣服收拾了起来,繁重的隆冬终化为轻盈了。为了庆祝新学期的开始,我们系组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春游。据说还要野外扎营落宿一宿呢,不知道有没有猫头鹰,或许会有北斗星,抑或还有七星瓢虫。但千万不要有黄鼠狼,放屁虫,抑或美女蛇。话说这次春风得意的聚会真可是开展的色味俱全。在烂漫的三月朝气蓬勃的青春又多了一张笑脸洋溢的合照。
“喂,你都看了多少遍了?又不是结婚照,恶不恶心?”我不屑的对阿桂说。
阿桂全神贯注的捧着春游的合照秋波荡漾的说:“年轻真好,笑容都清澈见底。”
“又开始犯病了,谁有*?”我顺手朝阿桂的脑瓢拍去,不料横空遭遇雷电袭击犯罪未遂。
阿桂紧紧握着我得手腕,“发现没?张生没有参加春游啊。”
“是吗?跟你有关系吗?是几毛钱的关系啊?”我一个内功运气挣脱了阿桂的熊掌。接着忙说,“张生现在是半个商人了,忙。”
“是吗?”
“当然!”
“对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得去桂林路了,今天有家教。”我放下花年的电话,赶忙收拾起东西。阿桂一脸失聪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茫然。啪的一声,他朝我背后一掌,娓娓道来,“我听说,张生好像跟肖邱……”
我没让他把话说完,就跑出了宿舍。心想人家的事我瞎操什麽心。省的再占用的脑细胞。我嘴里一阵嘟囔地走在楼梯上。心想我这是吃哪门子的醋啊?太没出息了。
我在食堂痛痛快快的吃了碗面。看了眼时间,背起书包不紧不慢的来到了站牌。也许是刚开学的缘故吧,站牌竟然挤满了外出购物的人,以雌性人种为主。车来了,我最后一个挤上了车。我勾着车内的吊环,站在靠前的位置。几站之后,车上的人少了一些。我前后左右寻觅着落空的座位。一个转身我看到了坐在后排的肖邱,虽然她把头发剪短了而且还低着头,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历经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我决定走过去打个招呼,毕竟大家是朋友,问候一下以示礼节。我鼓足勇气面带微笑的仰起头颅正要迈开脚步,张生的那张典型的国字脸冲我微微一笑,我整个身体随着车头左转的方向血压急速飘升。我满脸喜庆的迈着无法自主的双腿踉踉跄跄的穿过中部车厢走到了他面前,“好巧啊,你也在这。”废话,我真是满脑子蛔虫,净说点大实话。“是啊,我和朋友有点事要办。”肖邱好像听出了我的声音,还没等肖邱抬起头,我就赶忙挥手了下手,“哦,不说了。我要下车了,再见!”我像赌气一样头也不回目不斜视的下了车。我双脚触地刚从车上走下来就听到一阵玻拉璃窗的声响,别看了,肖邱,好好跟你男朋友甜蜜吧。朋友,是女朋友吧,都坐在一起了,还不敢承认,说不定嘴都亲过了。张生看起来像个爷们样儿做起是事真没劲,换做我一定大方的说这是我女朋友。何必呢,遮遮掩掩跟藏金子似的。我跟吃了炸药一样低低咕咕的八婆起来。等我缓过神儿来才发现这完全不是我做事的风格啊。今天一定是吃多了,把脑子撑坏了。
我一本正经得按响了花年家的门铃,扮微笑状等候对方的回应。开门的既然是花年,我略带诧异的跨进了大门对她一笑,“怎麽是你开的门啊?”“不行吗?”花年狡猾的笑着,“炮三儿不在。”顿了顿她又说,“外出办事去了。”我哦了一声,便和花年走进了二楼的房间。那天花年穿得很随意,简单的牛仔裤,长袖体恤。走在楼梯上,她随意的将一缕发丝别在了耳后,好闻的洗发水味道飘扬开来。
“嗨,想什麽呢?”花年拿着英语笔记本在我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我怎麽了,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得发愣。
“哦,”我哆嗦了一下脑袋,“没事,我有点渴了,有水吗?”
“你等着,我马上回来。”花年一个转身我嗅到了她身上缠绕的清香。我愣愣的坐在椅子上,双眼充斥着张生得意的嘴脸。咳,看来天下姑娘一般贪啊,万贤说得真没错,谁有钱,姑娘就跟谁好。本以为肖邱会是出淤泥而不染富贵不能淫的君子,咳,啥也不说了。我还是好好做我的学问吧,好好研究我的长生不老药。女人心啊,荆荆棘棘密密麻麻。可,她为何对我好呢?想不通,八成是我自作多情想多了。再说了,我们也真的是普通同学关系。只不过她送过我一条围巾,我去过一趟她家而已。是的,仅此而已。别无他意。现在张生一把钞票正中她红心,爱情就这样被拍卖了。我仿佛在雾中看花,始终不见奇葩吐露繁华。
“啊……啊……救命……”一阵噼里啪啦声线彪高的呼喊声把我从迷雾中拽了出来,心里一哆嗦,该不会出事了吧?我双手拍桌啪的一声站了起来,目光中参杂了涨潮的惊恐。“怎麽了?怎麽了?”我大喊着推开了房门,拖鞋却卡在了门缝,“哎,花年——花年——”我急忙穿好拖鞋朝楼下走去,“你——你——哎!疼不疼?怎麽摔倒了……”我束手无策的蹲在楼梯的拐角处托起花年的上身放在我腿上,“你怎麽搞得?哎呦!疼不疼?”说着我捋起花年被水的打湿得刘海,“呀,额头都出血了。走,咱们去医院吧!”我一把抱起神情痛楚的花年,他的身体好柔软。不知道是我把她抱得太紧了还是她的头仰的太高了。一个猝不及防的香吻在我焦急的脸颊盛开了白色的浪花,我顿感血液升腾大气稀薄两眼昏花,抱着花年的手臂像注射了吗啡变得软弱无力。还好,冷静的理智助我加大马力一脚踹开了医院的大门。重重的对医生说着情况紧急。
我站在急诊室门口看着纯净的走廊。鼻腔中涌动着来苏水的刺鼻。过了一会儿,一个大约四五岁的男孩跌跌撞撞的捧着一个尿壶歪歪扭扭的朝东头的卫生间走去。我小心的望着他前行的轨迹。灯光下,他的神情是那麽专著迷人。花年头缠着绑带走到了我面前轻声说:“走吧。”
“医生怎麽说的?”我不知哪里来的胆量伸出手触摸了花年的脸颊,“还疼吗?”
她微笑的眼染了丝丝血丝,“你还口渴吗?”
“你现在还有心情说这个!”我愤怒的转身走近对面的急诊室。还好,伤口包扎及时,没有大碍。只可惜让花年摔了个浑身酸楚。
“对不起啊,”我走出急诊室靠在身后的墙上把脸扭向花年,“都怪我。”
“哪有?”花年眨了眨眼丢下一句话先迈开了脚步。
我像杀人不见血的肇事者一样寸步不离得跟在花年的背后,“真的没事吗?要是疼得话,一定要哭出来,宣泄出来才会对身体好。”我也许太夸大伤口的痛楚了。后来我用亲身经历验证了痛苦的极限,其实也就那麽回事。
“没事,真的!”花年脱口而出,然后收住脚步站着不动,“你是不是该回学校了?”
我没有立刻接她的话,直到一辆出租车停在我们面前,我试探性的说,“你自己能回去吗?”
花年咣当打开车门,“你快回去吧,”她看我愣愣的站着不动。几秒钟后她摇下车窗笑了下,“我真没事,快回去吧,再不回去学校要关大门了。”随即对开车的师傅说了声开车,两行尘土风一样划过夜空。
我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正好看到一个未读信息:周末有空吗?我查看了发信人:肖邱。
我合上了手机,心里有丝微凉。
已经不是第一次坐夜车了,我习惯性的把手臂的纣关节立在半开的车窗上手托着腮帮,夜晚的清凉吹起了我白色的衣领,巡视着城市的夜景揣测着心境的负荷。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发明分离来惩罚爱情,那麽月亮也不会有阴晴圆缺。问世间情为何物,并非圣贤可以规劝。我把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静静地对自己说,“快乐是一种选择。”不知怎麽了,一回到宿舍我就累得得瘫在了床上,第二天洗脸的时候,在镜子里看到了昨夜花年在我手指上残留的血迹,我捂着发烫的侧脸,不经意挂念起了她的伤势。想到花年独自在家无人照顾禁不住有丝难过,当即决定吃过晚饭去看一下她。毕竟,我是她伤势的发起者。整整一个白天,我仿佛形神分离的幽灵浮游在嘈杂的人间。晚上从食堂走出来,竞刮起了大风,我看看灰黑的头顶,俨然一幅暴雨前的强劲信号。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回宿舍拿了把伞。想了想,需要换一件厚点的外套,我刚把头伸向衣柜余光就藐到了那条悬挂着的白色围巾,摸在手里软软的,看在眼里心却冷冷的。我换上了厚外套扣上了衣柜的门,拿着雨伞正要出门。“咣”的一声狂风吹起了摇曳的纱窗。走到校门口,苍天呼啸开来。我双手撑伞任暴雨淋湿得我的裤脚,磅礴的黑雨仿佛预示着世界末日。过了好久公交车始终没有开过来。我怔怔的站在站牌下双目透过翻涌的潮水望着来往的车灯。终于,我靠近路中央张开手臂打了一辆出租车。“去哪?”司机师傅把收音机调低分贝。我折起伞咳了两声,“噢,桂林路。”说来也奇怪,没多大会儿,雨就停了。心想老天爷的脾气怎麽跟我一样。估计老天爷也是天蝎座的,血型是AB的
下了车,我钻进无人的电梯,掏出餐巾纸擦擦了鞋上的污迹。叮咚,十二楼到了,电梯门啪的一声弹开了。那晚我不知按了多少次门铃,响声的背后残留着无尽的沉默。我背靠花年家的防盗门,目光呆滞的盯着对岸的电梯门。不停的幻想即将从中走出的花年。不晓得是过分担心花年的伤口还是缅怀那个猝不及防的吻,或许那根本称不上吻。但每每回忆起来,不得不承认那个吻确实在我心里荡起过微波。尤其是那个时候。过了好久,大概有两个小时吧,我拖着僵直的双腿重新迈进了电梯,心里失落叠起。真的是站累了,我一手撑着电梯门一手锤着后背。电梯降到七楼走进来了一个人。我往里挪了挪身体,没有注意那个人的脸,只是那一身浓重的酒精味道呛得我心慌。电梯刚到一楼,我就扒开电梯门跑了出去,跑着跑着我停住了脚步,猛地向后扭头,一个黑色的人影像魂一样溜进了二号门栋。我转过身往回走了几步仰起来头,果真花年家的窗户亮起了灯。我站在楼下用手捂着打哈欠的嘴巴,心里冒出种不祥的预感,甚至有种报警的冲动。该不会是花年家遭盗窃了吧?抑或是她的伤口感染了或者是又摔出了个脑震荡什麽的?急需近一步治疗所以派人来取日用品,想着想着我又开始了自我安慰。就算真地感染了,也用不着我操心。有的是人伺候她,再说了也不是啥大病。至于有关盗窃的说法更是荒诞之谈,现在的社会可是文明社会,哪有那麽多的不法分子触犯法律啊!再说了这是什麽地方,这可是治安精良的高档都市公寓啊!不用想一定是我想多了。就在我前思后虑左顾右盼的时候,一辆白色轿车从地下车库中驶过来开过我的身边。透过半开的玻璃窗,开车的正是那个在电梯里遇见的男人。我深呼了一口气,跟在车尾跑了起来,暗想我要是警察就好了,酒后驾车可是违规的。由于下过雨的关系,湿漉漉的地面倒映着月亮的表情,恍然间有种漫步太空的炫耀。我站在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下不停的摩擦手掌,心想他妈的咋这麽冷啊!很快车就来了,坐在空荡的车上,心情一路低沉。以至于从车上走了下来,我都怀疑是不是真的世界末日到了。明天就是周日了,我一屁股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看着相互拥搂得情侣向左走向右走。起先我拖着腮帮后来我得头埋得很低,双手敲打着晕晕的脑袋。大约过了一根烟的时间,我“噔”的一声站了起来,迎着风迈开双腿目光坚定的朝椰风之家的方向走去。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十四)
就这样,我一手掩着翻涌的衣领一手插进上衣的口袋,像拯救地球的斗士风风火火。哎呦,喝了近一个小时的冷风。我想是时候该采用先进点的交通工具取代传统的步行了。于是我垂下双臂弯着腰傻在了无人的街区。看着自己囚禁在鼻腔呼之欲出的白色雾气中,顿觉周身血液僵持四肢麻痹。时间不早了,有十二点了吗?我想差不多了吧。看着疾驰的车辆忽闪的车灯。我平静了一下呼吸,一时间想不出我前行的理由。对啊,我为何要去见花年啊?而且必须要赶在这个时间去呢?是有很重要很紧急的事情吗?我苦笑了一声犯病似的转身走向了来时的路。走在顺风的路上脸迎着夜色的光辉,腿上却像绑着沙袋格外的沉重。裤兜里的手机震了,我顺手将其掏了出来。应该是天冷的关系,手机屏上凝结了一层霜。我撩起衣角像擦眼镜一样轻轻擦了一下,拿进一看:明天有时间吗?我握着手机愣在了路上,发信人还是肖邱。
我握着手机,慢慢的移动着手指。突然手机一闪,我像怕错过日出一样盯着屏幕。我动了动拇指接通了电话。
“你怎麽还没睡?”是花年的声音。
我笑了一声,“刚睡着,被你吵醒了。”
“是吗?那不说了,你睡吧!”花年的语气立马变得严肃。
“别挂!”我大喊。
花年明显被吓到了,声音有些抖,“你……怎麽了?”
我意识到了情形不对,“大周末的,晚睡会儿没事。你找我干吗?把话说完吧”
“对啊,是周末啊,我都忘了,”花年笑了下顿了顿又说,“明天晚上有时间吗?我想……”
没等她说完我就接到,“好啊,明天晚上七点我准时过去。”
“嗯,好的。晚安。”花年先挂了电话。听着她平淡的语气,我猜不出她的欢喜。
“晚安。”挂了电话我开始懊恼忘记询问花年的伤势了,真是笨死了。
一路上我握着手机,步子也迈大了。回到学校的时候已是凌晨两点了,我悄悄的钻进被窝。胸口的苍凉缓和了。第二天醒来果真是中午了。挺好,省了一顿早饭钱。摸着凹陷的肚皮,还真是饿了。
“昨天晚上去哪了?几点回来的?”我从床上爬下来,阿桂坐在椅子上直勾勾的盯着我。
“哦,有家教。做完家教我在街上逛了逛,夜景挺美的!”顿了顿我补充道,“我自己。”
“呵,挺有情调的。风里雨里的还不忘欣赏夜里。”阿桂冷笑了一下,瞅着桌上的闹钟接着说道,“我饿了,洗把脸咱们去吃饭吧。”
再回到宿舍的时候,阿桂已经开始对我骂骂咧咧了,“你能不能速度点,真比老娘们还拖拉,你是不是男人啊,想饿死人啊。哎!你说句话啊,笑个啥,表个态啊!”
我继续微笑的保持沉默,阿桂抄起手臂朝着我屁股一击,“哑巴了?”
我头回,“刚才有在说话,上厕所的时候。”
一阵势均力敌的交锋后,我跟着阿桂来到了食堂。经过一楼餐厅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一个类似于张生的背影。似乎对面还坐着一位妙龄少女。看来,真是好上了。我嗤之以鼻的冷笑了一下和阿桂走到了二楼的餐厅。吃完饭,我并没有立马走。而是找了一堆话题和阿桂有一句没一句的调侃了起来。心里像装着秒表滴滴答答掐算着时间的精确度。时间差不多了吧,他们应该早觅完食逃离现场了吧。我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下阿桂,“走吧。”
“哎,今天晚上咱们去打台球吧。”阿桂叼着棒棒糖走在楼梯上,眼睛眯成一条缝,“有人请客哦。”
“是吗?有这好事?谁啊?”
我正低着头掀着食堂门口悬挂的军绿色门帘,突然被一个莽撞的身体撞了下脑袋,“妈的,谁啊?”
对面的男子像没事人似的,“噢,抱歉。”掀开门帘一看,是张生。真是冤家路窄啊。
张生看都没看我,径直朝食堂走去, “张生,晚上几点啊?”阿桂竟然叫住了他。
张生一回头,左脚刚迈上楼梯,“噢,那个六点吧,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再去玩,”说着他把脸转向我,一笑,“晚上一起来啊。”
我走进说,“你这是干吗啊?与火焚烧的!我的脑袋都快让你开瓢了!脑细胞不知死了多少。”
“咳,别提了,刚和朋友在食堂吃饭。临走时她把钥匙落下了,这不,我得赶紧取去。”接着张生冲我一挤眼,“我先上去了啊,晚上见。”
我正在组织语言如何拒绝他的邀请,他就像狗一样溜走了。
好吧,我转过身有些犹豫,“阿桂,我恐怕去不了了。”走出食堂我面向湛蓝的天空,用手蹭了蹭鼻子,“晚上我有事。”
阿桂跟我站在一起,“你最近可不太对劲啊?”
我没有回应阿桂,目光转向前方花花绿绿的人影,心想肖邱会去吗?想着想着自己也笑了。
“想啥呢?这麽出神!”张生拿着一串钥匙在我眼前晃了晃,“我走了,晚上见。”我恍惚的盯着他仰起的那串钥匙,心里一震,后背狂凉。那串红色的钥匙链我在肖邱的家里看到过。
我先皱了一下眉头,又舒展开。面向阿桂,“晚上好好玩,决不能放过这个顽固的资本家。专捡贵的吃,他有的是钱。”
“那是必须的,那是毋庸置疑的。而且我还要把你的那份也吃了。”说完阿桂和我哈哈大笑的走向了宿舍。不愧是灵魂之交,内心一样阴暗。
下午我靠着墙壁坐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的盯着对面墙上的美女海报。“嗡嗡……”不知哪里来的苍蝇犯贱似的盘旋在我头顶。我*的一闭眼睛眼前竟冒出了肖邱雪白的*。我急忙伸出双手噼里啪啦的一震狂拍遮挡我视线的苍蝇。妈的,我让你飞,想让我活着看你吃我得血,做梦吧。我低低咕咕的满腹牢骚。哎呦!真乖!累了!知道歇歇了,不飞了。我屏气凝神一个滑步正要冲上去灭死它。突然,血液凝固,大脑限速。我死盯着栖息在肖邱粉白*上的将军蝇,满面通红含恨自剜的心都有了。肖邱春光波动的眼睛像晶莹的晨露滤过我酥软的心上。她缓缓的靠近我用冰冷的指尖滑过我紧闭的双唇停留在我紧绷的胸膛。顷刻,春光无限漫天樱花洋洋洒洒,天上人间万里江山一片红晕。一瓣俏皮的花瓣娇滴的镶在肖邱媚人得眉间。没有言语,我出神的望着她。她意乱情迷的眼神砰的一声打开了我阴晦的胸腔。瞬间鲜活的心脏连同粘稠的经络向花瓣一样分散开来。我像逃离死亡一样猛地瞪开眼睛,一串凉凉的液体渗入我的嘴角。我伸出舌头一舔,是咸的。赶忙用手指擦拭一看,是鲜血。我抓起枕边的纸巾,狠狠地堵住了鼻孔仰着头拍打着额头。慢慢的,我抽掉枕头平躺在了床上,微微的合上了眼睛。五分钟后,我警觉地坐了起来。像梦游一样穿好衣服,扣上了宿舍的门。在昏暗的走廊尽头我看到了张生的背影,我怯怯的跟着他上了一辆货车。车子穿过陡峭的山坡越开越猛。我小心得躲在后备箱里,透过忽闪的铁皮盖我瞄着苍凉的田野。突然车子一跃而下,我像利箭一样弹出了后备箱。身体软绵绵的坠落在了汪洋。来不及扑闪双臂就沉入了海底。我摒住呼吸睁大眼睛摇摆着身体保持平衡。忽儿刮来一袭反方向的风把我吹向了灰白色巨型的残骸,我恍恍惚惚的从废墟中捞出一个放大镜,习惯性的把它对准一排模糊的英文字体。我逐个字母的一一辨认,快要读到最后一个字母了。一声标准的英伦女腔震碎了手中的放大镜,“ HI! Jack! ” 我抬头一看, “Rose?”我扔下残缺的放大镜像火一样迅速的投入到她的身体。躺在尚留温存的老爷车上我们贪婪的温存着彼此。几乎再也没有比水火交融更值得纪念的瞬间了,我贴近Rose如花的脸颊*她甜蜜的泪水。Rose轻抚我的脊背,浪花柔软扑朔迷离。一丝红色的浪潮如丝般蒙住了我的眸哽住了我的喉,我紧闭双目再次冲击。无瑕的演出终究捱不过过期的悲哀,霎那一股寒流如尖刀般隔开了炙热的千丝万缕。我像风一样回流到了天际。俯视Rose含情的眼我惊恐的看到了她背后真实的脸——花年。我狠狠的一闭眼,时光冻结一光年。
“嗨,冯田!冯田!”阿桂恨不得抽起鞋拔子砍我的脸,“起床了!六点了,星星都出来了。快醒醒!”
我颤颤的抬起埋葬的脸,挪了下印有牙印酸楚的手臂。透过书桌上立着的镜子看到自己睡肿得眼疲惫的脸,六神无主脑袋嗡鸣晕眩。我缓缓的站起身来却还是缓不过来神儿。靠在椅背上真想动手掐灭我四通八达的神经系统,得以还我一个安宁的心灵空间。
阿桂认真的梳着头发,“走吧,一起下楼。你待会儿不是还有家教吗?再不去就迟到了。”
“哦,是啊!”我握起拳头重重的朝胸口一击,“我都忘了。”只是那一拳发力过猛且打错了方向。直勾勾的朝阿桂腐朽的胸腔攻击开来。阿桂嗷的一声一蹿老高。两年来我难得仰视一把他的尊容。我撒欢的往厕所跑去。
我,阿桂还有大飞。我们一起走下了楼梯。我去家教,他俩参加张生的邀请。我们刚走到校门,张生就迎着笑脸打开了他爸那辆公款轿车的后门,“快快快!上车!”
“走啊,”张生一个劲儿的向我猛挥手,“上车啊,走啊!”
“他去不了。”我还没张口阿桂就替我回答了。接着我神秘的一挤眼,“不好意思,有要事在身。”
“唉呦,大忙人啊,真没看出来。”张生颇有深度的一笑,“也正常。谁让我们是才子呢?才子怎能少了红颜配!那岂不是辜负了我们的江山美景大好河山嘛!”
我客气的拱手承认,“理解万岁!理解万岁!”
张生也没再发出邀请,随即啪的一声关闭了车门。一手系安全带一手朝我拜拜眼神中还带着些许的蛊惑。我学着首长的样子给与默许,“一路顺风!”车子划过落幕的余晖泛起滚滚烟雾。顺着车子转弯的方向看过去,副驾驶座位竟是空的。我暗暗一笑,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8点20分。
我一个转身,被眼前的情况震住了。花年一席长裙手扶越野车微笑的站在距离我一米远的地方。接着甜甜的一笑,挑了下眉毛,“上车!”
我锁着眉头朝后面看了一眼,很快又把头扭了回来,有些恼,“你怎麽在这?什麽时候来的?”
花年嘴角上扬,声音平静柔和,“我来接你啊!”
“你把车开走吧,我自己坐车去。”说着我头也不回的大步朝公交站盘走去。心想简直是自作多情。
“好吧。”远远的我听到花年赞许的声音。
站在人烟稀少的站牌我有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天空。头顶的热闹让我想起了八国首脑会议。车来了,我第一个上了车。刚坐稳小娅就跟了上来,我抬起屁股不由分说地把座位让给了小娅,“怎麽就你一个人啊?”小娅好像没反应过来,“啊?”我立马补充到,“大晚上,一个女孩子独自出门多不安全。”其实我是想说肖邱去哪里了,怎麽没跟你一起。可就算打死我,我也说不出口。“哦,没关系,”她冲我做了个吓唬小孩的鬼脸,“我朋友今晚上都有事情忙,所以我只能独自行动了。”说完还拼命挤出一滴眼泪装了把可怜。
“那肖邱呢?”我还是不争气的说了出来。随后改口打趣道,“你们俩就像形影不离的连体婴儿!”说完自己配合剧情的先笑了一下,算是承接下文的自然过渡吧。
“呵呵,她呀!”小娅收住笑容侧身拉上了身边的窗户,别说这会儿天还真有些凉。接着她一本正经得说到,“肖邱挺忙得,而且……”她似乎想了想,停顿了一会儿。没再说下去。
我看着她表情里的复杂立马转移了话题,“对了,你这要去哪里啊?”话音刚落,我又加了一句,“那个黄婆婆的身体还好吧?还住在肖邱的家里吗?”
从小娅回答问题的顺序来看就充分体现了她是个顾全大局,舍小家为大家的好姑娘。“是啊,目前还住在她家。而且闹闹生小宝宝了,别提有多可爱了。等有机会我们专门去肖邱家一赌小宝宝的风采。”小娅开心的程度好像那宝宝是出自她的肚子里似的。“哦,我到站了,该下车了。”小娅像弹簧一样啪的一声弹出了车门。车子重新启动了。我看了眼背驰的站牌,大喊,“司机,停车。”
妈的,差点坐过站。这可完全不像我的风格。
(十五)
我迅速跻身进了即将关闭的电梯,站在电梯里我平息着自己的呼吸。电梯里加上我只有两个人。对方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微胖,相貌适中,头发出奇的浓郁。让人想到毛笔。
“你要去几楼?”对方礼貌的询问我。说着他按了十二这个数字。
“哦,一样。”我爽快的点了下头。
很快电梯到了十二层,中年男子示意我先走。我处于尊老爱幼的原则执意要对方先走。
“好吧。”中年男子默许的跨出了步伐,我发现他的步伐在颤抖,似乎腿脚不是很好的样子。我跟在他背后慢慢走了出来。
“爸,你来了。”我刚踏出电梯半步就被这个熟悉的声音吓了一身冷汗。花年像是又特意功能砰的一声打开了防盗门。这个温馨的情景让我脊梁直冒冷汗。我想他就是那个所谓的经理吧,也就是这个所谓公司的头目。想必定是个久经沙场的老滑头。我正要转身钻进电梯,花年一下子喊住了我。无奈我只好硬着头皮踏进花年为我敞开的铁门。像折翅的鹰被关进了笼子。经过花年的身边,我被那股好闻的香水味吸引了。此时的她已换上了简洁的服饰,大方得体。娟秀的长发批散开来。我瞪大眼睛看着她的额头,完全寻不到绷带痕迹了。
“小伙子,过来坐,”花年的爸爸带着命令的口气和蔼的指着身边的位置,“坐这儿。”
花年为我拉开了餐桌前的椅子,我随着感觉飘了过去。
“嗯。”花年标志性的浅浅一笑。眼神中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我九十度垂直得挺着胸膛坐在他父亲的身边,心想我还没上战场,一定不能在这里牺牲。稍微过了一会儿,我似乎没感到滚滚杀气,反而滚滚热气升腾开来。但决不能吊以惊心,我掐着大腿不忘鞭策着自己。不一会的功夫,花年像蚂蚁搬家一样从厨房端来了一桌子的饭菜。我几次要站起帮忙,可都被他父亲拦住了,“女人能干的事情,男人不要插手。”
“爸,你尝尝这个糖醋鱼,我刚学会的。”花年边说边用筷子夹了一大块鱼肉给我,我受宠若惊猛的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却没找到一丝信号。
坐在一旁得中年男子一幅正襟危坐的样子。我没敢看他,也没敢吃鱼。
“爸……”这一声爸足足托了半分钟的尾音。
终于他眉眼化开,双肩松弛,“吃吧。”
我掐着脖子啊了一声,鱼刺卡在嗓子眼里了。我一个起身躲进了二楼的卫生间,心想花年这是演的哪出戏啊?事先也不给我个剧本,好让我背背台词。这倒好,让我自由发挥呢。
我扶着扶梯站在二楼楼梯口,花年幸福的依偎在父亲的臂弯。我呆呆地站在那里,不忍心打破画面的完美。狠了狠心,还是走了下去。心想总不能像一尊佛立在那里吧,怪吓人的。
我满手是汗的下了楼梯,花年起身给我盛了碗汤。我匆匆一笑,拿起了勺子。“你们慢慢吃。”花年的父亲一边擦着嘴角一边推开椅子。我噙着勺子抬头一看,他老人家咣的一声拂袖而去了。
我一张嘴,啪唧一声勺子落地开花了。靠在僵硬的椅背上,身体瘫软了下来。
“你没事吧?”花年试探性的问了一下。
我懒得理她,把眼移向向别处。心想你这明知故问问的还怪挑性呢。
花年撵过一捋发丝别在耳后离开了椅子,蹲在地上收拾起破碎的白瓷片。我挪了下身体,坐到了里面的椅子上。叮叮得碰撞声让我把目光锁定了花年布满青筋的手,隐约间还看到一串红色的类似针眼的痕迹。我啪的一声站了起来,“你快起来吧,我来收拾。”“不用了,”说着花年捧着白瓷片跑到厨房一股脑儿仍进了垃圾桶,拍着手站在那里,“你快吃饭啊,想什麽呢?”
想什麽呢?是啊。阿桂也这样质问过我,我有想什麽吗?哎呦!搞得我内心有些纠结。
“你还要我继续做你的家教吗?”我把脸对向花年,随意的看了眼她的神情。也算粗略的观测了下敌方的风吹草动。
“你说呢?”她把脸扭向一旁,莞尔一笑。
柔和的灯光下,她粉红的侧脸显得香甜可口。我不由时间的流逝静静的看着她,“我一介草民,做不了主。”
她似乎想了想,“如果我说……我说我想,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有钱谁不赚,”我冷笑一下,“那不是有病吗?”收住笑我又来了一句,“还有免费的大餐!”其实我还想说还有有香车美女,虽然打死我也不敢要。
“你吃饱了吗?”她越过我的肩膀回到餐桌前,“再吃点吧。”
我配合的坐下,“对了,你脑袋还疼吗?我怎麽没见你绑绷带啊?”
她迅速捋起额前的齐留海儿,调皮的样子真是孩子气十足,“我换了个创可贴,呵呵。”
“这样能行吗?”我本想说会不会留疤,顾及到女生的爱美之心,还是改口了。
“没关系的,”她好像也没有吃饱。巴拉着碗里的米饭看上去很满足的样子,“你也吃啊。别老盯着我啊!我脸上也没有饭菜。”
嘿,这话表达的还怪诙谐。一句话把我搞得不好意思了,我收回眼睛故作镇定手托腮帮,“你应该再去一堂医院吧,进行一下复查。万一……”我还想说留疤的问题。
“不用了,太麻烦。”咽下米饭顿了顿她又说道,“你要陪我去吗?”
我耸了耸肩,“去哪?地狱吗?如果是地狱我倒可以考虑一下,天堂就算了。”
“呵!”如我所料。她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丝笑,“天堂的门票我还没排到,地狱的门票还真有两张。只可惜我没要,现在有些后悔了。”
我听完一惊,这丫头的语言表达能力还是有点天分的。猜想她的狐狸尾巴开始外露了。我垂下左手,在桌下做了个剪刀手的样子。心想,决不放过你。
“你想去地狱?”她继续说道,表现出一种洗耳恭听的姿态。
“幸福的生活都是一样的,不外乎那麽几种。无非是站着笑还是坐着笑或是躺着笑的区别。我倒想看看痛苦的种类究竟有多少,痛苦的表情到底有多孬。已达到教育目的,好让我安心把好人做下去。等闭幕的那天,好收到天堂的请柬。我可不想在人间做牛做马,百年之后再跑到地狱再续前缘。”
“呵!你怎麽做牛做马了?我看你活得挺滋润的。”她索性放下了筷子,双手托下巴,眼睛像汪湖泊,里面住着呼吸。接着又说,“你就是有点瘦。”
我哼了一声,一笑,“那老头是你爸?”话落我才发现言语有些失敬,补充道,“那个叔叔。”
“嗯!算是。”
“算是?”我重复了一遍。“噢!你们不住在一起?”
“他很忙的。”
听完这句话我似乎想到了什麽,抑或是想起了什麽。心里有些难过,“还是去医院复诊一次吧,小心留疤。”
花年小声回答,“没人跟我去,我自己不想去。”
我摇晃着头看了看空荡的房间,“你现在还是一个人住吗?炮三儿人呢?”说着我站了起来,朝客厅走去,“你自己住不害怕吗?怎麽说这房子也有三四百平方米吧!玩捉迷藏都够了。”我来回走动着,尽管我在这里走过很多次但唯有这次的脚步最放松,眼神最放肆,“花年,这房子要好几百万吧?”
她笑笑,“有什麽好害怕的!我又没做亏心事,才不怕鬼敲门。冯田,今天在校门口跟你打招呼的男生是你同学吗?”顿了顿她歪了歪脑袋,“我好像见过他,而且很多次。”
我眉头一皱,回过头,语气有些重,“你今天怎麽突然去我们学校了?还有你都看见什麽了?”心想要不是你提起我都忘了还有这事。香车美女一并出现在我背后,万一被熟人看见了,还不一定要怎样诬蔑我。还好我一惯身正,但影子也不能歪。决不!
花年先愣了一会,走了过来站在我身边,她长长的发稍正好垂在我肩头,“我没看到什麽,只是顺路……接你。”
“以后别接我了,”我呼出一口气看着她,“咱们去医院吧,现在去。”
很快她低沉的脸上堆积出酒窝。眼神开始一片蔚蓝,如净空。让人想到未来。
(十六)
好吧,我承认我不想让花年开私家车,但我赞成打车前往。花年赞成不开私家车的意见,却偏要固执的等公车。说是很多年没有坐过了,听说都可以自动投币了。乖乖的,真让我俯首称臣敬仰的五体投地,这都是上辈子的事了,她咋这辈子才听说。我偷偷得瞟了她一眼,这姑娘倒是一幅欢呼雀跃的样子,像是刚从动物园里放出来似的。而我,宛如瞎眼的管理员,眼瞅着逃跑的动物愣是挥着鞭子往地上砸,生怕惊动她的自由天堂。这敬业的态度,读遍辞海也找不出可形容的词语。
走上了公交车,花年叮咚一声的把准备好的硬币扔进自动投币箱。我不敢正视她,我生怕一不小心笑出来。这姑娘傻呵呵的挤在了人群中摇曳着柔软的身体手都不知道该抓哪里。于是乎,我仗义的伸出手臂,“哎哎哎!别在这儿招摇了,想跳舞去迪厅啊。我现在给你根橄榄枝,还不快抓住。”花年低垂撇嘴一笑,握住了我的手臂。指尖透过棉质的纤维传来一种叫温柔的呵护。我手扶栏杆目视窗外怔怔的站着。好一个弧度完美的右转弯啊,满厢乘客如下饺子般粘在一起。我更是像鸡妈妈一样顺势把花年搂在了怀里,然后额头闪电般的淌下两滴汗。那一刻,我和花年像拍电视剧一样沉醉了角色的世界里。接下来了的车程中,我们没有动亦没无言语,静静的直到车倏然停止。导演一声令下演出结束了,我们才迅速的从故事中抽离出自己,一前一后下了车。双双云淡风清的面孔看不到一丝的尴尬,反而让人开始尴尬。
医生撕掉花年额前的创可贴,微微点头,“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自然轻松了些。站在医院的门口,我突然有种分道扬镳后会有期的念头。花年扯了我一下衣角,眼睛朝下递给了我一张信用卡,没说什麽,就打车离开了。黑色的背影中她乌黑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倾洒着秀丽。我站在原地微微的看着她,心似湖泊静似月。好久没给家里打电话了,看着一旁的插卡电话,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响了几声后,依然没人接。我无聊的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过了会儿又拨打了一遍。很快,有人接了。我习惯性的喊了声妈,却得到了最无情的回答,“妈死了。”紧接着咣的一声,电话那头传来了无尽的嘀嗒嘀嗒……我手一松,啪的一声话筒悬挂在了空中。顷刻我头皮发麻,双腿颤抖,牙齿上下嘣嘣作响。眼泪唰的一声直流而下,却冲刷不走一种叫亲情的东西。我没有了思维,没有了知觉,像是深海的鱼脖胫遭到了鱼钩的威胁。穿过马路我癫狂的跑了起来,迎着月色第一次偷窥到了内心的无助。带着一身的崩溃,我连夜搭上了回家的列车。站在列车的一角,心里淌着血大脑留着空白。待我冲入家门,背对妈的遗照。结结实实的给了文馨一巴掌,接着嚎开了嗓子,“凭什麽?凭什麽不告诉我?你们还想瞒我多久……”
我怎麽也站不起来了,狠狠得跪在了那里。深夜以至,屋内黑色忧郁。文馨拉开窗帘的一角,月光晒在她的脸上显得那麽苍凉,掠过丝丝的寒意,我嗅到了一抹沧桑。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再。悄然的,黎明冲破了夜的防线,迎着朝阳的第一缕曙光,文馨拉起了跪着的我。拖着麻木的脚踝我刚坐到沙发上,文馨啪的一声重重得跪在了我的面前哇的一声哭了,一夜的沉默崩塌了。我呆滞的目光穿过紧闭的纱窗,枯竭的灵魂映射在了荒凉的清晨。静静的,太阳吐出了花蕊照射了大地。我拖着文馨踏在灰色的路面跪在了妈的墓前。一切的一切终于光天化日了,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真相的水落石出。灼伤了心灵,却不留痕迹。那种痛分解不了,那种哀稀释不掉。
好吧。一夜之间我又成了孤儿,*裸的赤贫贫的。所有的所有又重合在了原点。靠在碑前的大树,第一次我点起了一支烟。虚无的烟丝绕过青葱的手指游向了四月的落霞。远远的,我望到一座座暖暖的山丘像音符蜿蜒起伏。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低沉的叹息声,勾出了尘封往事。那罐密封的记忆还是泄漏出了危机。
我搭上时光机,回到了那年秋天。
我回了头回,踏进了那段往昔。
已经记不清那时是否拥有记忆,只是我现在还能清晰记起。尤记得那是在上午,雨后的稻田潮湿冷寂,我头枕零星的麦穗观测着乌云的变幻。土壤很凉,麦穗很硬。枕在我背下梗梗生疼。我没有哭,也许是忘了。最后我哭了,也许是饿了。恰好一双柔软的大手拭去了我汹涌的的泪。枕着那宽厚的手臂我依稀嗅到了怀里的气息似前生残留的甜蜜。脱下浸湿的布衣,我钻进被褥,冲着忙碌的身影兴奋得喊了声,“妈妈!”她侧身一惊震掉了手中盛满水的脸盆,而后走过来摸着我的头笑着应了声。那年我未满三岁,刚会跑,整日围着她打转。她爱笑,和我一样。因此我固执的认为,旦凡虔诚的仰视一个人都会得到同样的赞许。可,我错了。落叶的晌午,一个男人扛着行囊头闯入了我的生活。三日之后,我们随他踏进了另一户人家——他的父母家。起初,他对我很温顺,时不时地还会搂我在怀中让我叫他爸爸,并指着两位白发老人说是我的爷爷奶奶。直至有天,他关起房门狠狠地揍了妈妈,我把耳朵贴进门缝,“你这不会下蛋的骚包。”他冲出房门随即给了我一脚。
他这一走又是好些日子,直至文馨的出世他才难得的露面。看着他雀跃的样子,一家子都松了口气。随后的日子,接而又玩起了消失。抱着襁褓中文馨,一种神圣的责任落在了我的肩头。又逢一年秋,七岁那年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把我们一并调入了城市。离开村庄的那天,我对着亲手采栽的小白杨默默许愿——报答他们。挥手告别了爷爷奶奶,看着外面的世界,莫名的欢喜袭来。就像重新走了一遭轮回路一样。心想,我不再是孤儿了。我可以重新做人了。我要做个好人。
来到城里的第一个星期日,我就去离家不远的那所小学报道了。也是那天,爸这个字眼就此封住了我得喉。苍天给的我本不多,如今又剥夺了最后的信仰。我咽了咽眼泪,拿着烟蒂,看了眼文馨——我最后活着的理由。走吧,文馨接过我手中的烟蒂,顺手扔进了垃圾箱。整整两天,我犹如行尸走肉呆坐在沙发上头痛到了极致。文馨递给我一杯纯净水,冰冷的言语把我推向了地狱,“哥,我不是妈亲生的。”握着杯子的左手轻微的慌抖。我诧异的看着冰雪般冷静的面孔,悠悠的揭开了自己的伤疤,“是我,我才不是亲身的,”顺着鼻梁豆大的泪滴划过了下来,那是我第一次在文馨面前哭。我把眼扭向别处再次强调,“不是你,是我。”文馨像抽了筋似的瘫坐在地上甩着头发尖叫了起来。来不及喘息,紧接着我知道了妈的死因和一个铁证如山的秘密。那一刻,我捂着撕裂的胸口看得见脱落的血迹。翻开绿色的病历本,“急性再生性贫血症”几个红字赫然屹立。由于情况紧急病情恶化,骨髓移植是唯一的救助方法。起初,病情一直被隐瞒,直到晕倒在家里,噩耗才被揭晓。妈一惯柔和的摸着文馨的头,一句句的没事儿就像自己患了场感冒不必大惊小怪。如我所料,妈让文馨发誓要对我隐瞒病情。听到这里,头脑嗡的作响恍惚意识到我像丢弃划价单一样抛弃了病危的至亲。握紧咬着双唇,享受着吞噬血液的快乐。后来的日子,文馨数次跑到医院再三要求捐献骨髓,怪异的主治大夫偏执的不允许。亦无冠冕堂皇的陈词来反驳,不允许就是真理一个。看着母亲凋谢的身体,她偷偷去做了配型,在去医院的路上恰好遇到了同年级男生何雨。交谈过后才知道何雨也要前往中医院,索性一道而行。直至走到医院碰到主治大夫,文馨才知道宋大夫正是何雨的妈妈。很快,话就说开了。化验结果出来了,两个毫无关联的配型结果,活生生的证实了其为非亲骨肉的悲剧。仅存的一瞬光,流浪开来。天塌了,文馨是这样说的。几乎同时,王叔得知了妈的病情。他盘掉了经营多年的小店,在经济上给了文馨莫大的支持。
我不听,不说,不咀嚼。坐在饭桌前,语未开,泪先噙。望着墙壁上倒挂的福字,我像是披着红色的冰雨踏入了万里黄沙。在前不见云朵后不见彩虹的天际双手合十为爱浇灌回忆。
坐在妈睡过的床上,抚摸着枕巾上残留的发丝。我知道了什麽是家。家不是一个简单的立方体,是爱你的人的鼻息呼出的交集。整个房间,没有因妈的离去显得孤寂,她爱的气息仍在分泌。
我跟文馨说,跟我走吧。
(十七)
上车前,文馨叫了我声哥,我咳嗽了一声,胸口有些紧。坐在回乡的客车上,道旁的枝丫郁郁葱葱,视线穿过前方的后车镜似乎回放着前世的尘埃繁华。累了就靠过来,我抬了抬胳膊把文馨的头扶向了左侧的肩膀。天黑了,我微闭着眼睛想了很多,却记起很少。天亮了,我推了推文馨,“下车吧。”
拧开瓶盖,咽下最后一口水。十多年没有回来过了。我恨恨得跺了跺脚下的黄土地,坚硬如故。我想,这里是我的故里。走在的芬芳的土壤身体柔软起来,淡淡的香草味道飘来熟悉的无忧无虑。老河边的枯树毅然而立,树杈上的缝隙熠熠闪烁。橘红的日光像捕鱼的大网一样铺洒着和谐安宁。文馨转身看向我,一抹淡淡的红晕顺着她饱满的额头停留在她清透的脸颊。我回望着她,在那双曾经清澈见底的明眸中,有一种情怀倏然闪过——迷茫。沿着延绵土路我们走向了村口,有些闷,我捋了捋袖口。沙沙的风声脆耳的啼叫捎来了稻田的迎客。走吧,走吧,人总要自己学着活着。迈过枝枝蔓蔓的拐角,揽开歪歪斜斜的柴火。我把手按在灰白的木门上,粉白的年画被时光带走了闪亮。我忽出一口气,用一丝柔软得力气拆开了生锈的铁门阀。迈开右腿。直直的看到了它——瘦高的石榴树穿过暗灰色瓦片吐出好不相称的粉芽。我抬头望向天,一只雄伟的老鹰翱翔在蓝白天际,我闭上眼睛,霎那,时光如磨盘碾转开来,留声机里传来悠远的民谣……上了年纪的堂屋在晨光的沐浴下一如既往的庄重威严。轻轻的走进去,灰黄色的墙壁镶嵌着岁月划过的影像。记忆似沙漏缠绕屋脊。手指轻拭床畔边缘的灰迹,目光对准文馨,轻念叨,“有个女孩出生在这里。”
这里曾是风韵的土壤,这里曾是带有温度的长廊。如今只留下拥着落花的流水凝结成流沙。
我说,过来座座吧。文馨倚在长椅,不说话。
我坐在门槛上。心想,妈真得死了吗?着实像梦,一个真实的梦。我们搬到城里的第二年,爷爷病逝了。同年,奶奶相继而去。鸡鸭猪狗也飞走了。我盯着鞋上的泥巴,瞬时明白了落叶归根亦是种重生。放眼开来,似乎奶奶的背影,爷爷的烟头定格成了一幅画。只是一路泛黄飘向了落霞。我怀念那些日子,虽然并不是很快了。文馨走过来,张开手,“这是什麽?在床板上看到的。”我接过它捧在手心,是一枚暗淡的戒指。外形光滑,造型简洁。尺寸是女人戴的。透过圆圆的镂空我把它瞄向惨淡的天空。大脑皮层涌出了最深层次的记忆:爸冰冷唾弃的目光、无情的巴掌,毫无征兆的甩在妈无声的脸庞。妈取下戒指悄然离开。一个爱到坟墓的女人,终究死在了爱人的手里。究竟什麽是爱?是打?是骂?还是互相伤害?我有些按捺不住了,鼻头有些酸。文馨靠过来,同我坐下。
我看着她的眼睛,放大了我的悲伤。
在我记忆中,还有一个人对我好。我的外婆。妈妈的妈妈。
外婆育有一子一女。唯一的儿子患有原发性癫痫和先天性痴呆。家家有句难言的痛。二舅如化不开的淤青疼在了大家的心坎上。这个曾被预言捱不过改革开放的生命。如今就要越过天命之年。在他的身上我着实看到了生命卑鄙的残忍和无耻的荒诞。不定期的发病不得不把他长期捆绑在床板上。在他的世界,房顶是最高天空,床铺是最广边疆。他的童趣。他的无知。他的青春。他的懵懂。他的理想。他的悲愤。他的爱恨情仇。他的风花雪月……所有的所有全部的全部都溶解在无休止的抽搐中。然后笑着呼出最轻松的一口气——此生终结。他的生命是枯萎的种子,发不了芽,却已长得很高很高。
那夜寒风,一群杵着刺刀的倭寇掀开了外婆家的锅盖。锋利的矛头惊恐了她肚里孩子。当年八月。一名男婴的哭啼掩盖了抗战的欢喜。九月,胜利的捷报拖来了外公战死沙场的尸体。
倘若说外婆的生平是场悲剧,她唯一的儿子则上演了最恐怖的喜剧。
我想。外婆八十有二了吧。算了算。应该是的。
脚步追踪记忆,意识牵动躯体。透过虚掩的门缝。天地下,最好看的轮廓紧紧相依。五月的风掠过单薄的云,休憩在蓝色的天。远远的望过去,宁静淡泊。这样的风,这样的景。从过去到未来绵绵持续,犹如脐带的养分连绵不断源远流长。外婆苍老许多。松弛的皮肤早已塌陷下来,软绵绵的皱纹像一条条蚯蚓爬满脸颊。外婆是个爱干净的人,灰白的头发盘成发髻显得精神抖擞。黑色的发箍整齐的恰在发迹。耷拉下来的厚耳垂上两枚锃亮的金色耳环越发光彩。我蹲跪在她身边,看着眼前飘忽不定的眼,我知道她已经不再能够看见。我抓过她微颤的手放在了我的头。良久,她眉头松懈,眯起眼。咿咿呀呀的比划着手语俨然纯真的孩子。看着她那双凸显青筋藏满褐斑的手,我把头埋的更低了,她怀里醇香的甘甜沉淀了我贫贱的骄傲。我回来了。我说。她挣脱开我的手,把手触进上衣的兜,拨开了粘连的糖纸。心化了。那一刻,这一世。
我抱着二舅干静的脸,他决然终止了一惯的笑。双手紧握把我推到在地。文馨捧着妈的骨灰,跪在原地泪水涟涟。文馨晃着我的肩膀,大声哭,“我为什麽不是妈妈的孩子?为什麽……”
我从井里捞起一汪水,沾上毛巾擦干了全世界的泪。有谁能告诉我,我来自何方,情归何处。
上车前,我掐灭了最后一根烟。车上的乘客不多,三分之一的位置是空的。路上,我打开了下手机。接踵而来的信息蜂拥而至。车子停在半路。司机摆摆手说要下去吃饭。没做太多的思考,半车的人都跟了下去。我和文馨坐在车子的后排,一路上的颠簸早已把胃液耗尽。我们走下车,先去上了趟厕所。出来时,同车的胖大婶赶忙把我们招呼进了一个饭馆。付完帐才知道开车的男人是饭馆的老板而她正是老板娘。有些日子没好好吃饭了,捧着温热的米饭我扒拉起了筷子。刚想大口大口的吃起来,马上想起妈再也吃不到这美味了,一下子坏了兴致。文馨吃得不多,而且很慢。与素昧平生的旅人同席共餐还真是第一次。大家围坐在圆桌上,男人们小口的咽着酒,女人们小心的夹着菜。友好中掺杂着不客气。正对面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脑门锃亮。操着一口标准的地方方言起身敬酒。大家象征性的端起酒杯抿了抿嘴。一个多小时后,天色微醉,车子重新启动。上车的时候,那个明显喝多了的中年男子噼里啪啦的吐了一车厢,随后发梦似的插坐在了我和文馨的中间。看着他嘴角流出的胆汁,我没再跟他计较。夜里,他提前一站下了车。文馨坐了过来。刚坐下,又挪了回去。我打开手机,微弱的亮光让我把手伸向了空位上残留的物体。拿起一看,是一本驾照而且里面还夹了张照片模糊不清的身份证。文馨将其夺去,打开看了看又递给了我。夜很深了,前排的旅客早已鼾声均匀。我把身份证夹在驾照里,塞进了屁股后面的口袋。整晚我断断续续的思考着文馨的身世,然而无济于事。她不应该和我一样,没有根。从客车站出来,黎明破晓,走过那所有名的技校。曾经属于王叔的店面,赫然而立。唯独江山尚存,壮士惘然。不知王叔的这家店开了有多久,只知道这里倾注了他无尽的心血。自打我们搬到城里,王叔就住在了我们楼上。他宽厚的性格,让我们两家的关系越处越好。只是从未在他身边见到过女人。可是他却很喜欢小孩子。
一个星期没有上课了。我说,我该回去了。我把花年给我的信用卡留给了文馨。告诉她密码写在了卡的背面。刚走没几步,我回过头,在路边的商店买了张本地的手机卡。然后打开手机后盖迅速的替换了手机卡。接着跑回家,我把手机塞给了文馨,“生活仍在继续,要振作。”
回到学校,我没有休息就去了辅导员那里说明了旷课的情况。当然我没有说实情。只是随意编了一个类似紧急的借口。辅导员看我疲惫的神情,关切地询问我是否需要多些的时间调养。我拒绝了。伤口不是缝合就可以痊愈。麻药不是够量就能抵御悲喜。待从教学楼走出,我径直奔上了通向海边的公车。浓重的橘红为闪着零星的背影谱写了或深或浅的色彩。我盘坐在沙滩上,苦涩的海风渲染了五月的落霞、凋谢的浪花。一声声的波涛跃过冰冷的岩石,穿梭在海岸,回放着荡气回肠。待第二天我从宿舍的床上醒过来,似乎有种从未活过的感觉飘飘欲仙。提着沾满沙粒的衣服我来到了洗漱间。阿桂说我瘦了,瘦得不成样了。整整两个月,我没使用过手机,没有再去晨读,没进过图书馆,没去过椰风之家。甚至没去过几次食堂,没说过几句话。我用手托着腮帮,良莠不齐的胡须干枯生硬。怎麽办?难道一定要去找他。可是,他在哪?是在天边,还是在对岸。每每在校园里看到和文馨模样差不多的女孩,我总能想起他。也许,只有他,知道文馨的身世。
整夜整夜的失眠,成捆成捆的香烟。已记不得多少个黑夜,我只身站在宿舍走廊的窗口,却觅不到纯净的蓝。街上的灯光穿过夜色茫茫洒在我淌泪的脸庞。风掠过湿润的地面,激起渺渺水汽,荡起琐碎的轻浮。我把头埋下,然后仰起。视线呈广角一触即发。层层望过去,月色像狼眼一样的惊悚刻薄。我努力的朝夜空的深处望去,才发现您早已走出了我的领域。我把燃烧的烟头杵向枯黄的手臂,想冷静却真的冷静不了。妈,我好想您。我需要您。您能听到吗?再也控制不住了,我不顾一切的飞奔向操场。在两千米的圆形轨道上我汗流浃背的一圈一圈的发泄着丧母的悲愤。昏暗的星光像硫酸灼伤了我坚挺的背脊。我不停的奔跑,狂躁的呐喊。好像整个世界都踩在我脚下。我跨出的每一步都似乎穿过了海洋越过了冰山,却还是呼着气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埋葬,深陷海底。那麽就请巨浪撕破我的皮,带走我的肉。妈,我来了。等我……
我四面仰天的倒在跑道上。留着泪,忍着痛。风犹沙,月似刀,夜如冰。
尽管我年纪不大,可我已断言此生最大的不幸就是被亲生父母抛弃。可这与您给予给我的爱相比又算得了什麽。在这场没有血缘的情债中,付出过就是胜利者。我不确定爸的出走跟我是否有直接的关系,或许有多少关系。虽然我总能记起他的巴掌,但他的手掌也曾给过我关怀。难道这不算爱吗?您含辛茹苦的抚养着我们,一分钱都不舍得花在自己的身上,却毫不犹豫的砸在了我们的身上,如今却没得到应有的报答就别走他乡了。对生命而言,它太无情。对我们而言,您太残忍了,残忍的没收了我奋斗的勇气。对命运而言,苍天太不公了。为什麽好人总活不过命运的喘息,坏人却可以逍遥法外。难道这也是注定,就像胎记一样。
七月到了,假期就要来了,我变得更不爱说话。似乎对功课也不再上心了。实验室也是偶尔的去,匆忙的回。有些日子没见过肖邱了,我们之间那麽一点点急促的火花终究如黑色的沥青被金灿灿的烈火烤得敞开了裂缝。中午,站在熟悉的火车站。不知为何,我控制不住的想念她,像一把剑刺进了心房,唯独她能为我止痛。
(十八)
喇叭里传来列车晚点的消息。大约晚点两个多小时。我习惯性的要掏出手机对一下时间,才发现手机早已不再。我走进附近的商店,买了部廉价的手机。从钱包里掏出原先的手机卡,嗡嗡的信息声像极了小蜜蜂。足足有几十条都是花年发的,看上去很关心我的样子,不停得问我在哪里。我重新回到了候车厅,找了个空位坐下来。稍过了一会儿,左侧的大婶要上厕所,问我能不能帮她照顾一下怀中的孩子。我欣然答应了。那孩子看起来还不到一岁,黑溜溜的眼珠像玛瑙转个不停。我抱过他,伸手掐他的脸,他的皮肤真软。他似乎很高兴,嘴角含笑。小孩子真是讨人欢喜,就算看着其胡闹都会变成乐趣。但也不是所有的瞬间都会上演快乐无瑕。五分钟后,小鬼嘟嘟一声在我的大腿上绣了朵*。我的神啊!我站起身来把小鬼抱得好高。怯怯的盼着他奶奶的回归。偏偏这时裤兜的手机闹个不停,我省出一只手看都没看就接通了电话,“谁啊?快说话!”对方迟疑了一下,“请问——是——冯田吗?”我有些急了,“废话!你是谁?”“冯田,你在哪里?”对方的声音立马变的辨认度颇高。“有事吗?”我直问,我这副惨样还单手抱着个孩子真是人累心累。“你很忙吗?”“我抱孩子呢!”对方先是略带惊讶的啊了一声,又重复了一遍,“你抱孩子?”我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跟她周旋了,撂下了电话把孩子还了他奶奶。我一路小跑窜进了卫生间,用免费的卫生纸疯狂的处理了一下事故现场。幸好是夏天,风吹过了无痕迹。
这时电话又打来了。
她直问,“你在哪里?”
“火车站。”
话音似乎还悬在空中,她就挂电话了。我并没有再打过去,平静如故。还有半个多时就要检票了,同班次的旅客排起了长队,我回到原先的位置上提着装有衣物的旅行袋排在了队尾。十几分钟后,最前方的黑色电子牌上出现了“正在检票”四个红字。身穿制服手拿扩音器的工作人员推开了封闭的铁栏,两侧的队伍加快了前进的速度。检票员拿过我得车票喀的一声绞了一个唇印。由于是过路车停站的时间有限,我跟所有人一样飞奔了起来。刚挤上车,还没来得及喘气。我就一步一挪的往车厢中部走去。有位农民模样的兄弟朝我肩膀拍了一下,“那人是不是找你?”我扭头一愣,花年站在月台上把脸贴近车窗,双唇紧闭。我不解的望着她,心想她想干吗。我看着她,她看着我。尚无言语,亦无暗示。我悠悠把脸扭了过来,往前走了几步,我再次扭了下头,发现我每挪一步花年也跟着走一步。终于,我收住了脚步,不解的望着她平静的脸孔。就这样约摸着持续了一分钟,排在我身后的乘客开始愤怒了,“要下去赶紧下去,要不快点往前走,堵在这算什麽啊?我们还要找位置呢!”这一起哄把列车长都招来了,我脸有些泛红。我没再看窗外的花年,提起行李大步朝前走去。车身震了一下,好像在做开车前的缓冲。我低着头坐在位置上,飘忽的余光飘向了窗外。她站在距我最近的月台上,白色的运动衫天蓝色牛仔裤,高高的马尾整齐的竖起。一脸的淡定。车子启动了,她离我越来越远,但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跟我预料的有些误差,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我不停得翻看着手机。却没有盼来华年的消息。反而让我的良心不安。她是让我下车吗?还是有事情要跟我说?我不停的揣测着花年的心理。想着想着我站起来把座位让给了一位老人。我来到车厢两头的位置想要抽根烟,摸了下口袋才发现没带打火机。我叼起烟朝身旁的伙计借了个火。呼出烟雾的那刻觉得身体舒服极了,看来尼古丁确实起了不小的化学反应。我把烟盒里剩余的烟都吸完了,其实也就三根。弹着指尖的烟灰,车门开了,上车的人没有下车的人多。天色渐暗,夕阳夹着微风掠过车门拨动了我的心弦。我一个踏步跳到了月台上,刚仰起头就看到了一个茫然的背影历历在目。稀薄的灯光下她的影子像极了一个人。在我似有若无思前顾后的猜测中咣的一声列车扣上了铁门,呼啸开来。待我反应过来,车子已开出了百米。我呆呆得站在那里,等那个身影逐渐消逝。
我瘦了。好多人都这样说。灯光下我的影子尖刻消薄。该怎麽办。行李也落在了车上,错过了每天仅有的一辆开往家乡的列车。我走到售票厅不得已购买了一张返回巷竹的车票。再次从车上走下来已是深夜九点多了。我仍旧小心的盯着手机,像是等待命令的战士渴望征程。如果命令来了,我是该躲?还是该跑?
走在出站口的路上,我想了很多。记得第一次从这里走出,面对满目的摩天大厦光鲜的城市美景,我是那麽的激动不已。我年轻的心终于可以翱翔。这里像一个马桶,冲走了满腹宿便。我终于可以为我苦闷的人生开启新的篇章了,我多年的努力终于守的云雾见春光了。也是这个地方,燃起了我对梦想的执著,对生活的憧憬。让我暂时忘却了自己的身世,家中的贫困。我就像一个通缉犯从牢笼里钻出来了。同样是这个地方,它的美丽给了我从未有过的自信与坦荡,我仿佛觉得自己走起路来都会带着风,说起话来都会带着甜蜜。这个地方,还是这个地方,这个也曾让我丢尽了面子地方,每走一步都弥留了茶蛋和辣椒酱的余香。那是妈妈的味道,却永远留在了这里。我想这也是注定,注定不管我走得再远,爬得再高,也不会抹去心灵上的创伤——贫困。像那瓶破碎的辣椒酱瓶发出的惊讶声时刻在提醒着我。我永远是我。
我仰着头颅一副轻松的样子走了车站。在攒动的人群中,我一下子认出了一个的背影。我锁着眉头眺望过去。不好了,那个身影一个猝不及防的转身,我尚未来的闪躲,迎面而来的面孔在月光的洗礼下温润如玉。我收住了脚步,与她面面相觑。她笑,一贯的微笑。我严肃,一贯的严肃。慢慢的。她靠近我。若隐若现的灯光越过低矮的人群穿过参差不齐的树杈投射在她白皙的脸上,微风中她柔柔的发丝轻轻飘摇。她浅浅的一笑,像一滴浓墨晕开了宣纸的苦涩。我没有看她的眼睛。只听她幽幽叹着,“我就知道你会回来。”她靠过来,跟我并排站着。过了一会儿,她说,“有一天,这个城市会属于你。”然后,她把脸扭过来,看着我。不得不承认她最后那句话刺伤了我仅有的自尊心,我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开。她来不及收回的笑容尴尬的僵持在了夜色中。我来到一个大排挡下,点了一碗牛肉面。我真是饿坏了,捧起碗大口吃了起来。她坐在对面的凳子上递给我一张餐巾纸,然后打开怀中的手提袋,抢先一步付了帐。看着被找回来的一把零钱,不知怎麽地,我脱口而出,“你不必这样做。”接着我掏出五元纸币放到了她的面前。她竟然毫不犹豫的收了起来,这点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不过欠债还钱此乃天经地义。不必大惊小怪。只不过,我心想,这小姑娘够有性格。
“我要回去了,你也走吧。”我淡淡地说。
“你要去哪里?放假了宿舍还能住人吗?”
“能!”
我刚要说再见。她又说话了,“你明天是不是要回家了。”
“也许。怎麽了?”
“没什麽!就是我明天也要走。”
我把眼睛移向她的眼,那里有我要的宁静温和。我点点头,略带笑意,“那麽,祝你一路顺风。”她收住了一惯的平和,似乎有些不舍。然后走到我身边踮起脚尖摸了一下我的头。夜很深了,月亮仿佛也在打盹。学校的宿舍假期是不能住的。我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孤独的等待日升。
第二天早上,我拨通了文馨的电话。文馨接过手机,几乎没说什麽就开始围着那张信用卡说了起来。那时我才知道,那张卡里既然有如此多的金额,多到几乎可以成就我一辈子的梦想。我赶忙拨通了花年的号码。心想这不会是诈骗案吧?现在这种洗钱案件很多的。电话迟迟没人接。也许拨打的次数太多了,她的手机估计因为没电自动停机了吧。我坐上车,激动得敲响了花年的家门。得来的消息却是她已经走了,去美国了。我很沮丧,甚至有些悲痛。我只好一步步的迈向火车站,那个一路上被我念叨过无数次的人像梦一样站立在了我的面前。我甚至怀疑这里是不是就是美国。
“你要走了,我来送你。”说着她不慌不忙地把藏在身后得一个包装精良的大礼品盒递给了我,“送给你妈妈。”
我礼貌性的接过东西,嘴上却回绝了,“这个我不能要,太贵重了。”接着我问,“你不是走了吗?去美国?”
她好像很平静的样子,“由于美国的天气状况,今天的班次取消了。”
“你是去上学吗?去美国。”
她似乎想了想,应了声,“算是吧。”
我没再多问,只是一直想把手里的东西怀给她。而她却丝毫没有要接过的意思。
“你能不能晚走几天?”
“为什麽?”她问。
我支支吾吾地说,“我必须把信用卡还给你,但现在不再我身上。”我不知她听清楚了没有,我的声音小到自己都觉得惭愧。她虽然比我矮不少,但在气势上我明显败下阵来。在金钱的面前我总是抬不起头。尽管我曾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如今那个给我力量带给我勇气的女人离去了。我所谓的斗志也随之而去。准确地说我的奋斗失去了所谓的意义,或许我骨子里就是个意志薄弱胆小怕事的人,那麽就让我做个随遇而安安贫乐福的普通人吧。也许这才是命中注定的我该有的人生。
“好吧,但是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我把头抬起来,望着她。她反而低下了头。
“你说吧。我听着,”我又重复了一遍。只见她努了努嘴,似乎还摇了摇头,“那个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再说吧。”
“也好。是到了该吃饭的时间了。”我问,“我们去哪?”
“跟着我来就是了。”书包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十九)
正午的交通比较拥挤。我提着礼品盒跟在她身后,她则低着头走在前头像是寻着气味在辨别方向。终于我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还好我比较警觉,一把将走在马路中央的她迅速的推到了对岸。只是我重重的摔倒在了地。很快人群簇拥了过来,恍惚中我感觉花年在大声得叫着我名字,很多次我想张口回应,却始终无法发出声响。还有人不断的用手给我扇着凉风。不停得说着要保持空气流通。冥冥之中记得那个肇事司机青着脸走下车捧着我的头一振狂摇,如果没记错的话花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冲上来用力的护着我的身体,发彪似的大吼。没多久我被抬到了医院,醒来的时候一双充满血丝的眼镜虎视眈眈得盯着我。接着她按响了床头上的红色信号灯。我拿来床头柜上镜子,照了一下。还好,离毁容还有一段很长很长的路。少顷,主治大夫领着一群实习大夫挂着听诊器揣着医疗器械在我身上搞起了试验。最后像公布医学奇迹似的郑重的宣布我可以出院了。而且不需要吃药。事后回想起来,似乎那辆倒霉的汽车并没有零距离的与我身体接触过,我分明是被幻想吓到后自行卧地的。而且极其配合得把情绪调整到剧情的需要。
我从床上座了起来,花年蹲在地上要给我穿鞋。我索性发起了脾气,“把鞋给我。不要以为我病了。我正常的很。”她好像被我的声音震住了,看着她惊愕的眼神。我似乎也发现了不对之处。我的声音,我说话的声音怎麽变得如此厚重了,甚至还有些卷舌音。猛地听上去,颇有些成熟男士的魅力。暗想,说英语应该更好听。我赶忙清了下嗓子,往嘴里灌了一杯水。然后站起来把手放在丹田,不知是动作太标准了,还是内心有了戒备。我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我挥了挥手,提上鞋走出了医院。这回倒好,一车撞出了个gentleman.还是英伦腔的。
走在夜路上,月色皎洁似冰糖。我说,“你的条件到底是什麽?再不说鸡都该打鸣了。”
“陪我过夜。”
我一听,腿一软,个子明显矮了半截。随后目光犀利的扫射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心底乍凉乍喜。接着弱弱的向后退了几步,心想这不是让我以身相许吗?不行,不行。实属不幸也。我虽然没有直接拒绝,但我夸张到位的表演一定让她感受到了我内心极度的否决。只见我先是一皱眉,接着迅速弯腰一手捂着嘴一手按着肚皮扮起了呕吐状。也许是太入戏了,我竟真得吐了出来。一出好戏就这样让我演砸了。
“说正经的,信用卡我落在老家了。这几天就能寄过来。你要是急着走,我想我可以把它送到你家里。总之不能耽误你的正事。”
说完她就笑了,“别说,你现在说话的声音好有味道啊。”顿了顿又说,“像个真正的男子汉。”
我无语,心想,“难道我以前是假冒伪略的三无产品吗?”我叹气,“看来这个华丽的转型来之不易啊。还是托你的福。”我拍了拍衣袖,差点作了个揖。
“你前一段时间都在老家吗?”
这一问,让我再次陷入了悲痛,像走进沼泽地一样欲罢不休。借着夜风的清凉,我转过身整理下头发,言语冰冷,“你去忙你的吧。我会把信用卡送到你家里的。这个我保证,你大可放心。”我一直在等她说再见,可她迟迟没有张口。我俩就这样僵持着,直到我烦了,“就这样说定了。我先走了。你也回去吧,别让家人担心。”刚要走掉,突然想起手中还提着礼品盒,“这个,必须还给你。”
“求你了!别这样。”
我瞥了下眼看了看她的眼睛,好像有些红了。低沉的灯光让我看不清她脸上的秘密。
我说,“你必须要回家了,很晚了。”说着我抬起手臂帮她打了一辆出租车,谁知她砰的一声关闭了打开的车门。我不好意思地对前面的司机说了声抱歉,不解的弯下腰,有些不耐烦,“你究竟想怎样?”
“陪我过夜。”
我大脑再次嗡的一声,傻掉了。
“别闹了,你再不走,我就走了。”我语气生硬起来。心想这孩子没毛病吧,一男一女能在一起睡吗?这不是逼自己往枪口上撞吗?看着她挺自尊自立的一个人,怎麽思想这麽肮脏啊。让我觉得她怎麽把自己搞的这麽低贱啊。怎麽说也是个有钱人家的漂亮小姐,怎麽能这样?是不是有钱的人家都是这样,外表华丽,内心龌龊。我再次瞥了眼她,挺漂亮的一小姑娘,头发长长的,眼睛亮亮的。整体看上去,即乖巧又懂事。小小年纪怎麽会有这样的要求。我实在不愿再跟她就这个话题在川流不息的街上争执来去了,省得把我纯洁的思想给玷污了。我手一松丢下礼品和迅速掉头迈开脚步。
她慌了,大声喊住了我的名字。那声音似乎能把玻璃震碎,能把时光穿梭,“冯田……”
我不停得走,没有回头,任女高音一再彪高,路边的行人纷纷回过头看着这出耐人寻味的演出。最终,不知是理智战胜了情感,还是情感背叛了理智。我收住了脚步,回过头。昏黄的景致下,她屈着双膝垂着手臂弯着背脊似乎要跪在了地上,惆怅的倒影弯成了冷冷冰月。我站着不动,开始怀疑眼前的她是我认识的那个可以呼风唤雨的富家小姐吗?竟然会如此般低三下四的去求一个人,而且是做她吃亏的事情。我突然想起一个著名的理论,就是穷人和富人之间的想法是不同的。换言之,我之所以穷,正是因为我的想法和观念不够开阔。我凭借着讨教求富的念头走到距离她很进的地方盯着她的瞳仁。
“为什麽?”
“我需要。仅此而已。”
真是让我见识一把了,世上怎能有这样的女人。“你几岁了?”我问。
“我需要你。仅此一晚。”言语冰冷且言简意赅。字字坚定。在她扭头的一瞬,我竟看不到一丝的羞耻。
“你!快来接我。”她拨通了虎哥的手机,声音狂躁无理野蛮,简直是在撕吼。
“就一晚上。”她放下电话。接着把脸扭向我,声音很小,“求你。”
听完这句话,我刚提起的左脚下意识得了落了回去。“你是不是要走了,很不舍得。然后想留下些什麽?可又不知道要留什麽最好?又觉得这个世界随时都在变,所以不管留在哪里都会找不见。最后你就想找个人,把自己的青春,把自己的疲惫,把自己的过往全部倾泻在那个人身上。以此纪念你走过的路。然后你就可以轻装上路,游历他乡。就算那个人跟你素昧平生,跟你毫不相同。乃至有朝一日会形同莫路,相见无言。你也不介意。你是这样想的吗?对吗?”我静下心说出了这些。我们靠得有些近了,我的影子打在她脸上,它的面容漆黑一片,“你怎麽会这样想?”
“不是吗?要是我就会这样想?这个世界这麽大,而我有那麽渺小。我又不是富豪,没有千万豪宅,万亩良田。我也不是神仙,不能呼风唤雨,不能改变贫瘠。我只希望我能改变一个人,哪怕只是短暂的相拥。我也要在她的记忆力存留一辈子。让她记住,她的心里有我住过。让她想起我的时候,心会痛。而这种痛,只能我给予。”说完我身子抖了一下,觉得自己好恐怖。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手臂环抱在胸前,“其实,我们是一样的。”
“我们不一样。”余光看到她略带不解的面容,我接着说,“你敢想敢做,是行动派。我只是幻想派。错把幻想当现实,活在那里我才会变得充实。而现实中的我永远跨步出自己的心坎。老实告诉你,我第一次见你,就被你的容貌吸引住了,但我掩饰得很好。并不是我虚伪,而是我懂得克制。活在这个万恶的世界,必须要有克制力。”顿了顿我又说,“其实我很欣赏你的,你的性格。”
她好像被我最后的话震住了,分明是个小姑娘,非把自己定位成铁娘子。“内心是一样的,就足够了。”她竟然突出了这句话。
虎哥把车停到了路边,我们谁都没有理会他,继续说着。
“是啊。我们走在路上,看到的都是人脸,却看不到人心。而最珍贵的东西总是包裹的最严实。所以才有那麽多人非处女不娶,并不是真看重那层膜,而是那个人的心在那一刻货真价实的为你定格。其实这也正体现了人性的卑微,错以为身体和心灵是统一的,其实很多时候越精美的东西,越易碎。”我知道我把问题说得过于严肃了,可这是我的心里话。所以我又说,“不要以为我看似单纯,看似正派。就跟我开这种玩笑。人和人虽是不同的,但对待肉体上的诱惑的抵抗力是相同的。只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的。”我把身子转向那辆停了一会儿的车,虎哥坐在驾驶座上,放下了玻璃。但并没说什麽。
“走吧!别让他等急了。”
“跟我一起走吧。”顿了顿她又说,“要不我跟你走。”
“你没病吧?神经!”我再也顾不住她的面子和身份了,“你才多大就这样,你是想让我死,还是自己不想活了。你妈要是知道了,非把我打死不可。你告诉我你多大了?告诉我!”凭借我对她丁点的了解,以及她可人的外貌。直觉告诉我她很可能尚未成年。
她不说话了。很快表面平静内心汹涌,“求你了!”
“怎样?难道你会死吗?”我最讨厌别人拿哭腔威胁我,要记住枪口不相信眼泪。而眼泪能冲刷得只有面容,留下的也只是淡淡的咸。我没再听到她爽快地回答。只听她沉重的步伐紧紧跟随着我。
“你他妈的别跟着我。我已经够烦的了,我警告你离我远点。把我逼急了,我啥事都做得出来。”我还没回头,一计重重的拳头砸到了我眼上,瞬时我头颅猛地向后一仰,鼻腔酸楚左眼被一层红色的流光麻痹。耷拉下来的眼皮滔滔得滚着不明液体。我双膝微屈大脑晕眩,手扶电线杆的歪斜的站着。接着我举棋不定的另外一只手,竟不知所措的搭在了花年的后背,她瘦弱的肩胛骨咯得我手疼。接着我一个顺势搂住她芬芳的身体。朵朵星月下,她闭上了眼睛,四片颤抖的唇缠绕在了一起。由于我的笨拙以及没有经验,鲁莽的唇竟贴上了花年的牙齿。沐浴着夏风的清凉,我们深深的深深地传递着爱的液体。我想,我需要她,当她踮起脚尖看着我的那刻。
眼角的血丝蔓延到我的嘴角,柔顺的黏度再次融入我的肌体。狠狠地,像复仇的王子一样。我倔强的把双手放在她的脑后吸氧一样*着她的香味。为什麽,为什麽?她竟如此的配合我,乃至血腥的味道钻进了她牙缝,她都不曾一秒地离开过我狂躁的唇。那一刻,我真想一口吃掉她。心想,干脆世界末日好了。我渐渐平静了呼吸,轻轻的平息了她给的甜蜜。点起一支烟,我把整个身体靠在电线杆上,升腾的雾气夹杂着盛夏的汽笛把都市的空虚演绎的淋淋尽致。我向外挪了挪身体,左脚向后屈起支撑在身后的电线杆,然后夸张的把烟圈吐到花年忽明忽暗羞涩荡漾的脸颊。接着撩起手指用力的抖动着烟灰,歪着头,“看到了吗?我的野性很流氓。”眼角的血液已经完全充斥了我的视野,绯红的景象若枫叶感染了我的万里江河。终于,镜头缓缓上移,焦距拉近。一只柔软的手掌轻拖我下巴,雪白的纸巾蒙上了哀伤的血迹。
虎哥把车开了过来,在距我不到两米处打开了车门。或许是留了血的关系,我口渴极了。我顺手拿起车子后座上的矿泉水瓶说了一句,“放我下车吧。”
(二十)
“虎哥,停车。”她轻声地喊了一句。随后,虎哥走下了车。
她摇上了半开的车窗,捋了捋发丝,“你吻了我。”
我正想抽纸巾的手一下子悬住了,怔怔的看着她,“你手下还打我了。”
“你也可以打他。”
我不眨眼睛的说,“你也可以吻我。”接我赌气似的打开车门几乎是跳了下去,冲着低头吸烟的虎哥猛地一拳。他显然是被我吓住了,用力得踩着脚下的烟头一脸的诧异。说实话,虎哥的颧骨高且突兀,那一拳下去我的手也快废了。如果他戴上墨镜哄小孩一定会斩断孩子的童真。我正沉醉在像抢了天上掉下来的金币似的乐颠颠中。咣的一声,车门巨响。衬衫的下摆猛地飘起,花年带有力度的唇封住了我的眸。那是有生第一次,闭上眼睛跟踪烟花。
车开了。两岸江水绵绵诉说柔情万丈。风有些热,我把车窗摇了上来。车内的冷气开得很足。花年仍旧出神的看着窗外。两次的亲密接触似乎改变了我在她面前的地位。我大胆的把脸对向她的侧脸,从我的角度看过去,那柔和的轮廓宛如江南水乡的片片柳絮。我痴痴的看着她,她痴痴的目光抛向月色朦胧。实属不信,这个晶莹剔透的脸庞竟然被我捧在手中过,而且如此温热。四十分钟过后,车子停在了一处我没有去过得的楼前,周围的环境看上去跟椰风之家的档次相差甚远。简直是到了贫民窟。虎哥送完我们就把车开走了。我跟着花年走进一栋墙皮灰白的楼洞。楼道大约只有一米长的宽度,窄的容不下两人并行。而且没有灯,我刚想掏出手机用以照明,花年抢先一步把手伸进肩上的挎包,拿出一个小手电筒。这速度一看就是早已准备好的。我不时地回头看着走过的楼梯,心时不时地打着寒颤:这该不会是哪个犯罪分子的革命根据地吧。
“好好走路,小心摔着!”
“哦!”我猛地一回头,脚下失神,不幸被言中。没来的及“啊”的一声就一屁股蹲地。上次负伤的左脚踝中邪似的一震抽搐。我挺着老爷们最后一丝倔强,顽强的站了起来,没事人似的拍了拍手来了句,“别管我,你走你的。”待我抬起头才发现花年早已无影踪了,刚才还一副热心肠的样子提醒我小心摔着,她那乌鸦嘴一开口,我就倒霉。这人咋这样,把我自己留在这阴森的楼道上,吸着看不见的灰尘。
“进来吧。”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头顶的上方飘来淡淡的昏黄。那一缕颜色能透彻出尘埃的细腻。我扶着石灰墙壁尽力迈大步伐,短短的几节台阶像是云中幻影难以触及。终于我轻轻的推开了虚掩的防盗门。脚刚踏进的一刻我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而却看不到半人人影。原来是真得耶,这套房子的确是改革开放后的首批廉价房,室内结构单调寥寥。我关上了门站在客厅里。整个空间就亮着一盏白光壁灯,这时一侧带有玻璃窗的门打开了,只见花年系着围裙端着一个装满食物的餐盘走过我身边朝另一扇门走去,然后扭头看了我一眼。没错,她是从厨房走出来的,开着的煤气灶上微火蹲着一锅肉。我舔了舔嘴唇,似乎嗅到了花年水蜜桃味道的唇蜜。我从破旧的皮沙发上站起来,把头趴在对面的门缝上看了起来。我眯缝着眼一个劲儿的瞅着里面的景象,花年背对着我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个勺子好像在喂一个人吃饭。我爽快地推开了门,不请自进了。
“这……”我不知想说啥呢,反正就是啥也没说出来。我把身体调换了一个角度,玲珑的黄色灯泡下,我看到了那张触目惊心的脸。凭借着一些医学常识我一言断定那人的烧伤程度最少有Ⅲ度。我用手掩盖了下双目,不得其解的哀愁涌上心头。心想,真是太惨了。一直等到花年托着餐盘走出去再走进来,我们都没再说一句话。十一点了。花年从壁柜里抱出一套被褥给我,“你去隔壁屋睡吧。”我接过东西,脱口而出,“那你呢?”此话一处,我追悔莫及,心想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搞得跟我想怎样一样。其实我内心纯洁得不得了。可惜这一点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在这屋睡。”
我没有掩藏住眼中的疑惑,“跟他睡?”
“睡吧。很晚了。”她朝床上的面孔笑了一下,然后推上了房门。
我躺在一墙之隔的床上,双手环抱着头部枕在叠好的被褥上。回味一天发生的事情心里有种被耍的感觉。好了,就算我被耍了吧。
那晚我睡得很平淡。
天亮了,我从卧室走出来。花年正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那个人在客厅遛弯儿。时不时的还蹲下来用手摸那人的额头。很贴心的样子,看上去那个人也很高兴。只是笑容有些露骨,实属恐怖。我真不忍心看过去。那人稀疏的能看得到红色头皮的点点黑发在花年白嫩的手指中熠熠生辉。但这一次,我看清楚了他的大概体征,似乎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个子看上去跟我差不多高,体态偏瘦。
“这人是谁啊?”我勾着头一手撑着房门一首恰腰,似乎说话的态度有些生硬。
“啊?”花年缓缓的把头扭向我,黑白分明的眼球迅速的将我一扫而过。好像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面对如此个性的回答我哼了一声甩了一下头径直走到了卫生间,途中经过花年的身边,那股好闻得体香依旧冒着气泡。像快要烧开的水汽欢呼雀跃。
待我打开卫生间的门,刚一抬头就看见花年站在距我很近的洗手台的镜子前,手拿一把暗红色的木质弯梳,神情有些困顿。有人来了,我听见了钥匙开门的声音。接着一个穿着朴素梨型体态的中年妇女提着老式的编织菜篮子走了进来,并大声地对着客厅轮椅上的人笑了起来。那笑声憨厚至极,透露着恒温的真挚。末了,她还像哄小孩开心似的在那人脸颊上捏了一下。花年闻声跑到客厅,手抚摸着一侧的头发,“您来了。外面的雨水还积压着吗?”“没事。”牛嫂爽快地把篮子里的保温盒拿了出来,是那种银白色的三层的圆形的大保温盒。看上去挺高级的。怎麽一时间让我有种刘罗锅探监拜访和绅的错觉。接着她转身推过轮椅,低头小声说,“饿了吧?”她接过花年从消毒柜里拿出的餐具,一丝不苟的输送着香味蹿鼻的营养。
花年这才抬头问我,“你也饿了吧?”
我看着轮椅上枯树皮般的面容小心的绽开着折扇似的笑容。悠悠的道出,“不饿。”说完肚子竟不争气的鸣叫了起来。我从小胃就不好,即使吃的饱饱的,喂也会悠然的打鼾。想必是消化管道强劲的表现吧。估计这也是我吃不胖的一个原因吧。突然我一惊,嘴角微笑的弧度松懈了,我低下头。花年的手正安静的放在我肚子上,轻轻的移动了几下。她低垂的眼弯成了新月的样子,微微上扬得鼻头秀气可爱。在我正想说话的时候,她的温度离开了我的身体。本想说我饿了,结果又说了句不饿。花年没理会我的话,提起沙发上的手提包把身体贴向轮椅上的人,我站在旁边居高临下的、清楚看到了她弯腰时的眸子无暇的纯净与薄薄的哀愁。
“咱们该走了!”
走到楼下,虎哥早已等候多时。坐在车的后座上,我依稀看到了虎哥掌方向盘的左手腕上露出与衬衫颜色反差极大的白色痕迹。不由得暗想,这七月天穿西服也真够受罪的。我屁股下面的坐垫还没捂热,车就停了。打开车门,那座第一次与花年会面的基地再次出现在了眼前。心想,想请我吃饭没必要总上大酒店,太破费了。一看就知道花年没有勤俭持家的天分。以后谁要是娶了她,钱还不得多基因里。还是那间踏过的酒店套房。只是餐桌干净的冷酷无情。我大摇大摆的走进去,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刚坐下又被弹了起来。乖乖的,不愧是好沙发,坐上去就是舒坦。这种舒服立马让我想到了外婆给我抓痒的痛快。我背靠符合人体工学的波浪形靠背,浓浓的悲痛再次腾空而出。我稍稍弹动了下身体,从裤兜里掏出带有外婆爱意的花色糖纸。泪水哗的两行涟涟。外婆,对不起。我没照顾好妈。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我都没有说话。心里很难过,但思想上却没想太多,就连妈的影子都没在我眼前闪过。或许那种难过早已垄断了我思考的能力。我好难过,真得好难过。只是我不说。奇怪的是,花年进屋之后也没说话,一直呆在里面的卧室里,一待就是两个多小时。兴许,她也在想事情。说不定比我还要痛苦。只是当时,我只想安静,不想了解。我拉开隔开阳台的玻璃门,光热再次清醒了我的头脑。
我要赚钱,我要养家。我的责任,很重大。
一时间,我很想念文馨。很想。文馨比我小四岁,这个春光烂漫的年纪遭到了如此严重的家庭变故,此刻她一定比我更难过。触景生情的杀伤力是不言而喻的。
中午时分,花年从卧室走出来,打了个哈欠,“哈!好困哦!”我扭头看她,蓬松的头发,宽松的睡衣。只见没走几步她就倒在了沙发上,看上去像极了猫。我接了一杯冰水,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不间断地喝着水。似乎整个地球的水都无法冲刷我心田的污迹。我开始痛恨,痛恨把我丢下的亲生父母。开始痛恨让我再次失去母爱的上苍。甚至痛恨自己不被认可的生命以及无常的命运。我不知道今后的道路我还会碰到多少的困阻。只是不管怎样,我都要给仅存的家人丰衣足食的生活。在这个血缘复杂的家庭中,我们的爱早已滋长在了无声的呼吸中。这难道不比亲子关系值得歌颂吗?
是谁说经历就是财富。这个世界上仅有两种东西能堪称财富——富贵的血液和富贵的大团结。
人总是善于自我安慰的动物。因为人的能力永远不及人的欲望。倘若这个世界上的人都能梦想成真,我们是该笑还是该麻木?我们的生活是和谐还是冷漠。是不是我们都穿着厚重的防弹衣强制的分割着自身的势力范围。大家都过着物质充裕精神警惕的生活。世界就这样被我们征服,愁苦从此淡出人们的味觉。从此,咖啡亦是甜的。可快乐的纯度呢?是不是不该计较那麽多了吧!常常想,世上有着形形色色的物种,地上的辽阔天空的广博是不是亦怀抱着自己的梦想艰难的过活。是不是跟人类一样也会为上调的房价、波动的股市无声的抽泣。世上有两种东西永远是对的:女人的眼泪和人民币的魅力。而往往一个男人在扛过了女人眼泪的洗礼之后,对人民币的追求才会焕发的炙热。世上有两种人是最痛苦的:有梦想的男人、爱幻想的女人。梦想是个紧箍咒,在理想与现实的错位中横行霸道。幻想是个烟雾弹,放出了气体,隔离了自己。
花年松了松眼睛,惊奇的坐了起来,“你怎麽喝这麽多水?”看着被我倒空的纯净水瓶一个个瓶盖分离的七扭八斜躺在地板上,忽如一阵秋风来,片片黄叶丝丝凉。不知何时,我对水这种无味的透明液体有着近乎执著的癫狂。喝水喝水,一口一口,一瓶一瓶,一桶一桶。就像我对一个人不停的诉说:开心,失落,得意,丧气。以至于我走到哪里,都会在手中紧握一瓶水。
“咱们吃点东西吧。”她说。
“好。”
她站起身,十多分钟后,从里面的厨房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她坐在我对面,竖着筷子,“这个味道总能让我想起妈妈。”我刚张开的嘴,稍稍闭了一下,接着卖力的吃起了面。很快我问还有面吗?花年把她吃了一半的面推向了我,我毫不客气的捧着碗吃了起来。妈妈的味道,我大口大口的*着。
“你也喜欢吃这种面吗?”
“是的!”
“你妈妈也给你做这种飘着葱花的手擀汤面吗?”她问。
我反问,“你妈妈呢?”
“你妈妈呢?”
我哑了一下。接着说,“是的。”手中温热的瓷碗尤其的发烫。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候,拼命想要保护的一个人,却只能站在天的这边挥手告别。花已落,人已逝。心难忍,痛难言。”我从兜里掏出一支烟,并没有点燃,“就像是这根烟,明知它的危害会在点燃后暴露无疑。却忍不住要去尝,然后两败俱伤,然后腐朽到底,然后死不回头,最后化作青烟游走荒寂。”我把那支烟轻松的玩弄在指尖,突然它滑过我可掌控的范围,一溜烟儿的滚在了地上。我弯腰伸手去捡,花年抬起脚把它踩得粉碎。我似乎可以听到粉身碎骨的痛楚。
我大怒,“赔我!必须赔我!”她没有反应,我接着喊,“你知道吗?你这是在践踏我的人格!你有钱就了不起了!有钱就可以随便诋毁他人的物品了吗?有钱怎麽了?有钱怎麽了?你说,你说这房子是你买的吗?这钱是你赚的吗?我告诉你,你只不过命好,生在有钱的人家,其实你们这些人最可耻了,花着丧心病狂、坑蒙拐骗赚来的钱,过着奢侈无度的生活。完全不考虑贫苦大众的辛劳。不要以为有几个臭钱,就把自己当爷贡着。你们下辈子一定会遭报应,下辈子你们也会被大火烧成残废……”我喋喋不休的仇富演说在花年突然得一声拍桌子的惊响中上演了高潮。
“怎麽着?还不服气?”
她没有说话,只是鼻孔急促的喘气声愈加浓重。过了好一会儿,木质的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吱吱的声响,她缓缓的站了起来,小声说,“你过来。”书包网 www.bookbao.com
(二十一)
“你凭什麽踩我的烟?凭什麽?凭什麽?”我嗓门高亢至极。“我知道它不值钱,不像你们抽得雪茄。可是再不值钱也不配让你踩。要踩也是我自己踩。”那一刻我真是情绪失控,疯了似的把烟盒里剩下的烟倒在了地板上,然后跳上去拼命的把它们碾成细纱。
花年被我吓得不敢动,不敢说。我累了,瘫坐了在地板上。头发奇痒无比。
“我要洗澡。”半个小时后我打破了寂静。
花年听到我说话了,才敢抬头看着我,小声说,“不可以。”然后用手指了下自己的眼睛,“你的眼睛会感染的。”
“妈的!祸不单行!”我像孩子一样抓着头发,“我要洗头。”我仍旧坐在地上,像个无赖。
我听到了卫生间里传来放水的声音,心想明知道我不能洗澡还放水,她到底想怎样。在我正恼火的时候,传来一个声音,“你过来吧。”
我像是有了幻觉似头脑发晕,困了。“快过来。”花年挽着袖子来到了客厅,说着就要扶我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我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干嘛?不用你扶。”
“过来吧,”她站在过道一侧向我挥了挥手,“来洗头发。”
“你想让我感染至死啊?没门儿!”
“不是的。你别误会。”
我哼了一声,心想懒得搭理你。但头皮发痒的不得了。谁知她又说,“过来洗吧,保证感染不了。”
“万一呢?国家培养我多年了,我还没为国家作贡献呢!”
“我给你洗!放心吧!”她把右手放在胸前,眼神里流淌着真挚。我想她也许是基督教徒。此言一出,我更是百般推托,态度温和了许多,“噢!不必了。我想眼睛明天就能好,我明天洗吧。再说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真感染了,我就成独眼龙了。”我嘟嘟囔囔的又来了一句,“我可不要那样,多吓人。”
她似乎笑了一下,语气轻快,“你真得不需要我帮你洗吗?这麽热的天,不洗多难受啊?再说你头发短,很快就能搞定。看来你是不相信我啊?那算了!”
“不是不相信你,是……总之,不用劳您费心了。”我心想你也不是洗头妹,干吗要招揽伺候人的活啊!真是不解。再说了就算你真的是洗头妹,我更得闪躲。
“真得不用我帮你吗?你确定吗?”
“不用,”我快速回绝,只是这回加了个,“谢谢!”
她眨了一下眼,说,“那好吧。你等等我,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她鞋都没有换得走了出去。果真,很快就回来了。只是身后跟着一位衣着整洁的男士,手里提着个小箱子,而且胳膊上搭着条细条毛巾,看上去质地很好的样子,我都想伸手摸摸。只见那个一个顺势走上前,表情温和,“先生,请跟我来。”说完还站在原地做了个指引方向的手势。我看了眼花年,她挑了一下眉毛神情轻松的点了点头。就这样我享受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全套的干洗头发的和按摩头部的服务。最后,那名手艺不错的男服务员帮我修了修发稍,还要给我打发胶,我拒绝了。那个味道,一贯不热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崭新的面貌,我有些开心。
“嗯!不错哦。挺精神的。”花年*地说。
“主要是师傅的手艺好。”
她忙接,“那倒是。”
我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一边整理者发型,一边问,“对了,几点了?”
“哦,有事吗?”
“我得出去一趟。”
“干吗?”
“不说了,我得赶紧走了。”我三步两步的跳到了门口,看了眼挂钟,下午三点。“你在这等我,我马上回来。”
我急急忙忙地走出电梯,恰好电话响了,文馨打来的,“哥,钱应该到了,你快去银行吧。对了,你明天能回来吗?”
我连忙应了一声,把两个问题一起回答了。黄灯闪过,我踩着绿色地带穿过了马路。打开厚重的玻璃门,微笑的大厅经理走近我,“先生,请问您办理什麽业务?”
冷不丁的被这麽一问,一时间我不知怎样回答,在原地周旋了一会儿,“我……应该是取汇款单。哦,我来查查帐。是的,来查查帐。”说着我赶忙从钱包里掏出银行卡,在他眼眼晃了晃。
他毕恭毕敬的弯了弯腰,伸手指了个方向,“请您在这里排队吧。”我微笑的回敬,看到了他胸前的工号,是个很好记的号码——1997。我道了声谢,排在了队尾。人好多啊,还好冷气够足够劲爆。我若无其事的观望了墙壁上迅速被刷新的股市行情,装作一幅很懂得样子,还抬了抬滑落到鼻尖上镜框。两侧的队伍都在一点点地向前移动,我有些生气的向身后望去,乖乖的,我所排的队伍有增无减,而且稳如泰山,纹丝不动。没办法,百无聊赖的我又把目光锁定在流动的人民币汇率表上。心想,哪天能出趟国,赚点外币回来,估计也比在国内打工强百倍。
我基本上已能把各国汇率倒背如流,终于脚步也开始移动了。又过了一会儿,终于轮到我了。我还没走到柜台前,一声温和的“您好”赶走了我先前的抱怨。我简单的向对方叙述了一下我要办理的业务。然后应邀出示了身份证和银行卡。接着我看到对方女士略微惊讶的表情,索性她站起身来,看着我的身份证“请问,是本人吗?”我稳重的点了下头。
对方说,“您的钱已经到帐。”
“多少钱?”
“您是说卡内的余额还是当日汇过来的钱?”
“汇过来的钱。”我双手托腮像极了祖国未来的小花骨朵。心想,我那点零头少得可怜,有必要提吗。
“五百万。”
我张在半空得嘴怎麽也合不上了,也顾及不到留下来的口水了破坏我的形象了。霎时物转星移,深藏的天幕徐徐向我拉近。慢慢的,一道金色的流光划过我无边的头顶,我顺势向上看去,俏皮的星光、喧闹的礼炮,闪耀的流星雨齐放异彩。是的,那是双鱼座,那是射手座。哦,不!又变成了狮子座。现在又是天秤座。是的,漂亮至极美轮美奂……和煦的春风飘落在无边的绿野,我一点点地踮起脚尖伸出双手捧成一个半圆,身体像穿梭在云间,软绵绵,飘飘然……我继续沉醉在迷幻的流星雨中,一切胜过美梦。自古好梦皆有时,只怕无缘与之拥。
“先生,先生,先生……”我猛得合上了开启的口腔,天际黑如大海,闪电噼里啪啦的一阵骤响。
我晃晃脑袋,缓过了神儿,接着一眼看到了保安手中的警棍。在我清醒的那刻,仿佛身边的窃窃私语也停止了。我连忙抬头看着玻璃后那张挂着无奈笑意的脸庞,一股暖流粉红了我的耳后。只听那位女士优雅的说道:“请问,您是要兑换现金吗?”
“哦,不。”
“那请收好您的证件。感谢您的关顾。”
我慌张的从柜台上的半圆地槽中抓起证件,转身奔向干静的照出灵魂的玻璃大门。只差一步就可以将其开启了。一个声音及时的拦住了我。
“嗨,冯田。”
我没有任何动作,除了收住了脚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飘了过来。
“哎呦,真是你。”
我屏住呼吸回头。神情有些愣,或许有些呆滞。接着,我笑了,有气无力的拍着他的肩膀,“真是缘分呐!”
“可不是嘛!”他握着拳头拍着我的胸膛。远远的看上去,俨然一幅酒逢知己千杯醉的豪爽劲。他把头扭向一方然后迅速转过来,带劲儿的笑,“怎麽?你放假也没回家?”我正想开口说话,他又说,“你们公司的业绩不错啊!大公司就是不一样,流动资金充沛的很。我们这些小匠铺根本没法比。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跟春景集团的……”我没听完他说的话,就推开了近在咫尺玻璃门。耳朵里传来淡淡的讽刺,这时我才知道,原来花年家经营的所谓小生意,就是享誉国内的春景集团。由于产品精良经营得道,这家珠宝业的龙头企业前些年就在境外上市了。五百万,对他们来说,真是万牛一毛啊。试想,如果在大街上随便抓几个人来做调查,就能轻而易举的说明春景集团在社会的高知名度以及高口碑。短短的十几分路程,我好似走了几万公里一样疲惫。
我走进电梯,用房卡打开了那间套房。我真是累了,最近几个月我明显感到身心的强烈不适。花年盘坐在沙发上对面的电视传来咿咿呀呀的声响。她见我走来,有些慌忙的关闭了放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
我嗓子很痒,但我没喝水,尽管水杯就在眼前。我望着晶莹的纯净水柔顺般的滑过花年的喉头,她仿佛看出了我脸上的异样,举着半杯水,“你喝吗?”
“谢谢,不必了。”我莞尔一笑,啪的一声把银行卡仍在玻璃质地的茶几上,把脸对准她,“从现在起,我们两清了。”她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镇定,缓缓的捡起银行卡,“这是什麽意思?”
我看她跟没事人一样,索性也洒脱了起来,“贵人多忘事啊!还不快收好您的五百万。”
这是她方恍然大悟,急不可耐的样子,“我得天啊!它竟然在你那里。我这两天一直在找它,差点就要冻结账户了。”
听完这话,我差些怒了,先是收回在她脸上的目光,转而投向宽大的落地窗,然后走过去,望出去。果然一眼就能望到那架贯穿南北的天桥。而且能一览无遗。同样的七月天,同样的艳阳高照,只是,此时此刻,大有不同。我听到后方的脚步声,说,“不要过来,好吗?”我依旧站在那里,星光开始闪烁,耳后传来婉约的钢琴伴奏,听上去很美。
我转身背后一片烛火茫茫。只见花年身袭白色长裙坐在白色钢琴前,手指如浮水轻游在黑白之间。我呆呆得站在原地,直到琴声静止,直到泪水湿润了我的眼角。我为何会哭,我想那不是一两个原因能够解释清的,或许是感悟时间的无情,或许是感叹生命的短促,或许仅仅是出于感动,我想,是那琴声舒缓了我的心。或许,没有为何,只是多情。好吧,我对她微微一笑,传达了由衷的赞许。夏日的风飘进纱窗,安静的烛火朝同一个方向绽放着光芒,素雅的墙壁上倒映出一簇簇的火花。她还是坐在那里,任发稍轻轻的吹起。此刻,像是有一种意识强压在了我身上,顿时脚下生风。我走了过去,蹲下身抱住了她。那一刻,我听到她说,天荒地老。她看上去很瘦,可抱在手中手感很是柔软。我静静的伏在她的胸前。暖暖的香气把我环抱。突然我觉得自己像极了俘虏,被敌军的糖衣炮弹所镇服。不同的是,直觉告诉我,她也动了感情。亦或许没有,因为男人可以说没有直觉。就当是错觉也好。
渐渐的,我们的体温达到了融合。我站起身来,撩起了那叠乌黑透亮的瀑布,忽明忽暗的映射下她透红的脸娇嫩明媚,柔情似水的明眸显露着万水千山。情到深处不由天,爱到恨处不枉情。我抖动的双手掠过她白皙脖颈深深的蒙上了那坛湖水。她是个骨子里就带有灵性的女孩,我伸出手示意她站起身来。我们默契的调换了一下位置,我坐在长形凳子上手心朝上的拉起了她的低垂的手。烛光中她害羞的模样唤醒了我雄性激素的崛起。她一步步的靠近我,我终于把她拉坐在了我得腿上。我胆子大了起来,双手在她的腰间浮走开来。我大口大口得喘着气,汗水不停的滴滴答答。我听到她说,“我们去床上吧。”我似接到圣旨一样,啪的一声抱起她绕过长长的走廊踹开了虚掩的房门。
不知是动静太大,还是气氛丧失。我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感觉。我看着被我压在身下的她,突然得很不好意思。她同样的看着我,眼神悄悄的暗淡下来。我像呵护即将凋谢的花朵一样狡猾的一笑,扯开了她胸前的春光。我本以为她会很喜欢,谁知她竟用力得一转身,猛地一把我推倒在一侧,接着她侧躺在床的一边安静的整理好衣襟。我就这样被晾在了一边,起初有些纳闷,稍后想想也正常,而且我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宜了,幸亏及时刹车了,否则该坠落悬崖了。既然都躺到床上了,况且夜色深沉,索性好好睡一觉吧,顺便感受一下高档的床垫是否真的舒适无比。我同样以背影示她,标准的侧身几乎都可以立在了床垫上。我悄然的一回头,宽大的床垫中央无形的摆放着一碗水。我暗笑,一切像极了小学的那张课桌,立即有种冲动想用红红的线在床垫上秀一个大大的“学”字,当然要秀在我的地盘上。似乎有些失眠了,我数着山羊微闭着眼睛,突然想起每每小时候不好好睡觉妈妈就会拿大灰狼的吓唬我。我努力的闭着眼睛,脑海中冒出了绿光。我心想,恶狼来了,还不快睡。说来也怪,睡意大浓。管它春夏秋冬哪季来,桃花梨花把我埋。我呼吸着朵朵花香,畅快的吐着二氧化碳。恍惚中,我好似翻了个身,碾转成大大的“人”字平躺在我的地盘,貌似右侧的手臂越过了白军的边界。潇洒点说,那是试探一下敌军的地雷。严肃点说,那是攻克了敌军的坟头。总之,这个姿势更有益于我舒坦的呼吸。不知睡了多久,也许就是一会儿,我越界的手掌似被点燃的导火索光热蔓延至心窝。难以忍受的熊熊大火促使我惊恐的死里逃生,我慌张的睁开了眼睛。月光下一幅皎洁的铜体似水蛇缠绕着我的躯干,那玲珑的*像极了剥落的荔枝。毫不客气的说,这种诱惑很到位。我困顿的激情瞬间迸发,伴随着她娇嗔的鼻息,我强健的背脊刻下了永远的伤痕。她为何要成全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种感觉很爽。如果可以,我想不停的要。书包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二十二)
在欢愉后睡去,情理之中。在醒来后离去,实属不易。
隔日醒来,我惶惶的躺在床的中央,环抱着偌大的空气。别说,屋顶的水晶吊灯很晶莹。微微欠了下身,似觉得身体的某部分似被锯刀分割了一样,少了很重要的一部分。我一手支床坐起身,掀开被褥的那刻一朵红花点缀了雪白的圣地。那刻我的*生疼。我忘了是怎样走出那间酒店的,只是很多年了我时常想起那里。甚至是每隔一日。问君为何思此物,只缘佳人化其中。
好久,我都会避开通向酒店的那条路。
好久……
其实也就是三年。只是一日似万年。日日善变。书包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二十三)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一年二十四个节气。我今年二十四岁了。我穿上了红色的*,图个吉利。
那天下雪了,妈妈的墓碑染上了白发。我站在苍茫的墓场,对妈说,“妈,我会永远陪着你。”我放弃了公费留学的机会,选择了本地的一家小有名气的科研机构边做教学边做研究。每天,我穿着白色大褂出神的驻足在显微镜前,我的心是最安静的。听说阿桂要订婚了,我站在楼顶的天台上通过无线电传播了我的祝贺。都说阿桂长了一张尼罗佛的脸,看来真时说对了。这小子已毕业就跟是人民医院签订了劳动合同,光荣的成了救死扶伤的一员。小娅成了广播电台的夜间主持人,她温婉的语调平和了夜色的波澜,怎麽说也算是一高级白领了。张生终究没有捱过大三的下半学期就退学了,如今他的公司已摆脱了雏形且尚具规模了。大飞凭借家里的关系去了市公安局工作,据说每天闲得腿脚发麻,可一点也不耽误吹毛求疵,还一点也不少拿。而且未来迎娶的女人也被家人内定了,是铁路段长的千斤。谁说校园恋情毕业就得散伙,万贤在拿毕业证的那天顺便领了结婚证,明年春天,约摸着又该领待产证了。为什麽大家都过活在同一个城市,但不再见面。传说中的同学情,飘飘洒洒的稀释开来。
原以为我的朋友挺多的,而且一个个好得不得了。直到前些日子我在网上发布了我丢手机的事情,并要求大家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发送到我新买的手机上。半个月过去了,我清醒地意识到,原来,我的朋友没几个。今天早上刮胡子的时候,收到了田方的信息:我要登机了,天很高,我很小。
有时借加班的空隙,我会躲在厕所里干掉半包烟。然后站在有风的地方看着缭绕的烟雾为月色蒙上细纱。
那天我在上班的公车上手机被人从包中偷走,所有的联系方式一刻化为乌有。说实话,那一秒轻松极了,老板的吵闹同事的争宠全都浸泡在了幻影中。可是,必须要有手机。倘若所有的数字都与我远离,两个号码我会永生记得。一个是文馨的。一个是花年的,尽管此号码已不存在。
中秋在即,我在单位门口的列车售票点买好了回城的车票。我带着上好的月饼,在这个团圆的节日里,和文馨一道邀明月,忆母亲,绘未来。文馨考上了家乡最好的师范院校,年年的励志奖学金都逃不出她的掌心。我笑说,都怪你的阴气太重了。转眼毕业一年了,除了寥寥的象征性的社交活动,我的心血都亲洒在了实验室里。如果说女人的子宫是一亩田地,那实验室俨然成了我体内的子宫。在家乡的站台上,文馨像姐姐一样对我嘱咐有加。我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消失在一点,我发誓,要给她足够的钱,让她活得像个女孩子样。文馨有多久没逛过街了,从她那双刷得发黄的布鞋就能看得出。
又是一个灯火灿烂的晚上,我们试验小组的项目报告得到了上级领导的拨款。真是个不得不庆祝的理由。车子在气喘吁吁后停下。同排坐着的年轻女同事睿景兴奋得搂着我的脖子,指着眼前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由衷的感慨:我终于有资格来这里逍遥了!我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一幅正派,“戒躁戒躁。”我们组里的科研人员都很年轻,被誉为新时代的永动机。在项目带头人的带领下,年轻的我们迈着整齐的步伐雀跃的闯入了“在水一方”的境地。可我,却迟迟难以开怀。
陈年老酒,淡水之交。肌肤之亲,身体之爱。
睿景走过来端着高脚杯,“不如,我们结婚吧。”
“你觉得合适吗?”我猛地转身,跃跃欲试的红酒差些染红了她白色的小礼服。
“当然。”
“那好吧。”
睿景当众给了我一记响亮得吻,“静一静!静一静!诸位,现在我宣布,我要和冯田结婚了。”哄堂的掌声中,带着尘埃落地的安定我拥抱了睿景。只听她说爱我不变。晚会结束,我搬离了单身宿舍。睿景说明年六月是个好日子,我说那我们就去领结婚证吧。在两房一厅的沙发上,她躺在我的腿上安静的睡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淡绿色的餐桌上,我轻轻的拍着睿景暖暖的脸颊,“宝贝,起床了。”上班前,她悄悄的关闭卧室的房门,然后缓缓的打开,“你穿这件上衣好吗?”我有些目瞪口呆,“你怎麽知道我喜欢这个牌子的衣服?而且还是这一款的?”她纤细的手指蜕去我身上的衣服,“你不知道,我在意你有多久了!”我鼻头有些酸,“其实,我配不上你。”
“我爱你,你可以爱我吗?”
我胸口有些抽搐,她要的肯定回复如唾液被我下咽。
“没关系,我相信你!”
我看着平展的双脚慢慢的垫起,我的额头印上了红红的爱意。
“走吧,快迟到了。”我用力地握着睿景的手。站在办公楼前,我们默契的一笑,十指散开。
整整一天,我被混乱的数据搞得头皮屑剥落。看来晚上加班是不容置疑的了。口袋里的手机震了,我慢吞吞的将其打开,一条信息:“猪,不许卖命工作!我不要洋房名车。”我迅速回应;“我偏要买给你。”
我恋爱了。应该是我的初恋。我借喝水的空隙,拿着水杯故意在睿景透明的办公窗前晃了晃,兴许能给她一个强健的背影。是的,睿景比我大一岁,是年轻的海龟硕士,公认的才貌兼备。偏偏,她看上了我。在命运的轨道上,我仿佛又要偏离了自我的中心。只是,她爱我,就好。
快到午饭时间了,我拿着初步的理论数据跑到楼上找头儿签字。啪的一声我推门而入,咣的一声把文件扔到了桌上,心想还没到吃饭的时间,这人怎能擅自离岗了呢。这也太不爱岗敬业了吧。我一会儿看看表,一会儿瞅瞅窗外的云朵,一会儿想想睿景受到信息后的喜悦。隔壁的中学在开运动会,雄赳赳的背景音乐听得我热血沸腾。我走到窗前,一个熟悉的笑脸正好对向我。我猛地缩回头。是肖邱,没错,就是她。
“欢迎啊,欢迎啊,热烈欢迎上级领导的检阅。”董事长笑容可掬的站在楼道的尽头,像招财猫一样保持着频率相当的摇头摆手。我好奇得倚在门口,一位扛摄像机的男人在于我不到半米的眼钱脚步稳健。刚走没几步,他一个转身脸通红,“同志,请问卫生间怎麽走?”我立马给他指了个方向,接着放下摄像机对着我来了句,“帮我看会儿它,我憋不住了。”我哈哈一笑,头点个不停。估计那哥们的肠道出了问题,十多分钟过去了,还一去不复返。我索性蹲下身对着摄像机一阵研究。这应该是镜头吧,我刚把手放在上面,一个声音把我吓得不清,“别动!”我嗖的一声收回手,蹲在地上仰视着头顶的尊容。
“真的是你。”我拍拍手站起身来。顿感左脚踝有些疼。
她一笑,“多正常啊!世界是圆的,何况大家都在一个城市。”
我们还没深入地攀谈,摄影师就匆匆的赶来了。肖邱看了眼表,“一个吃个午饭吧。”我想都没想就做了个OK的手势。她说你等我一下,我说好。我站在原地双手绕胸。没几分钟她就跑了过来,“走吧,我请你吃饭。”
我们去了市中心的那家格调还算不错的餐馆。结账的时候她索要了发票,眼睛一眨,“可以报销的。”我*的一笑,“意料之中。”就餐的时候我们并无太多的沟通,反而在回去的路上我们谈了很多。她说我变了,越变越有魅力了。我不解的笑着,没做任何的分辩。她说从没见过像我这样的男人,走在哪里都会将丢弃的易拉罐扔进垃圾箱,不论是坐在公车上还是走在马路上都表现得很谦让,不管对老人的搀扶还是对孩子的照顾都显得那麽温文尔雅。而且做事认真上进,待人友善真诚。我说你不能再变了,她问为什麽?我说,“因为你已经太好了,好到不能再好的地步了。”他半信半疑的说,“那你为什麽不喜欢我?”她看我一愣,连忙说,“开玩笑的啦。”接着仰天大笑,“你真是个傻子。”
我问,“你们今天是来采访我们领导的吧?”
“是的,这不要年底了吗?你们单位作为市重点建设单位,依照上级的指示,要找几个典型的标兵单位表彰一年来的工作成果。”末了,她把脸扭向我,“想不想出名?要不要我给你几个镜头。”
我连忙摆手,“树怕着风,猪怕出名。”
“你好好干,终究会出人头地。”她接了电话,又补充了一句,“是金子总会发光,哪怕没有关系。”
其实没人比我知道,我不想做官,只想做个好人。毕业一年了,第一次以工作的身份与老同学见面,还真有种长大的感觉。我和肖邱一路步行,在走近办公大楼的电梯处我说了句,“你先走吧。”
我从背后步步逼近站在饮水处打电话的睿景,“干吗呢?”
她听到我的声音,身体好似抖动了一下,“我正要打给你。”
“我去见了个朋友。”
“女的吧?”
“男的。”
“相信你一回儿。”
“我发誓,下不为例。”
“晚上要加班吗?”
“是的。”
“对了,科长一个劲儿的在找你呢!”
我猛地一锤头,“哦!忘了,我的文件还在他那里呢!”我撒欢的往楼上跑,“晚上下班你自己先回去吧,别等我了。”
我踉踉跄跄跑到三楼,谁知科长他老人家正对着话筒接受肖邱得采访呢。我站在楼梯口想要不站在这等会儿。意识决定行动,我背靠着扶梯摸了摸裤兜的手机。想着要不要把我从恋爱到确定结婚的事情告诉海外求学的田方。顺便给他敲一下警钟,赶紧找个女朋友,把自己嫁了。想了想,还是发邮件方便,而且顺便再说些别的。
第二天清晨等我在实验室的桌子上被闹钟震醒,我才恍然大悟,自己已不是单身汉了,绝不能再不归宿了。就在我半梦半醒的意识中,田方来了一个越洋短信: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只是她有孩子,而且孩子还不是她结婚对象的,最关键的是她已经结婚了。
都说外国人开放,别说还真是。
我真想一个电话打过去骂醒范迷糊的田方,这麽多女人不要,非逮上了个这样的主。晚上回到住处,我针对他错误的恋爱观编写了一封长达千字的批判信。为了不打击他的信心,我没告诉他我恋爱的近况。我看了看凉台上晾着的情侣套装,心想恋爱真好。衣服脏了有人洗,饭菜凉了有人热。只是,钱要上缴。
隔日,我又在单位看到了肖邱的身影。我问,“我才反映过来,你一个学绘画的,怎麽突然做起了记者?你画画那麽好,丢了不觉得可惜吗?”她斩钉截铁的回答令我匪夷所思,“爱好和工作是两码事。”好吧,又是一个有思想的新青年。书包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二十四)
收到田方的回信。我很是生气。空白的信件中,他简短的反驳了我的观点。并坚决不许我诋毁她。我愤愤的合上了手提电脑,睿景走过来摸着我的头,“生气了?”我简单的叙述了一下事情的缘由,她倒挺认真的来了句,“我支持你的朋友。”好吧,有多了一个有思想的新青年。
我硬着头皮又些了封邮件给田方。言语简练,主题明确。回复更是简练:我爱她,义无反顾。
本着对朋友认真负责的原则以及祖国人民对他学业的关怀,我再次写信给他。这次的回信中我品到了女方强硬的回绝给田方莫大的伤害。我暗喜,看来外国女人也是很明白事理的嘛!我想,田方过不了多久就会从漩涡中漂流出来的。安慰的话不必多说,鼓励的话我说了一堆,比如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苦恋一枝花之类的。洋洋洒洒又是一大篇。却迟迟没等来他的回信。我想,应该是断了吧。
张生的公司要扩建了,最近他跟陀螺一样盯在施工现场。不幸还是发生了,由于操作失误若干名施工人员从高处坠落。如此大型的伤亡事故第一时间引起了社会的关注。张生这张后生的脸孔频繁的出现在各大报道的头条。前些天张生打来电话问我要肖邱的联系方式,我吃惊于他的不知道。后吞吞吐吐的说我还以为你们在一起多年了呢。张生出了事情,接二连三的做记者的肖邱、做警员的大飞,做医生的阿桂都忙得不可开交。一年一度的班级聚会也因此搁浅了。
早上在街上排队买早点,睿景买了份晨报。巷竹人没有做早点的习惯,但钟爱吃。我挤在人群中有些不耐烦,睿景看出了我的烦闷,用胳膊肘顶了下我的后腰,接着把报纸递给了我,“你一边歇着吧,我来排队。”我接过报纸,后又麻利的取下她肩上的女士挎包。她浅浅的对我一笑,眼神中充满了慈爱。
我慢悠悠的站在一旁翻阅着报纸,手指滑过淡淡的墨香。突然一幅鸿篇大论引起了我的关注。准确地说是那张豆腐块大小的黑白照片勾起了我过往的回忆。我合上报纸心不在焉的吸着温热的奶茶。
睿景一定是看出了我神韵中的异样,“想什麽呢?奶茶都见底了,还吸溜个啥?”
我这才从腋下拿出那张报纸,“你看这篇文章。”
“怎麽了?这个我看过了。”
“你看这张照片?”
“你认识他?”
“你仔细看看。”
“不会吧,你该不会真的认识他吧?”她拉住我的手停住了脚步,“你要是真得认识他,咱们就可以少奋斗二十年了,这可是公安机关的悬赏重犯啊!”末了她又说,“还是不要认识的好,省得染上晦气。以咱俩的实力,汽车洋房还不是迟早的事情!你说对吧?”
“你自言自语自圆其说的不觉得累吗?对了,是谁说不要汽车洋房的,怎麽最近你总念叨个没完啊?”
“可是人要有上进心的!”
“我没有吗?”
这个早上的阳光有些隐讳,我走在路上脚下发出落叶的声响,那是孤单的呐喊。我看看了左侧的睿景,“我想搬回宿舍住。”
缠绕的十指猛地一松,接着用力的握紧。她仰起脸,贴向我的脸颊,“我相信你。”
周末前,我重新搬回了宿舍。同屋的麻子兴高采烈的帮我收拾了床铺。用他的话说,半夜就算狼叫,也不怕狼吃不饱了。这是何种逻辑不必考究,至少不是啥好良心。
他见我一回屋就翻箱倒柜的一阵折腾,以为我还要离家出走。认真地问我,“你准备啥时结婚?等你走了,我也找个女朋友,然后让她填补你的床铺。”
我没理他卖命的把头扎在衣柜里。他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直问,“兄弟,你到底找啥呢?一回来爪子就没闲着。”
“看到桌上的报纸了吧?你把它拿过来。”
他迅速的拿起它,“接着呢?”
“接着你翻开它,看第四版A面,看到那张黑白小照片了吗?”
“哦,你等等。等会儿啊……我找到了,找到了。怎麽了?”
“哈哈!我也找到了!”我把头从柜子里收了回来,“终于找到了。”
麻子像女人一样扭动着纤纤细腰,一蹦三蹿的争着抢着要看我手中的小本本。我索性把原本的身高优势发挥到绝路,拿着驾照的手臂伸过头顶,一幅大爷样,“看什麽看,一边儿玩去儿。算了算了,你好好看看,这两张照片是不是一个人?”我啪的一声把驾照扔到桌上,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给我好好瞅瞅啊!”
麻子大约忙活了几分钟,然后看完了那篇报道,脸上的喜色不见了,“这是怎麽回事?”
我从桌子的这头滑过去半盒烟,“这个,我也在想。”我叼着烟托着腮,“你说这是个线索吗?我有必要向公安部门报告吗?”
接连两个难疑的问题摆在谁的面前都不好下定论。麻子挠着头皮从侧面推敲着问题,“你是怎麽搞到这个的?”
我咳了一声,吐了口烟,“这可得从长计议了。”我心说,这都快赶上上辈子的事了。况且每每想起那个时期的过往,难过得情绪总是占据心头。我语言概括的叙述了事件具备的三要素。我拿起翻开的驾照本,字正腔圆的念出了主人的名字——王国栋。这平凡的三个汉字脱口的最后一刻,我竟嗅到了呛鼻的火药味儿。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算了,不管它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很晚了,咱们睡吧。”
麻子一屁股坐在床上,用力的扔掉鞋,“让一切见鬼去吧。”
话虽是这样说,直至麻子的呼噜声冲至九霄云外,我的睡意仍是寥寥。我想我应该给睿景打个电话了,说声晚安也好。我打开手机站在电梯口,身后通向安全通道的两扇木门被楼道下传来的夜风吹得抖抖萧瑟。我掩着睡衣的领口走上前合上了摇曳的大门。刚回头没几步,门吱的一声又摇晃的起来。我转身又将其合上,并待在原地观察了半分钟确定无误后方离开。我从手机电话簿中迅速的翻出睿景的号码,身后那扇门像哮喘发作一样令人惶惶不安。我似巡房的医师好心推开了那扇门,深邃的楼道乌云叠嶂。我用跺脚的方式惊扰着感应灯的休眠,忽闪忽灭的昏黄下破旧的玻璃窗敞开了一条锋利的口子。避而不见的寒意钻进我的裤脚再由领口喷出。如火山喘息我依稀看到了脖颈缠绕着的缕缕烟朵。如雷贯耳的喷嚏声促使我快步缝合了玻璃与墙壁微妙的缝隙。暗淡的手机泛起了彩光,我倚着墙壁有些骄傲的看着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暗自心喜竟如此快的培养出了所谓的默契。我装出睡意浓浓的语态接通了电话。
“睿景,有事吗?”
“我想你了。”
“怎麽?”
“我睡不着。”
“快睡吧,我们明天就能见面了。”
“我在你们楼下。你能从窗户那儿看看我吗?”
我备感意外,“现在?”
“嗯。”
我笑,“别开玩笑了,都十二点了。快睡吧,听话。”
“我没开玩笑。”
我语气蛮横,“你再不听话,我可要挂电话了。我可是困得很。”顷刻,一道猝不及防的闪电劈开了紧闭的玻璃窗,狂躁的雨水像淋浴的喷头连续的射进来。我缩着脑袋双手伸向忽闪的玻璃窗,指尖刚触及到金属边缘,哐的一声,从十五层的高空中坠下了两扇坚硬的铁窗。一滴清脆的血液顺着左手的生命线飘散在天际。刹那,全世界的声响都抵不过那一秒的哀号。我张着嘴朝楼下望去。飘扬的落叶中,一把红色的雨伞独自撑着夜幕。
大雨呼啸。我的手机狂震,握手机的右手痉挛不止。我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声音越发逼近。我猛回头,漆黑的楼道砰的一声的火光妖娆,成群的蝙蝠从四面八方袭来,我下意识的低头闭眼,一条粗硕的蛇缠住了我的双脚。来不及尖叫,我转身就跑。手掌推开木门的那刻,对面的电梯门打开了,视线刚好聚集在里面的镜子上,一个模糊的笑脸加重了楼道的阴森。我不顾一切的奔向了宿舍。
第二天上班我破天荒的迟到了。领导非但没有批评我,还指着我的黑眼圈关怀的询问起了我的身体状况。到了午饭时间,我惶惶的坐在公司餐厅等候着睿景的出现。一个小时过去了,周身的人群纷纷离场,睿景的影子也没曾飘进来过。正好,她们科室的同事走了过来,我起身忙问,“你看到睿景了吗?”“你不知道呢?她住院了!”
我手中的汤勺不经意的跌落在地上,脸上显现出异常的平静。
“哪家医院?”
“人民医院。”
所有的人都以为我去了医院。我拿出睿景给我的钥匙,走进了她的公寓。在高大的组合上我一眼看见了那把红色的雨伞,我仔细看了看它摆放得位置,没错,跟上次我看到的一样,是放在柜子的顶层。尤记得第一次看到睿景的那个清晨,和煦的阳光下一个明媚的女子搀扶着一位长者走在斑马线上,我眺望的目光一路追随着她的高跟鞋,紧簇的人海中她的笑恬静温柔。她素雅的妆容下一把红色的伞格外炫目。傍晚,从办公大楼的十三层望出去,离我最近的那片云被我呼出的烟丝染成了灰色。关灯锁门,我一如既往的带着耳机等候着公车。过往的车辆荡起厚厚的泥泞,雨水打向干净的裤脚。斜风吹在我的脸上雨水蒙上了薄薄的镜片。等车的人们前后两排像玩拼图游戏似的有秩序的拼凑在车站狭长的挡雨板下。我被安排在前排中间的位置,点点雨水滑过倾斜的挡板暂留在我的鼻尖。附近的小学放学了,一片片粉红的生机排遣了阴郁的黄昏。不远处,一位年轻的女士站在校车旁温和的举着伞依次把孩子们送上了校车。我禁不住地感叹,做个老师也好。恰恰此时,公车来了。透过敞开的车窗,纯白的长裙、红色雨伞盛开在了盛夏。我想,她会有个好人生。
从她家出来,我去了医院。没想到麻子他们也在,睿景看到我走来,赶忙招呼我坐在床边。在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起哄后,我当众亲吻了睿景的脸。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脸庞发烫。我握着睿景的手四周安静了下来。
我轻声说,“你怎麽那麽不小心,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能摔断腿。”
“都怪昨天晚上……。”
听她慢悠悠的说着,我有些急了,“昨天晚上怎麽了?快说!”
“昨天晚上我下楼扔垃圾,刚走到楼下突然下起了雨,然后脚一滑,就摔倒了。”她小脸一红,“而且还把垃圾弄了一地。”
我把手放在她打石膏的腿上,“那你打伞了吗?”
“我都不知道下雨,要知道会下雨我肯定不会去扔垃圾的。更别提没带伞了。”
听到这里,我可以确认一件事,那就是昨晚真有下过雨,而且真的是暴雨。关于昨晚战战兢兢的场景画面我实在难分真假。即使它是梦,也着实让人惊悚。万一不是梦呢!我不敢再往下想,但我清醒的明了,凡事要讲证据。
我明显感到呼吸轻快了许多,“下次一定要注意。这种事情不允许发生第二次。”
她用手挠了挠我的脸,“你该刮胡子了。”
“是啊。”我透过她的瞳孔,仿佛看到了自己模样,接着摸了摸下巴,“睡了一觉,胡子竟然长了这麽多。”
她呵呵一笑,接着皱了皱眉,“伤筋动骨要一百天,我不能上班了,没饭碗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姑娘,别怕。”
“都要没饭吃了,能不怕吗?”
说实话,我头一次见她用这麽可爱的语气说话。于是我镇定的问,“说真得,你喜欢钻戒吗?”
她倒挺诚实,“喜欢啊。”
接着她问,“昨天晚上你为什麽不接我的电话?”
我啊的一声,装作不知道。但脑袋的轰鸣足以引爆整个地球。早上起来,我看到右手牢牢地握着手机,其实没有想太多。她吃着我带来的罐头,也没再问下去。可我的通话记录里却找不到睿景得来电。
这也是我为何选择和她在一起的原因。她是个聪明的人,有些事就算自己看得很透,也不会挑明。这是尊重,也是关怀。
虽然我和睿景认识有一年的时间了,但仔细说来,确定恋爱关系只不过短短的一个月。即使我对她的满意度大大超越了期望值。可毕竟感情基础不够坚实。因此很多话说起来还不是很自然,至于那晚发生的事情我也没与她商讨。尽管我很需要一个倾诉对象。我相信所有的事情都是有缘由的。她住院的日子里,我一天三倒的往医院跑,换着花样的给她增加营养。直至出院回家疗养的前一天耳边还充斥着这样的赞叹,“你看看人家的男朋友,真让人想撬走。”
感谢那些日子,无形中增加了我们的感情。我发觉她就是我想要的女子。她秀美,温和,睿智,不贪图,不骄傲,不计较。是不是我们到了热恋期,为何我眼中的她趋向完美。
出院的上午,她说难受死了。我问怎麽了。她说她想洗脚。看着窗外的堆积的雪花,我才意识到她快有一个月的时间没有洗过脚了,想想都难受死了。我随即端来一盆热水,把毛巾充分浸透。我说你躺着别动,我给你擦擦脚。这下可把她吓哭了。先是眼圈红红,接着细水长流,然后波涛汹涌,最后河堤瓦解。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哭,她激动得伸手想要抱住我,我走向前蹲下。在她的泪水打湿我脸颊之前,她坚定地看着我,说,“我们结婚吧。”我说,“我会娶你,但不现在。”
那天终究没能为她擦脚,她说我能有这样的想法已经让她很感动了。只是男人要有尊严,即使以爱的名义也不能破坏。我不是很同意她的观点,于是反问,如果是我们的角色对换,你会为我擦脚吗?她倒是很冷静,说,“我爱你!我会用别的方式对你好。”彼此相拥的身体默契的裂开一条缝隙。她说爱我,我应该高兴才是。可她又说用别的方式对我好。就是这句话,让我有些不太舒服。可她又说爱我。
我应该进入了恋爱的状态,因为我已经开始觉得女人的话很耐人寻味。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二十五)
在我短暂思考过后。我端起温度尚存的水,病房的木门从外面猛地撞开了。一个拿着话筒的女人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摄影师。我还没反映过来,耳边就传来一个惊讶的女声,"冯天!怎麽是你?"我手中的水盆似乎倾斜了些,她画了妆,穿着也很考究。我不知所措的说了句,"这是我的未婚妻。"接着把目光投向了睿景。然后又忙说,"睿景,这是肖邱,我大学的同学,现在在电台做记者。"睿景立刻笑言相对,肖邱尴尬的说了声,"你好,抱歉,打扰了!"便急冲冲的掉头走掉。
半个小时后,我去办理出院手续。隔壁的病房大门敞开,白色的被单下一具具冷漠的尸体僵硬无比。肖邱举着话筒采访着主治医师。
当晚,我把睿景送回家。两人坐在一起看了会儿电视。我起身去烧水,刚走进厨房就听睿景大喊,"快来,快来!你做警察的同学大飞上电视了。再不过来,你就看不到了。"我一边按下咖啡炉的开关一边说,"这有什麽好稀奇的?他们做这行得不想出境都难,屁大点的案子都会招来一帮媒体。想躲都躲不开。"我把咖啡杯递给睿景," 你怎麽把电视关了?我还要看大飞呢!"睿景笑得别有用意,"看来你也喜欢口是心非。"我从她手中夺过遥控器,蹲在电视旁。
现在是晚间新闻时间,镜头正好切向张生出事的工地。拉有警戒线的工地门口瘫坐着一群哭丧的中年妇女,哭着喊着向政府要自己的男人。身旁年幼的孩子尚不知发生了何等要事,不停的相互打趣着。闪着警鸣的警车旁大飞拖着一位休克的大妈往救护车的方向走。接下来,屏幕被切割成了左右等同的两个画面。左侧的院方领导拿着印有法医公章的十一名施工人员尸检报告郑重生明:重大恶意人为投毒事件。并呼吁卫生部门应大力限制对毒鼠强和氟乙酰胺等杀鼠剂的非法使用尺度。右侧的警方初步认定这起重大的伤亡事故,与十年前《护城市特大珍稀动物走私案》有染,不排除为连环蓄意谋杀案。最后,警方出示了犯罪嫌疑人的照片,并出巨资悬赏缉拿罪犯。那张黑白分明的大头照让我再次忆起了那暴雨潇潇的凌晨在安全通道里发生的种种惊险。我闭了下眼睛,脑海中闪过了电梯内镜反射出来的狡黠笑脸,当然还有呼唤我名字的声音。是的,就是他,他就是王国栋。他就是犯罪嫌疑人。
新闻结束了。我说我该走了。睿景看我急切的样子,并没有太多的挽留。只是说,注意安全。
单位宿舍离睿景的住处并不远。走路,二十分钟而已。只是这次我是跑着回去的。所以,更快。只是,很喘。
我所住的房间在楼的顶层15楼,所以电梯成了不二的代步工具。指尖轻轻按了按了上升的金属箭头,相邻的电梯门却打开了,我刚想走过去。正对面的电梯门也打开了,在我举棋不定的时候,我本着直线最近的原则,径直踏进了正对面的电梯。在电梯门几乎缝合的一刻,一只大手从外面伸了进来,接着黑色大头皮鞋钻了进来。我赶忙按住绿色的开门键钮,终于,他整个身子钻进来了。白色的哈气笼罩了四方空间。我斜眼看着眼前脖绕围巾头戴棉帽面蒙口罩的家伙,禁不住暗笑,心想他怎麽那怕冷,跟三岁的孩子似的。电梯门再次关闭,我习惯性的伸手在数字按键上按了15这个数字,随即他戴白手套的手指老练的按了14这个按键。我不免暗笑,这座电梯只停单数楼层。不用说,这位先生是个门外汉。突然我的手机响了,断断续续的信号中我听到了一个男人扯着嗓门以不可违背的命令语气让我迅速的赶往一个地方。电梯上到十一层时走进来一对情侣,我顺势跑了出去,乘坐旁边的电梯出了大楼。站在灯火跳跃五光十色的街头,实属不信此时已是寒冬深夜雪花飘摇。
我打了辆出租车,白色的路面上两道深深的车辙把我带到了那个老地方。
车子在母校门口停下,我大跨步的走向那家生意兴隆的旺达海鲜大排挡。一个肩膀搭着白毛巾的伙计拦住了我,然后指了趴在圆桌上的女人,"这个人,你认识吧。"我心想,这怎麽跟演电视剧似的,女主角借酒消愁,男主角为爱护驾。我探头一看,竟是肖邱,突然胸口一紧,刚才的满不在乎荡然无存。
我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她醒了,或许她根本就是清醒的。她直了直腰笑着说今天好开心,接着手拿筷子像个大爷似的向我炫耀着她毕业后取得骄人成绩。谁料说着说着竟嗷嗷的哭了起来。我看着她,安静的等她镇静下来。过了一支烟的时间,我付了款,搀着她走在马路上。
菱形的雪瓣在灯光的照耀下片片晶莹,在一棵大树旁她蹲了下来,真希望她的烦恼能随着害人的酒精被身体淘汰。我把从自动投币机里取出的纯净水递给她。橘色的月光下,白的雪黑的发愈发闪亮。她蹲在原地不动,我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嗨,你没事吧?"她捋了捋额前的留海儿扶着树干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望着我,"我有生之日,决不会让我妈死于非命的。"我似懂非懂的接了句,"凡事无需太在意。做人事,听天命。"她背靠大树,神情疲惫,"谢谢你!冯田。"我说,"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别在这儿扮白雪公主了,我可不想当小矮人啊!"她张了张嘴,没说什麽,静静的看着我。似乎全宇宙的火热都聚集在我的脸上。自从妈妈去世后,我几乎没再跟她见过面。妈妈的离去让我伪装的勇气和干劲瓦解下来,那些日子我整个人变得萎靡不振,不爱与人交流,变得自卑、自弃,自暴。甚至我想过就此了结此生,但一想到文馨的瘦弱,我最终还是振奋了起来。因为我要做个有责任感的人。短短的几年时间,肖邱的容颜似杯中美酒溢出了深巷。我柔软的手指掠过她涓涓长发,我说,"走吧。"我拉着她的手腕在路边打了一辆车。简单的路线描述后,车子徐徐开启。虽在巷竹生活多年,夜车也坐过不少。可还是头一次拥有在白雪上驰骋的感受,那感觉,像在云里休憩。
原来,肖邱得住处是在这里。悬挂的酒桶招牌比比皆是,这是喧闹的桂林路。我走下车,四周高大的建筑物让我从心底觉得自己的渺小。我悄悄的一个转身刺眼的四个大字让我想到了一个人,花年。肖邱看我出神的样子,推了推我,"上去坐坐吧。"我摇了摇头,客气的拒绝了。天已晚,实在不方便。我说你上去吧,我目送你上去。她说你先走吧,我目送你归去。我笑了,"哪有你这样的?你是女人,需要男人保护。你快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再不回去,天就要亮了。"她倒很认真,"你先走吧,我想看看你的背影。"我又是一笑,"你还有这嗜好?"透过她清澈的眼眸,我看到一丝悲凉。她微微的张了张嘴,"你什麽时候结婚?"
"明年六月。"
我转身离去,给了她一个厚重的背影。
关于肖邱,关于这个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的女孩。她真的是长大了,在她的眼神中,那种不曾谋面的坚定展露了锋芒。我躲在楼房的拐角处回望着她,柔软的天光吸收着雪白的纯净反射在她美丽纯净的脸庞。我暗暗的说,肖邱啊,谢谢你。你做了爱人都不会为我做的事情,帮我洗脚。还有那条针织围巾。
(二十六)
我要结婚了,妈,你知道吗?你的儿子要成家了。我要结婚了,文馨。哥要把你接来一起生活。我要结婚了,花年,你在哪里?过的好吗?我要结婚了,肖邱,你什麽时候也能成个家,在你受伤的时候能有一个肩膀给你依靠。我要结婚了,大飞。你说过要把你最喜欢的瑞士军刀送给我,因为你说那能象征着一个男人的坚忍不拔。我要结婚了,王叔你现在过得还好吗?我不知道你是否还住在那个老院里,是否还孤单一人。王叔请你记住,我会永远祈祷你幸福安康,我会永远记得你为我煮过得鸡蛋西红柿面的味道,那味道像极了一个父亲。王叔,我会做一个像你一样的好男人,给需要的人安定的保护。我要结婚了,田方你回来参加我的婚礼吗?是的,我要结婚了,我的责任更大了。我要结婚了,睿景,我会做个好丈夫……请,相信我。
回到宿舍已经凌晨两点了,坐在床边收到了田方的信息。由于时差的关系,他还在吃饭。自从上次我批判了他错误的恋爱观之后他就没再理过我。你说你爱什麽女人不好,偏偏爱上了生过孩子且孩子来路不明的女人。偏偏还把对方描绘的面如秀画,心如绸缎,眼如明镜。这种爱就算再伟大,我也品位不了。确实是超越了道德的底线。至今,我都这样认为。但愿能感化身处异国的田方。我想应该是可以的,因为我们流着的都是中国血。
可打开信息,我还是失望了。田方说他的爱就是她。虽然她不爱他。
你们都是勇敢的人,勇敢的走上绝路,勇敢的泪流满面还说着幸福。事情一发不可收拾的过渡到这般田地,主人公换作别人,我一定是拱手祝福。可他是田方,我再次相劝。因为我们是朋友,不希望他走弯路。
我和睿景得恋情似水如溪般涓涓细流。一日洗澡时,我看着自己肚皮上微微凸起的小山丘,晨跑的念头油然而生。寒冬时分,我常常把自己扮演成圣诞老人的模样降临在睿景得楼下,然后化身为勇士呵护着公主。一朵花,一语话,渺小的爱无限放大。我拜访了睿景的父母,整洁的复式套房中挂满了各式的学术嘉奖。睿景悠悠的告诉我,“他们都是大学老师。”
春节要到了。我原打算把文馨接来在巷竹过节,顺便带她见识见识国际都市的魅力。睿景却说你妈妈去世有三年了吧,还是回家过年为好。她想走走我生活过的土壤,拜拜我深爱的母亲。我采纳了她的意见,她随我踏上了回乡的征程。
文馨早早的就放假了,睿景把偷偷买好的礼物挂在文馨的脖子上。那种属于亲人间的心跳融合在了除夕的餐桌上。那些日子,我们去了最繁华的街道、最热闹的庙会。远远看过去,文馨紧紧地抓着睿景得手奔跑在街头,她们亲如姐妹的紧紧相依。不知不觉中,我看着世界上最美的两个女子,悄悄诉说着我的永不分离。
我把糖葫芦含在口中,纯正的甜哑掉了我的嗓子。我仿佛看到了我们的未来、我们的生活一片秀丽。
在我成长过城市里,在我迷茫过的街巷里,在我奋斗过的房间里,在我流过泪的温床里。四个月的恋曲用肢体的言语歌唱着情深意浓。我高兴的是,她是第一次。我难过的是,她是第一次,而我不是。
不知别人有何感想。总之,*真是件奇特的事情。它真的可以把不爱等同于爱,把爱扩大为生死不离。
要走了,睿景说想看看我小时候的照片。我推开妈妈的房间,在书柜上搬下了厚厚的相册。相册好久没有动过了,青色的灰尘铺满封面。翻看着张张老照片,过往的尘埃如昨荡漾。她说怎麽没见你的百日照啊?我说怎麽着?莫非你想看*照啊?说着我站起来做出松皮带的架势。睿景被我逗得哈哈大笑,“你真可爱。”我正色,“笑纳。”
玩笑过后。睿景坐在沙发上品着正宗的茶叶看着窗外的雪。家乡从前很少下雪,自从我去巷竹求学之后,这里的雪突然多了起来。文馨总说是我把雪气儿带了回来。我心想千万别是“血气儿”就好。我捧着相册再次走进了妈妈的房间,高高的书柜干净的一层不染,我拿起相册塞到三层的空隙里。谁知,用力过大紧挨的牛皮信封陡然落地。忽如一阵寒风来,微开的房门嘎嘎的合闭了。我弯腰拾起信封,一沓五寸照片轰然泄底。一张,两张,三张,四张,五张……我蹲在地上边数边捡。是的,总共九张。我一张张得看过去,母亲和父亲的青葱岁月在笑脸如花的剩下盛开。我不禁的感叹,青春不复返,岁月不饶人。最后一张是三人合照,照片中的大人亲密无间,妈怀中的孩子一定是文馨吧,可旁边的男人怎麽不是爸。我定睛看着,后脑勺一凉,居然是张国栋。
我用手握着嘴,半天不敢出声。
我取出那张合照装进上衣内侧的口袋。睿景和文馨开始叫我了,“该走了,火车要开了。”
(二十七)
火车徐徐开启,望着消失在一点的家乡风貌,我没有了往日的激动,反而很是怅然所失,而且还有些后悔的念头,此行不妙,此行不妙啊。睿景在一旁的卧席上睡去。我脱下外套盖在她单薄的被子上。我手托腮的坐在窗前的凳子上,倒退的山脉、染霜的稻田气宇轩昂。渐渐的,我不由得想起了母亲的死和那张证明文馨的身世的血型报告。难道,照片中的孩子也不是文馨吗?再者文馨究竟是谁?
带着种种疑问,我决定一查王国栋的底细。直觉告诉我,他很不一般。
我的工作本身就很忙,加班,熬夜,通宵早是家常便饭。睿景一向懂事、独立。很少要求我陪她逛街之类的占用大量时间的琐碎事。只是从老家回来这一切好像都变了。她变得胆小且粘人。起初我总是含情脉脉,温柔相拥。可时间一长,我真有些招架不住,甚至觉得有些不可理喻。直至有天我在书上看到一句话,才有所感知。那句话是这样说得:你的身体俘虏了我的感情。我的感情擒住你的身体。
品过了禁果的男女,总会不厌其烦的想方设法再次创造良宵。可我,仍住在单身宿舍。倘若睿景有一丝的埋怨,我一定会立刻躺回她的身边。只是,一切只是如果。
清晨晨跑,白天上班,晚上加班。我本身就是易瘦体质,稍加不注意腮帮就会凹进去一块。加上最近的体育锻炼,同事竟然叫我贝克汉姆了。明天就是周末了,同城的老同学是该聚聚了。于是我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大飞。
晚上从单位走出,我们约在母校附近的那家大排挡见面。我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地方。服务员过来了,我先点了两个凉菜和一壶清酒。暖风拂面,哗哗的竹林声清脆悦耳。微微眺望,母校的模样雄伟可人。点点星光下,几对拉手的情侣徜徉在爱河中。我淡淡一笑,莫笑年少多情种。
很快,大飞蹬着自行车吃力的出现在街头。我一个招呼,他小子立刻漂移了过来。
我大喊,“服务员,倒茶!”大飞摘下警帽满脸的热汗。
我说,“你该不会是肾虚吧?可得注意点!”
“哪里啊?这都是急得,而且是干着急。把人急死不偿命!”
“最近案子很多吗?”
“怎麽你不知道?就张生那破工地……唉!你说他瞎扩建个什麽?现在倒好,不但自己身败名裂,还给我们公安机关捅了个大篓子。这叫什麽?这就是传说中的两败俱伤,自讨苦吃啊!”
“你是说死的那些工人吗?那不是医院和建筑队该负责的事情吗?而且死因不是都水落石出了吗?说是中毒身亡。难道是那些家属还在闹事?索要高额抚恤金吗?”
“如果钱能抚恤一切,天下早就太平喽!”大飞喝了口茶,扭头大喊,“服务员,拿菜谱!”
我笑说,“光顾着说话了,都忘了点菜了,今天我请客,犒劳警察叔叔。”
“咳,现在忙得,连吃口热饭的时间都没有。”大飞扯了扯衣领,“我都连续三天没回家了,这身衣服都臭了。人民公仆可真是不好当的。要知道这麽累,我还不如干咱们本行呢!我看你穿白大褂还真挺帅的!”
我吃了口花生米,“干一行怨一行啊!来!干一杯。仇情烦事莫上心头!”
“说说你吧,最近项目多吗?”
“你看看我的黑眼圈就知道多不多了。我现在都有冲动想拿着试管喝牛奶了。”
“哈哈!你这张嘴啊,敬仰!”
大飞接了个电话,然后说,“你看,就这会儿功夫,领导也不放过你。”
“怎麽?要走啊?”
“不是,他们要来。”
我叼着筷子,有些不解,“你们领导开着大奔过来接你啊?”
“我哪有那面子?是分局的一个同事,”顿了顿他又说,“年岁跟我们差不多,级别是比我高点,是做侦查的。”
警察同志的行动就敏捷,不过一会儿工夫。一位身姿挺拔少年老成的年轻男子穿着便装款款走来。直至他在我身边坐下,我更加确定这个人似曾相识过。只是一时间难以记起。彼此没有过多的官方客套,年轻男子就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开关。
他们的谈话仅仅持续了十分钟,其间完全我把当成了透明人。年轻男子客气的说了声谢谢,就拱手告辞了。我庆幸,这顿饭没有白请。因为我要调查的那个人,他们也在查。而且,很紧急。可惜得是,线索堵塞。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的籍贯是向南古庙镇的。而古庙镇,居住着外婆和小舅。那是我的老家,是妈妈的根基。
警察同志走后。大飞问我,“护城市你去过吗?”
“去过。”
“那人就是从护城分局赶来的,是个侦查员。”
“那他来这里干吗?”
“是为了十年前的一个案子。那个案子其实早就封案了,只是事态复杂,关系重大。现在又重上案头了。”
“是有了重要线索吗?”
“可以这样说吧。最近的报纸你有看吧,悬赏捉拿的那个人就是线索。”
我帮大飞倒上茶,“工作别太累了,还是身体重要。就算医术在发达,也是有难以攻克的疾病。千万别因小失大,留着青山在,不怕没贼抓。”
“这个我懂,咱可是科班出身。我现在也算半个法医啊!”
“唉,你说那个通缉犯就那麽重要?少了他你们就破不了案?”
大飞神秘的一笑,接着点了点头。
他胡吃海塞的一扫饭桌,看来真是有日子没吃肉了。我吃得不多,我需要清醒的头脑。吃太多,思索会迟钝。
告别了大飞,坐在公车上我编辑了一条极其肉麻的短信。明天是睿景的生日,我要第一时间祝福她。我躲在洗手间里把堆积的脏衣服一一洗完。差不多了,还有两分钟就到凌晨十二点了,手指轻轻一按,爱的祝福发送完毕。
麻子从被窝里探出头,“你怎麽还不睡?”
我关闭了台灯,“要睡了。”也许是晚上喝多了冰镇啤酒,突然肚子很不舒服。我套上厚睡衣钻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其实我们每个房间都配有独立卫生间,唯独我们的冲水系统自搬进来就坏了。为了净化空气,我们只能多走几步另行方便了。
走廊里的照明灯彻夜通明,尽管在午夜时分也不觉得可怕。我咣的一声踢开厕所的门,在第一个位置蹲下。然后无聊的盯着屋顶十五瓦的白炽灯炮出神。蜿蜒的钨丝似燃尽般“嗖”的一声化为乌有。我骂了一句,“妈的!真他妈得倒霉!”心想爷爷要摸黑擦屁股了,这可是门技术活。尽管比投胎的难度系数低很多。
我慢悠悠的提起裤子,从厕所里走了出来。突然一只大手,蒙住了我嘴。我用力的喘着气。他把我拖到敞亮的走廊里,然后松开手。
要不是他及时松手,此刻我一定会嗓门嘹亮的吹起号角。
我们并排站在明亮的窗前,放眼望去夜景美不胜收。他忽出一口气,看着窗外,“你跟小时候一样,还是那麽瘦。只是个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高。”他把右手伸过来摊开手掌,一笑,“还记得吗?这个牙印可是你咬得。真是毒崽子。要不是你妈栏着,你小子早让我灭了。”他看着我,拍了拍我肩膀,“没想到,你现在混得不错。”
我呆站在一旁,微微抖涩。说真的,我的腿还是抖着呢。我悄悄的斜眼看着他,这个男人身材敦实,且长的一脸福相,看上去不像坏人。时不时地还会呵呵一笑。只是他说的话我有些听不懂。但他似乎很了解我。
“你妈死了有些年头了吧?”
此话一出,我双目锃亮,拳头紧握。
他接着说,“你妈是个苦命的女人。摊上你爸这个没种的男人,偏偏还是三代单传。真是难为你妈了。你爸命中无儿,你妈命中无福啊!一对苦鸳鸯啊!”
“什麽叫没种?”
“没有生育能力。”
我脑子嗡的一声,“那我妈知道吗?”
“怎麽能让她知道?老爷们那点威严不全没了。”
我有点想打人,“你是谁?”
他笑笑,“我知道你是谁就行了。有些事情,知道多了,反而不好。人活在世上就像唐僧取经一样要历尽种种磨难。你看这纷纷扰扰的人群,看似和谐的共生在一起。其实暗地里每个人都在寻求一把刀,一把杀人不见血、一把能挣脱世俗束缚,一把能撵开荆棘密布的宝岛。然后把这把刀别在腰间,就可以无所不能,就可以呼风唤雨。男人啊,不易啊!不易!”他突然停止了话语,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折叠着的信封,“这个给你。算是对你妈的补偿。”
我把脸扭向他,看清了那张脸,和那颗断了半截的大门牙。
他把信封塞在我睡衣的口袋里,说了最后的一些话就走了。
“记住不要对任何人说我来找过你。记住要保护自己,要保护文馨。还有,一定要做个好人,平凡的生活是最好的生活。文馨就托付给你了,拜托。”书包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二十八)
我一手把闹钟从床头扔到床尾。愤愤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套上传说中睿景爱上我那天穿着的那件衬衫。尽管我不信,衣服的魅力竟然能超越我。于是,我很不爽。但我还是穿上了它,这就是贱。
她说那天心情坏透了,整个工作团队的气势也不高。透过办公间半开的百叶窗。一个陌生的身影手捧文件默默地站在打印机旁。她拨了个电话,把椅子转了个方向。突然一阵清脆的响声哗然而起。她站起身来,原来是秘书不小心打破了咖啡壶。沉闷的工作气氛仿佛因此活跃了起来,唯独那个消瘦的少年默默地蹲在地上收拾着残局。而他怀中的文件已被浸湿一片。她合上了百叶窗,看着桌上空置的咖啡杯。那一刻,她说,她好像爱上了我。
虽然她的薪水比我高。可我并不觉得她的贡献比我大。只是我们的社会分工不同罢了。她负责管理,我专攻科研。
麻子也被我的闹钟震响了。我们一道出了门,途经一家花店,我记下了送花的热线。三月,面对湛蓝的天空,我依稀听到了海浪声。
是的,春天来了。那鸟儿也该醒了吧!
快下班时,我提前走了会儿。麻子最近交了女朋友,我回去帮他搬家呢。我给睿景打了个电话,说晚上要给她一个惊喜,让她在老地方等我。不痛不痒的忙了一个多小时,麻子的家底儿终于收拾麻利了。我自告奋勇的扛起最大的一个包袱送别了同居多日的麻子。此刻,夜色缭绕,我站在宿舍楼下,拨通了订花热线。
想到宿舍的门还没有关,我又钻进了电梯。心想,时间还来得及。
我一路小跑的推开宿舍的门,没想到睿景竟然在里面。
“我不是让你在酒店等我吗?怎麽来了?”
“我不想在外面过生日了,每年都是那一套,吃都吃烦了!”说着她走到我身旁,“不如我做给你吃吧?”
“这怎麽行?再说我这也没有设备啊?何况今天说什麽也不能让你动手啊!今儿你可是大寿星!”
睿景从身后拖过来一个大包,“我把锅核材料都带来了。”
我立刻晕倒,摸着她的头,“小姐,您破坏了我的计划,您破坏了我的惊喜!”
她突然倒推了几步,似笑非笑,“你说的惊喜是这个吗?”
我堆积的笑纹瞬间绷直,尴尬得从她举起的手中取过了那个白色的信封。
她看我脸色不对,忙说,“对不起,我看它是打开的,就控制不住的看了。”
“没关系,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这个本来就是给你的。”我把她搂在怀里,“生日快乐,我的景儿。”
“谢谢你,冯田!”
那晚我们像新婚的夫妇一样,七上八下的变出了一桌的美味。真没想到,睿景的手艺如此好。所以,我连绵不断的夸词怎能决堤。
简单的收拾完餐具。我们依偎在窗前,浩瀚的夜空中,我们是那麽的渺小。于是,我把头伏在睿景得肩膀上,“真没想到,你做饭做得着这麽好。你说,你还有什麽不会?”
睿景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我怕配不上你。”
“是我配不上你才对。”
“你的世界里都是爱。这个生日,我很喜欢。”
我把睿景送回家,独自一人来到了那块炙手可热的黄金楼盘——月亮湾。我按着信封里的描述,踏进了属于我的那座城堡。当我打开灯的一刻,所有的华丽随着眼泪一起升腾。妈,这是用你的生命换来的。妈,儿不孝。
我匆匆的离开这里,在门口的停车场上两个熟悉的面容从车上下来。显然,他们并没有注意到我。我从他们的身边走过,他们的样子像极了情侣。貌似甜蜜升华。我内心发笑,他们这样真好。
“最近你的烟抽得怎麽这麽厉害啊!”住在我隔壁的大毛同志来我屋里串门,顺便拿些盐。自从那晚他们闻到了从我屋里飘出去的饭菜香,时不时得就有人打着油盐酱醋的主意。
“你看我这儿还有啥你需要的,干脆全部拿去吧。反正我也不做饭,你全部拿去吧,省得总是跑。万一哪天我不在家,你们还开不了火呢!”说着说着,我撑着一个大塑料袋把剩余的调料全部装了进去,然后递给大毛。他憨憨一笑,“成,等你们结婚时哥们们一定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我说,“必须的。”
我把大毛送走,把门反锁住。接着把从被褥下拿出驾照在桌上摊开,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了那张三人合照。仔细的对比之后,我一言断定,他就是那个通缉犯——王国栋。我把烟掐灭,关闭纱窗拉上窗帘,突然很是害怕。怎麽办?我究竟该不该举报?或许,我是不是该找个同伴倾诉一下心中的苦恼?从一个国家公民的角度上讲,理所应当应配合公安部门的调查工作。何况还是个大案,牵连的是非一定不在少数。可从一个家庭成员的角度来讲,我若是举报了,会不会惊动尸骨未寒的母亲和纯真的文馨,亦或是那个无情的“没种”的父亲。甚至是危害到自身的利益,比如睿景会不会离开我,比如会不会收回那栋房子。比如我们会不会被牵连进去,然后一起坐牢。此时此刻,这个通缉犯的安危已经和我整个家族的命运联系到了一起。我不停得在屋里来回踱步,直至天明。
从那晚起,我每天读报,小心的追踪着有关于这起案件的新闻。人家是无茶饭不香,我是无报饭不思。当然与大飞的联系是必不可少的。总结两个多月来的战果,我初步断定,这个案子恐怕又要息事宁人,无疾而终了。同时我的婚期也要到了。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特别是每次从张生那倒闭的厂房走过时,源源不断的哭嚎声总挑战着我的良心。如果我交出那两张说不出究竟的照片来,是不是能给死不瞑目的人们一个交待。或许还能把其当作诱饵破获一系列的不明冤案,说不定还能把它当作突破口抓获社会上某些不良团伙的犯罪记录。但如果真的是那样,我平静的生活就要被打乱了,我仅拥有的一丝安逸就要毁于一旦了。如果真的是那样,我即将开启的完美生活是不是要归还上苍了。亦或那些照片根本就算不上什麽线索,也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搞不好这些照片公安机关早都拥有了。如果我要是出事了,睿景呢?文馨呢?她们怎麽办?我又打起了责任心这副牌。我控制不住的不停遐想,满篇的的问号折磨的我焦头烂额。以至于睿景总是笑着说我患上了婚前恐惧症。好吧,我真想生一场病,最好是脑子坏掉。但如果我提供了这些照片,然后非但没有起到良好的作用,反而倒打一耙,那可不是太得不偿失了。早上正要上班接到文馨的电话,她高兴得说自己获得了国家级学术嘉奖,还说很可能因此得到出国深造的机会呢!就是这个喜悦的声音,让我坚定了自己的步伐。为了所有的所有,为了明天的美好。我决定烧毁了那些照片,全当那是个屁,放了点味儿自个散了。用麻子的话说,让一切见鬼去吧。
单位领导很人性化的减轻了我的工作量。睿景欢天喜地的挑选了满意的婚纱。我看着她欢呼雀跃的样子,悄悄地告诉自己:这个女人我要疼她一辈子。在整理电脑的时候,我收获了更开心的喜悦:田方要回国参加我的婚礼。看着田方写给我的新婚寄语,我再次被我们的友情所打动。我对睿景说,“每次看到田方就像看到了自己。他好像比我还了解我自己。从小到大不管我发生什麽事情,他总是会义无反顾的支持我。在他的眼神中,我看到的总是希望。在他的拳头中,我看到总是力量。睿景你不知道,他有多优秀。”睿景躺在我怀中,“其实,你不知道,你也很棒。”
如果你知道了我的那些秘密,看清了我的虚伪懦弱。你还会爱我吗?
周五,我穿戴整齐的出现在明亮的机场。终于,攒动的人群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向我走来。流动的人群中,两个年轻的男人拥抱在一起。我接过田方手中的行李正要往外走。他身体向后倾斜一把拉住了我胳膊肘。一个打扮时髦的气质女郎头戴墨镜从田方的背后冒了出来。田方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话都与语无伦次了。
“这位是我的……我的……我的……领导。”
我赶忙伸出手,把微笑递过去。对方的指尖稍稍触及到我的掌心就收回了手,原来领导见了同志也会紧张。我和张生跟着领导的步伐走出了机场大厅。我心想这女人长得可真漂亮,满身的打扮一看就是出自名门望族。那举止,那神态尽显大家风范。
我们坐在我事先准备好的车上,朝预订好的酒店开去。只是又多加了房间,遗憾的是,两间房间不在同一楼层。看着张生耷拉下来的脸,我凑近,“老实交待!她到底是谁?”可能我声音太大了,此话一出,那女人扭头看向我。我立刻挺胸抬头,收回了耳朵。关键时刻睿景一个电话打破了尴尬的局面。我放下电话,故意升高音量,“你们稍作休息,晚上好好给你们接风。”
我吩咐服务员把随同的行李搬到了他们的房间。然后短暂的停留后,我们约定晚上七点国盛大饭店见。
走在酒店的走廊上,我觉得田方有些变了。变得有些陌生了。不过他能回来参加我的婚礼,我还是很安慰的。因为楼层的关系,我没有乘坐电梯,在四楼的楼梯口,我撞见了那个女领导,她换了套间接的服饰,奇怪的是那幅墨镜还架在鼻梁上。她好像在等电话,右手紧握着手机。我先是哈哈一笑,然后以主人的口气嘱咐她要好好休息。她礼貌的回应着。最后还吃惊得问了句,“听说你要结婚了?”我笑说,“下月初。”我的手机又响了,睿景催我去照婚纱照呢。我谦逊的离开了酒店,冲向那家影楼。
结婚,真麻烦。不过还好,以后再不用自己洗衣做饭了,冷被窝也不用自己暖了。我咧嘴一笑,顿觉自己坏透了,然后站在卫生间里,做了个深刻地检讨。
由于时间关系,婚纱照的外景拍摄暂且搁浅。要离开影楼的时候,我指着镜子里的自己对睿景说,“你看镜子里的男人是不是缺点什麽装备?”睿景站在一侧看都没正眼看我。于是我骄傲的说,“白马啊!”睿景轻蔑的一笑,我忙加上一句,“有了白马才能带着我的公主驰骋万里啊!”
黄昏来临之前,我们准时抵达了预定的酒店。还有半个小时,田方他们就要来了。睿景举止优雅的坐在我的对面,双手托腮的望着窗外。飘舞的杨柳,长裙的女孩,喧闹的车辆。一切的一切像极了那年夏天的那个晚上。那个晚上我占有了花年。
一辆黑色的轿车如约而至,我微微一笑,站起身来,“他们来了。”
十多年了,我从未像那天一样被田方吓到。他飞奔似的从车上跳下,满脸怒火的摇晃着我的双肩,“她不见了!她不见了!”如我所料,那个所谓的“领导”就是田方追求的对象。而他这次回来的首要任务并不是参加我的婚礼,而是陪同那个女人办理她儿子的移民手续。我感谢田方对我的坦白,同时深为他担忧。虽然在信中我们多次聊起过这个女人,只是她的年轻,她的美貌,甚至她的国籍无一不出乎我的意料。所有的现实摆在一起,难怪田方会被她折服。
我们兵分三路的投身到夜色茫茫。这个城市这麽大,到处都是分叉口,一个个人头像一个个问好一样游浮在眼前。已是深夜十分了,我不知不觉地闯入了一座居民区。稀稀落落
的星光打在归家人的脸上,月光似水蒸腾了我心头的焦急。我汗流浃背的蹲坐在台阶上,一片欢愉的笑声如晚风掠过孤单的夜色,我寻声望去,细长的小巷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手推轮椅珊珊走来。我长吁一口气拍拍屁股上的尘土站了起来,轮椅中那张恐怖的脸与我正面相对。
一切似梦却又真实过梦。我禁不住大喊,“花年!”
我走近,她一愣。往事如浮云被拨开。
只听她说,“祝你新婚快乐。”
我从头到脚再次打量她。三年的光景足以改变一个人,原来她就是田方认定的爱人。
雾中赏花美如奇葩。水中望月垂涎仙境。
真相总是尖锐的,它削去了幻想的颜色。书包网 www.bookbao.com
(二十九)
我卸下手机的电池,毫不畏惧得走进了那间不大的房间。
花年像那次一样悉心的照料着轮椅上的男人。男人*的背脊像翻新的麻袋缝缝补补。他伸了伸干枯的手臂,花年轻轻擦拭着他的身体。男人睡去了。我俩坐在客厅里,彼此像隔海立山默默无言。
时间耽误不起,于是我说,“在国外好吗?”
她不说话,我又说,“咳,这还用问吗?国外一定很好,要不然也不会有那麽多人挤破脑袋往外跑了。你是在那边读书还是干别的?是不是定居了?在那边定居好啊,发达国家的社会福利很好的,尤其是西方国家。对了,你一定结婚了吧。听说,你都有孩子了。”
她还是不说话,我紧张的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诚恳的又来了两句,“你一定是累了,所以晚上没去饭店吃饭是吧?其实去不去都无所谓,也就是一般朋友间的聚会,主要是张生很久没有回来了,老朋友在一起吃吃饭。没想到他还带了个伴,呵呵,还是你。其实我们也是朋友啊,是朋友。那我先走吧,你休息吧,好好倒倒时差啊!”
我不慌不忙的从沙发上站起来,还是说出了那句话,为了年少的无知,“那个,对不起。”
她把脸转向我,“不要告诉他们你找到我了。过几天我自然会联系他。”
“可是张生?”
“我们只是朋友,跟你一样。”
“可他会着急的!”
“你还不快走?你女朋友不着急吗?还不赶紧把手机打开!”
我站在原地不动,总觉得现在走很不仁义。所以就继续站着。我好像听到了里屋的男人在喊她。她猛地站起身来,把我推向门口大声说,“你快走,快走,马上就给走。我不想见到你。快走!”在我毫不防备的情况下眼睁睁的被她推出了大门。
我点起一支烟,猜想应该是夜里十二点了吧。我突然有种跟老情人偷情的自愧感。于是拿起附近的投币电话给睿景打了个电话,先是麻木不仁的批判了我熄火的手机,接着又绘声绘色的汇报了我一无所获的战果,最后我宣布,过会儿见。
一个小时后,我们失败会师。张生冷静至极,面无血色,“你们回去吧,我自己再找找。”
面对这样的言语,我其实早有预料。于是我说,“哥们陪你。”我松开睿景拉着的手,“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们解决。”睿景好像读懂了话语中隐藏的含义,安慰了张生几句打车走了。
“你知道吗?我刚到国外的那天,钱包被人偷了,所有的银行卡和证件全部丧失。天黑了,我孤身站在那条我仰慕已久的商业街上看着陌生的面孔嬉笑而过。我像狗一样流浪在异国他乡。你肯定不信,我当时想到过死,甚至手都握住了兜里的防身刀。咳,现在想想真是可笑,放到以往发生这样的事,我肯定不会这样悲观。再说了你也知道,我根本就不是那种胆小懦弱的人。可就是那天我真地想到了死。可能是我把国外想得太好了,也可能是我还沉寂在离乡背井的乡愁中。哎!反正当时真把我郁闷坏了。也就是那天,一个女孩的声音让我寻到了希望……”
“就这样你爱上她了?”
“是的。像童话吗?”
“童话的结尾是很惨的!”
“也许吧……我认了。”
我们一前一后走在街上,我问,“你到底喜欢她什麽?她是有孩子的人。她跟别的男人上过床。”
“你根本都没有爱过,怎麽会懂?即使你要结婚了。”他把脸扭向我,“你爱睿景吗?在你的身上永远都只是责任!可爱一个人,只有责任是很可悲的。跟你一个不懂爱的人谈爱,也是很无功的。”
他的一席话,一时把我整懵了。我柔声说。
“大爱不言,你懂吗?”
“是的,我跟你不一样,你是诗人,我是俗人。”
“口口声声的一句一个爱,可你把它留住了吗?有本事把它留住,然后把她娶回家。要记住,她是不爱你的。”
“我会娶她得。即使她有孩子。即使她永远不爱我。我只乞讨她允许我来照顾她,来爱她就够了。”
田方飞快的跑过马路,我大喊,“哎,你这是要去哪儿?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我们打了辆车,车子停了,而我却不愿下车。
“来这里干嘛?”
“看到了吗?这家酒店叫‘在水一方’,这是她唯一给我提起过的一个地方。”
我装作第一次知道这个地方一样,“这楼可真高,这酒店一定很好豪华吧!什麽时候我也能在这里逍遥一把那该有多好。”
也许我的话说得太轻松了,田方的脸始终紧绷着,仰着头很神往的看着那金灿灿的大字“在水一方。”
“田方,你别太担心了。她都是成年人了,而且在国外呆过,兴许她去了哪个朋友家,她在国内一定有很多朋友的。你别太担心了,总之她肯定不会出事情的。田方,咱们回去吧,跑了一晚上了,你必须要休息了。田方,咱们走吧。”
“直觉告诉我,她就在这里面!”
“田方,别傻了,怎麽可能?”
“你知道她在哪里是不是?是不是?你一定知道她在哪里,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田方几乎快要抓起我的衣领了,言语咄咄逼人,“冯田,为什麽?为什麽我一个爱人都没有?为什麽?冯田,你说我哪里比你差,为什麽从小到大总有人喜欢你,为什麽?为什麽?冯田,你说我人好不好?我不是个坏人吧?我就是想要一份爱,我想要一个女人爱我,可怎麽就那麽难呢?冯田,我今年都二十七了,我还没谈过恋爱,你说丢不丢人?丢不丢人?我他妈的还是处男呢!”
“田方,田方……”我按住田方激动的双手,“田方,田方,冷静!冷静!田方,你听我说,我保证让很快就会有人爱上你,我保证!我保证”
“我不要别人的爱,我就要她,”田方攥着拳头几乎是蹦了起来,“我就要她,我要她。我要她爱我!要她这辈子只爱我。我要我每天出门前能得到她得吻,我要我回到家就能吃到她做的饭。我要她……要她爱我,爱我!”田方喊完最后一个字,整个身体一阵倾斜,咣的一声倒在了酒店的台阶上。我慌乱的把左手垫在他脑后,大喊他的名字。还好这一切只是他一时的激动所致,几分钟后我托扶起田方的身体。灯火迷离的午夜,我俩像涉世未深的少年一样并肩坐在水泥台阶上,促膝长谈了起来。好多年了,如此倾心的肺腑之谈可谓少之甚少。
“田方,你刚才真把我吓坏了。你要是真为了个女人死了,你说是不是也太不理智了?”
“嘿嘿!放心。我在怎麽糊涂也不会那样的。爱情嘛,是奢侈品。很多人拥有的只是个床伴,但他们的生活也不见得不开心。反而那种火候更有利于家庭的稳定。我在国外的这些日子,也算是领教了世间冷暖。我以前总以为越是发达的国家,他们的社会融合度就越高,其实也不是完全就是那样。在我看来在哪里都一样,反而是在发达的地域,种种的群体歧视越发猖狂。以前上学的时候总听人说社会是个大染缸,那时觉得有些蹊跷。现在才深刻体会这个染缸染得不是布,而是人与人之间的秉性、物与物之间的价值。你有利用价值,我就靠近你,反之则远离你,甚至会唾弃你,瞧不起你。当我第一次站在繁华的华尔街上,看着穿着考究的白领人士大步流星的踏入直入云霄的金融大楼,他们的面容是那麽的严肃,他们的步伐是那麽的紧凑。我放眼望去,整条金融界,就连路边的乞讨者都在一丝不苟的扮演着自己的工作角色。在这个世界上,你若想得到一分的收获,就得付出两分甚至三分得努力。冯田,我说这些并不是我不求上进,自暴自弃的表现。也不是我承受不了压力想逃避现实的自我辩解。反而当我看清了世间的游戏规则之后,我由衷的发奋了起来。可是每天晚上当我独自躺在床上要关闭台灯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做,于是我就从床上跳下来,对照起一天的学习计划,对了一遍又一遍,每条计划都付诸于了实践,没有一跳遗漏了。我爬上床盖上被子,灯光暗下来的一刹那,我才明白我每天遗漏的那件任务不是一件未完成的事情,而是一个未出现的人,一个给我温暖、给我安定的人;一个可以互相搀扶、共度人生的人。冯田,你也许真得不能体会我的感受。我也知道我跟她也许真得不能走在一起。只是,我每天晚上都会做一个快乐的梦,在梦里随处可见她的身影,那种快乐却又是那麽的深刻。冯田,我想我等的那个人真的就是她,你能理解我吗?我真得挺痛苦的。”
“可理智总是要战胜情感的。不是吗?”
谈话陷入了僵持阶段,是啊,若探究理智与情感的制约关系,倒不如思考面包与爱情的相互关系。没有爱情人们最多活的消沉些,但没有面包人们连站立都成了问题,更谈何精神层面地感受。所以,当感情欺骗了理智,生活就变成了生存。于是我说到。
“田方,我有一个朋友,我觉得人挺不错的。你们俩在一起一定很合适。要不要我介绍你们认识?”
“不,我就要她!”
“可是,你了解她吗?你了解她的孩子吗?这些你根本就不了解。而这些又是那麽重要。田方,你不要冲动好不好,我真的没想到你会为了一个女人这样的消沉,你刚才的样子就像一个无赖。田方,你知道吗?你一直都是我的榜样,小时候,你永远的都是年级第一,初中你被保送到市重点,高中又获得奥林匹克物理大赛第一名,现在又公费出国留学。田方,你真的不知道吗?你的这些荣誉是多少羡慕的,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在你身上总能轻而易举的实现。田方,你应该有自信你知道吗?不瞒你说,我曾经为了能打败你这个年级第一,我整晚整晚的研究那些难题。田方,这些话我以前从没跟你说起过,是因为我怕你看低我,怕你这个天才不再把我这个笨蛋放在眼里。田方,一定要自信,尤其是在自己失意的时候。”
“冯田,那你说现在该怎麽办?”
“回去,睡觉!”
“可我睡不着?”
“那是因为你还没碰到床。”
“你说她会回来吗?”
“会。”
“为什麽?”
“因为她会记起你对她得好的。”
“你先回去吧,别让睿景等急了。”
“放心,我们不住在一起。我先送你回去。”
“冯田,你真的爱睿景吗?”
“废话,我们都有孩子了。”
“这个跟孩子有关系吗?”
“当然。那可是爱的结晶。”
“不,那只是*的产物。”
“哈哈……”
我像送孩子回家一样,看着受伤的田方走进了酒店。远处的星光日渐消沉了,月亮也脱下了银装。我呼出一口气,在晨光升起之前干掉了所有的香烟。
你说上天是公平的吗?田方如此完美的人,竟然得不到爱神的眷顾。而我,如此平凡的人,却深得女人的喜爱。
天下女人多如草,何必苦恋那一株。当务之急,务必要让田方死心。本着对朋友负责的态度,我绝对要拆散这对苦鸳鸯。首先那个女人不管接没接过婚,总之有个孩子。其次,我跟她有过说不清的过往。像田方如此优秀的男人,绝对不可以拥有二手女人,那样,有失天才的水准。在从家庭背景上来说。老一辈讲究门当户对绝对不是没有道理的,所以他们不适合在一起,更谈不上和谐。
田方你快醒醒吧。
(三十一)
翌日在实验室,麻子走过我身边,“唉呦,还没结婚呢就忍不住了摘果子了。看你小脸蜡黄的,小心用力过猛了闪着腰,万一绝后了那就惨喽……”
可能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我做实验时都会分心。从洗手间里走出来,我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是不太好。因此,我决定中午吃顿好的,好好补补。
晚上我送睿景回家,在路上一辆鸣着警报的消防车飞驰而过。我赶忙对睿景说,“在家一定要关好煤气,这要是出事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就认识一个被大火烧伤的人,现在天天以轮椅为伴,你说多可怜。”
“你还认识那样的人啊?没看出来你的社交圈还挺广的啊?”
“谈不上认识,只是见过几面。”
“是男的吧?”
“是啊。”
“我猜也是,女人的脸面多重要啊!要是烧成那样,哪还有活下去的心思。换做是我,我连轮椅都省了,直接心碎而死。你说我要是毁容了,你还会不会要我?”
“我这是在给你普及安全知识,你怎麽把话题岔开了。态度给我放端正啊!”
睿景突然停住了脚步,“冯田,我警告你,要是真的有那麽一天,你要是不要我,我就死给你看。”
我故意不理她,继续往前走,“既然横竖都是死,干脆让我陪葬算了。”
“不行,孩子得有爸爸!”
我寻声望去,她故意把肚子挺得老高。我后退了两步,把手扣在她的肚皮上,“这位同志,请问几个月了?”
“报告首长,一个月零八天!八百八十八个小时八分八秒。”她突然站直身体,收紧肚皮,“报告完毕。”
我立刻变得不知所措,两手环抱着脑袋,满脸的诧异,“这……这……这是真的吗?我……我怎麽一点都不知道?”
“冯田!你怎麽哭了?”
我张开双手,把脸埋在睿景的脑后,“睿景,谢谢你!”
那晚送完睿景后我没有离去,躺在床上看着睿景含笑的睡去。我发誓,尽全力给她幸福,当然,还有我们的孩子。我转了身,从后面抱住她的身体,突然,我的身体猛地向后一弹,“睿景,快醒醒,你发烧了,快醒醒,我门去医院。”
一个小时后,大夫一本正经得说,“幸亏你们来得及时,要不非烧坏肚子里的孩子。”回到了家,天也快亮了,我把睿景扶到床上,系上围裙钻进了厨房。由于工作原因,我们一般都是在外面买点吃,打开冰箱的时候,我惊讶于里面的丰富。等我端着做好的早餐走出厨房的时候,睿景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你怎麽起来了?赶快给我躺到床上去。”
她顽皮的努努嘴,“我饿了。”
我端着盘子绷着个脸,“我命令你马上回到床上去。”
睿景像孩子似的舔着手指,“遵命。”
我紧随其后的走进了卧室,先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两个枕头叠在一起垫在睿景的后背。
看着睿景一口口的吃光早餐,我问她,“你说好爸爸是什麽样的?”
“像你这样。”
“我又没做过爸爸,怎麽会像我这样?”
睿景撒娇的躺在我怀里,“像你这样会给宝宝喂饭的男人就是好爸爸。”
“原来这麽简单啊,那我肯定是个模范爸爸。对了,我该走了,我待会儿给你请个假,你就在家歇着吧,”末了我回过头加了句,“全当为了我们的宝宝。”随即在睿景的额头来了个热烈的吻。
走出楼道,五月末的阳光已经很刺眼了。一个送报纸的男人麻利的把一份份晨报塞到墙上的报箱里。402是睿景家的门牌号,我嗖的一声抽出了402报箱里的报纸。然后一路小跑的来到了公交车站,夏天来了,小姑娘们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什麽花仙子,白雪公主全都冒出来了。在公车上,我翻开了那份报纸。王国栋的案子既然有了突破性的进展,警方已加大了逮捕力度。知情人透露,王国栋刚刚从国外回来,现在人就在巷竹。车子开过一个个路口,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察独在路口查阅着机动车的驾照。我提前一站下了公车,朝宿舍的方向走去。点着打火机,一把火葬送了仅有的秘密。看着照片化成烟缕,心里的石头终落地。
整整的一天,我给睿景打了好几个电话。一下班我就冲向了菜市场,大包小包的满载而归。一路上我幻想着晚餐地丰富和睿景的欣喜。待我走进家门的时候,田方那张老脸占据了我的视线。
我欣喜的拍着田方的双肩,“田方,你怎麽摸到这来了?不愧是小福尔莫斯!”
睿景拿着锅铲从厨房走出来,抛了句,“我叫他来的,”顿了顿又画蛇添足的添了一笔,“他自己在巷竹也怪无聊的,也没个伴儿,所以……”
我温和的瞪了睿景一眼,她忙吐了舌头躲进了厨房。
田方歪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有个家真好。”
“咳,我这是没本事,要不然早忙着奋斗事业了,哪还有心思成家呢?还是你好,道路宽广前程似锦。”
田方盯着电视,“巷竹最近是怎麽了,好像治安很不好的样子,到处都是警察,看着人心惶惶的,是不是有什麽要案啊?”
我吃了口葡萄,“就是一个小工地出事了,然后招蜂引蝶的引出了一堆陈年旧事。”我三言两语的把话题引向了别处,“对了,那个女人联系你了吗?”
田方一脸高兴,“跟你说的一模一样,第二天她就联系我了。”田方微微低头,很满足的样子,“在爱情上,我得多多向你学习。你说得对,我一定要建立自信心,再说,我也不差。”
我加大说话的力度,重重的拍着田方的肩膀,“兄弟,你总算醒悟过来了。男人一定要自信,尤其是在女人面前。”我心想,没有人比我自卑了,这些年多亏了自卑,我才得以发奋的努力,才能在繁华都市有一方天地。而且,我又要结婚了,女方还出自书香门第。我想,我真是走大运了。我一边给田方鼓着士气,一边又说,“田方啊,你究竟有多喜欢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对你来说有多重要?其实,好女人多的是,你条件这麽好,不如再多物色几个,也好比较比较,况且你的条件还那麽好。田方你说呢?”
“你是不是觉得她有孩子就不是好女人了?”
我猛地拍了下大腿,表情略带不解,“要不是你提醒我,我还真把这茬儿忘了。”田方配合得笑了笑,好像有话要说。突然我面色威严盯着田方,“孩子?那孩子的爸爸是谁?”田方仍是不温不火的笑着,时不时地还摇着头,“这个跟我有关系吗?”我简直有些恼怒,甚至觉得这个回答简直是对我的讽刺。我哐的一声从沙发上跳起来,“这怎麽会跟你没关系?你竟然说着跟你没关系?我的天哪!是我太保守了、太古板了?还是你太开放了、太先驱了?田方,你竟然说这跟你没关系?”我猛地转动了一下身体,一下子撞到了身后走来的睿景,好在她手中的端着的碗筷安然无恙。睿景赶忙端正了身资,愤愤地望着我,“你这是干什麽呢?都是大人了还这麽不稳重!跌跌撞撞跟个孩子似儿的!”我赶忙笑脸相迎的深深一鞠躬, “Sorry,master。”然后又大张旗鼓的对着田方来了句恨话,“我警告你,不许和这样的女人来往。”很明显我是在为田方的幸福担忧,况且那个女人还是花年,而我又和她发生过所谓的*,即使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即使这一切田方也不在乎。但,我在乎。虽然我和花年的交情不深,但从和她打交道的第一天起发就觉她不是个平凡的女子,而她显赫得家庭背景就能不用说了。而这一切,单纯的田方都是不了解的,而这些,终有一日会变成刺刀,深深的刺痛田方。总之,出于对朋友的负责,我是坚决要棍打鸳鸯的。睿景去厨房端菜去了,田方仍然温和的坐在沙发上眼瞅着电视节目。我走到田方的跟前,然后蹲下。
“田方,你赶紧醒醒吧!这样的女人咱们玩不起!”
田方也很认真,“我不是在玩!”
“那更不能跟她在一起了!”
田方依旧慈眉善目的样子,“放心,我有分寸。”
我差点晕过去,“田方,你怎麽就不懂呢?她是有孩子的人,她的过去一定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睿景已经摆好满桌子的饭菜,我也没再多说,拉着田方来到了餐桌前。
我问,“睿景,有酒吗?”
“哎呀,还真没酒。”睿景解下了围裙说要下楼买去。我一把拦住了她,把她推向了厨房,轻轻的用手带了上了门,一只手搂过她的肩膀,“你今天好些了吗?不发烧了吧?我今天也没能好好照顾你这个国宝级的病号,反而还让你下厨做饭,真是不好意思……”半分钟的甜言蜜语之后,我回到了客厅,“田方你先吃着,我下去买瓶好酒。你先吃啊!”
最近的那家杂货店关门了,我穿过马路进了一家超市,二十多分钟后,我一路小跑的回到家,发现田方不见了。睿景接过我手中的酒瓶,示意我坐下。浅浅一笑她开口说,“别说,这真没看出来田方一个学理科的大男人对待感情竟然那麽火热。或许,是遇到真爱了吧!”顿了顿她又说,“其实这样很好,说明田方是个真实的人,是个敢于面对自己感情的人,也是个敢于承担的人。”我有些生气了,“他是不是被那个女人叫走了?”睿景没有说话,略带深意的努了努嘴。我深深一叹气,嚷嚷了起来。
“你知道什麽啊?他这叫傻!他整个大傻帽!大傻帽!他被那个女人骗了,他根本就不了解那个人!不行,我要去挽救他。”说着我就要站起身来,睿景站起来抱住了我。
“冯田,你说,要是我也是个有孩子的女人,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或者,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别人的,你还会爱我吗?”
我小声嘀咕,“你都知道啊。”我拍着睿景的后背,“傻妞,你怎麽能这样想呢?再说了,我们的宝宝已经在你的肚子里呼吸了,所以,你的假设是不成立的!”
我试着挣脱睿景的怀抱,谁知她把我抱得更用力了,动容的在我耳边说,“冯田,如果我要是背叛你了,我说的是意外、是被人利用的,你会原谅我吗?”
“不会!”
我能感到睿景怀抱我的双手有些颤抖,于是我轻轻的在她额头一吻,“别想太多了,我们的婚姻会很美满的。而且,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我俩面对面地坐在餐桌前,我刚要拿起筷子。睿景一个起身关闭了客厅的吊灯,然后像模像样的点燃了餐桌上的烛台。原本温馨浪漫的氛围恰到好处,我相信这也是年轻人位置向往的。可我还是执意打开了吊灯。我不敢看睿景脸上的诧异,只是淡淡地说,“睿景,你知道我的视力我好,再加上工作以后用眼过度,我都怀疑自己患上了夜盲症,所以,我怕我一时看不清把食物吃到鼻子里去。”睿景果真很体贴,轻轻的吹灭了蜡烛,像是自言自语地笑着说到,“其实,你的顾虑我也有。”
就这样,吹灭了蜡烛,时光像倒回了一样,我开始不停的自责。为什麽过了这麽久,我还能清晰地记起那晚在“在水一方”酒店里的烛光缠绵和花年悠扬的琴声雪白的长裙,所有的所有就像昨天一样历历在目。我从来没像现在一样,如此痛恨自己的良好的记忆力。曾经在无数个夜晚,我曾设想过诸多种会与花年擦肩而过的画面。可随着时间的变迁,我从稚嫩的少年变成了茁壮的青年。时间如水似风的掠过,不得不承认,在我脑海中有关花年的假象伴随着我迈出校门的那刻,永远的锁在了青春的大门上。谢谢你,花年,你的肌肤满足了我青春期的亢奋。至今,我都不明白,花年为何会把第一次献给我,最终却不辞而别。也许是她醒来看到我躺在她身边,她觉得很是耻辱,进而不敢面对吧。吃过晚饭,我们围坐在沙发上,我静静的看着怀中的睿景,然后笑着睡去了。那晚我做了梦,场景空旷宁静,阳光丝般柔滑,一个瘦高的年轻女子迎着朝阳缓缓走来,我微笑的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行李伸开手臂轻轻拥抱了她。接着从我们身后冒出一群孩子,然后孩子们欣喜喊着我们爸爸妈妈。就这样,我们在幸福的簇拥下敲开了家门。看着墙壁上得婚纱照,我像是走错了家门急匆匆得冲到了门外,一阵强光刺痛了我的神经。我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睿景站在暗处一把拉开了窗帘,盛夏的浮躁扑面而来,光亮中睿景手腕上的银镯耀眼夺目。
我扯开了毛巾被头靠在床头上眯缝着眼睛揉着太阳穴。睿景回头看着我,轻声说:
“是不是又做梦了?”
我微微挤出一个笑容,拍了拍床垫示意睿景坐下。
睿景装作不懂得意思,大幅度的摇着头。眼睛还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我。我忙说,“怎麽了?是不是觉得我的胸肌太壮观了?难以克制的要多看几眼!我说,你别笑啊!你看你一笑口水都流出来了,咱们都老夫老妻了,有啥不好承认的?睿景啊,要不再试试手感!”
睿景拿起床边枕头仍向了我,“你肯定是做梦了,”然后她一个转身走向了房门,拉开房门的一刻头也不回的来了一句,“一定是春梦!”
我哈哈大笑得从床上爬了起来。心想别看睿景表面上一幅冷艳的感觉,其实内心还是很可爱的吗?是不是女人怀了孕,都会变得这麽有趣。最起码,睿景就是这样。最起码,这样是可喜的。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三十二)
吃过早饭,我正要出门。睿景却稳如泰山的盘坐在沙发上气势凌人。睿景的这套小居室的房子的客厅不是朝阳的,外加上四周环绕着高层建筑,本来就不敞亮的客厅显得更加闭塞了。我透过面前的穿衣镜看着睿景,慢声说:
“你怎麽还不换衣服?不上班了?”
我把鞋子都穿好了,睿景也没有说话。我柔声坐到她旁边,用手臂搂了搂她的肩膀,“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肚子里的宝宝不听话乱踢你的肚皮,惹你生气了!”
睿景始终没盯着关闭的电视机,小声说,“你同学出事了!”
我立马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什麽事呢?你刚才那个样子,我还真以为咱家后院着了呢!”我刚放松的身体突然有紧绷了起来,“谁?谁出事了?我哪个同学啊?出了什麽事啊?严不严重啊?”
“死了!”
“死了?”我腾的一声从沙发上跳起来,面目却和颜悦色,小声问,“谁死了?你听谁说的?”
“田方!”
我一愣,哑住了,直勾勾的盯着睿景。片刻,我动了动嘴,似笑非笑的嘣出三个字,“你骗我!”
睿景回望着我,然后缓缓站起身抱着我,淡淡冰凉渗入了我的脖颈。我慌了,紧锁眉头轻声拍着她的后背,柔声说,“你哭什麽?”
我跟田方的兄弟情谊睿景是再清楚不过了,换言之,我们之间的友谊早似长城一样坚不可摧了似长江一样源远流长。忽而飘来的一缕晨光落在昏冷的墙角上画了个半圆,睿景背光站在我面前突然止住了抽泣。反而是她的沉默渲染了我的恐惧。我几乎要晕倒在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怎麽可能?这不可能!不可能……田方,田方,田方……”睿景无声的泪痕落在地板上铿锵有力。渐渐的我听她镇定地说,“昨天晚上你去楼下买酒,他接了个电话就往楼下跑,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撞了……早上你洗澡的时候,医院打了电话。”
我瘫坐在地上,身体像抽了筋骨化成淤泥。在医院的走廊里,我看到了蹲在墙角的花年,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她的泪痕。我失控的朝她走去,重重的一拳打在墙壁上。大声喊,“你不爱他,为什麽还缠着他不放?为什麽要打电话给他?你这个坏女人!我恨你!”睿景蹲在地上抱着花年的颤栗的身体。我再次失控,寂静的走廊回放着我的哭喊。
天不藏奸,人间有法。正是田方出事的那晚,王国栋落网了。
田方的尸体送到火葬场的那天,大雨如注。我扔掉伞,我对田方说,让我再陪你淋场雨吧。偌大的天际,竟然容不下一个田方。老天,奈何?田方走了,我的感情线断了半截。我盯着如屏的雨水大脑情形无比,在这个世上我又少了一份关爱。我是不是一个不讨人欢喜的人,先是我的亲生父母抛弃我,后是收养我的家庭全面瓦解,唯一疼爱的“妈妈”撒手人寰,现在我连朋友都没了……
悲痛欲绝,天黑月暗。我对睿景说,“婚礼推迟吧。”
睿景说,“好。”
我说我想出去走走,于是请了三天假。离走前我把一张醒目的便条纸贴在冰箱门上。上面写着:宝贝,等我回来娶你。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三十三)
到了火车站,展开手中的地图,随意的买了张南下的车票。一路上的思绪随着铁轨的延伸交错此起彼伏。撩开薄薄晨雾,六月的雨露晶莹透亮。我走下站台,悠闲的风飘荡在我耳畔。
行走在纯朴江南古镇,聆听着涓涓细水缠绵悠长。翻开厚厚的画卷,调配淡雅油墨。如果我有一支笔,多想画一幅风景留一种心情。我边走边看,和善的人们踏着石板小路默默的穿梭在梦里水乡。透过含雾的瞳孔,我猜不到这座小城的心事。立足月形的石拱桥,两岸杨柳的欢快、行舟的潇潇洒洒,悠闲自得。一片浓重的云蒙上了透亮的天。我不禁感叹,南方,连雨水都透露着几分秀气。我撑着一把油纸伞,隐藏在人间天堂。
一直认为,玉是世上最纯洁的物种。借着本土的灵性,我仔细挑选了一枚玉环。我想送给睿景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因为她在我心里是最为纯洁的。
我住的房间在拐角处的阁楼,窄小的楼道木质的扶手潮湿的味道放慢着时光的脚步。一个人,一杯茶,一本书,一弯月。半夜醒来,我躲在窗帘的后头,回忆起了过往。我该回去了,或许,睿经想我了。
列车把我带我了熟悉的城市,一如既往的喧嚣无孔不入的侵蚀着钢筋水泥的国际化都市的毛孔。夹杂在庞大景致中,我看到的每一张脸仿佛都写着苦闷,“亚健康”三个字恒久的驻足在我的脑海。
从车站出来我坐上地铁。由于是晚上下班高峰期,出行人数递增。我侧着伸勉强的扎在人肉城墙中。路过小区的花店我选了一捧玫瑰,然后一路蹦跳的蹿上了楼梯“丁咚”的按响了门铃。我迷人的微笑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消逝。我极不情愿的从包中掏出钥匙,缓缓的打开了门。我没开灯就闯了进去推开了卧室的房门,丝滑的月色如潮水穿透薄薄的窗帘温暖了空旷的双人床。我回到客厅,随手把玫瑰花放到了茶几上,一屁股躺在了沙发上,一个坚硬的东西硌住了我的脑袋。我稍稍抬起头拉开了手边的壁灯接着侧身低头摊开脑下的沙发垫。我呵呵一笑,睿景这个大迷糊虫又把手机落在了家里。我用手掌掂量着手机的重量,一种莫名的担心厚重而起。想必是近期太累的缘故,几秒钟之后我闭上了眼睛。只是早上不到六点我就醒了过来,喝了一杯水,走到了阳台上。像往常一样我做了几个简单的伸展运动,无意识的把脖子扭向了广阔的室外。一辆黑色的轿车咣的一声停在了楼下,我瞪大眼睛透过驾驶位旁半开得车窗观望着成人世界里的亲昵。几分钟后,副驾驶位置的车门弹开了,一双精美的高跟鞋掷地有声的迈开了优雅的步伐,我猛地把脖子缩了回来,跌跌撞撞的跑到卧室,猛地扎在了床上。
几分钟后,家们被打开了。没错,是睿景回来了。我匀称的鼻息刻意的延续着温和,心想睿景一定发现了我回来的痕迹。我的鞋子和那捧即将凋谢的玫瑰花。我头脑疼痛的躲在毛毯下,从毛孔中喷出的冷汗似乎阻断了周身的血液循环。我像逃亡的战士等待着将领的救赎,大脑僵硬思量着睿景即将给我的若无其事的笑脸天衣无缝的解释。
熟悉的脚步声停在了床边,睿景解开上衣的纽扣露出蕾丝胸衣,淡淡的香气逼近我的身体。虽是炎热夏季,可她的身体却冰凉至极。我像往常一样扭过身体伸出双臂把她拥入怀中,喃喃地说,“你去哪了?我给你买的花都蔫儿了!”睿景把脸贴紧我的胸口,一连的疲惫低声说。
“我去我妈那儿了,你不在家我一个人害怕……”她好似困急了,抱着我没有卸妆就昏睡了过去。我身体僵硬得贴着她,吸着她从那个男人身上带来的呛鼻酒气闭着眼睛想象着在那个灯红酒绿的场合他们是如何的一步步的交融在一起。待时针游走了三百六十度我收回了手臂,走下了床。直至午饭时间睿景才从卧室走出,洗了个澡披着浴巾走到了厨房,从背后抱着了我。
“冯田,我想你了。”
“你快出去,我正要炸鱼呢,别让油砰到你脸上!快出去,快出去!”我看似好意的把睿景赶出了厨房,其实心里的疙瘩紧紧相扣。其实,睿景真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模样好,学历高,能赚钱,会处事,而且家境又好,一无经济负担, 二无弟兄之争。咳,我这个一穷二白来路不明的乡下孤儿能摊上了这样一个媳妇,真是老天开恩啊!我照着这个思路一路想下去,脸上渐渐浮现了宽慰的笑容。算了,像这种日常交际的亲吻也算正常,况且睿景还是个如此优秀的女人,身边自然是少不了追求者。再说了睿景都怀上了我们的孩子了,我想她一定是爱我的。是的,她会爱我一辈子的。只是有一个问题我始终不明白,那就是睿景为何会看上我。但我始终没有向她发文。我想我不应该因我的出身而在她的面前感到卑微。就像别人讲得那样,一段感情的成败最终取决于双方对感情的认可度,也就是要看到希望。最忌讳的就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的心理出现。坦白讲,抛开出身的贫贱,我还算是个不错的青年。有抱负,有理想,有责任感,还不烦正义感。最重要的是我始终脚踏实地,一丝不苟。我想这就是我的可贵之处吧。不管在哪个年代,从来不乏热血青年,缺就缺在坚持二字。想着想着,我又想到了死去的妈妈和我们受苦的岁月。准确地说一直到我工作了我和文馨才算逃离了饥饿的岁月。所以,没有人知道我有多珍惜这份工作,甚至把它当作生命贡着。所以,每当有人劝我不要为了那点加班费累坏了身体时,我总是用发自内心的笑容给予感谢。其实,我要的不是钱,而是那份安全的归属感。每每所有的人都*了,整层整层的灯光暗了下来,我独自坐在电脑旁不停的敲打着那些分子元素的构架表。那一刻我享受极了,因为我知道我是有组织的。我甚至想过哪怕有天试验爆炸我死在这里,也不怕没有人给我收尸。说不定还会授予至高无上的殊荣。所以,我爱极了工作。
睿景看着我端着饭菜朝餐厅走去,连忙把视线从电视机上转移开来,起身来到了餐厅,拉开了椅子,坐了下来。一脸欣喜的样子看着摆好的饭菜。
“不行了,快给我筷子,我要饿死了。”
我站在厨房里正在盛最后一道大菜。背着身对她说,“先去洗洗手,现在的流感病毒传染猖獗的很,小心得个传染病。”
睿景一向很听话,乖乖的蹦跶到了洗手间。只是很久没出来。我有些等急了,解开围裙朝拐角的洗手间走去。我正要推开洗手间的门,门从里面拉开了,悬挂着的风铃和着细风叮叮铃铃的嬉笑着。我猝不及防的抬起头,奔放的朝阳放射出绚烂的光圈星星点点地印在了睿景明亮的眼睛上,她定定的看着我,轻舞的发丝荡出了女人的风情。我倚在门柱上,眼神迷惘。只听她说,龟龟不见了。我笑着拖起她的手亲了一下她的头。
模样还算和谐的四菜一汤各就各位的簇拥在一起。睿景拿着勺子舀了一个肉丸子,刚咀嚼了几下,正要往嘴里送米紧接着哇的一声她捂着凸起的嘴巴冲到了卫生间。我猛地拍打着脑袋,心想孕妇怎能吃如此油腻的食物呢。没错,睿景的孕期反映出乎意料的强烈。随后,在我的监督下,睿景勉强的喝掉了大半碗的小米粥。在我接过那只空碗的时候,我单腿跪地,把一个存折递给了睿景。
“睿景,你愿意嫁给我吗?”
睿景缓了缓神儿,笑里含泪的把存折推给了我。静静地说。
“冯田,你愿意爱我肚子里的孩子吗?”
她的问话让我很意外,但由不得我多想。我掷地有声的信誓旦旦的对天发誓。
“爱,很爱!”
第二天,我偷偷的请了半天假,招呼了几个哥们在东风路的家具城买了一套最时髦的家具,然后一并搬入了“月亮湾”十六层东户。我想把这里当作我们的婚房,我想睿景一定很喜欢。说不定会兴奋的欢天喜地,然后搂着我的脖子说爱我永不变。
我们没有发送太多的请贴,因为能参加我婚礼的家属除了妹妹文馨再没有别的人选。我们也没有订太高档的酒楼,因为睿景说太破费了不好。睿景的懂事总是让我自责。如果我有足够的钱,那麽幸福回来得更猛烈些。结婚的前一夜,我和睿景分开睡了,我住在宿舍里当了最后一晚的单身汉。奇怪的是那一夜我睡得格外的死,日照半竿还不想起床。隐隐约约的我好像做了一个梦,蒙中睿景再三询问我是否愿意娶她为妻,尽管我的答复始终坚定可信。睿景的小腹有些微微隆起了,可身穿婚纱的她仍然形体优美。不用问,她一定是全世界最美丽的新娘。而我,一定是全世界最爱她的男人。我要她幸福,幸福无比,幸福的不知天高地厚。当然,还有我们的孩子。
(三十四)
睿景挽着我的手臂,我们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中踏上了象征幸福的红地毯。短短的几十米的长度我脑海不自觉地回顾了我的人生过往,我受的苦,我得到的爱,在婚礼进行曲的伴奏下历历在目。我扭头看了眼微笑的睿景,不由自主地两行热泪缓缓而下。在喧闹的喝彩声中,我们亲吻了彼此。看着睿景满足的样子我心生陶醉。在人声鼎沸的浪潮中,我夺过主持人的话筒,松开睿景的手,一切安静极了。只听我说道。
“我是一个孤儿,从小就被遗弃在稻田里。无可厚非我的成长道路中充满了坎坷与不幸。在我不懂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自己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但那时并不懂得自卑。慢慢的我长大了,养父无故消失在一夜之间,看着养母无助的样子那个时候我就亲眼目睹了一个成语的演变,我知道了什麽叫一夜白头。当晚,我躲在自己房间里向天祈祷快些长大,要用一个男人的臂膀回报养母的养育之恩。从此,我加倍的努力学习,一心的想出人头地。眼看着苦日子就要到头了,眼看着我有能力给养母和妹妹好的生活了,养母却在一夜之间撒手人寰。短暂的二十七年,我经历了太多了一夜之间,体会了太多的人间冷暖。曾经我以为我的出生就注定了悲剧的结局,曾经我以为我的命运本该如此卑微。其实,我也有抱怨过,只是,这个世界不相信眼泪。所以,我要振奋,我选择了坚强,选择了承受,选择了担当。也许是我前半辈子已经吃了足够的苦,受了足够的折磨。老天果真派了一个天使来到了我的身边,”说到这我声泪俱下的把头扭向睿景牵住了她的手,“苍天不负我,我定不负苍天。”我转换了一个姿势正面对准睿景,缓缓的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了一个物件,现场的同步摄影机温馨的记录了这一刻,一枚退色了的老式金戒指特写放大在了正前方的背投大屏幕上。戒指不大不小的套在了睿景左手的无名指上。睿景笑里含泪的看着我,眼睛里噙满了爱意。突然台下一声大喊,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声如海浪翻涌全都聚集在了最后排中间相互拉扯的两个男人身上。我锁眉望去,只见大飞拼命的拽着一个男人的身体尽力的往后退,看样子罪里还念念有词。只是那男人身材魁梧,很快就逃脱了大飞的掌控。怒气冲天的穿过人群朝台上走来。在我茫然所失的状态下强行被他拖到了路边的面包车上。我来不及挣扎整个脑袋砰的一声被放空了,大脑如霜僵硬。呆滞的一路朝前,余光中看到文馨和睿景紧紧地抱在一起。婚礼在真诚与感动中陡然而止。无限的恐惧腾空问世,刺耳的警鸣声周旋开来。
坐在肃穆的警察局询问室里,我麻木的神经瘫痪了下来。只是,我不相信。只是,我不愿相信。在我大喜的日子里,老天又把我推向了地狱深渊。值班的老警掏出一支烟,然后把椅子搬到我对面。接着两个年轻模样的一男一女几乎跌跌撞撞是闯进来的,带头穿警服的扎辫子女孩儿猛的一松手砰的一声把一个塞满文件的有些褶皱的牛皮纸袋撂到了正前方的木桌上。接着把脸凑向正在点烟的老警,“爸!”老警坐在凳子上狠狠地瞪了一眼他女儿,“王平同志,我说了多少遍了,在单位要叫我王队长!王队长!你!你就是不听!”王平一幅爱搭不理的样子直起腰杆踱着脚步滔滔不绝的对身后的男人放着话,“章涛,刚才在楼道你都看到吧,那整墙的奖章可都没少了我爸的功劳,我爸可是中国的福尔莫斯,那破起案可是明察秋毫,那可是火眼晶晶,那可是……那绝对比黑猫警长厉害!绝对……”老警没让王平把话说完就连忙挥手止住了,眼睛冲着窗外,厉声喝道,“大周末得不好好呆在家,来局里净搅局,快把那个谁谁带回家去,你妈还在家包饺子呢!”说着他老人家抖了抖烟灰站起身拿起立在墙角的雨伞,“拿着伞走,看这天阴的都暗无天日了,别走在路上再淋出个残废!到时候还得捞我的银子!”王平果真是遗传了老王家的贫嘴基因,一把拽过伞,昂起下巴对准老王,“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还好,我跟您不一样,您打小吃糠,哪经得起风吹雨打。作为跨世纪的青年,我时刻做好接受风雨历练的准备。只是您老还是少抽点烟,多存点医药费吧!您那老寒腿走起路来跟电子圆规似的满道得画圆。”老王面向纱窗,先微微皱眉,接着一丝冷笑,背对着房门颇有大将之范骄傲的来了句,“不送了!”站在一旁傻笑的章涛像听相声一样竖着耳朵还盼着下文呢。王平就头也不回的破门而出,脸上挂着明显的不乐意。心说我兴冲冲的把男朋友领到局里给你过目,你连正眼都不看人家一眼,竟然连人家的名字都记不住。分明是对我的轻视。王东华,你就瞧好吧!你不让我当警察,我偏当,还非要作出个样子来。
章涛一路小跑的跟在王平身后冲出了房门,刚跑几步,章涛突然原路返回,端端正正的出现在老王的面前,略有紧张的一脸笑意的来了句,“王叔,您好!”老王正要拆开那尘封的卷宗,猛地被这一声招呼搞得怅然所失,他幽幽的抬起眼望着站在门口的大男孩,不知哪里飘过来的一缕光把章涛消瘦的身影拉得很长。虽说章涛已工作两年了,可给人的感觉还是一枚清涩的少年。老王看了看手表,缓缓应了一声,“你好!”章涛立马接了句,“王叔,再见。”
周末严肃的警局走廊里,章涛铿锵有力的跑步声迟迟得回荡在老王的脑海里。
我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表,夕阳幽怨的浸染了大地的金色。我坐直身体像是刚缓过神儿来小声慢慢地说,“你们评什麽抓我啊?我要回家,我要我老婆!我要我老婆!我要我老婆……”老王放下手中的档案袋,拢了拢头顶稀疏的发丝一言不发的朝隔壁的办公室走去。
老王接了杯水,坐在办公桌前抱着自己用了二十多年的军用茶杯,又一次情不自禁的老泪纵横。周末虽说办公室里没别人,可老王还是很快就抹干了眼泪捶了捶后腰看着窗外被小雨催生的绿色。等老王再次踏进审讯室的门时分局的几个领导已经诸侯多时了。老王安排大家先坐下,接着从档案袋中掏出了几张五寸照片小声地与身旁的同事交换着意见:“你看就是这张照片。”
坐在中间的的江副局长推了推滑到鼻梁上的眼眶,拿着放大镜端详起照片。那张照片在短短的几分钟内被在场的同志轮流传阅。老王觉得一切准备就绪了,端正着身体义正言辞开始向我发问了。
“你就是冯田吗?”
“嗯。”看着眼前被人民警察包围的阵势,我发怵的回应着。
“今年多大了?”
“27。”
“哪里人?”
“向南人。”
老王握着资料的手抖了一下,拿眼示意了一下在场的同事。缓缓的摘下眼镜,冲着我竖起一张照片,直言道。
“好好看看这张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吧?”
我虽然被周身灼热的目光烤得浑身生疼,整个身子紧张得动都不敢动一下,手心里满满的净是汗。可我随后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夹着我桀骜不驯的态度着实把场子冷了一下。此话一出把我自己也下了一跳。我咬着牙,狠狠地说。
“我警告你们,我要告你们非法拘留!”
姜还是老的辣,可再老的姜也是要下菜的。凑巧也到了晚饭的点,老王大胳膊一挥,招呼他那些同事到餐厅吃饭去了。半个小时后,一个抱着篮球的男人把一份香气四溢的盒饭放到了我眼前的桌子上,接着在我对面坐下,好声说。
“吃吧,趁热!”
我悄悄抬起头打量着这个早生华发的年轻男人,微微低落的水滴顺着他两侧的鬓角伴着他急促的喘息声缓缓滑落,说实话他的个子不够高,模样也不够帅,还有些胖。但是他皮肤很白,当然也包括他整齐的短发。只是他给我的印象很好,也许是源于他清澈的眼睛,也许因为他不经意的笑容。
“吃啊!快吃!”他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对了,我都忘了给你松手铐了。”他嘿嘿两声迅速的为我解除了监禁。然后把筷子递给我。我没接。
我没有表情淡淡地说,“别管我,我不吃。”
他像个孩子似的在我面前晃动着筷子,“这世上没有什麽比吃饭更重要的事情了,只要你活着!”
“你不用管我,最好离我远点。”
他没有再说话,刚好那群领导吃饭回来了。一进屋老王就喊:“王维,回来啦!家乡的变化挺大的吧!那个最近有个业务比赛,对里给你报名了,有时间多看看书,别没事就碰篮球,把自己搞得跟个混小子似的。”王维笑意浓浓的听着王队长的谆谆教诲。
“这就是今年刚分配来的国防大学的高材生啊。怎麽小小年纪白头发比我们的还多。”刘副局长略带笑意的看着他。
“可不是嘛!按说现在得生活水平可比我们那时好太多了,可现在的孩子长得都跟豆芽菜似的,身体素质还真不如咱们。这可不符合国情的需要。俗话说得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那可是战斗力的保障!小王,听到没?看你一身的懒肉,得加强体育锻炼啊。现在的社会需要的是复合型人才,要德智体美的全面发展!可别到最后眼镜片一个比一个厚,身子骨一个比一个差就不好了。世界早晚是你们的,难不成还指望我们老同志真的奋斗终生啊!”王队长说完这些话,重新戴上老花镜,威严的坐在了我对面的桌子前,气氛肃然二起。
王维抱着篮球跟领导们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几只苍蝇嗡嗡的驻扎在敞开的盒饭上,没等他们开口我抢先说到。
“你们让我回家吧,我今天刚结婚,我要回家。我家人还等我吃饭呢。”顿了顿我又补充道,“我不回去,他们是不会吃饭的。”
(三十五)
王队长换了个口气温和得说,“冯田,我们翻阅了有关你的资料,你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又是合资企业的骨干研究员,大学期间就在国家级期刊上发表过多篇学术论文。论人品,论能力,在当今的年轻人中你都是屈指可数出类拔萃的。现在的社会发展太快了,给年轻人的压力也很大,你能有今天的成绩跟你的勤奋刻苦是分不开得。作为你的家人一定很是骄傲。今天虽是你的大婚之日,按理说此时你本不该在这里。这一点我们很抱歉,但作为人民警察,秉公执法,捍卫正义是我们的天职。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希望你能积极的与我们配合。当然,这也是你的义务。适当的时候,我们自然会送你回家。当然,你也不必紧张,如实回答就是了。”
王队长没有说这些话之前,我就想好了要好好配合他们,然后就可以很快回家了。可是这些话真地说出来之后,我反而觉得自己活得很窝囊,竟萌发了逆反心理。凭什麽你让我说我就说,你让我我就死吗?再说我真是无辜的,一定不会有人比我更凄惨了,洞房花烛夜在冷板凳上度过。于是,我一改往日的通情达理,试图将沉默进行到底。
“冯田,我看你是真的不想回家了。这样也罢,那你就继续独自反省省吧。什麽时候想回家了,我们再谈!”王队长把摊在桌上的资料重新装起,眼睛会意的环视了一下四周,对着身边的同事说。
“今天就先到这吧,回家吧。大家要不要到我家吃点宵夜,今天家里有饺子。”
他们正要起身,我说话了。
“我说,我什麽都说。”
刘副局长和大家交换了一个眼神,端坐着身体发出浑厚的男中音。
“你看清楚了,照片上的人和你是什麽关系?”
我仔细看了看,镇定地说:“这个人我不认识,可是……可是……可是我好像见过他。我见得那个人比照片上显得苍老,而且他的眉毛不是断的,而且很浓重。”
“什麽时间、在那里见到的?见过几次?他们说了些什麽?”
“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那是一天夜里,我去上厕所,在走廊上他逮住了我,当时我下了一跳,差点没喊出来。”
“是几个月前?”
“我真记不清了,那时候好像天还挺冷的。”
“那晚你住在单位的宿舍吗?”
“是的。”
“你们宿舍的地址在哪里?”
“学府路80号,裕华大厦15层.。”
“你们说了些什麽?他为什麽要见你。还有当时走廊上还有没有别人?比如你的室友或者你的同事邻居之类的。”
“没有。”
“你仔细回想一下,究竟有没有第三方看到你们的谈话?”
“没有。”
“你确定?”
“那层住的都是基本上都是我们单位的,那些日子我们的工作量很大,一到晚上大家都很早上床休息了。而且那时候也挺晚了,走廊里很安静,而且照明灯也虎山忽暗的,有些吓人。”
“是照明灯吓人?还是你心里有鬼?”
“我当时肚子不舒服,出去上厕所而已。”
“据我们了解,你们的宿舍里有单独的卫生间,你为什麽还要出来上厕所?而且还偏偏要在那个时间出来,是不是你们事先约好的?”
“我们宿舍的马桶坏了,一直上不来水。我们没有约好,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不知道他是谁?现在也不知道?”
“当晚你们说了些什麽?他什麽时间里开的?你们谈了多久?”
“我们没说什麽,只是他好像是我们老家的人,我们就唠了点家常,十分钟不到他就走了,我也就回去睡觉了。”
一直挥着笔杆子作记录的实习警察把笔杆子一甩,直直的看着我。
王队长拿出一根烟仍向刘副队长,自己也点起了一根,吐了口烟锁眉说,“半夜里去找你,你们既然只是唠家常?你这个谎圆的也太失水准了。”王队长看了看手表,顿了顿说,“看来你还是不想回家啊。”
我低下头软绵绵的问,“我可以问你们一个问题吗?你们为什麽要抓我?我犯法了吗?”
“我们只是要了解一些情况,希望你配合。
“你们还想了解什麽?我知道得都告诉了你们。你们还要关我多久?”
江副局长跟身边的同事轻声交换了一下意见,作了如下的决定。
“今天就先谈到这里,你可以休息了。”说着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王维走进来把我带走了。按照上级的指示,我的新婚之夜最终还是在警局里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