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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悬疑档案之猫冢
作者:韩兮 大小:127K 类型:悬疑 时间:2010-3-11 9:38:29
一本无字人皮书:林川悬疑档案之猫冢(全本) 作者:韩兮


引子(1)
这个人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走过的深巷已经完全陷入了夜雨的笼罩中,窄窄地透着一种深邃和神秘,仿佛是一个黑洞。
  隍都,清明节的夜。
  清明时节雨纷纷,隍都城也不例外,每到这个时节,天总是在下雨。细雨会从子时一直延续到亥时,多年来从来没有改变过。虽然打破了隍都总是雾蒙蒙的天气,但淫雨霏霏的感觉同样令人感到十分不爽。天空依旧阴霾,每一个人的心情多少都会因为这无法停止的雨而变得焦躁不安。
  隍都的四周是环形的山脉,据说当年许多死去的人都被埋在了那些荒石间,但由于这些人大多都是些服役的罪犯,孑然一身,所以也基本上没有什么后代前去拜奠,烧纸钱的事情当然也少之又少了。所以在隍都城,清明节几乎没有扫墓的传统。
  即便是这样,关于鬼魂之说还是时常会被人们提起,尤其这清明时节的小雨每年都会如期而至,就连下雨的时辰也仿佛是掐着点似的那样准确。这无形中更为隍都城增加了些神秘恐怖的气氛,当然那些鬼魂之说便也牵强附会地变得更加真实可信了。
  人们常说,这雨是隍都城周围那些墓地里死去的人的眼泪。由于没有亲人,他们时常会感到孤单难过,所以每到清明节的时候便止不住地流下了怨鬼的眼泪。泪水从地下升腾到天空中,化作细雨再落到隍都城内。所以活着的人千万不要随意乱走,因为冒雨前行的你很有可能会驻足在一个水坑前,如果不小心在水坑中看到了一个你从来没有见过的人,那么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某个鬼魂,它会附在你的身上,再次回到这个曾经充满了罪恶的城市。
  没有人知道这种说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起来的,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会因为在清明节驻足于水坑前而被怨鬼上了身,但隍都城中的人在清明这一天都还是愿意呆在家中,谁也不愿冒雨出行。即便有极其重要的事情不得不走在街道上,那也必然是行色匆匆,而且目视着前方,绝不会低下头来看一看路面上那些积水的地方。
  这样一来,清明节时候的隍都城就仿佛是一座死城,阴霾昏暗的天空将四周的山脉完全遮掩住,大街小巷中几乎见不到一个人影,一座座房屋只是平静地堆在细雨之中,没有半点生气,就连一向热闹的黄亭酒吧也停止了喧嚣,四周只有雨水砸在地面上的声音,淅淅沥沥的,单调乏味却又异常的清晰。
  夜已经很深了,也许再过两个小时,雨便会停下来了,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冒险走在雨中。但世界上的事有时候真是很诡异,偏偏就有一些胆大的人在最不应该走出家门的时刻出现在了最不应该出现的地方。
  这是一条狭长的小巷,只有两米多宽,两边都是三米多高的围墙,深邃得令人有种压抑窒息的感觉。其实在隍都城的市中心有许多这样的小巷,它们纵横交错,却阴冷可怖,时刻彰显出这座老城那与众不同的历史。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独自走在这条不知名的小巷中,他左手举着一把油布伞。那把伞看上去很独特,散发着一种古韵,伞架是由竹子制成的,伞面并不大,张开后仅仅能够遮住这个人的身体,好在清明时节并没有什么风,否则打与不打伞可能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个人的穿着很正式,一身黑色的西装十分笔挺,脚蹬黑皮鞋,但也许是一路走来的缘故,皮鞋早已失去了昔日的光泽。
  这个人走得很快,脚步也很急,但踏在地上的动作却显得十分的轻柔,虽然也溅起了水花,却听不到任何声音,看来这是一个既稳重又心细的人。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却时不时地回头看上一眼,仿佛在他的身后有什么人在追踪他似的。
  长长的巷道安静异常,只能看到路灯照在雨中所反射出来的光,有些昏黄,又有些闪亮。这条巷子,在这个时间走过来这么一个落地无声、穿着齐整却举着一把古色古香的油布伞的人,无疑给人造成一种视觉上的神秘感,接着却转向了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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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2)
穿过巷道是一个十字路口,路口的对面是隍都城市区内唯一的一家大型医院——鹤乌堂。
  这个人来到了十字路口,他停下脚步,似乎要思考些什么,而目光却扫向了四周。当他认为四面的街道上的确没有第二个人影的时候,他把手中的油布伞向后抬了一下,目光便从伞底下投向了对面的鹤乌堂。
  鹤乌堂在隍都中是最具特色的建筑之一,也是年代最为久远的建筑。
  从外观看,鹤乌堂就像一个大型的体育场,整体建筑的外墙壁成弧形,围成了一个圆。但进过鹤乌堂的人都知道,若从上向下看,将弧形的外墙拉直的话,这个建筑更像汉字中的“田”,因为在院里面成直角的有两列房子,将这弧形建筑的中央分成了四个大小一样的扇形空地。更让人感觉奇怪的是,这两列房子并非正东正西或正南正北,而是偏向的,一列东南到西北方向,一列则是东北到西南方向。
  也许正是这个原因,鹤乌堂的四个门分别设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但到了夜里一般只开北门。
  据说鹤乌堂的前身是关押重要犯人的地方,凡是被关到这里的人肯定都是死刑犯,四块扇形的空地就是执行死刑的地方,而且死法各不相同。东边的空地上曾有一棵古槐,横出的枝干正好实施绞刑,也许因为在这棵树上吊死的人太多了,所以槐树长得格外粗壮,但在隍都城变为“三不管”地界的那段日子里,这棵古槐便被人砍掉了,只剩下一截半米高的树桩,粗壮而坚实。
  南边的空地上有一口井,深达数十米,却十分的窄小,也是执行死刑的地方。把犯人扔到井里后再投下十几个百来斤的麻袋,直至犯人最后被活活压死。这种死刑名叫囤刑,也是相当残忍的。当然,现在这口井也已经被封了。
  西边空地上曾有一个断头台,削首腰斩都在这里进行,统称为钺刑。
  北边扇形空地上实施的死刑方法最为残忍,据说是支起一个巨大的铜锅,形状如瓮一样,口窄内宽,深达三米多,将犯人扔进去后在下面点火烘烤,瓮的四壁倒上动物油,光滑无比,犯人若能及时爬出来则免去死罪,送往其他监狱,如若出不来则活活被烤死在里面,而后来的几天,整个监狱都会弥漫着一股子肉焦的味道,令其他犯人们胆颤心惊。这种瓮刑最具有震慑之威。
  当然,这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这四大死刑是否真实存在也没有人能够说清,即便那槐树桩和盖在深井上的石板仍然能够看见,但这似乎也说明不了什么,一切仿佛都只是一个传说。
  站在路口的这个人所面对的就是鹤乌堂的北门,门前一个大大的灯笼悬挂在半空,绿色的“十”字在这雨雾中泛出一片幽幽的暗光,若隐若现。这个人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走过的深巷已经完全陷入了夜雨的笼罩中,窄窄地透着一种深邃与神秘,仿佛是一个黑洞。他有些犹豫,但很快地便抬起了头,目不斜视地向着鹤乌堂大踏步地走了过去。
  很快地,他走到了鹤乌堂的北门前,雨水似乎经过了那灯笼的洗礼,变成了幽幽的绿色从上而下地洒在了他手中举着的那把油布伞上,使得他整个人仿佛也被罩在了这个神秘而又诡异的色彩之中。
  清明的夜雨还在下着,它似乎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淅淅沥沥的,听起来似乎杂乱却又显得那么的有节奏。
  十字路口依旧没有一个人,平静得有些诡异。
  突然,一只黑色的猫不知从何处走了过来,它身体颀长,走起来显得十分的优雅。它轻轻地踱到了十字路口那个人曾经站立过的地方,侧着身子看向鹤乌堂方向。这是一只不怕水的猫,因为在雨夜中,它看起来是那么的从容,仿佛这清明的雨水给予它无比的勇气。四只雪白的脚掌踏在光怪陆离的湿地上,却一尘不染似的。
  这种只有四只脚掌上长着白毛的黑猫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乌云盖雪。
  乌云盖雪慢慢地蹲坐在了十字路口的中央,冲着医院的方向,静静地,一动也不动,仿佛在一瞬间石化成了一尊雕塑一般,任凭雨水落在它的身上。一身黑色的短毛经过雨水的洗刷在路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油亮。
  

引子(3)
它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过了片刻,突然间,从鹤乌堂里发出一声女人的尖叫,声音凄厉恐怖,划破了隍都城夜色中那固有的宁静,仿佛在细雨中突现的一道闪电,如锋利的刀尖刺进了每一个人的心脏,令人不禁浑身痉挛。
  清明的雨夜,夜雨的清明。
  但最令苏琼感到恐怖的是,棺材打开着,里面却是一套洁白的床单和枕头,枕头上侧身躺着一只失去了尾巴的猫,看起来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气息。
  

第一章 灵魇(1)
与往年一样,清明节这天的小雨直到亥时左右才停了下来。而鹤乌堂北院的空地上已经停着两辆警车了。
  接到报警电话后,苏琼便带着老范和陈东驱车赶到了鹤乌堂,她还将刚刚睡下的仇秋也叫到了现场,因为据报案人声称,死者的状况十分的异常。
  案发现场在急诊大厅里,值班的女护士早已吓得几乎动弹不得了。
  那一声尖叫虽然惊动了许多人,有值夜班的医生也有住院的病人,但看到死人,谁也不敢轻易上前,只是远远地站在旁边观望着。一名胆大的医生上前探了探死者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初步判断是中毒身亡的,但由于死者的样子过于恐怖,便立即打电话报了警。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再敢接近死者,所以现场保护得很好。
  死者是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性,高大的身材看起来十分的富态,他用双手扒开了自己的衣服,裸露的前胸上出现了数道抓痕,虽然不是很深但有些抓痕的确渗出了血,颜色鲜艳,但那些抓痕的周围却隐隐地透着青黑色,仿佛隐藏在皮肤下的毒液一般。尤其令人感到恐怖的是死者的面部表情,竟然是笑容,很诡异的一种笑容,透出一种绝望与兴奋,好像死亡是一件令他十分高兴的事情似的。紧挨着身体,一把古旧的油布伞张开着支在地上。
  仇秋立即开始对死者的尸体进行初步检查,而苏琼则向那个刚刚缓过神来的护士了解案发时的情况。
  这是一名很年轻的护士,由于刚才的惊吓,现在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因为此时旁边已经站了许多人,所以她还是能够完完全全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重复一遍,在她描述的时候,苏琼与老范都很认真地做着笔记,而周围一些旁观的人虽然站得远一些,也拼命地竖起了耳朵,生怕错过一句话。
  小护士说道:“虽然是我值班,但因为今天是清明节,很少有人会在这一天的夜晚出来看病的,所以我坐在这里拿着一副扑克牌给自己算命。也许是我太过专注了,也没有发现这个人进来,直到我听到一声‘水’……”
  “水?”苏琼忍不住问道。
  小护士惊恐地点了点头:“你想,深更半夜的,本来那么安静突然听到这么一声,当然吓了我一跳,而且那声音压得特别低,透着一股子阴森森的感觉。当时我一抬头便看见这个人站在我的面前。那时我虽然被吓了一跳,但不害怕,还有点想笑,因为这个人虽然身材高大但长得胖乎乎挺和善的,身上穿着西服手里却举着一把油布伞,看上去挺滑稽的,根本不像有病的样子。”
  苏琼回头看了一眼死者,从相貌上看的确长得很和善。
  小护士接着说道:“我就问他哪不舒服了,结果他却又低声说了一遍‘水’,这次的声音比上一次更低沉更阴森,若不是看见这么一个活人就站在眼前,我肯定会浑身起鸡皮疙瘩的,但就是这样我还是感觉不舒服,觉得这个人很讨厌。可就在这个时候,令人害怕的一幕便发生了,这个人突然把伞扔到了地上,双手猛地撕开了自己的衣服,然后就拼命地挠着自己的前胸。”说到这里,小护士本来已经和缓的脸色又变得苍白了,但她还是尽量地保持着语调的平稳,“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用力抓自己的人,他每抓一下都立即渗出血来了……”
  “你说他每抓一下都能渗出血来?”老范打断了小护士的话,因为他觉得如果照小护士所说,那死者的伤势未免有些过轻了,显然小护士的话里可能有夸张的成分。
  小护士认真地说道:“是的,然后他脸色变得血红,但还在笑着,而且嘴里不住地低声说‘水,水’,当时我就怕得叫了出来。”
  “然后呢?”
  “没想到我这么一叫他整个人立即像中了魔似的一下子停住了,手不动了,嘴里也不说话了,然后就是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
  看来小护士还有些胆量,虽然讲述的时候有些紧张,但基本情况全都讲清楚了,苏琼接着问道:“整个过程大概有多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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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灵魇(2)
“也就十几秒吧。”小护士终于可以不再回忆当时的情形了,所以最后一句回答得很利索。
  苏琼很失望,小护士虽然说得诡异,但却没有任何帮助,苏琼只好转向了那个报警的男医生:“你是第一个赶过来的吗?”
  男医生点了点头:“我的办公室与这里只隔着两个诊室,听到叫声我就跑过来了,当时这个人已经躺在地上了,她则吓得僵在一边。”
  “你发现这个人已经死了就立即报警了?”苏琼问道。
  “是的。”男医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接着说道,“探长,有个问题我想有必要说明一下。”
  苏琼立即睁大了眼睛示意男医生说下去。
  男医生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说道:“其实我觉得这个人得的应该是一种怪病,我以前在一本书上好像看到过,这种病名叫灵魇,是由猫身上寄生的弓形真菌传染的,它传染的途径是什么我记不得了,但它能够破坏脑组织,令人产生幻觉,而且会表现出某些猫的习性,这种症状会持续多长时间我不知道,但据说是没有什么特效的方法能够治愈的。”
  陈东在旁十分不满地问道:“你已经看出来是病死的为什么还要报警呢?”
  “因为……”
  男医生刚要解释,检查尸体的仇秋却站了起来,她打断了男医生的话说道:“苏队,我检查完了。”说着,她对苏琼使了一个眼色,然后走到了男医生的面前,低声说道:“今天你看到的事情不要对任何人说,当时在场的还有其他医生吗?”
  男医生警觉地摇了摇头:“还有一个医生,但不知道他现在去哪儿了。”
  “好,尸体我们拉走了,你让这些看热闹的病人和护士都回自己的房间去,如果有人问,你就说这个人是病死的,警方拉走只是希望找到家属。对那个医生也不要讲你看到的任何事情。”仇秋几乎是以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道。
  男医生立即诺诺地答应着,便开始驱散那些围观的人。
  苏琼他们见仇秋一脸严肃的表情都感到很奇怪,猜想她一定有什么重大的发现,但当着这么多的围观者不好说出来,三个人只好忍住了好奇心。
  在男医生的催促下,护士们和住院的病人都慢慢地散开了,却有一个人没有离开,他反而走到了尸体的前面,蹲下身子,仔细地查看着,男医生十分不满地喝斥道:“你,还不快点回房去!”
  男医生的这句话将苏琼等人的视线引向了这个人,他穿着一身病号服,头发很长。他显然根本没有理会男医生的那声斥责,而是将脸转过来抬起头来看着苏琼等人,微微一笑。
  清瘦的脸庞,略带点神经质的眼神,苏琼等人万万没有想到,蹲在死者面前的这个人竟然是林川。
  苏琼等人与林川是在一桩系列谋杀案中认识的,当时林川是重要的嫌疑人,后来被查实无罪。那已经是半年多前的事情了,没想到今天在医院里竟然又看到了林川,一身浅紫色条纹的病服令他显得更为清瘦,那双略带神经质的眼神中少了一些当初的悲伤,多了一分难以捉摸的神秘,嘴角微微翘起透出一股自信来。
  “你怎么在这里?”老范对林川一直不抱有什么好感,皱着眉头问道。
  男医生见警察主动与林川说话,立即知趣地走开了。
  林川站起身来,想了一下,说道:“我的头总是疼,医生说要观察一段时间。”
  陈东哼了一声,说道:“头疼你就应该休息,不应该跑到这里来,还看什么尸体。”他显然对林川蹲在尸体前的行为感到十分不满。
  林川捋了捋自己长长的头发,笑道:“我只是随便看看,这就走。”
  说着,林川冲苏琼等人点了点头,转身向通向病房的那扇门走去。
  看着林川走远了,陈东自言自语地说道:“怎么感觉他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秋姐,你刚才为什么不让那个医生说下去?”苏琼不想在林川这个插曲上再说些什么,见没有旁观者了,她急忙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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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灵魇(3)
仇秋说道:“灵魇是一种很可怕的病,我怕那个医生说的话如果传出去会引起全城的恐慌。”
  “全城的恐慌?有那么严重吗?”陈东下意识地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其实这种病在人和人之间并不传染,但这只是病理上的根据。”
  “什么意思?”老范纳闷地问。
  仇秋摇了摇头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有一种说法,灵魇病理上虽然不传染,就是说人和人接触,弓形真菌不会再跑到另一个人身上,但可怕的是它能够传染一种情绪。”
  “情绪?什么情绪?”苏琼忍不住问。
  “自杀的情绪。”仇秋尽量放松自己的语调,但这样一来,这几个字反倒更加有分量了。
  “你是说这个人是自杀?”老范问。
  “不,不。”仇秋摆了摆手,“我说的传染情绪只是一种传说,并没有事实根据。但传说这种东西很快就会影响到许多人的,这也是我不让那个医生继续说下去的原因。事实上,这种叫灵魇的病症早已绝迹了。所以这个人是不是由于灵魇而死的,我还得把尸体拉回去仔细检查一下才能确认。”
  陈*然问道:“秋姐,那你的初步判断呢?”
  仇秋没有说话,这已经代表了答案。每一个人都明白仇秋的初步判断是什么,心中不免有些紧张,虽然那仅仅是一个传说。
  沉默了几秒钟后,苏琼说道:“陈东,看一下死者衣服里有什么证件。”
  陈东急忙低下身来,戴上手套,然后在死者的口袋中翻看着。死者一身西装,陈东很快从左边的内兜里翻出一张身份证来,看完后他说:“齐煜,1972年生人,那就是三十四岁了,家住富人区C-73号别墅,看来还是一个有钱人。”
  说着,陈东把身份证交给苏琼,苏琼看了看说道:“富人区离这里很远,今天还下着雨,外面也没有车,难道他是打车来的?”
  “他的裤腿上还有湿印,直到膝盖。”老范指着死者的裤管说道,“今天的雨并不大,能湿到这个程度应该是走了很远的路,可在富人区有麟淮殿,他要看病为什么要走到这里呢?”
  麟淮殿是一家专门供富人们看病的医院,坐落在隍都城的富人区里。死者舍近而求远,这的确很难解释。
  这时,陈*然自言自语地说道:“这是什么东西?”
  只见陈东把手伸进了死者西装内侧兜里,慢慢地掏出一条黑色毛绒绒的东西来。
  “是猫尾巴。”仇秋失声叫道。
  苏琼等人的目光立即集中在仇秋的身上,此时仇秋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看到众人的眼神,她只得解释道:“有猫尾巴在他身上几乎就可以证实他的确得的是灵魇。”
  “你好像很怕这种病?”老范问道,语气中多少有些嘲讽的意思。
  仇秋看着老范,正色说道:“我宁愿这是一起凶杀案,而不是什么灵魇、弓形真菌的传染。”
  作为一名法医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可见这种病的确令人感到害怕,但情绪真的能传染吗?自杀会在这个城市里传播开来吗?
  陈东只能庆幸自己是戴着手套的,他急忙把猫尾巴递给了仇秋,仇秋拿过一个塑料袋,小心翼翼地装好了。
  现场没有再发现任何新的线索,苏琼等人也不再耽搁,便带着这具神秘的尸体一起回到警局,看来仇秋又要投入到紧张的验尸工作中去了。苏琼与老范商议,天亮的时候去一趟死者齐煜的家里,无论仇秋验尸的结果如何,看一看情况总是好的。
  也许是因为仇秋说出的那些话多少令人感到有种莫名的恐惧,所以苏琼等人倒很希望这是一件有预谋的刑事案件。
  急诊室的大厅里已经空荡荡的了,那名值班的护士早已跑到某个房间睡觉去了,对于一个年轻姑娘来说,突然有个人很诡异地死在自己的面前,这种恐惧是很难消除的,她当然不肯再坚守自己的岗位了。
  大厅里还亮着灯,警察走的时候忘记了关上门,所以外面的湿气与迷雾弥漫了进来,使得整个大厅多少有些浑浊感,再加上刚刚有个人在这里莫名其妙地死去,大厅自然陡增了一种恐怖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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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灵魇(4)
就在这个时候,从大厅尽头的楼梯处蹑手蹑脚地走来一个人,长发,穿着病号服,正是林川。
  林川走到大厅正中,向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便径直来到了大门前,将那扇开着的大门关上,然后转过身来走到了值班台前。
  林川面朝着值班台,举起了右手,想了一下,然后放下右手又抬起了左手,那样子仿佛是举着一把伞似的。他冲着值班台后面嘟囔了几句,然后左手一松,两只手伸到胸前做了一个撕开自己衣服的动作后便慢慢地躺倒在地上,摆出的姿式与死者齐煜一模一样。
  躺在地上,林川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出神了片刻,然后扭过头,伸出自己的左手向身侧抓了一下,仿佛死者那把古旧的油布伞还在那里似的。
  但林川仅仅抓了一下,他突然停住了,侧着脑袋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左手,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经过清明节的一场雨,隍都的迷雾更浓了,即便到了白天,能见度也出奇的差,每年都是如此,所以隍都的人也就习以为常了,但对苏琼来说却不是一件好事。
  苏琼没有等到仇秋的验尸结果出来就迫不及待地和陈东一起驱车奔向富人区的C-73号别墅,这大雾的天气令陈东不敢把车开得飞快。苏琼有些着急,坐在旁边一个劲地催促陈东,陈东却恍恍惚惚的,还差点与另一辆车蹭上。
  惊出一身冷汗后,陈东喃喃地说道:“灵魇这种病真的不会传染吗?”
  看着陈东魂不守舍的样子,苏琼是又好气又担心。此刻的陈东作为探员竟然如此胆小,但实际上陈东向来不是一个胆小的人,难道一切真如仇秋所说的,陈东被传染上了那种自杀的情绪?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想到这里,苏琼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她只能希望陈东不过是有点沉不住气,有点杯弓蛇影罢了。
  富人区的别墅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大体上是根据拥有财富的多少而划分的。A型别墅只有九套,据说里面住着隍都中最富有的九个人,但具体是谁即便是探长苏琼也无从知晓,因为这九套别墅虽然位于富人区,但都紧靠山脚,占地面积很大,还有大片的警戒区,一般人是很难接近的,更别提有幸去看一看里面所住的是什么人了。
  B型别墅相对小一些,但也是气派雄伟,一般都附带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院落。这种别墅共计三十六套,其中一套是专为隍都市市长而准备的。
  在富人区里最下等的当属C型别墅,总共是一百单八套,里面主要集中了一些商人,还有某些政府官员。样式也大多相同,并没有特别之处。
  但无论怎样,只要能够住进富人区,那么这个人就肯定不一般,最起码他有钱,在隍都城里,住进富人区无异是身份的象征。
  但齐煜这样的有钱人却步行数十公里来到市区里的鹤乌堂,在一个本不该出门的夜晚出门,这的确令人感到奇怪。
  来到C-73号别墅,苏琼猛地想起了林川,头一次见林川的时候也是在富人区,当时林川是作为一名嫌疑人被陈东和老范接了过来。
  苏琼为自己莫名其妙地想起林川感到奇怪,这个长发有点神经质的男人总透出一种神秘感,他似乎对什么都特别感兴趣,似乎对什么又是满不在乎地冷漠。那么,他对齐煜的死是否感兴趣呢?
  也许是的,否则他为什么会蹲在齐煜的尸体旁?
  不容再多想了,苏琼与陈东停下车走上台阶,站在别墅前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看来这个齐煜是个单身之人,没有亲人同住。
  陈东看了一眼苏琼,苏琼点了点头,陈东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
  两根细小的铁丝便解决了问题,苏琼与陈东已经走进了这间别墅。虽然是白天,但屋里却昏暗无比,所有的窗户都被厚厚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生怕有一点光线射进来似的,屋里充满了潮气,显得破烂不堪。这的确不太像一个富人居住的环境。
  陈东将大厅的窗帘拉开了,虽然隍都城里迷雾很浓,但终归是白日,所以屋里顿时亮堂了起来,至少可以看清屋中的所有摆设。
  

第一章 灵魇(5)
与黑暗中的感觉并不一样,屋里不但不显得破烂反而是极度整洁,所有的家具看起来都好像是一尘不染,倒是苏琼与陈东走进来时的脚印十分明显地落在地上,显得是那么的不协调。
  陈东看了看大厅:“这里干净得好像有些过分。”
  苏琼点了点头:“似乎每天都有人打扫,这个男人是做什么的啊?”边说着,她走到了一面墙前站住了,墙上贴着许多死者的照片。
  “你看,这些照片很奇怪。”
  陈东急忙走过去,也仔细地看着墙上的这些照片,然后点点头说道:“的确奇怪,好像都是在这间屋子里照的,光线看起来不好,应该是夜里照的。”
  苏琼道:“每张照片上死者都是穿着西服的,看来他是一个很严谨的人,但从照片上看不出死者的职业特征,咱们上楼看一看。”
  说着,苏琼与陈东离开了大厅沿着楼梯走了上去。
  楼上共有三间房,第一间是一个待客室,但现在里面堆放了许多杂物。虽说是杂物,摆放却也是整整齐齐的,就好像从来没有人住过似的,而屋里同样是一尘不染。
  第二个房间给人一种极为清爽的感觉,挨着窗边有一桌一椅,桌上只有一台电脑。这里几乎没有什么明显的线索,苏琼只得让陈东对那台电脑进行检查,看看里面的资料能否提供什么新的情况,而她自己则向第三个房间走去。
  第三个房间是卧室无疑。苏琼刚要推开卧室的门,一名随行的警员走了过来:“探长,外面来了一个清洁工。”
  “让她等会儿,一会我有话要问她。”说着,苏琼推开了卧室的门。
  就在卧室的门被推开的瞬间,苏琼险些惊叫起来。
  这根本不是卧室,简直就是一个灵堂。
  室内唯一一扇南向的窗户已经被一床厚棉牢牢地封死了,透不进半点光线来,而正对门的那面墙上,在一人来高的地方挂着一个供台。供台只有一尺见方,两边各有一盏做成大红泪烛般的小灯,灯焰被紫色的玻璃罩住,所以整个屋里充满了一种神秘的紫色。
  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供台正中摆放的那个铜像,竟然是青铜制成的猫,猫有一尺多高,体型消瘦,两只长耳朵直直地竖向天花板,嘴巴很尖,尤其是两只眼睛,在两旁紫灯的照射下显出一种仿佛能够洞察一切的诡异来。
  苏琼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但这一切还不是卧室的全部,最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在供台前,室内正中的地方摆放着一口紫色的棺材,桐木质地,四周布满了古埃及壁画中的各种姿态的线条小人,或正在投掷梭标,或围着火堆跳舞。但最令苏琼感到恐怖的是,棺材打开着,里面却是一套洁白的床单和枕头,枕头上侧身躺着一只失去了尾巴的黑猫,看来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气息。
  桐木的棺材盖平躺在地上,同样制作考究,正中偏上的地方刻着一幅充满了古代神秘色彩的图画:许多人围跪在一起,中央站着一个穿着法老服装的统治者,但却长着一只猫的头颅,它头顶有一轮神圣的光晕,右手擎着一根权杖,杖头是一挂弯月,如钩更如刀。
  苏琼的心猛地一沉,这一切虽然没有血腥的屠戮,但它的诡异与神秘同样令人感到莫名的恐惧。一件平常的自然死亡事件看来绝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难道是一个神秘的团体出现在了隍都吗?如果是,那么死者齐煜在这里面到底扮演着一个什么角色,是教徒还是祭品?他的死与这个团体到底存在着什么联系呢?
  离开卧室,苏琼立即来到了那个清洁工的面前。这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看样子十分的善良,但眼神中充满了恐慌,想必是突然间碰到了警察的缘故。
  苏琼尽量不吓到眼前这个中年女人:“你经常来这里吗?”
  女人点点头:“是的,雇主有洁癖,所以我每天都来的。”
  “昨天呢?”
  “来了。”
  “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第一章 灵魇(6)
女人想了想,摇摇头:“一切都挺好的。”
  “这里每间屋子你都打扫吗?”苏琼接着问。
  “不,卧室不用我打扫,雇主说的。”
  “你从来没有推错门,比如说不小心推开了卧室门什么的?”苏琼抱着侥幸的心理,虽然她已经觉察到在这个女人身上得不到任何线索。
  女人犹豫了一下说道:“有过一次,但卧室的门是锁着的。”苏琼愣了一下,自己刚才轻轻一推门便开了,也许是巧合吧。她接着问:“雇主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还有,他从什么时候开始雇你的?”
  女人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从来没有见过雇主的样子,一周前,他打电话约我的,当时他说自己有洁癖,所以让我每次打扫都用新买的东西进行,我知道这样的人最难伺候了,本不想接这个活,但他的钱却汇过来了,一千元,还有钥匙,说这是一周的报酬。”
  “一周?他真是这么说的?”
  “是的,今天正好是第七天。”
  苏琼不再说什么了,她知道自己又遇上了一桩十分棘手的案子。
  苏琼与陈东来到验尸房的时候,与仇秋在一起的还有老范。
  陈东将手中一个用黑布蒙住的提篮小心翼翼地递到了仇秋的面前,仇秋接了过来问道:“什么东西?”
  “死猫。”陈东的语调中透出一股不安。
  仇秋的脸色也变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便将篮子放在了一边。
  苏琼则问道:“尸体有什么发现?”
  仇秋看了老范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说道:“缺氧而死。”
  苏琼与陈东都愣了一下,老范则无奈地摇了摇头。
  仇秋蒙在尸体上的白布,指着胸口说道:“你们看!”
  苏琼最怕看尸体,但还是忍住自己生理上的反应凑了上去,只见齐煜胸口处那几道挠出的血痕依旧显眼,但血痕下的黑色印迹已经没有了,另外有一条刀口,显然是尸检时留下的。
  仇秋手指着齐煜胸前的血痕说道:“抛开是不是灵魇的想法,我是按照正常验尸步骤查看的。首先是外部特征,很明显,我们将尸体拉回来之后,胸口划出的血道中就已经没有黑色痕迹了,这是很奇特的,换句话说,我无法找到下毒的痕迹。由黑色痕迹我自然要查到死者的指甲,里面也不藏有任何有毒物质。也就是说死者挠自己这几下绝不是致命的原因所在。”仇秋放下齐煜的手臂,然后指了指齐煜的耳朵,“你们可能不会想到,死者的外耳与中耳之间的鼓膜却是破裂的,一般情况下,这种现象是十分少见的,除非死者从事潜水运动,内外压差会造成鼓膜破裂。我们再看他的眼睛,血丝很多,说明也承受着内外压差,这很奇怪,即便死者由于潜水造成鼓膜破裂,但他从富人区走到鹤乌堂,在这段时间内眼睛中的血丝应该恢复到常态。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此人深度潜水之后立即出现在鹤乌堂,那么耳鼓膜破裂与眼睛极度*的现象才会同时存在。”
  苏琼听得有些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仇秋看了看众人,接着说道:“对于正在潜水的人来说,耳鼓膜突然破裂是绝对致命的,冷水如果灌入中耳会造成严重眩晕,然后就是被淹死。于是,我必须打开他的肺,但结果是肺里没有任何积水,也就是说他具有被淹死的可能性却并不是被淹死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按照常规的分析,我们只能认为他是大脑严重缺氧而死。”
  老范摇了摇头:“一个健康的人,身上没有任何毛病却突然因为缺氧而死,这很难让人相信,所以仇秋给了我第二种解释。”
  苏琼看了一眼仇秋:“难道是你所说的灵魇?”
  仇秋点了点头道:“可是这种解释是无法写在报告上的。灵魇是古代的一种病,并不被现代科学所认识,所以写出来也没有实质性的科学论证。”
  苏琼点了点头:“那你先说说看。”
  仇秋说道:“其实灵魇也是一种要命的病,但由于现在基本上没有人再得这种病,所以也就没有人研究了。事实上这种病是由一种叫弓形真菌的真菌引起的,这种真菌寄生在猫的身上,轻易是不会传染到人的,而且它有多种形态,只有一种变异的形态才会对人产生作用。人一旦被这种变异的弓形真菌传染了就会像吸毒一样进入幻境,产生幻听与幻视,神智不清,而且还极有可能受到别人的操纵。当然,所说的他人的操纵只有一种可能,只有得病的人之前极度信任的某人才能操纵这个生病的人。但这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当这个人无法抵抗住幻听与幻视的精神状态时,他只有一种方法解脱,那就是自杀。所以我说灵魇会传染一种自杀的情绪,就是根据病人的症状所得出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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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灵魇(7)
“那他胸前的挠痕呢?”陈东问道。
  仇秋叹了口气,说道:“产生幻听与幻视只是得了灵魇病的一种表现,而另一种表现是某些行为会像猫一样。在无法忍受的情况下,被感染者会挠自己的身体。但事实上这是治疗灵魇的最有效方式,因为病菌是侵入到血液中的,身体受伤之后,毒素会从伤口与外界接触,然后扩散到空气中。所以我们最初看到尸体的时候,他胸前的血痕下面还有黑色物质,那就是被弓形真菌感染的血的颜色,但当尸体被拉到这里的时候,真菌已经扩散到空气里了,所以我们查不出任何真菌的痕迹。”
  “既然死者挠出血道来了,为什么他还是会死呢?你不是说这是治疗灵魇最好的方法吗?”苏琼疑惑地问道。
  仇秋摇了摇头:“我只能说太晚了,他已经来不及了。”
  陈东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这种真菌是如何传染的?你说病毒已经扩散到了空气中,会不会传染给别人呢?”
  仇秋笑了:“据我所知应该不会的,任何传染都需要一定的量,他一个人身上的病菌不足以传染下一个人,更何况取证的时候咱们都是戴着手套的。”
  陈东想起自己拿出猫尾巴的一幕,心中多少有些后怕。
  老范突然沉声地说道:“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得灵魇死去的人一般都很难被查出真正的死因,主要是身上如果有破损之处,弓形真菌就会通过伤口消失在空气中。”看来,在仇秋验尸的时候,老范显然是查找了关于灵魇的一些资料,他接着说道,“死者可以凭借自己的想象杀死自己,这是最可怕的。比如说这个齐煜,昨天的那场小雨当然不可能淹死他,他的肺里也没有积水,但他的耳鼓膜却破裂了,眼睛也极度*,说明他在想象自己溺水而亡。所以得灵魇其实在病理上并不可怕,可怕之处只在于它会让人处于精神崩溃的状态,但对于强势的人来说应该不存在什么危险。”
  “你的意思是有坚强的抑制力,就不会产生幻听?”仇秋看着老范。
  老范点了点头。仇秋哼了一声的人说道:“这是病理,不是你说的心理,神经系统被破坏,脑细胞受损,你的抑制力还能管用吗?”
  老范显然有些不服气,但却没有说什么,苏琼则忙问:“那么这种病到底是怎么得的呢?你是说古时候曾有过这种病?”
  仇秋点了点头说道:“说起来这种病很神秘,也是人类自身的问题。”
  “自身的问题?”陈东问道。
  仇秋点了点头:“没有人就没有这种灵魇。”
  苏琼与陈东都愣住了,仇秋接着说道:“传说在历史上曾有两次爆发过灵魇,第一次是公元前三到五世纪的时候,在埃及大面积地爆发过,当时许多人都自杀而死,大概是忍受不了那种幻听幻视的状态,或者是幻听幻视将他们带到了另一种境界,埃及曾有的文明也就因此而没落了。第二次是在中国南方,曾有个小国叫夜郎,曾经也爆发了这种病。”
  老范摇了摇头:“你还是没有说为什么没有人就没有这种病了?”
  仇秋白了老范一眼,接着说道:“据我所知其实这种病是人为制造出来的,最早就发源于埃及,并引发了那次大面积的传播。相传其实是为了救人而培养出的一种病菌,换句话说,就如同我们最早的蛊毒,开始时是救人,但后来便成了害人的手段,至于是怎么培养的,方法是如何,医学界似乎一直没有记载。”
  “失传绝对是不可能的。”老范沉声分析道,“第一次爆发是在埃及,第二次是在夜郎,这两个地方相距千里之遥,古时候更没有任何联系了,却爆发出同样的病,说明肯定有人知道方法,只是不敢实践。”
  陈东犹豫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隍都城里有人在实验这种真菌?那隍都城会不会……”
  陈东下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谁都知道他要说些什么,这将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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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灵魇(8)
苏琼连忙转移了话题:“这么说齐煜有可能是一个试验品,也有可能他就是试验者,而这种病肯定和某些神秘的东西有关系,这就能与我们在现场发现的情况对上了。”
  苏琼说出这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放在旁边桌子上的那个蒙着黑布的篮子。
  苏琼这才将自己与陈东在齐煜住处发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描述给老范和仇秋。当她说到一只没有尾巴的黑猫躺在棺材中的时候,仇秋的眼睛似乎放出光来。
  接着,陈东补充道:“我检查过齐煜的电脑,这个人应该是从商的,但无论是文件还是合同都是一周之前的,也就是说这一周内,他根本没有从事过任何工作。里面唯一值得注意的线索是黄亭酒吧的孙老板,因为齐煜与这个孙老板的交易最多,而且合同很特别,对方只写孙老板,没有名字,在隍都城能在合同上这样签名的恐怕只有孙老板一个人,因为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商品一栏则写得很含糊,什么大豆、玉米,总是这两样东西在循环,我想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也许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商品也不一定。”
  陈东虽然有些慌乱,但显然分析案情的经验增长了不少。但众人听到孙老板的名号却是头痛了不少,在隍都城,哪位警探敢找孙老板的麻烦呢?
  老范的脸色立即阴沉了下来,他对苏琼说道:“我从身份卡上查询的结果和陈东从电脑上查的差不了太多,这个齐煜是一个商人,几乎什么买卖都做,他的上家是孙老板,发家时间大约是四五年前,换句话说他原来极有可能是孙老板的手下。至于他们到底从事什么勾当就无从查起了。”
  “这个齐煜有没有洁癖?”苏琼问道。
  老范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听说过。”
  苏琼转头面向仇秋:“秋姐,”她顿了一下,仇秋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放心,这只死猫还有死者身上的那条猫尾巴我会认真检查的。”
  苏琼点点头,认真地说:“秋姐,小心点。”
  仇秋看着她,笑了。
  从验尸房出来,苏琼开始分派下一步的工作,他们决定暂时不向局长汇报,当然主要问题出在那个孙老板的头上。局长肯定不同意向孙老板了解情况的,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擅自行动了。
  老范主动提出要亲自会见孙老板,不知为什么,苏琼总觉得老范与孙老板之间有着什么问题,但她并不想多问,只是叮嘱老范千万要小心,尽量不要招惹到孙老板,老范点头答允了。
  陈东被苏琼派去见穆冥。
  在隍都中没有一个人不认识穆冥的,因为只有她开着一家棺材铺。据说在隍都还是一个流放地的时候,穆家就来到这里了,靠着做棺材狠赚了一笔。后来隍都市成立,流行起了火葬,穆家的生意也就慢慢惨淡了下来。此时穆家开始改做骨灰盒,样子却与棺材一模一样,只是比例要小了许多。
  穆冥虽然是名女子,但继承了祖上的手艺,成了隍都中唯一一个能制作出精致骨灰盒的人。陈东找她自然是想了解一下在齐煜家发现的那口棺材的情况。
  苏琼并没有向别人说明自己的行动,因为她此时最想见到一个人,也许这个人最能够给她以帮助,但他真的比仇秋还了解这个神秘的灵魇吗?苏琼心中并没有把握。
  证物仓库中,老张正悠闲地看着电视,电视上在讲述着如何制作美味的兔肉火烧。
  这时,一名警员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把油布伞,隔着窗口叫道:“老张。”
  老张立即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警员,皱了下眉头:“又发生新案子了?”
  警员摇了摇头:“没办法,苏队负责的案子,这是现场证物,你收好啊。”说着便将那把油布伞从窗口处递了过去。
  老张接过伞来看了一眼说道:“好古老的一把伞啊,不会是凶器吧?”
  警员笑了:“当然不是了,不过挺沉的。”然后他压低了声音,“现场很诡异的。”
  

第一章 灵魇(9)
老张点了点头,看着那个警员离开后便拿着伞向后面的仓库走去,一排排证物令仓库显得十分拥挤,老张将伞拖在手里,突然他好像发觉了什么似的,站在那里仔细地看着伞把,然后试着转动。这伞把竟然能够卸下来,这令他吃惊之余又感到好奇。
  伞把里藏着一块铅,仿佛是一块砝码似的,将铅块拿出后老张脸色立即变了,铅块的后面竟然系着一簇毛发!他下意识地伸出两个手指拈拿,突然一惊,只见指肚上被刺出一个针眼大小的洞来,黑色的血立即冒了出来。 “棺材装的是身体,骨灰盒装的是灵魂。”
  

第二章 线索(1)
林川一夜没有睡好,他为昨晚的发现而兴奋不已。不知为什么,当他听到那名男医生说出“灵魇”的时候,心中就充满了好奇。
  站在一堆看热闹的病人中间,林川本来并不想引起苏琼等人的注意,但却没有料到小护士所说的情况是那么的诡异,当那名值班的男医生说出“灵魇”的时候,仇秋的表现更令林川感到好奇。
  这种叫灵魇的病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身为法医的仇秋神色会变得如此紧张?
  而那个死者在临死前的行为又为什么会那么的怪异,这是灵魇的真实症状吗?
  所以,抱着这种好奇,林川这才走到了尸体旁蹲下身子来仔细地查看着,其实,他还没有看出什么东西的时候就被老范赶开了,只好等警方带走尸体后,才再一次回到了现场。天还没有亮,整个急诊大厅空荡荡的,他根据那名女护士所说的将死者的行动重演了一遍,就在他躺倒在地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了一个即便是警方都没有发现的奇特之处,虽然林川并不敢肯定这就是破案的关键,但至少应该查明一下,他这样想着。
  林川的病情本来就不是很严重,头疼的毛病也是时有时无的。来到医院,医生做过检查后发现他大脑中原有的一块积血已经消失了,一直被压迫的神经也没有什么大碍了,所以住院只不过是一种休养。
  林川决定离开自己曾住过的那间地下室,因为那里充满了许多痛苦的回忆,有时候他倒真希望自己的记忆并没有恢复,也许这样还能更好过一些。
  所以,林川变卖了自己所有的东西后便安安稳稳地住进了鹤乌堂,打算静心地休养一段时间。但没过几天,他便有些厌烦了,整日里无事可做,只能面对着一群病人与医生和护士,单调而乏味。正在这个时候,齐煜的死就如同一针兴奋剂般令林川感到整个生活顿时充满了活力。
  林川天生是一个好奇的人,尤其在记忆完全恢复以后,这种好奇之心便重新回来了。
  从自己的病房出来,林川直奔鹤乌堂的图书室。
  鹤乌堂的图书室并不大,据说以前是摆放各种刑具的地方,现在则开辟出来摆放了一些图书,但大多数都是医学类的,以供那些医生与护士们阅读,病人们却很少来这里。
  管理图书室的是一名老太太,六十岁左右的样子,背有些驼,一件白色大褂穿在身上似乎都要拖到了地上。老太太的耳力已经不是很好了,与她说话必须使劲地喊出来,否则她根本不会理会你的。更重要的是,老太太的眼睛似乎也已经出了些毛病,怕见光,据医生说再过两年恐怕就有失明的可能了。
  从住院到现在,林川只来过一次,那是大约半个月前,他想查看一些关于自己病情的书籍,但最后毫无结果。不过老太太却给了林川极深的印象,那就是无论你向她询问什么书籍,她都能准确地说出放在什么位置,哪个书架,甚至是哪一层,第几本,看来老太太的记忆力超乎常人。
  所以,这次林川走进图书室后直接来到了老太太的面前。
  老太太坐在一张小圆桌的旁,桌上放着一个小铁架,架上有一盏紫砂壶,下面点着酒精灯,淡蓝色的火苗跳跃着,茶壶咕咕乱响,从壶嘴冒出的绿茶的香气充满了整个图书室。
  “刑奶奶,”医院里的人都是这样叫的,林川自然也不例外,“你在这里煮茶不怕烧着东西啊?”
  刑老太闭着眼睛似乎根本没有听见,林川只得再大声地说了一遍。
  刑老太这才睁开了眼睛,仿佛刚刚睡醒一样,她看了一眼林川:“林川啊。”
  林川愣了一下,看来老太太的记忆力真是太好了,自己只来过一次她就记住了。
  刑老太坐直了身子,从大褂一侧的兜里掏出两只紫砂杯放在桌上,杯子不大,很精致,上面还刻着细细的纹路,如波浪一般。
  刑老太端起茶壶边倒边说:“你们年轻人不懂,这里充满了药味,不用茶香盖一盖会着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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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线索(2)
林川笑了笑,忙摆手道:“刑奶奶,您别倒了,我问您一下,这里有没有介绍灵魇这种病的书?”
  刑老太的手抖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林川:“你看那个书干什么,这种病都绝迹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好玩,想随便翻翻。”林川没有把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刑老太摇了摇头道:“不是什么东西都很好玩的,我劝你还是不要看了。”
  林川心中的好奇更浓了,看来灵魇这种病的确奇特,要不那个男医生、仇秋还有这个老太太怎么都不愿提及呢。
  林川说道:“没事的,我只是随便翻翻。”
  刑老太见林川很执著,于是轻轻地抿了一口茶,然后颤微微地站了起来,看了看四周问道:“这里还有别人吗?”
  林川马上想到刑老太的眼神不好,于是大声说道:“没别人了,这里只有我。这个时候医生都在出诊呢。”
  刑老太点了点头,离开了小圆桌,向里面走去,林川则跟在她的后面。
  刑老太边走边从兜里掏出一大把钥匙来:“这种书是不能让病人看的,你既然想看,我只能偷偷拿给你,不要在这里看,带走,别让人看见,还有你要记得还啊。”
  林川连忙答应着。
  刑老太慢腾腾地走到一个靠墙的书架前,这个书架与其他的书架明显不同。所有书架上摆放的书籍都可以一目了然,唯独这个书架是安了拉门的,从最下面向上数,共有九层,每一层都有一把锁——元宝锁,这令林川感到奇怪,现在哪里还会用元宝锁啊。
  果然,刑老太手中的钥匙也是古式的,一共九把串在了一起,仿佛是一个手链一般。她把手链拿到了眼前,然后挑出一把来递到林川手里:“最上面那一栏有你要的,我够不着。”
  林川虽然不矮,但也得举着手才能将这个书架最上栏的锁打开,推开拉门,里面布满了灰,黑乎乎的许多书并排放在那里,样子都显得十分的老旧,充满了一股书霉的气味。
  刑老太在一旁说道:“你要的那本书叫《弓形真菌》,其他的不要动啊。”
  林川记得那个男医生曾经说过灵魇与弓形真菌似乎有着什么联系,所以立即睁大了眼睛,在那排旧书中寻找着。
  《弓形真菌》是一本并不太厚的书,古旧的线装本看起来十分的珍贵,书皮并不像其他古书那样发黄,而是有些惨白色,隐藏在一个黑暗的角落中,林川好不容易才把它找了出来。然后他把元宝锁再次锁上,将钥匙交到了刑老太的手里:“刑奶奶,谢谢您,我看完了马上就还回来。”
  说完转身便要走,没想到手腕突然被刑老太抓住了,林川立即感到刑老太的手劲很大,握得自己的腕子有些生疼,低头看去,干瘦的手,指甲留得很长。
  刑老太郑重地说道:“记住,里面所说的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千万不要尝试,否则会给你带来大麻烦的。”说完这句话,林川突然发现刑老太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惧意,他心中不免更增加了一丝好奇,于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刑老太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慢慢地松开了手:“早点还回来。”
  林川走出图书室的时候隐隐地听到刑老太似乎在默默地念着什么,好像祈祷一般,这不禁令他陡生一股寒意,他不知道这本书里到底写着什么,为什么不允许一般人观看,刑老太又为什么会如此小心。
  回到了自己的病房中,林川立即将门锁紧了,然后将怀里的《弓形真菌》拿了出来。
  这本书虽然古旧了,但封面上并没有任何奇怪之处,用隶书竖写着“弓形真菌”四个字。但打开书,林川却吃了一惊,原来整本书中没有一个字。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刑老太搞错了,这似乎又不太可能。
  林川拿着书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这书页的纸张似乎已经受潮了,摸起来怪怪的,不敢让人使劲。突然间,他明白了。
  古时有种制作秘函的方法,就是用某种液体将字写在纸上,写过之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根本看不到一个字,只有喷上另一种液体后字才能显现出来。例如用米汤写的字涂上碘酒后才能看到。难道这本书也是这样的吗?仅仅是一本普通的医科书为什么会用如此神秘的方法制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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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线索(3)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还是这本书根本就没有字?看来只有再找刑老太问问了。
  林川只好向回走。在经过一间诊室的时候,见里面没有人,林川偷偷地溜了进去,桌子上的碘酒瓶正好放在那里。
  林川向门口看了看,见没有人,便拿起了吸管,将一滴碘酒滴在了书上。书面立即被液体浸润,林川耐心地等待着反应。
  但半分钟过去了,那片滴过碘酒的位置却没有出现任何文字,看来自己的猜测也许是错误的,林川这样想着,便想退出这间诊室。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医生走了进来,他正是昨夜那个值班的医生。
  在自己的诊室里看见一个病人令这位医生感到有些吃惊,甚至有些恼怒:“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川急忙将书藏到了身后,然后说道:“我来找神经科的李大夫,他好像来这里了。”
  这位值班的医生显得十分的不耐烦:“没有来,这里不许随便进入的。快出去!”
  林川如同得了释令一般立即向门口退去,但就在他经过这名医生身边的时候,医生突然问道:“你也是警察吗?”显然医生想起了昨天夜里林川蹲在尸体旁时,苏琼等人与他说话的事情。
  林川灵机一动,点点头。
  这名男医生凑上前来,神秘地说道:“告诉你的同事,这个案子不要查了。”
  林川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男医生看了看周围,其实一个人都没有的,他正色说道:“难道你们听不出来吗?什么灵魇,实际上就是一种诅咒。”
  林川睁大了眼睛,问道:“诅咒?你们医生也信这个?”
  男医生摇了摇头:“有些事情信不信不是我们说了算的,反正我劝你们不要查了。”
  林川只好点点头:“我会和他们讲的。”
  男医生笑了:“我也要下班了,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明天上班一切都会正常的。”
  离开了这个男医生,林川似乎也陷入一种迷茫中。
  林川并不是一个信奉鬼神的人,他对医学上无法解释的东西只是多少有些好奇。但齐煜的死,那个灵魇,还有刑老太与这个值班医生所说的话,这一切对于林川来说都有一种神秘的诱惑力。
  重新走进图书室,刑老太还坐在那里,桌上的紫砂壶冒着热气,旁边两个精致的紫砂杯,看起来和林川走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刑老太又睡着了。
  图书室里依旧没有别人,林川径直走到刑老太跟前,将书放到了桌子上,问道:“刑奶奶,这本书上为什么没有字啊?”
  刑老太没有反应,林川以为自己的声音不够大,于是提高了嗓门:“刑奶奶?”
  刑老太还是没有动弹。林川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酒精灯还在燃着,茶壶的气还在冒着,整个图书室里只能听到从壶嘴处发出咝咝的声音,这声音显得过于大声了,大到甚至听不到人的声音——呼吸声。
  安静,寂静,死气沉沉的图书室。
  林川伏身蹲在了刑老太的面前,刑老太垂着头,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他急忙伸出手指放在刑老太的鼻前。
  一切如预料的一样,刑老太死了,极其安静地死去了。
  但就在十几分钟前,刑老太还坐在这里为林川斟上茶,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走到那个藏书的柜子前。
  林川心中不禁立即升起了一股寒意。
  难道是灵魇?
  不知为什么,林川首先想到了这个病,他急忙看了看刑老太的手指,红色,在指缝中夹杂着红色的液体,粘稠的,很微量,不经意间根本无法察觉。
  血,挠伤自己后留在指甲缝中的血。
  林川是一个对生死看得很淡的人,但一个十几分钟前还好好的人竟然如此无声地死在这里,更重要的是死亡的原因也许就是那个神秘的灵魇病,这一切来得是这么的突然,令林川立即感到了一种恐惧。
  林川的身体开始变得有些僵硬。报警吗?为什么要报警?应该喊医院里的人来帮忙才对。林川这样想着,刚想奔出门外去,目光却落在了手里拿着的《弓形真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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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线索(4)
林川急忙伸手进刑老太的侧兜中想将那串旧式的铜钥匙掏了出来,但兜里却根本没有什么钥匙,林川心中一惊,立即快步走到那个靠墙的书架前。拐过几排书架,他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九层的书架,拉门全部都被打开了,里面竟然没有了一本书,空空如也。
  林川虽然不知道这个书架的另外八层里到底装着什么书,但至少九层里面都是装满书的,但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这十几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刑老太死了,症状极其类似昨夜那个齐煜,而典藏着古籍的书架里却没有了一本书,难道是被人搬走了吗?这绝不是一个巧合。更重要的是钥匙已经不翼而飞,难道……
  林川不敢想下去,他的背脊有些发凉,难道有人在自己离开后来到图书室?刑老太的死难道是他杀?那个人拿走了刑老太的钥匙,然后搬走了所有的书。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人一定没有走远,他会不会还在这间屋子里呢?
  林川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除了安静地坐在圆桌旁的刑老太以外,图书室里静得出奇,林川咬了咬牙,一步步地走向那个书架,他不相信这个人会这么快就搬走所有的书,匆忙中一定会犯下些错误的。
  但就在林川走到了书架前的时候,突然间一团黑影从书架里面飞了出来,直扑向林川的面门,伴随着一声惨烈的猫叫声,林川下意识地伸出手来,刺骨的疼痛立即从小臂传到了他的大脑。
  一股热流在林川的手臂上开始蔓延开来,一道长长的血痕清晰可见。
  黑猫,袭击林川的是只黑猫,瘦长的身体行动起来异常敏捷,将林川挠伤后便立即失去了踪影,仿佛正躲在某个角落伺机对林川发起第二次的攻击。
  穆冥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女人,只是长得有些彪悍,有些野性罢了。但这些都不是人们怕她的原因,更主要的是穆冥那只被遮住的眼睛。
  没有人知道穆冥的左眼是如何瞎掉的,她也从来没有跟人说起过。她只是用一小片牛皮遮住,系牛皮的绳子藏在她长长的鬈发中,看起来如同一个海盗一般。由于长年做棺材的生意,穆冥的穿着也是一身黑色,兔皮制成,裹在身上,勾勒出她那略有些强悍的曲线,显出一种成熟的*来。
  作为一个女人,尤其是做棺材生意的女人,穆冥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隍都哪天不会死人呢,尸体烧了还有灰呢!仅凭着这句话,她便将祖上的棺材生意一直维持到了现在,而且是隍都中唯一的一家,她将这间棺材铺起名为穆幽府。
  穆幽府并不在市区内,它位于隍都西南角的望乡路上。这条街是专卖白事用品的,花圈、孝服、香蜡等应有尽有,也许是因为这些与死亡有关的物品太多,所以这条街即便在白天里也显得鬼气森森的,令人不寒而栗。何况此时隍都城的夜晚即将来临。
  傍晚时分,陈东来到了望乡路,这是他头一次走在这条街上,那种阴冷的氛围立即迎面扑来,令他打了一个冷战,一颗心突突地乱跳着。望乡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是一个个店铺横在两侧,偶尔地从店铺中会走出一两个人,他们都向陈东投以微笑,但那样子好像并没有把陈东当成购买丧事用品的主顾,而是把他错以为是一个死人了。而这些人便是地府中那些阴森森的*使者。
  陈东的后脊梁直冒冷汗,但他还是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恐惧,向一个穿白衣的寿衣裁缝询问到了穆幽府的所在。
  望乡路的尽头便是穆幽府,也许是祖上积下的家底,穆幽府是这条街上最雄伟的一间店铺,一个牌楼高耸着,门前左右放着两个石像——牛头、马面,样子丑陋不堪。大门分左右,门上谛听兽的口中衔着铜环。
  陈东稳了稳心神,然后走上去扣打铜环,只听见院子里忽然响起了风铃声,虽然十分的悦耳,但在寂静的望乡路上多少令人有些心慌的感觉,那仿佛是一些迷信人所言的招魂幡上发出的声音。
  

第二章 线索(5)
过了片刻,有脚步声传来,木门一下子被拉开了,穆冥出现在门口,她用那只好的眼睛看了一眼门外的陈东,问道:“订棺材还是订骨灰盒?”
  陈东忙掏出证件在穆冥眼前一晃:“你是穆冥吧,我是警察。”
  穆冥愣了一下,将门拉开:“警察上门肯定没好事。进来吧。”
  陈东这才发现门内的院子很大,但空荡荡的几乎是寸草不生。穆冥边向里走边说道:“这里以前是放棺材的地方,现在没用了。”
  “那骨灰盒放什么地方?”
  “屋里。”说着,穆冥已经把正屋的房门推开,眼前的一切令陈东猝不及防,只见正屋大厅的墙壁上镶嵌了许多个小格子,在每一个格子里都放着一个骨灰盒。虽然这些骨灰盒的样式都和棺材没有多大区别,但色彩以及雕刻的花纹却千姿百态,显得极不寻常。
  屋内是青砖地面,随意地扔着几件工具和木料,还有几把小椅子。
  穆冥拎起其中一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放好,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说吧,什么事?”
  陈东也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问道:“我想知道有没有一个叫齐煜的人向你订做过棺材?”
  “齐煜?”穆冥似乎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那最近有没有人向你订做棺材?我知道现在做棺材的人很少,你应该能想起来。”
  穆冥笑了,很不屑地看着陈东:“看来你是个雏儿了,你以为隍都的人死后都是火葬吗?”
  “难道不是吗?”陈东听出穆冥话中的讥讽,心中很是不满,但还是忍住火气反问道。
  “当然不是。”穆冥说道,“大多数人的确是火葬,但少数人还是会采取土葬的,这里面有很多原因,风俗信仰什么的。所以你让我想最近有什么人订做棺材,我照样可以说出不少来。”
  陈东沉思了一下说道:“这口棺材很特殊,桐木制成,棺面上有个猫头,造型像个法老。”
  穆冥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变得凝重了许多。
  陈东知道穆冥肯定想起了什么。果然,穆冥点了点头:“大约在一个月前,的确有人订做了这样的棺材……”
  “什么人,你还记得吗?”
  穆冥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的,图纸和订金都是用信封装的,扔在我家门口的信箱里,这个活儿很累人,但看在钱的分上我还是接了。”
  “那棺材送到什么地方你肯定知道吧?”
  穆冥笑了:“我只管做,不管送,市长来了也一样。”
  “那是什么人取走的棺材,你肯定看到了吧。”
  穆冥脸色凝重了起来,慢慢地摇了摇头:“这就是我感到奇怪的地方,当时来了两个戴着头套的人,只露出两只眼睛,显然他们是有意隐瞒身份,那是大约十天前的晚上吧,他们开着一辆货车,分五次将五口棺材运走了。”
  陈东的心立即悬了起来:“你说是五口棺材?”
  “对的,是五口。”
  现在可以充分地证明齐煜的死绝不是一个意外,那种弓形真菌再次现世肯定是人为的结果,难道正如仇秋和老范所说的,有人在背后操纵吗?五口棺材,是不是意味着还有四个人即将死去,他们会不会得的也是这种叫灵魇的病呢?
  “你看起来好像很害怕?”穆冥的独眼中再次流露出一丝不屑来。
  陈东忙摇了摇头:“我怎么会害怕呢?你的意思就是说你只知道有人订做了五口那样的棺材,然后在十天前的一个夜里由两个戴着头套的人给拉走了?”
  穆冥点了点头:“是的,这两个人在拉货的时候没有说一句话,显得很神秘。”
  “除了那张图纸,还有什么东西留下没有?另外你还发现了什么,比如那辆货车是什么牌子的,新旧程度,车牌号?”
  穆冥笑了:“车子是一辆货车,但肯定重新漆过了,黑色的,没有车牌,标志也取掉了,至于图纸,他们当着我的面烧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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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线索(6)
这件事不但做得绝,更显出神秘来,陈东十分失望,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只好站起身,说:“多谢你,有什么情况请和我们联系。”说着,他拿出自己的名片交给了穆冥。
  “陈东?”穆冥笑了笑,“警察,这个职业都应该早准备些骨灰盒之类的东西。”
  这句话从穆冥口中说出来并没有半点玩笑与挑衅的意思,但听在陈东的耳中却让他十分不高兴,他冷冷说道:“只有坏人会死。”
  穆冥嘴角翘起,摇了摇头:“人不分好坏,终归要死的,不是吗?何况警察的职业是很危险的。”说着,穆冥用手指了指厅中那些摆在墙架上的骨灰盒。
  这是一个奇怪的女人,陈东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向外走,但没走几步却停了下来,随即又转过头来问道:“棺材与骨灰盒有什么不同?”
  “棺材装的是身体,骨灰盒装的是灵魂。”
  “灵魂?”
  “当然,人被烧成灰后,抓一把也是它,两把也是它,不在乎量的多少,只在乎有没有,这就是灵魂。”
  穆冥再一次*地笑了,不知为什么,陈东竟然觉得这个为死人服务的女人充满了神秘的魅力。
  傍晚的黄亭酒吧刚刚开始营业,人虽然不是很多,但已显出酒吧固有的嘈杂来。
  老范刚刚走进酒吧就被一些认识他的人盯住了,他们相互看了一眼,不知道这个警探来到这里有什么事情。
  老范并没有理会这些投在他身上的目光,而是径直地走到了吧台,冲着里面的酒保说道:“我要见你们老板。”
  酒保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显然并不认识老范,有些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老范又重复了一遍:“我要见你们孙老板。”
  酒保的嘴角扬了扬,透着一股子嘲笑的意味,他凑过头来问道:“你是市长吗?”
  老范摇了摇头,酒保显得很得意,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酒保便感到自己的脖子一紧,身体似乎腾空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老范出手很快,将这个不识时务的酒保从吧台后面拽了出来扔在地上。
  酒吧里原有的嚣闹顿时平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名警探竟然敢在黄亭酒吧闹事。几名工作人员立即围了上来,老范则睁着自己那双三角眼不屑地看着他们。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说道:“孙老板不在这里。”
  说话的人五十岁左右,一身中式服装,显得瘦小精悍,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一双眼睛却格外的明亮,他正是孙老板的助手——金朽。
  金朽接着说道:“年轻人不认识……”
  “我要见孙老板。”老范打断了金朽的话。
  金朽嘴角微微一扬,点了点头:“关于齐煜的事情,老板也想见你。”隍都城几乎没有孙老板不知道的事情,老范哼了一声没有说话,金朽脸上终于现出为难的表情:“但您是知道规矩的。”
  老范点点头,站直了身子。金朽从兜里掏出一条黑布来,一名工作人员接过来走到老范的身后将他的双眼蒙了起来。
  坐在车里,老范只感到汽车似乎开了很久,转了好几个弯然后才慢慢地停了下来。走过台阶,脚下踩着软软的地毯,这时候才有人将老范眼睛上的黑布取了下来。
  这是一间让人看不出任何痕迹的房间,空荡荡的房间,墙壁被涂成了淡蓝色,没有侧窗,只有一扇天窗,光线只从那里射进来,但也只是雾蒙蒙的天空,看不到任何可以辨认方位的东西。
  屋里的摆设极为简单,只有两把全红色的椅子面对面地摆在房屋的正中央,其中一把就在老范的跟前,而另一把上坐的正是孙老板。
  孙老板总是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一身素白色的中式服装极为合身,衣服上的真丝绣图虽然嵌有金丝,但几乎令人察觉不到,一副银质的眼镜架在高高的鼻梁上,显出儒雅的气质来。寸头圆脸,让人怎么也看不出来他就是那个在隍都城里能够呼风唤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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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线索(7)
孙老板点了一下头,金朽等人立即退了出去,门被重重地关上了,老范则冷冷地看着他。
  孙老板微微一笑,说道:“坐下吧,这样我们也好说话。”
  老范冷笑道:“你不说我也会坐下的。”于是毫不客气地一下子坐在了孙老板的对面。
  孙老板笑了:“几年不见还是原来的样子,范探长。”后三个字他故意说得很重。
  “不,是探员。”
  “是吗?”孙老板故意睁大了眼睛,“可惜了。我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但今天的事情你必须知道。”老范说道。
  孙老板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是为了齐煜的事来的,有什么你尽管问吧。”
  “齐煜原来是给你干活的?”
  “如果他没死的话,现在也是。”
  “给你做什么?”
  孙老板沉默地看着老范。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任何人都不可能问出答案来的。老范只好接着问道:“好,那我问你,这两年你把什么生意交到他的手里了?肯定不是玉米、大豆之类的吧?”
  “当然不是,”孙老板摇了摇头,“这和你们的案情无关。”
  “和什么有关?”老范追问道。
  孙老板微微一笑:“你这样可不好,查案嘛,你只要知道和你的案情有关的情况便可以了,其他的是我的隐私,不必这样套我的话。”
  “如果是犯罪那就不是隐私了。”老范冷冷地说道。
  孙老板点了点头:“没有证据就没有犯罪。”停了一下,孙老板摇了摇头说道:“老范,咱们不要说没用的事,说说齐煜的案子吧,这是和猫有关的案子,对吗?”
  这个回答几乎令老范跳了起来,他没有想到孙老板竟然是如此直接,对案情又如此透析,看来他所知道的要比想象中的还要多得多。
  孙老板接着说道:“你们以为齐煜死于灵魇,事实虽然如此,但这只是表面现象,因为这种病已经绝迹了,之所以会再度出现肯定是有人在操作着,你们要查的就是背后的这个人,而且你们怕这种病没得到有效的控制会引起巨大的麻烦,我说得对不对?”
  老范只好点点头:“那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孙老板摇了摇头:“我也想知道。”
  “还有你孙老板不知道的事情?”老范口气中充满了嘲讽。
  孙老板笑了,他似乎并不在意老范的无礼:“我是人,不是神,但我知道齐煜只是一个开始。”
  “传染吗?”
  “不是,是杀人事件。”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直觉。”
  老范笑了,他突然想起了苏琼,苏琼的直觉一向很准。看来绝不是只有女人才有直觉。他接着问道:“那动机呢?”
  孙老板摇摇头:“齐煜的事情发生后,我立即查看了他的所有资料,他来到隍都前的背景,他接触过的人,他经过的事,还有他手上拥有的东西,只有一件事是反常的。”
  “什么事?”
  “他那间卧室里所摆的东西。”
  老范明白孙老板所指的,那口棺材,还有木乃伊猫像等等。
  孙老板接着说:“这些东西只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在隍都城还有一个神秘的团体存在,齐煜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很可能加入进去了,然后不知什么原因却得了灵魇这种可怕的病。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这个团体到底是为什么存在的。”
  “你不是想知道这个团体为什么存在,而是想知道这个团体会不会影响到你的生意,而这也是你肯与我合作的原因,对不对?”
  孙老板不置可否,很明显,他默认了。在隍都里,绝不允许出现能够凌驾于他孙老板之上的另一个团体。
  老范接着问道:“其实你说的这些我们都设想过,现在我需要一些新的线索,你真的想不起来了吗?”
  “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其实你上司的收获也许比你的会更大。”
  

第二章 线索(8)
“苏琼?”老范愣了一下,他突然想起来苏琼并没有说过自己要去跟进哪一条线索,这的确很奇怪,似乎她在隐瞒着什么。
  老范有心再向孙老板了解一些齐煜的情况,但孙老板已经点起一根细长的香烟,这就意味着他不会再回答任何问题。撕开衣服,露出了胸膛,一道道血痕立即出现在他的胸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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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传说(1)
苏琼有一个根深蒂固的想法,那就是隍都城中最聪明的人只可能是申屠老人。
  苏琼在五六岁的时候被申屠老人收养了,童年的生活一直历历在目的。
  苏琼记得自己小的时候,每到夜里躲在那个类似于教堂的二楼房间中时,就会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透过窗户向外望去,不远处的那片坟地上似乎总有不明的火光在晃动,由于夜间的雾气很浓,那火光看起来忽远又忽近,仿佛是某个生命在那里游动着,令她十分害怕。
  有一天,苏琼终于把自己的恐惧告诉了申屠老人,老人只是笑了笑,然后在一天晚上亲自带着苏琼走进了坟地,从那天起,苏琼知道了鬼火产生的原因,也是从那天开始,苏琼认为爷爷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
  在苏琼的童年里还有一个疑惑就是关于这间如同废弃教堂一般的房屋。在她看来,这个破败的建筑里面肯定隐藏着爷爷许多的秘密。房屋的样式看起来十分的奇怪,根本不像是东方的建筑,红色的外墙、尖尖的房顶都与隍都城中其他的房子不一样。屋内地板上还有道可以通向地下室的暗门,但申屠老人从来不让苏琼进过这道门,仿佛那地下室中隐藏着什么危险似的。有一次苏琼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趁爷爷不在的时候一个人偷偷地走了进去,地下室仿佛是一个迷宫,一条条隧道纵横交措,她很快便迷失了方向,最后还是申屠老人将已经绝望恐惧的小苏琼抱了出来。出来后的苏琼依稀记得自己在地下室里见到了许多新奇的东西,但很少有自己能够叫得上名字的。
  童年记忆中令苏琼最感兴趣的其实是一只黑猫。苏琼清楚地记得,自己被申屠老人抱回家的时候,这只名叫尼采的黑猫就已经存在了,算起来至今也有近二十岁的高龄了,但它行动起来依然是十分敏捷。老人总是把最好吃的东西给了这只猫,但它却怎么也长不胖,好像天生就是一只瘦猫。但它的皮毛却极度光亮,一双眼睛在深夜中如同探灯一般,常常泛出绿光,好像能够洞悉世上所有的事情。更重要的是,这只猫极通人性,与申屠老人的关系特别好。在苏琼的意识中,她总觉得这只黑猫仿佛已经成为了爷爷的一个仆人,一个管家。爷爷说些什么,这只猫都会尽心尽力地去办好。
  也是由于黑猫尼采的原因,当苏琼听到灵魇是由猫身上的弓形真菌引起的时候,她立即想起了自己的爷爷,也许爷爷会知道关于这方面的事情。
  这里的确像一个世外桃源,野花丛生,房子虽然看上去十分古旧了,但门前的那条小路和那口井都罩在隍都特有的迷雾中,宛若仙境一般。
  申屠老人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苏琼要来,他坐在井边,抽着一杆旱烟袋,那只黑猫则倦卧在井台之上,显得很悠闲。
  苏琼急忙走了过去:“爷爷。”
  申屠老人抬眼看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抚摸着尼采那顺滑的皮毛,问道:“这次为什么事情找我?”
  苏琼看着老人手上轻柔的动作:“爷爷,你知道我有事找你?”
  申屠老人仰起脸来,他的表情还是那么严肃,因为相貌丑陋,所以看起来总是十分的吓人:“如果没有什么事你恐怕也不会来的。”
  苏琼笑了,但眼睛还是没有离开老人的手:“爷爷就是不一样,这次向你请教的是关于它的事情。”说着苏琼指了指井台上懒洋洋的黑猫。
  申屠老人并没有显得特别惊讶,但手上的动作已经停止了,问道:“你要把尼采抓走吗?”
  苏琼笑了笑,然后也在井台边上坐了下来,伸出手来抚摸着尼采说道:“当然不是了,我怎么敢呢?爷爷,我想问你听说过关于灵魇的事情吗?”
  申屠老人点点头:“听说过,那是一种很诡异的病症,得了这种病的人与其说是被病菌杀死的,不如说是被自己的妄想杀死的。不过这种病已经绝迹好几百年了,难道你们又发现了?”
  看来这与老范和仇秋所说的差不多,苏琼于是将清明节夜晚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一早到死者齐煜家所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对申屠老人都说了,然后补充道:“我们现在怀疑在隍都城内有人在故意制造这种病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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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传说(2)
申屠老人想了想,突然问道:“你说那个棺材里有只黑猫的尸体,但失去了尾巴,尾巴在死者齐煜的身上?”
  苏琼点了点头。
  老人立即追问道:“黑猫的尸体你们放在什么地方了?”
  苏琼回答道:“我们技术科的同事正在检验呢?”
  老人的脸色立即变了,冲苏琼沉声说道:“立即打电话,让他们不要动那只猫的尸体。”
  苏琼没有想到一向沉稳的爷爷会说出这样的话,于是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这是秋姐的工作啊。”
  申屠老人叹了口气,说道:“是工作没有错,但你们可听说过‘灵猫的诅咒’?”
  苏琼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听说过,爷爷,你不会是迷信吧?”
  申屠老人笑了笑说道:“其实迷信这东西还是在于你信不信。为什么人们总是说猫要比狗有灵性呢?这绝不是空穴来风,历史上肯定有某些诡异的事情与猫有关,其中一个传说就是关于‘灵猫的诅咒’,而受到灵猫诅咒的人一定都会染上灵魇这种病的。”
  “可您说的还是迷信啊。”苏琼不服气地说道,“得病无非两种,不是被传染就是因自身的免疫力低下或器官老化了,怎么可能是被诅咒呢?”
  申屠老人狠吸了一口旱烟,说道:“如果你知道那个传说,恐怕你也就不会这么想了,传说有时候其实是很符合科学道理的,你信不信?”
  苏琼摇了摇头。
  申屠老人叹了口气:“你真的不给你们同事打电话吗?”
  “不用了吧?”苏琼皱起了眉头说道。
  申屠老人点了点头:“也许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咱们还是不太明白的。”
  申屠老人摸了摸身边的尼采,然后慢慢说起了那个传说:“这个世界上本来没有灵魇这种病的,但传说在公元前的时候,埃及人将猫奉为神灵,认为猫是月神的化身,这本来是一种远古的图腾式崇拜,但没有想到一个女巫伽农娜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当时法老的公主染病在身,无药可治,于是法老责令身为祭司的女巫伽农娜想办法。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时伽农娜有个秘密的爱人被法老的敌人抓住了,法老的敌人以此挟迫伽农娜让她用猫的五脏作为药引子医治公主的病,如果公主吃下去,整个埃及将失去猫的保佑,法老的统治也会结束的。当然,这是古人的思维,渎神,自然会受到神的惩罚。伽农娜没有办法,便用猫的五脏制出了一种药,结果还真把公主的病给治好了。但隔了一段时间之后,公主因为失去神灵的保佑变得越来越丑了,后来公主终于知道自己吃了神灵的血肉,于是便自杀了。公主的死造成整个埃及被笼罩在一种悲伤的情绪之中,而且越来越厉害,许多人都莫名其妙地自杀了,埃及的文明也就此而没落。”
  “那个女巫和他的爱人呢?”苏琼不禁问道。
  “伽农娜的爱人也受到这种悲伤情绪的影响而自杀了,伽农娜这才意识到自己成了杀死心爱的人的元凶,于是她悄悄地挖开爱人的坟墓,然后抱着爱人的尸骸一起死去。”
  苏琼叹了口气,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但这个故事与灵魇有什么直接联系吗?
  申屠老人似乎看出苏琼的疑问,继续说道:“灵魇所传播的是一种悲伤的情绪,但针对每一个人却是不同的,悲伤可能演变成痛苦或恐惧等等,所以自杀是寻求解脱的最好方法,如果我说得没错的话,齐煜死的时候脸上表情绝不是痛苦的,而是很安详甚至还带着笑意,对不对?”
  苏琼点点头,在急诊大厅中,齐煜的表情的确令人感到有些诡异。
  “伽农娜虽然死了,但关于这味药的制作方法却流传了下来。传说在制作这味药的时候,伽农娜极其矛盾,一边是自己的爱人,另一边是美丽的公主,于是伽农娜的内心才是这种悲伤的源头,为了掩盖自己这种悲伤,这个女巫竟然采取了一种非常极端的方式,也就是说在制药的过程中,这个女巫其实已经由于内心的悲伤而变得疯狂了。”
  

第三章 传说(3)
“什么方式?”苏琼忙问道。
  “虐猫。”申屠老人边抚摸着身边的尼采边说道,尼采似乎听懂了老人的故事,发出一声悲鸣。
  苏琼立即感到肠胃不自然地蠕动了起来。
  申屠老人接着说道:“古人认为,猫是一种神物,当它被虐待的时候,它的灵魂将会因为肉体受折磨而离开,所以伽农娜想以这种没有神灵附着的猫肉作为引子,公主即便吃下去也不会触犯神灵,但她错了,灵魂是永远也无法脱离肉体的。猫在临死之前,由于受到了过分的惊吓,它的灵魂也会变得畸形,甚至成为了一种诅咒,一种报复,这就是所谓‘灵猫的诅咒’。”
  苏琼想了想,说:“爷爷,你是说灵魇不仅仅是一种病菌,还是一种诅咒?”
  申屠老人看着苏琼,微微一笑:“我是一个老人了,我情愿相信是诅咒,比如说金字塔是一个伟大的工程,按照当时的地球人总数,建造金字塔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我相信有神灵在帮助,而不是什么外星人。但是主宰我们的神灵会不会就是外星人呢?如果是的话,科学反而在解释以前的神灵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琼并没有思考那么多,她也说不清神灵与外星人的关系或区别,于是接着问道:“那这种叫灵魇的病又是怎么传染给人类的呢?”
  申屠老人反问道:“你想听科学的解释?”
  苏琼点了点头。
  申屠老人正色说道:“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因为现在很少有人得这种病,没有病例也就没有真正的科学研究,所以科学似乎无法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但从一些古书中似乎可以推测出来,当然是一种假设,灵魇这种病的主要元凶是一种叫弓形真菌的真菌的变异,它只能通过血液传染人类,传染的途径应该有三种,遗传、血液接触和性接触,是不是像艾滋病?所不同的是,这种病菌不是破坏人类的免疫系统,而是破坏人类的神经元,让人产生幻听幻想。”
  “那弓形真菌怎么会变异的呢?”
  申屠老人笑了:“我刚才说过,有些传说其实是很符合科学的,如果我说得没有错的话,是因为猫体内的酸碱度发生了变化,当猫受到虐待的时候,它身体中的酸碱度会失去平衡 ,而弓形真菌在这种失衡的条件下便会产生变异。”
  “那诅咒会不会真的传染呢?”苏琼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来,作为一名探员竟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显得十分的可笑。
  申屠老人叹了口气说道:“这个问题就不是科学所能解释的了,得看是什么样的诅咒了。伽农娜虽然没有下诅咒,但事实上她当时的矛盾心理过于强烈,那种悲伤的情绪便成了一种诅咒。”
  “也就是说隍都城如果有人真的在制造这种病毒,如果这个人也是一个女巫式的人物时,她在制造的过程中所下的诅咒便决定了这种病能让受感染者产生什么样的幻听或幻视,然后不由自主地做些什么事情?”苏琼这一次跟上了申屠老人的思维。
  “是的。”
  “即便我们没有碰到这种病菌,如果真有诅咒的话,我们可能也会被传染?”苏琼问道,“这也就是您让我们尽量不要动黑猫尸体的原因?”
  申屠老人点了点头:“没有人能够轻易地制造出这种病毒,除非那人的确是一个女巫,既然是女巫,她在制造的过程中下了诅咒也不是不可能的。至于是不是会传染到其他人,我就不好说了。”
  苏琼突然想到了陈东,自从见到了齐煜,他多少有些紧张,一副恍恍惚惚的样子,难道这个病毒的制造者真的下了某种诅咒致使陈东也感染上这种病了吗?苏琼感到一阵寒意立即袭了上来。
  “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解开这个诅咒吗?”
  申屠老人突然笑了,将尼采抱到了怀里,说道:“诅咒怎么可能会传染呢?”
  苏琼立即愣住了,她一时没明白爷爷最后这句反问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更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相信那些关于诅咒的传说,在她看来,这一切似乎都过于神秘了,好像根本就不是警方所能解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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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传说(4)
苏琼突然间有些想放弃,这是她从警以来头一次产生了这样的念头,难道自己害怕了吗?
  苏琼看着爷爷怀里的黑猫尼采,猫的确具有灵性,但她怎么也不会将猫与神放在一起,埃及人的图腾崇拜在隍都这里也适用吗?
  正想着,尼采突然抬起了头,两只眼睛也立即瞪圆了,冲着苏琼的身后叫了一声,苏琼急忙回头看过去。
  只见从不远处山坡上的迷雾中慢慢地走下来一个人,消瘦的身材,一件外套穿在身上颇为宽松,长长的头发有些凌乱,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林川,他怎么会来到这里?苏琼纳闷地想着。
  林川知道自己又惹上麻烦了,那只黑猫挠完了林川便跑出了图书室,行动异常敏捷。
  被猫挠一下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才有一个人因为猫身上的弓形真菌而死去,这多少令林川有些紧张。
  但林川更在意的却是自己现在的处境,不知不觉中自己似乎又成了重要嫌疑人。林川此时多少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借那本奇怪的书。
  图书室里除了自己就只有刑老太的尸体,刑老太的指甲中含有血迹,而自己的胳膊又被猫挠伤了,虽然通过检验可以排除自己的嫌疑,但如何向警方解释离开十几分钟后刑老太就死了呢?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刑老太的死因到底是什么?是不是那种名叫灵魇的病呢?
  林川立即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申屠老人。他们半年前曾见到一次面,他相信这个老人虽然相貌出奇的丑陋,但却是一个知识渊博的人,尤其是对一些古老的神秘主义,肯定有着一种非同一般人的见识。而灵魇以及这本无字的古书《弓形真菌》一定是老人很感兴趣的东西,当然,林川也不会忘记老人身边的那只黑猫。记得当初看到那只黑猫的时候,它一双神秘的眼睛泛出幽灵般的光来,时刻盯着自己,那个瞬间是林川永远不能忘记的。当时,他心中就有一种感觉,就是自己心中所想的可以瞒过苏琼甚至是申屠老人,但绝对不可能瞒过那只名叫尼采的黑猫,它的眼睛仿佛可以直透一个人的内心。
  当然,林川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苏琼,老人的孙女恰好是本案的负责人,如果申屠老人能够帮助自己是最好不过的了。他相信申屠老人是一个十分沉稳的人,绝不会像老范和陈东那样随便下结论的。
  于是,林川十分抱歉地看了一眼仍然坐在圆桌旁的刑老太的尸体,然后揣起那本无字书便离开了鹤乌堂。
  没有人发觉,林川走得很从容,但申屠老人住的地方太过遥远,他直到下午才走到。今天的雾气很大,穿过申屠老人家门前的那片坟地,林川终于看到了那如同教堂般的房子,当然也看到了申屠老人和苏琼正坐在井边说着什么。
  见鬼,苏琼怎么会在这呢?林川心中一惊,顿时立住了身形,走也不是,不走似乎更不是。
  苏琼却早已看到了林川,她没有想到林川会在这里出现:“你来干什么?”语气中没有半点友好的意思。
  林川只得尴尬地一笑:“我想找申屠爷爷问件事情。”
  苏琼问道:“什么事情?”
  “人家是来找我的,不是吗?”申屠老人对林川似乎抱有一定的好感。
  苏琼皱了一下眉头,对爷爷把自己晾在一边的做法十分不满,只好狠狠地瞪了林川一眼,然后退到了旁边。
  由于苏琼在场,林川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从怀里将那本无字书拿了出来递到老人的眼前:“申屠爷爷,我想知道这本书上写的是什么?”
  申屠老人看了一眼,脸部的肌肉顿时抽动了起来,厉声问道:“这本书你是从哪里来的?”
  当苏琼看清林川手中拿的是一本名字叫《弓形真菌》的书时,她立即明白了林川正在做些什么,于是不等林川回答申屠老人的话便喝斥道:“林川,你在干什么?”
  林川知道不可能隐瞒下去了,刚要回答的时候却听见申屠老人又追问了一遍:“林川,这本书是从什么地方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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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传说(5)
林川只好先回答老人的问题:“苏探长知道,昨天夜里在鹤乌堂有一个人死了,据医生说是死于灵魇这种病,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感到十分好奇,于是今天便从医院的图书室里借了这本书来看,但没有想到里面却没有一个字。”
  苏琼听到这里一把把书抢到了手里,翻开一看上面果然没有一个字,每一页都是空白的,只是纸张陈旧而有些发白。
  申屠老人叹了口气说道:“没有想到啊,这本书竟然在鹤乌堂的图书室里,怎么可能在那里呢?”
  苏琼忙问道:“爷爷,难道这本书还有什么来历?”
  申屠老人摇了摇头道:“关于这本书我只是听说而已,据说当初伽农娜死的时候深知灵魇这种病的可怕,曾经想销毁制造病菌的秘方,但很不幸,那些法老的敌人却窃取了这个方子,为了保存下来,他们竟然将方子文在了一个人的身上。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方子的可怕,所以虽然留下了秘方却不敢轻易让人知道,于是组成了一个保护这个秘方的神秘组织,名叫猫冢。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名字,让人会以为是猫的坟墓,这个组织的主要职责就是保护这个秘方不让别人知道,当然也就是保护那个将秘方文到身上的人。而这个人在组织里被称作灵祭。灵祭在死前会找出新的灵祭接任,当然新的灵祭也要文上这个秘方。而死去的灵祭在组织中就会被制成木乃伊,然后安葬在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
  苏琼与林川听得十分入神,林川不禁问道:“伽农娜是谁?”
  “一会儿跟你说。”苏琼显然对林川的问话十分不满,然后转向申屠老人问道,“这么说这是一个极其邪恶的组织了?”
  “不是的。”申屠老人否定道,“猫冢这个组织的信念绝不是邪恶的,当法老的敌人们由于操纵了伽农娜而制造了灵魇这场大灾难后,他们也深受其害,更看到了整个埃及的没落,于是他们处于一种自责中,但他们要保留下这种秘方的原因却是要重建这个世界。如果到了某个时刻,这个组织认为世界已经变得更可怕了,人们完全失去了自我而堕落到无法自拔的时候,他们会根据秘方制造出这种灵魇病菌,然后降灾于整个人类,希望人类因此而重建。换句话说,他们管这种行为叫做拯救,好似诺亚方舟一样的拯救。”
  重生,人类的重生,用一种可怕的病毒使得人类重生,这种逻辑看起来十分怪诞,但林川与苏琼都知道这种事情是极具宗教色彩的。
  “爷爷,您是说这个神秘的组织打算在适当的时候用灵魇这种病进行一次人类的大劫难,但什么是适当的时候啊?难道……”苏琼的眼睛中滑过了一丝恐惧,看来她已经开始完全相信申屠老人所说的传说了。
  申屠老人却摇了摇头道:“只有这个组织中的人才知道什么时候是最适当的时候。也许就是现在,谁知道呢?”老人将苏琼没有说完的话说完了。
  的确,这是一个混乱的年代,隍都如此,也许整个世界都是如此的,到处充满了罪恶、*、贪婪、杀戮与掠夺。
  林川问道:“那这些与这本书又有什么关系呢?”
  申屠老人看了苏琼一眼,《弓形真菌》正在这位女探长的手中:“你们知道灵祭将秘方文在哪个部位吗?”
  林川与苏琼都摇了摇头。
  申屠老人慢慢地说道:“后脑,文好后因为长出了头发,别人根本看不出来的。每一个灵祭都是这样做的,但他们死后,后脑的那层皮便被剥了下来,历代灵祭的皮被装订在一起,便制成了一本记录着猫冢组织历史的书。”
  苏琼听到这里不禁“啊”了一声,手一颤将《弓形真菌》扔到了地上,伏在井台上的尼采立即叫了一声。
  林川忙将书捡了起来:“怪不得这本书摸起来怪怪的,但封面写的是汉字啊,这是怎么回事?”
  申屠老人摇了摇头道:“我听说在很久以前,夜郎国曾经遭受过灵魇的肆虐,所以可以断定这个神秘的组织极有可能来到了亚洲,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个组织的一个分支。这本书也许是从那个时候流传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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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传说(6)
“您的意思是这本书是由历代灵祭的后脑皮肤装订起来的,那为什么我们看不到文上去的字呢?”林川问道。
  申屠老人冷笑道:“如果你能看到这些文上去的字,那么只要看过这本书的人都会知道那个秘方了,事实上即便是猫冢这个组织中也只有灵祭一个人知道那个秘方,至于是用什么方法隐藏了这些文上去的字,我就不得而知了。”
  听到这里,林川颇有些失望,看来申屠老人也没有办法看到这本《弓形真菌》上所记载的文字了。虽然如此,林川却有了意外的收获,申屠老人所说的故事他是闻所未闻,现在他只想知道猫冢这个组织产生的背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川问道:“那么那个伽农娜又是谁?”
  苏琼便将伽农娜由于爱人被困而制造灵魇病菌以及后来公主死去的悲伤传染了整个埃及的传说给林川讲述了一遍。
  林川点了点头:“看来这个案子的确很棘手。”
  这句话立即将苏琼惊醒了,刚才听爷爷讲述神秘的猫冢组织时完全陷入了其中,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于是才又对林川转述了伽农娜的传说。而林川这句话恰恰提醒了她,她立即冲着林川瞪起了眼睛:“林川,我现在正式告诉你,隍都还有警察,你不能插手这个案件。”
  “恐怕我是想躲也躲不过去了。”林川随口说道。
  “你说什么?”苏琼奇怪地看着林川。
  林川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还是嘴硬地说道:“苏探长,如果审判日到来了,谁也躲不过去,再说了隍都也没有规定不许市民协助警方办案,也没有规定不准市民独自办案。”
  林川所说的并没有任何错误,苏琼一时倒也无法反驳,于是犹豫了一下,便问道:“作为警方来说,当然希望有市民协助我们办案,但……除了这本人皮书以外,你还有什么线索能提供给我们呢?”
  林川显然听出苏琼言语中略带点讥讽的意思,他却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也没有什么线索,但有件事爷爷一定会喜欢听的。”
  说着,林川走近申屠老人,在他耳边悄悄地说着什么。
  只见申屠老人脸上立即充满了惊讶的神色,令站在一旁的苏琼感到莫名其妙,她实在想不出林川能说出什么令爷爷如此兴奋的事情。
  林川说完后站直了身子,得意扬扬地看着苏琼。申屠老人也立即将目光转向了孙女:“丫头,有件事也许你能帮忙。”
  苏琼再一次狠狠地瞪了林川一眼。
  申屠老人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丫头,这件事恐怕也只有你能办到。”
  苏琼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申屠老人慢慢地说道:“丫头,你们昨天是不是从齐煜身边拿了一把古旧的油布伞……”
  “爷爷,那是证物……”苏琼十分不满地瞪了林川一眼,但她不明白林川为什么跟爷爷说起这档子事。
  申屠老人摇了摇头道:“我可以收购的,毕竟那个齐煜已经死了。”
  苏琼刚要拒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即转向了林川:“你要干什么,是不是你发现了什么?这把伞有什么特别之处?”
  林川知道隐瞒不了了,只好说道:“我不知道那把伞有什么特别之处,但这是我能提供的第二条线索,你想不想听呢?”
  苏琼撇了一下嘴,没有说话。
  林川接着说道:“那名护士说当时齐煜是举着伞的,但他突然松手,然后撕扯着自己的衣服,伞是撑开的,落到地上应该是什么样子?”
  苏琼顿时心中一惊,的确,大凡是撑开的伞一下子被扔到地上时只有一种可能,即伞把是朝上的,而现场那柄伞却是支在一旁的,造成这种情况只有两种解释,一种是故意支在地上,另一种就是伞把很沉,里面或许隐藏着什么东西。
  当时在现场的警员有很多,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老范也忽略了这个细节,后来将伞当做证物拿走的是一名普通警察,他似乎也没注意到这把伞在重量上的与众不同。没想到却让林川注意到了,苏琼一时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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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传说(7)
林川笑了,得意地说道:“这算不算一条线索呢?当然,那把伞里也可能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很奇怪。”
  苏琼无话可说,只得走到一边拿出手机,打给证物管理人员。
  申屠老人看了看林川,说道:“没有想到你还挺细心的。”
  林川却似乎没有听到,而是紧紧地盯着在一旁打电话的苏琼,只见苏琼对着电话说了两句后,本来平静的脸突然变了样,显得十分懊恼的样子。
  林川急忙问道:“怎么了?”
  苏琼摇了摇头道:“伞没了。”
  这一下就连申屠老人也吃了一惊:“没了,什么意思?”
  苏琼显得有些尴尬,但眼神中却充满了疑惑:“烧掉了……事情肯定不是那么简单……”苏琼似乎不愿再做解释,也来不及向爷爷告辞,转身便要走。
  林川叫道:“这个案子你让不让我插手?”
  苏琼回过头来,冷冷地说道:“那把伞已经毁了,你提供的第二条线索已经没有用了,至于第一条线索,”她一个箭步蹿到林川跟前,从林川手里一把夺过那本《弓形真菌》,“现在这本书归警方所有,你什么都没有了。”
  林川又好气又好笑,但现在这种情况,他只能目送着苏琼慢慢地消失在迷雾之中。
  一把好好的油布伞,放在警局的证物仓库里怎么可能被烧毁呢?难道警局失火了,还是警员中有人特意毁灭了这个证物,那么这把油布伞的伞把里到底隐藏了什么呢?
  还有一件事令林川心中充满了疑惑,从刚才苏琼打电话的表情上看,警方似乎还不知道刑老太死了。也就是说医院还没有人向警方报案,难道他们还没有人发现刑老太的尸体?还是有人发现了却错以为是自然死亡?
  林川颇有些费解。
  这时,申屠老人突然问道:“林川,你为什么会对此案这么感兴趣呢?”
  听到申屠老人突然有此一问,林川倒有些愣了,他只好说道:“这段时间我一直住在医院里,大概是闲得慌,突然好奇罢了。”
  申屠老人摇了摇头,将尼采抱在怀里,然后站起身来,紧紧地盯着林川,一字一句地说道:“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因果的,一句好奇并不能解释一切,也许到你醒悟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这句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林川显然没有过多地考虑,反倒是老人一双眼睛中射出来的光令他有些惧意,于是他只好诺诺地点点头。
  申屠老人叹了口气道:“年轻人,有些事还是离得远些好,尤其是这件事,并不是你所能解决的。不过现在你似乎是想躲也躲不过去了。”
  没想到申屠老人还是抓住了自己说漏嘴的那句话,林川的脸色立即变了。
  “说吧,刚才你没有说的话现在可以说了。”申屠老人自信地问道,这令林川心中有些不满,似乎自己的把柄被老人抓住了似的。
  一股好胜的情绪突然间升了起来,林川也不顾面前这个老人的威严,说道:“申屠爷爷,我来只是向您请教灵魇这种病的来历,现在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谢谢您!”
  申屠老人冷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对着怀里的尼采说道:“年轻人总是容易冲动!”
  那只猫好像真有灵性一般,冲着老人“喵”的叫了一声。
  老人立即爽朗地大笑起来,嘴里说道:“天黑了,你回去时得慢慢走。”说完,他不再理会林川,转过身向着自己那间破旧的房屋走了去,把林川扔在了井边。
  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那道破木门的后面,林川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伞的线索已经提供给了苏琼,虽然那把伞已经被烧毁了,但苏琼肯定会查找原因的,也许这原因与案情有着莫大的关系。
  而那本自己好不容易从刑老太手中拿来的无字人皮书《弓形真菌》也被苏琼抢走了,这条线索看来自己也无法再跟下去了。
  剩下的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刑老太的死。
  

第三章 传说(8)
刑老太的死显得十分的突然,自己从图书室回到病房,然后再出来经过那间医务室,再回到图书室,这中间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图书室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什么人搬空了那个图书架,目的又是什么呢?刑老太难道真的死于灵魇吗?
  自己毕竟不是医生,仅仅从表面现象上看似乎不能肯定刑老太的死因就是灵魇,那么她的死亡原因到底是什么呢?被人暗害了?那么这个凶手毫无疑问便是偷书的人,他到底在找些什么呢?会不会就是自己拿出来的这本《弓形真菌》?
  还有,医院为什么不报案呢?即便他们认为刑老太的死是自然死亡,那图书室中的书架被翻空的痕迹也会令人产生怀疑的,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隐情吗?
  林川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立即确定了案件的追查方向,那就是刑老太,虽然他不知道这条线索是不是正确,但很明显,这是警方唯一不知道的事情,也是唯一可以让自己独自追查下去的线索。
  想到这里,林川只想马上回到鹤乌堂,他有些后悔为什么不守在图书室外,看看医院是怎么处理刑老太尸体的。
  此时,天气渐黑,迷雾更浓。
  离开申屠老人的典当行必须经过一片坟地,林川一直不知道这片坟地的由来,第一次走过这片坟地的时候,因为是白天,所以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觉得申屠老人似乎用这片坟地隔绝了自己与外界的接触。
  但事实上肯定不是这样的,因为凡是想到申屠老人这里典当东西的人都无一例外必须经过这片坟地,而且必须是徒步而行,因为这片坟地在一个山坡上,再加上那些残破不堪的木牌和石碑,没有任何车辆能够开上来。
  这里是隍都边界,即便和穷人区都有着一定的距离,所以坟地间见不到人烟。此时天气正昏黑,林川独自走在这片坟地中,不觉地感到有一股阴风从地面向上吹了出来,徘徊在双脚之间。
  林川暗笑自己胆小,但走了一会儿,他就再也笑不起来了。
  这片白日里曾走过的坟地被浓雾完全笼罩,令人根本看不到出去的路,自己竟然迷失了方向。林川拿出了手机,没有任何信号,他的心立即狂跳了起来。
  鬼打墙,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吗?自己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情?紧接着,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在这鬼气森然的黑夜里,一阵叮叮当当凿石的声音传了过来,听起来遥远又仿佛就在眼前,清晰却又含糊不清,一下一下的,好像都砸在了脑髓中,林川头痛的毛病不禁又袭了上来。
  难道有人在这深夜中刻碑不成?那又是谁的坟墓呢?
  林川从来也没有意识到这片坟地上还会有人来,更没有意识到有人会在这里继续建造新坟。但听这声音,分明是凿碑的声音,可谁又会在坟地里凿碑呢?而且哪个石匠会在这种迷雾的夜晚工作呢?
  林川并不是一个胆小的人,在这个如同迷宫般的坟地中,他根本找不到走出去的路,索性寻着那声音摸索了过去。
  没走上几步,林川便望见了几点光亮,虽然坟地迷雾更为浓重,但现在也不过是刚刚入黑,所以那几点光亮看起来反倒不是那么明亮,飘忽着如同鬼火一般,更给人一种诡异之感。林川小心翼翼地接近目标,突然间,那凿石的声音停止了,坟地中一片寂静,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似的。
  林川并没有停下脚步,向着鬼火的方向继续前行,突然间,他隐约地看到一块三尺见高的石碑躺倒在地上,旁边却没有一个人。
  林川急忙走近观看,只见碑面的上端刻着一只猫,蹲踞时的样子,但眼耳鼻爪都没有,仿佛只是一个剪影一般。而在这猫的下面竖着刻有字体,上面刻了一个“成”字,下面仅有一个“土”字部。这个“土”字部的周围还有些石屑,而石碑的旁边却没有凿锤之类的工具。显然,林川的走近惊动了凿石人,字还没有刻完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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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传说(9)
林川感到很奇怪,旁边并没有新挖出的坟坑,会是谁在这里刻这个墓碑呢?于是他向旁边看去。
  林川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离这个石碑不远的地方,竟然还有几块躺倒的石碑,与脚下的这个几乎是一模一样,均是三尺见高、一尺见宽。
  林川忙迈步走了过去,石碑总共有五块,它们都有共同的特点,就是在碑面的上端刻着一只蹲踞着的猫,如同剪影一般,用的是隐字刻法,猫身凹在石碑里,有半寸深。但其中三块上并没刻有人名,另一块却刻着人名,一个完整的令林川感到了疑惑的人名,齐煜。
  林川当然想到了苏琼所说的那位死者,名字正叫齐煜。但根据苏琼所言,这个齐煜并没有什么亲人,唯一与他有联系的是隍都的孙老板。可孙老板绝不可能为齐煜立上此碑的,更不可能到这个未知名的坟地上来凿什么石碑,更何况齐煜的尸体现在还在警方的验尸房中。
  那么这个雕刻石碑的人到底会是谁呢?难道齐煜有个连警方都不知道的好友?
  林川站在这五块石碑前正暗自琢磨的时候,突然间,他听到了耳后有一阵风声,阴冷的风声,一股寒气直钻进他的脑髓中,紧接着便是疼痛,剧烈的、突如其来甚至强大的疼痛。
  林川的脑袋受到了巨大的撞击,那疼痛袭来立即封闭了林川所有的感觉,麻木到神智不清,林川知道自己受到了某人的暗算,但想要转过头时已经来不及了,他整个人便像一块石碑一样倒了下去。
  黑暗笼罩着林川。
  黑暗同样再一次笼罩了鹤乌堂。
  昨夜的一幕仿佛如既定的一般再一次上演了。夜里十点钟左右,一个衣着朴素的人慢慢地走进了急诊室的大门。由于今天不是清明,外面也没有下雨,所以急诊室里还有一些等候的病人。当然,人不是很多,但多少还是有些嘈杂,所以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人走进来。
  这是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一件夹克,显得十分的随意。但就是这么一个人,走起路来身体却显得十分的僵硬。他目不斜视,径直地走到了前台。
  因为昨天发生了意外,所以今天值班的护士岁数较大一些,看起来经验也丰富一些。这个男人走进急诊室的时候,这名护士便注意到了,一个走路姿势显得十分僵硬的人的确令人感到奇怪,尤其对于从事护士这种职业的人来说。
  男人走到护士面前站住了,压低了声音急促地说道:“木。”
  说话的时候同样是面无表情的,护士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寒意来,问道:“木?你是要找哪位大夫吗?”
  男人愣了一下,眼睛立即瞪大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颤抖地说道:“木……”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个字。
  急诊大厅中的人立即投过来好奇的眼光,男人的声音变得很大。
  护士愣了一下,她刚想再说些什么,只见这个男人将手伸了出来,似乎要越过前台抓向这名护士,但转瞬间,他的手在半空中突然改变了方向,却伸向了自己。
  撕开衣服,露出了胸膛,一道道血痕立即出现在他的胸口处……在场的所有人都发出了尖叫声,整个鹤乌堂立即变得异常恐怖。
  林川突然间从昏迷中惊醒了,他的头部还有些疼痛。
  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黑暗无光,一股阴森森的潮气令他的衣服都有些湿了,他还躺倒在坟地中。
  林川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放眼看去,那五块石碑早已失去了踪影。
  镇定了一下,林川知道自己显然是被人用重物打晕,然后这五块石碑便被搬走了。虽然不知道是谁做的这件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这五块石碑不应该被自己看到,所以有人暗算了他。
  但那些石碑被摆放在这里,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呢?这与齐煜的死有没有联系呢?
  林川努力地回想着每一个细节,但一幅幅奇怪的画面却冲淡了他对那些石碑的思索。
  鹤乌堂的急诊大厅,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血痕,这一切不就是齐煜死亡的再现吗?而那个穿着夹克的男人显然不是齐煜,那么他又是谁呢?
  

第三章 传说(10)
这些奇怪的画面从何而来呢?难道是刚才自己被打晕后产生的幻梦?
  林川的心猛地一沉,他突然感觉到这好像是某种暗示,难道会有一个人将像齐煜那样死去?也是因为灵魇?
  林川猛然间想起了这梦境中的时间,当那个男人走进急诊室的时候,急诊室大厅上的钟指针正指向九点五十八分。
  林川立即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显示时间是九点五十五分。
  没有到时间,但那个梦会是真实的吗?
  它会不会应验呢?
  林川不敢想象,但此时自己身陷坟地之中,肯定是无法赶到鹤乌堂。可赶到鹤乌堂就能够阻止这个梦中男人的死亡吗?
  林川只得试拨了苏琼的电话,手机竟然在此时突然有了信号,这的确是一个奇怪的坟地。
  那边传来了苏琼的声音,显得很疲惫,但林川的突然来电似乎令她的精神为之一振:“什么事?”
  林川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苏探长,这件事你听起来也许又会觉得无聊。但我还是要说一下,恐怕又有一个人要死于灵魇。”
  苏琼问道:“你怎么知道的?他是谁?案发现场在什么地方?”
  林川忙说道:“我现在解释不清楚,你马上赶往鹤乌堂,他可能已经走进医院了。”
  “什么?”苏琼这才意识到林川所说的那个人还没有死,“你是说可能会死?”
  “是的。”
  说完这句话,林川立即把电话挂掉了,他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发生,但他清楚,苏琼肯定会赶到鹤乌堂的。
  只见清冷的院中,一棵大树的横枝上吊着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影显得十分的僵硬,尤其这如烟般的雾气更将整个场面烘托得像一幅哥特式的画作。
  

第四章 医院(1)
苏琼离开申屠老人家后立即赶回警局调查那把古旧的油布伞被烧毁事件。刚走进警局便看见了陈东与老范。
  老范首先说道:“从孙老板那里并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情报,在我看来齐煜的死与孙老板似乎没有直接关系。”
  “为什么这么肯定?”苏琼有些不解,老范并不是一个轻易会下结论的人。
  老范接着说道:“怎么说呢,因为我相信他。”苏琼与陈东不禁疑惑地看着老范,隐约中,他们似乎感觉到老范与那个神秘的孙老板有着某种不为外人所知的关系,老范说这话的时候也多少显得有些言不由衷。
  老范尴尬地笑了笑:“不过孙老板提醒咱们这件事可能还会发展,齐煜仅仅是一个开始。”
  “没错!”陈东接过话说道,“我到穆冥那里问到了更可怕的事情,她总共做了五口一模一样的棺材,齐煜家的那是第一口。”
  苏琼睁大了眼睛:“五口?难道还要死掉四个人吗?”
  陈东点了点头:“恐怕是这样的,穆冥也只能提供这些,至于是什么人让她做的,又是什么人将这些棺材拉走的她都不知道。看来这些人十分小心,做事也很谨慎。”
  看来这肯定是一桩系列杀人案,但现在的线索还是太少了。苏琼想了想,说道:“还有一件奇怪的事,咱们得去一下证物仓库,那把油布伞被毁了。”
  陈东与老范都一愣,刚发生的案子,证物却被烧掉,这似乎不是偶然,但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警局内呢?那把伞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三个人疾步走向证物仓库,谁都没有说话,每一个人心里都明白,这个案子蹊跷得很,仿佛有种神秘的力量在左右着似的。
  当三个人已经看到了证物仓库的大门时,警察局长正好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三个人立即说道:“我正找你们呢,跟我来办公室吧。”
  苏琼忙说:“局长,那个……”
  警察局长摆了摆手:“我都知道了,跟我到办公室说。”他的表情十分的严峻。
  三个人没有办法,只好跟随着局长来到了办公室。
  来到了办公室,警察局长示意三个人坐下,然后亲自将房门关严,问道:“苏琼,你们是不是在办齐煜的案子?”
  苏琼点了点头:“是的,不过暂时还没有立案呢,因为齐煜也可能只是死于一种疾病,是不是有人在操作我们还不敢肯定。”
  “那就不要立案了。”警察局长正色说道。
  三个人都吃了一惊,苏琼急忙说道:“可是我们怀疑这是一个邪教组织在背后操控。”
  警察局长摇了摇头道:“这正是我不让你们立案的主要原因。”停了一下,他继续说道,“证物处那把油布伞被毁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但你们知道是怎么毁的吗?”
  苏琼摇摇头,警察局长接着说道:“是管理员老张亲手烧掉的,不过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做了些什么。”
  三个人相互看了一眼,老范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警察局长叹了口气:“我已经问过了,老张说他在烧那把伞的时候没有任何意识,只是觉得应该烧掉它。我知道这很难理解,但老张的为人你们都很清楚,他不可能说谎的。再加上我从仇秋那里了解的情况,正如你们说的,这可能是一个邪教组织所为,如果他们能用某种方法操作老张,那就说明他们也能操作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所以这个案子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
  陈东的脸上顿时现出紧张的表情来。
  苏琼说道:“我们已经有线索了,有人用某种方法在制作灵魇的病毒,只要把这个人抓住,这个案子就破了。”
  警察局长低沉地说道:“这正是我担心的问题,你们知道这灵魇是如何传播的吗?”
  苏琼已经从爷爷申屠老人那里知道了灵魇病的传播途径,刚要回答,警察局长却接着说:“怎么传播的你们都不知道,如果罪犯让你们感染上,到时候谁都活不了。”
  

第四章 医院(2)
“其实这种病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可怕,据我所知主要还是依靠血液传播。”苏琼立即反驳道。
  警察局长愣了一下,似乎并没有想到苏琼竟然能够回答这个问题。老范接过话来:“无论这种病如何传播,我们总不能眼看着另外四个人死去而什么都不做吧。”
  空气凝重了片刻,警察局长说道:“那把你们现在掌握的情况跟我说一遍。”
  苏琼一听局长的话里有转机,立即将目前掌握的所有情况,包括从穆冥和孙老板那里得到的情况,以及申屠老人的讲述还有林川的调查都一古脑地倒了出来,但她并没有提到爷爷和林川的名字,只说是自己找出来的情况。
  警察局长慢慢地听着,当听到孙老板的名字时他狠狠地瞪了老范一眼,老范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窗外。
  苏琼陈述完了,警察局长的脸色已经变得相当难看了,他厉声说道:“局里的同事都知道不能碰孙老板,你们竟然去调查他?”
  苏琼咬了咬牙,努力控制自己才没有说出话来。警察局长放缓了语气说道:“就这些吗?你们打算下一步怎么办,怎么找到线索?”
  苏琼愣了一下,她这时才发现所掌握的所有线索都是断裂的,案情似乎并不能继续查下去。老范冷笑了一下:“现在是没有线索,咱们只能等第二个死者,然后看有没有新的线索。”
  老范说的是事实,但听在苏琼耳朵里极其刺耳。
  局长继续问道:“如果第二个死者还是这样呢?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都是这样,然后什么事都没了呢?”
  苏琼涨红了脸,说道:“能救一个是一个,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局长叹了口气,说道:“苏琼,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事实上我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我的手下不能有任何危险,这种没有把握的案子我绝不会让你们继续下去的,老张烧毁证物绝对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你们明白吗?”
  老张一辈子谨慎,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很显然,局长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难道这种病真的能操纵人的意志力吗?它的传染途径真的如同申屠老人所说的那样只是通过血液传染吗?
  此时苏琼对爷爷话似乎也抱有一丝疑问。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苏琼想立即前往证物仓库,打算再问问老张事情的经过,却被老范阻止了:“老张从来没有犯过错,你还是让他冷静一下吧,否则他会受不了的。”
  苏琼点了点头,问道:“那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是把齐煜的尸体火化了。局长又不允许咱们继续调查下去。”
  苏琼斜了一眼老范,然后转向陈东:“你呢?”
  陈东有些犹豫地说:“我只能等下一个案件发生了。”
  苏琼知道陈东与老范在这个案件上再也不可能帮助她了,自己如果再继续追查下去的话只能是私底下调查,好在有本《弓形真菌》,也许这是一条线索呢!
  苏琼决定将所有的线索再细细地梳理一番,但就在她回到住处的时候,林川的电话却打来了。
  林川很幸运,刚进入市区就碰到了一辆出租车。
  隍都城的夜总是不那么平静,穷人区里虽然时常有露宿街头的流浪汉们,但陋巷之中也随时都有可能冲出一两个劫匪,要不到你身上的钱财自然就要了你的命。而在市区内,每到夜晚的时候,大街上便几乎见不到一个人影了。走在这样的街道上,被夜风和迷雾所笼罩,总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来到鹤乌堂门前的那个十字路口处,林川下了车,此时已经是深夜两点钟了。
  鹤乌堂门前一片寂静,与林川想象的完全不同。在林川认为,如果真有一个人死在急诊室的大厅中,那么警方一定会派人来的,检查现场、询问情况以及各种收尾工作一定能耗上几个小时,但现在眼前的景象却根本不同,看来自己的梦并不是那么灵验,也许什么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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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医院(3)
林川为自己冲动间便给苏琼打电话而感到有些好笑,看来自己的确太敏感了,可仅仅是一个梦,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确信无疑呢?林川突然对自己产生了某种恐惧,远比生死更可怕的恐惧。
  这一天所发生的事情的确会让人莫名其妙地失控。首先是那个名叫齐煜的人死在急诊室大厅里,死状极为怪异。其次是那个图书室的刑老太,和那本据说是用灵祭的头皮制成的《弓形真菌》,还有申屠老人所讲述的那些传说。但最令林川感到诡异的是在坟墓中所看到的那几块墓碑。
  到底是谁雕刻了这些墓碑,又是谁将自己打晕了?还有那个叫“成×”的人到底是谁呢,与齐煜有什么关系呢?
  但无论怎样,林川还是决定回到医院里,一来问问是不是又有人死于急诊大厅,那个梦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二来查一查刑老太的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想到这里,林川继续向前走,当他走到大门前那盏绿色的“十”字灯笼下的时候,他突然感到有一双眼睛似乎在紧紧地盯着他,令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是一双黄色中带着绿色“十”字的眼睛,隐约在高墙之上,仿佛从黑暗的鹤乌堂中射了出来一般,而当林川有意识地寻找的时候,这双眼睛立即消失了,仿佛它从来就不存在,仿佛它是一双野兽的眼睛,随着野兽的行动而隐匿到了黑夜之中。
  不知为什么,林川立即想起了申屠老人的宠物,那只名叫尼采的黑猫,在夜色中,它的眼睛也许就是黄绿色的,也只有这种黄绿色的眼睛才能刺穿隍都的迷雾。
  走进了医院,林川看了看周围,几面的窗户都黑着灯,大概所有的病人都睡下了。他疾走了几步,前面是急诊大厅,灯火明亮地泻了出来,从玻璃门望进去,只有一位年老的护士坐在前台,露出半个脑袋低头看着什么。
  除此之外,大厅里再也看不到一个人影,就连看病的人也没有。一切显得是那么的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也许那仅仅是一个梦,林川这样想着便推开大厅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那名值班的护士抬起了头,见是林川,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眼神显得十分的慌张:“你好,有什么事吗?”声音中竟然带着些许的颤音。
  这令林川感到十分意外,他下意识地四周看了一眼,大厅里只有他与这名护士。
  走到前台,林川说道:“我是这里的病人。”
  护士愣了一下,紧张的表情有些缓和了,慢慢地变成了严厉:“你是哪个病房的,怎么半夜里到处乱走?”
  林川连忙解释道:“我出去办点事耽搁了。”
  护士点点头,无奈地说道:“你们这些病人就是不知道听话,以后注意了,回去吧。”
  林川急忙向楼梯口走去,刚走两步,他停了下来,转身问道:“那个……”
  护士的神经似乎瞬间又绷紧了,竟然抢着反问道:“什么?”
  林川看到护士的表情,心中立即升起了一丝疑惑,他本想问问刑老太以及自己梦中的事情,但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回去。
  在这深夜中,向一名护士问这样的问题的确有些不合时宜,于是他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
  整个鹤乌堂里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走进住院区,那种宁静才被打破,楼道里时常会传来咳嗽声还有病人起夜时的声音,所有这一切看起来都显得十分的正常。
  林川来到自己的病房,推开门刚要开灯的时候,突然听见一个声音说道:“别开灯。”
  那声音来自屋内,黑暗中林川发现在自己的病床上,有一个人影突然坐了起来,心中不免一惊,但随即他便知道了这个说话的人到底是谁。
  苏琼,她怎么会在这里?
  苏琼从病床上站起来,走到林川的面前,冲他晃晃食指来示意不要出声,然后亲自将房门关紧。
  林川立即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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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医院(4)
苏琼说道:“等你呢,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林川回答道:“一会儿再说,你先说你在我的病房里干什么?”
  苏琼坐到了一把椅子上,然后说道:“不是你叫我来的吗?”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你怎么知道又有人会死于灵魇,而且还是在鹤乌堂这里?”
  林川说道:“怎么说呢?对不起,我其实做了一个梦。”
  “做梦?因为你做了一个梦就让我来这里?”苏琼有些生气。
  林川只好将苏琼离开后自己在坟墓中所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琼,然后问道:“这么说你接完了我电话就来了,发现了什么没有?”
  苏琼怎么也没有想到林川竟然遇到了更为诡异的事情,呆了一会儿,她才说道:“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死。”
  林川自嘲地一笑:“也许我太敏感了,让你白跑了一趟。”
  “也许不是白跑。”林川愣了一下,苏琼接着说道:“这是医生和护士他们说的话,但病人们却不是这么说的。”
  “有人看到了?他们说什么?”
  “和你刚才说的差不多,有一个男人走进急诊大厅后,与值班的护士说完两句话后便撕扯着自己的衣服,然后倒在地上死了。”
  林川睁大了眼睛:“我的梦是真的?”
  苏琼疑惑地看着林川:“你说的话都是真的?真的是被人打晕后做的梦?”
  林川并没有直接回答苏琼,而是反问道:“这么说医院想隐瞒这件事情,这是为什么?你怎么不追问下去,他们一定会老实交代的。”
  苏琼叹了口气道:“我有口难言。”
  林川愣了一下:“你……”
  “这个案子并不存在,至少在警方看来。”苏琼一字一句地说。
  夜色在迷雾中显出一种迷离的色彩,从窗户外面直接投射到苏琼的脸上,这张本来应该很机智的女性的脸现在看起来多少有些迷茫,往日的那分英气也显得淡了许多。
  苏琼缓了口气,很无奈地说道:“局里的头儿不让我再追查这个案子了,因为牵涉到我们的安全。”
  “那你的意思呢?”林川问道。
  苏琼笑了一下,然后说道:“有些情况你还不知道,陈东去了望乡路的穆幽府,见到了那个做棺材的穆冥,她总共做了五口棺材。”
  林川睁大了眼睛。
  苏琼继续说:“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如果今天这里真的又死了一个人,那说明还有三个人将被害。”
  林川摇了摇头:“不,应该还有两个人可能被害。”
  苏琼愣了:“什么意思?”
  林川犹豫了一下,问道:“这个案子真的不存在了吗?”
  “你还知道什么?”苏琼警惕地问。
  林川知道再也隐瞒不下去了,只好将刑老太死的事情说了出来。
  苏琼怎么也没有料到还有这件事,她沉默了片刻,说道:“这么说如果那个刑老太也是死于灵魇,那么今天鹤乌堂就死了两个人了,而鹤乌堂一直没有报警,看来这个医院很有问题。”
  林川摇了摇头,纠正道:“医院没问题,这种事只可能是医院中的某个人或某几个人有问题。”
  苏琼斜了林川一眼:“我知道,这几个人也包括你,至少刑老太的死你有重大嫌疑,不是杀手也是证人。”
  林川无奈地说道:“看来我又蹚浑水了,把我铐走吧!我跟你去警局接受调查。”
  苏琼冷笑了一下:“我不铐你,我需要你的帮忙,你必须带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太平间,你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应该知道在哪里吧?”
  林川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问道:“你想好了吗?你似乎在犯错误。”
  苏琼抬眼看着林川,轻蔑地一笑:“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如果能阻止再死人,犯错误又怎么样呢?”
  林川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这个错误可能会让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第四章 医院(5)
苏琼明白林川所指,她好奇地反问道:“那你又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参与进来呢,结果现在躲都躲不开了?”
  林川愣了一下,他真不知道如何回答苏琼这个问题,于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我只是好奇罢了。”
  “但好奇也许会让你丢掉性命的,你不怕吗?”
  “死有什么可怕的?”林川轻松地说道。
  趁着夜深人静,林川带着苏琼悄悄地穿过住院区,然后经过诊楼来到了一扇门前,白色的门口亮着灯,上面写着“太平重地,闲人免进”八个字。
  林川一笑,转头对苏琼说道:“死者为大,这是重地,你敢进吗?”
  苏琼没有理会林川的玩笑,而是问道:“从急诊大厅到这里要多少时间?”
  林川想了想:“转过一个弯径直走过来,大概五分钟吧。”
  苏琼点了点头:“如果你做的梦是真的,那些急诊的病人所说的也是真实情况的话,死者应该在十点半左右便送进去了。但这边是诊室,晚上几乎没有什么人,也就是说没有什么人看到,那么知道死人这回事的只有看守太平间的人以及急诊现场的几个人,至于那些病人可以不考虑,他们是不会注意这种情况的。”
  “对的,那么咱们的范围又缩小了。”林川不屑地摇了摇头,“但你现在不是以探长的身份办案,你能问出来吗?”
  苏琼愣了一下,然后没好气地指了指那道门:“走吧。”
  推开了这扇门,是一个楼梯,并不算宽敞,更让人奇怪的是这楼梯中竟然没有灯,前面漆黑一片。
  林川只好将随身的打火机拿了出来,点着,然后借着这微弱的火光向前走去。苏琼紧紧地跟在林川的身后,几乎可以听见林川的呼吸声。
  两个人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地慢慢行进着,看来这地下室建得极深,一连转过了两个弯才看到前面有一条甬路,长长的,尽头处一片黑暗。
  林川刚要继续前进,苏琼问道:“你确定那里是太平间?”
  林川回过头来,借着手中的火光看见苏琼脸色苍白,眼神中似乎露出一种惊惧之色,他笑了:“我没下来过,但许多次看到护工们把尸体抬进来,而前面是唯一能走的地方,所以这里肯定是太平间。怎么,你害怕了?”
  苏琼狠狠地瞪了林川一眼:“走吧。”
  林川笑笑没有再说话,然后走进了那条甬路。
  自从进了那扇门,两个人就一直有一个疑问,这么一个地下室怎么可能没有装灯呢?此时他们才明白,原来在两边的墙上都用特殊的漆料画了两道粗粗的线,这种漆料可以反射任何光线。林川手中的打火机光线太弱,所以墙上的反射漆料也不是很亮。
  这条甬路并不算很长,但苏琼却感觉漫长极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胆大的人,但此时,在这深夜里走在通往太平间的道路上也颇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地下室里的潮气仿佛是一股阴风,吹得林川手中的火苗突突乱抖,好在打火机是防风的,所以火苗并没有熄灭。尽管两个人放轻了脚步,但空旷的甬路还是有一些回响的声音,令人感到仿佛是从墙壁中传出来的一样。
  苏琼心里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医院为什么把太平间设在这里,而且还如此的诡异。
  两人其实并没有走多远的距离,看见前面出现了一道门,门上没有任何标志,但门却是虚掩着的,从门缝中飘出一股难闻的味道,阴冷潮湿,甚至有些死气。
  苏琼盯着那道门,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冲林川点了点头。
  林川却摇了摇头,然后低声对苏琼说道:“有些不对!”
  “怎么了?”
  “我听说这里是有人看着的,但人呢?”
  苏琼只觉得背脊有些发凉,强忍着说道:“推开门进去看一下。”
  林川心中多少也有些害怕,但站在身旁的是一位女士,他还是壮起了胆子,轻轻地将门推开,尸潮的味道立即迎面扑来,令他有些作呕,身后的苏琼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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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医院(6)
太平间内一片漆黑,这里寂静得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林川壮起胆子轻轻地问道:“有人吗?”
  死人是不会回答的,林川回头看了一眼苏琼,然后咬了咬牙,迈步向里走去。
  但就在这个瞬间,手中的火苗突然一闪,林川强行止住了自己的脚步,他看见一个人躺在他的脚前,一柄手电筒则落在旁边。
  赖大胆是鹤乌堂里谁都不敢惹的人,一个天天与死人打交道的人当然没有人敢惹。
  赖大胆天生胆大,他最常说的话就是“鬼怕恶人,我就是一个恶人,所以鬼也怕我”。
  但赖大胆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恶人,相反更似一个痨病患者,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形容憔悴,脸色苍白,但相貌还算清俊,想必年轻时也是一个美男子。赖大胆未说话时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把他细高的身量弯下去,那腰身几乎要从中间折断了一般。
  赖大胆没有家,太平间就是他的家,死人的床也是他的床,与死人睡在一起绝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事情。
  今天,赖大胆睡得很晚,因为刚送过来一具尸体,刚好占满了整个太平间的床铺,看着那些护工走了,他把新送来的这具尸体拖到了地上,终于腾出床来,他可以安睡了。
  床是活人睡的,只有棺材和焚尸炉才是死人应该躺的地方。
  赖大胆迷迷糊糊地还没有完全进入熟睡状态,他便听见了太平间的门外似乎有什么声音。
  难道又送来一具尸体?
  这样想着,赖大胆从床上坐了起来,从怀里掏出手电筒来,打开后照了照门口,太平间的门依旧关着,一切没有任何变化。
  赖大胆果然大胆,他并不放心,于是从床上跳了下来,迈步走到了门前,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外面鸦雀无声,于是他将门打开了。
  门前的甬道经过强光的照射,两旁墙壁上的涂料漆立即反射出光来,在这片光影之中,只见对面站着一个人。由于距离较远,赖大胆也看不清对面人的长相,但在这个深夜中,没有人敢独自来到太平间的,赖大胆急忙喊道:“谁?”
  话音未落,赖大胆就觉得身后似乎还有一个人,但就在他要转身的时候,一股潮气立即蒙住了他的口鼻,他似乎闻到了一股味道,还没反应出这到底是什么味道的时候,他就觉得头脑立即陷入了一种迷乱的状态,随即浑身瘫软,一下子便栽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赖大胆迷迷糊糊地似乎被人推醒了,他努力地睁开眼睛,只见面前蹲着一男一女,那男的手里拿着他的那柄强光手电筒。
  这两人正是林川与苏琼,林川问道:“你怎么了?”
  赖大胆警惕地问道:“你们是谁?”
  苏琼立即掏出证件来:“我们是警察,发生什么事情了?”
  赖大胆松了一口气,神智也恢复了许多,他立即回身看了看那张停尸床旁边,地上空空如也:“诈尸了?!”
  林川与苏琼相互看了一眼,赖大胆却自己摇了摇头,努力地回忆着:“不可能的。”
  苏琼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赖大胆也不隐瞒,将自己被人暗算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林川急忙问道:“你说你看到外面有一个人影,但实际是有人在背后袭击你?”
  赖大胆点点头:“是的。”
  “你睡觉前将这个门关上没有?”苏琼追问道。
  赖大胆说道:“肯定关上的,倒不是怕有人进来,没有人会半夜跑到太平间的,而是怕尸体起来。”
  赖大胆说得很随意,但听在林川与苏琼耳中却显得极为恐怖,苏琼颤声问道:“尸体起来?”
  赖大胆笑了笑:“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的,但事实上这种事情真的发生过。其实也不是诈尸,有时候有些人没有死,其实是误诊了,所以他会自然醒来,比如说中毒的人。他自然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在这个地方,他会发疯的,如果冲出去不知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呢。”
  

第四章 医院(7)
听赖大胆这么一说,林川与苏琼才恍然大悟,林川很有兴趣地问道:“那袭击你的人会不会是这种情况?”
  赖大胆摇了摇头:“不可能,所有这种情况的人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大叫,而那个袭击我的人却悄无声息。”
  苏琼问道:“这么说是有人潜进来,发现你察觉了,于是用药巾弄晕了你?那么太平间的钥匙有几把?”
  “两把,只有我和院长有。不过这也不太可能,难道院长会找人来偷一具尸体?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说不定是院长的钥匙被人偷走了。”苏琼说道,“那具尸体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赖大胆摇了摇头:“今天太晚了,我没有要死亡证明,从外表看好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护工们说了,宣布患者死亡的是今天值班的刘铁医生。”
  苏琼与林川对望了一眼,记下了这个医生的名字,然后苏琼说道:“今天的事请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就连院长也不要说。”
  赖大胆点了点头。
  苏琼这才拿起手电仔细地看了看地面,没有发现一丝痕迹,显然袭击赖大胆的人十分小心。她又向里面看了看,只见停尸房空间极大,两旁是铁皮柜子,有许多个方格,想来抽出来便是停尸的地方。而铁柜前还有一些零散的卧床,除了赖大胆曾躺过的那张空着以外,其他的上面都是被白布蒙着的尸体。
  在苏琼仔细查看的时候,林川问赖大胆:“这里怎么没电啊,我看墙上只涂着反光的漆料。”
  赖大胆看了看林川,笑道:“你不是隍都本地人吧。这里原来是水牢改过来的,当初是个监狱,一般人只知道在地面上有绞刑、钺刑、囤刑和瓮刑,却不知道还有水刑。”
  “水刑?”
  赖大胆点点头:“就是把人放进水牢中灌入水,不会游泳的被淹死,会游泳的被累死,这里的墙壁潮气很重,在改建时不适合铺电线,所以一直也没灯。但这地下虽然潮,尸体却可以保存得非常好,所以就当停尸房了,反正也没人来,要电也没用。”
  林川点了点头:“一般尸体停放几天才焚化?”
  “七天到四十九天不等,主要看亲属的意思。”
  这时,苏琼突然问道:“最近死亡的有没有很特别的?”
  “特别的?什么意思?”
  “就是某种病突发而死的。”林川明白苏琼想问什么。
  赖大胆想了想,然后笑了:“大多都是病死的,这里是医院嘛,不知道你们说的是哪种病?”
  “那自杀的人多吗?”苏琼改换了话题,显然她并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有关“灵魇”的事情。
  赖大胆更是摇了摇头。
  林川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问道:“今天上午有没有接到一具老太太的尸体?”
  “没有。”赖大胆肯定地说道。
  林川不禁一愣,刑太老的尸体难道没有存在这里?
  苏琼并没有在太平间里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一屋子的尸体也令她感到有种发霉般的窒息感,于是只好叮嘱赖大胆不要将发生的一切对别人说,然后便与林川一同离开了太平间。
  这一次两个人走得不是那么谨慎了,因为赖大胆将一个备用的手电筒给了他们。
  走过甬道,在确认太平间里的赖大胆听不见他们的谈话后,林川便开了口:“恐怕咱们必须去一趟图书室,刑老太的尸体竟然没有送到这里来。”
  “你确信那个老太太已经死了吗?”苏琼问道。
  “我试过鼻息的,的确没有呼吸了。”
  苏琼看了一下手表,然后点点头:“你从图书室出来的时候锁门了吗?”
  “没有,我希望有人能够发现刑老太的尸体,所以只是虚掩着。”林川肯定地回答道。
  出了太平间那道门,在林川的指引下,两个人悄然无声地经过诊室大楼,来到了图书室门前,房门却是锁上的。
  林川与苏琼相互看了一眼,这至少证明的确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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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医院(8)
苏琼看了一眼楼道,现在是凌晨四点钟左右,楼道里没有一个人,她低声对林川说道:“帮我看一下。”然后从兜里掏出两根细铁丝伸进了锁眼之中。
  苏琼的手法很熟练,林川还没有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图书室的门已经开了。
  两个人立即闪进屋内,然后将房门关上。
  苏琼低声说:“不要开灯。”
  “我知道。”林川说着将手电筒照向了屋内。
  屋里的情况与林川之前来时一模一样,靠门的地方依旧是那张小圆桌还有几把椅子,向里看去是排放整齐的书籍。唯一不同的就是屋内没有了刑老太,桌上也没有了那套茶具。
  林川指着那张桌子说道:“我第二次来的时候,刑老太就坐在这里,已经死了。”
  苏琼立即从林川手中拿过手电筒仔细地查看着这张桌子。
  玻璃桌面被擦拭得很干净,椅子上也找不出任何有人坐过的痕迹。
  苏琼看了一会儿,然后站直身子冲着林川摇了摇头,问道:“你说的那个书架呢?”
  林川抬手一指:“在里面呢。”
  说着,他便轻轻地走了过去,苏琼则跟在他的身后。
  但情况并不是林川所说的那样,那个特别的书架现在看起来似乎根本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书架还是几乎嵌在墙体里,但书架上面的档板却没有了,而且每一层书架上都摆满了书,根本没有任何要用到钥匙的地方。
  林川睁大了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急忙从苏琼手中夺过手电筒,来到书架前仔细地看着,苏琼也跟了过来。
  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与图书室里其他的书架几乎没有两样,里面摆放的书籍也是再普通不过的医学用书。
  苏琼问道:“来这个图书馆的人多吗?”
  林川摇了摇头:“不多,那些医生很少到这里来的。”
  “我想也是。”苏琼点点头,然后用手在书架上摸了一把,“每个书架上都落满了灰,这里显然来的人不多。但作为一个图书管理员为什么不打扫一下呢?”
  林川的脸色很难看,他没好气地说:“你的意思是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图书管理员,那个死去的刑老太是我编出来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手里那本《弓形真菌》又是怎么一回事?”
  苏琼未置可否,只是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林川,眼神中充满了疑问。
  林川咬着牙说道:“那本书就是从这个书架上取下来的。”
  “但你看这书架上却布满了灰,没有任何擦拭过的痕迹,你在拿出书的时候难道非常注意而没让自己留下任何痕迹?”苏琼停了一下说道。
  林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这里肯定有个图书管理员,不信等天亮了你找个医生问问。”
  苏琼摇了摇头:“我相信你,我也相信你所说的一切,但我觉得你被人骗了,有人在设计你。”
  “什么意思?”
  苏琼指了指这个书架:“你看这个书架,只有这么一个书架是嵌在墙里的,为什么只有这么一个书架,其他的墙上没有安装书架?”
  林川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这是一道暗门,可以转动的。”说着,他便在这个书架上翻动每一本书籍,以求找到开启这道暗门的机关。
  苏琼连忙制止道:“别翻了,机关肯定不在这里,这个书架上没有擦拭过的痕迹,如果有机关,那里一定没有灰尘。”
  林川立即明白了,于是走到其他的书架前仔细地观看着,苏琼则在这个书架周围仔细查看,希望能找出那个机关的具体位置。
  林川边查看着边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刑老太肯定知道这个机关,也许她是一个知情者,而且她是故意让我找到那本书,或说让我知道有这么一个机关的,然后……”林川突然站住了,“一定是这么一回事,刑老太这么做引来了杀身之祸,有人要杀她灭口,她是因为我而死的。”
  

第四章 医院(9)
“也许吧。”苏琼回答道,“这一切说明这个医院里肯定有不同寻常的秘密,但又是谁杀死了这个老太太呢?”
  “院长,一定是院长。”林川几乎叫了出来,然后解释道:“太平间里赖大胆被人从背后袭击,有钥题进入太平间的只有院长与赖大胆自己。”
  “还有那个叫刘铁的值班医生,他们为什么要收藏这两具尸体呢?”
  “不,也许只是一具。”林川突然说道。
  苏琼愣了一下,急忙向林川望去,只见林川站在窗前一动也不动。
  窗外,晨雾与夜雾迷离交错着,光线并不是十分的明亮。只见清冷的院中,一棵大树的横枝上吊着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影显得十分的僵硬,尤其这如烟般的雾气更将整个场面烘托得像一幅哥特式的画作。死者一身衣服十分整齐,头上戴顶太阳帽,坐在那里就好像睡着了一样。现场没有一丝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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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记者(1)
燕妃子是一个十分骄傲的女人,向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这也难怪,作为《隍都早报》的首席记者,燕妃子与市里的领导们十分熟识,常常能够得到市里的第一手新闻。但燕妃子的成名绝不仅仅靠的是这些关系,更主要的是这个女人向来敢做敢为,对她认为有价值的新闻都能够深究到底,据说她曾独自要采访孙老板,但最终没有成功。
  燕妃子人长得漂亮,又十分能干,这样的人在隍都城不出名才怪呢!
  今天,燕妃子又得到了一条令她感到兴奋的新闻线索。
  鹤乌堂医院中吊死了一个人。据目击者说,这个人曾在昨夜十点钟左右来到急诊室,结果突然病发,当场死亡。可是第二天凌晨,这个人的尸体却被挂在了院里的一棵槐树上,就好像是自杀而死的样子。
  更可怕的是,那棵槐树旁边有一个大大的树桩,据说那曾是一棵年代极其久远的古槐,当初是用来吊死犯人用的。但谁也没有想到,古槐被锯掉了,新槐上却还是吊死了人。
  于是,谣言立即传开了,说是那些曾经被吊死的鬼魂们用死人来暗示某种灾难。
  听到这样的消息怎么能不让燕妃子兴奋呢?她只恨自己当时不在现场,现在只能赶往警察局,那里正召开记者会,要对这件事做出一个承诺来。
  燕妃子开车来到了警察局,只见里面已经坐着几名记者了,都是其他媒体的。突然间,她发现苏琼也坐在记者席中,在苏琼的身旁坐着一个年轻人,长长的头发,似乎也曾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于是,趁会议还没有开始,燕妃子急忙走了过去:“苏探长。”
  苏琼回头一看,见是燕妃子立即有头疼的感觉,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身旁的林川也转过头来看了一眼。
  燕妃子问道:“我听说的都是真的吗?有人把尸体挂到了鹤乌堂的槐树上?”
  苏琼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燕妃子接着问:“那这个案子是你接手吗?”
  苏琼摇了摇头,还是没有说话。
  燕妃子有些无奈,突然看到林川:“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林川愣了一下,不知应该说些什么,苏琼一见此景,只好开口道:“半年前朱桐的案子,他作为重要嫌疑人曾经被我们讯问过。”
  燕妃子恍然大悟:“你是那个叫林川的青年编剧?”
  林川点了点头:“是的,你叫燕妃子,《隍都早报》的记者,我见过你的照片。”
  燕妃子显得很得意,接着又一脸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也来了,是……”
  “找些素材。”林川狡黠地一笑。
  苏琼立即说道:“燕妃子,这个案子是隋江负责的,一会儿他就会来,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他。”
  “隋江?”燕妃子笑了:“我知道他,那个爱出风头的探长。”
  这句话一出,苏琼会心地笑了。
  正在这个时候,会议厅里人声骚动,隋江跟在警察局长的后面走进了会场。
  坐好后,警察局长清了清嗓子,首先发了言:“先谢谢各位记者到场,本来我们警方破案之前是不允许向记者们描述案情的,但由于事发地点是鹤乌堂,这引起许多人的关注,所以我们不得不先开这个会。下面先请鹤乌堂的副院长说说大概情况。”
  林川立即凑近了苏琼,低声说道:“院长真的病了吗?”
  苏琼摇了摇头:“不知道,先听他说什么。”
  燕妃子注意到了林川与苏琼的交谈,她预感到这两个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副院长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女性,她拿着话筒说道:“昨夜十点钟左右,这名患者来到我们医院急诊大厅的时候就犯了心脏病,没有抢救过来便死了。然后我们将他送到了太平间,但在夜里的时候有人闯入太平间,打晕了看守的人,抢走了这个人的尸体。在凌晨快五点的时候,有些病人便发现这个人被吊在院里的槐树上。我们院方所能提供的就是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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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记者(2)
副院长的话说得很简单,但林川与苏琼都知道她一定隐瞒了什么事情。
  这时,某位记者站起来问道:“鹤乌堂作为隍都城第二大医院,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们医院并没有处理好死者?”
  “不,恰恰相反,我们医院尊重每一名死者,谁都不愿意发生这样的事情。”副院长回答道。
  又一名记者问道:“听说清明节的夜晚也有一个人像这个人一样死在急诊大厅,情形非常相似,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副院长愣了一下,她看了看身边的隋江,隋江点了点头,副院长这才回答道:“昨天的确有这么一个人,但情况并不一样,这个人是一名警方通缉的毒贩,死亡原因是吸食了过量的毒品,具体情况恐怕得隋探长来回答了。”
  隋江是位极爱出风头的探长,面对这些新闻媒体,他显得十分兴奋,听到副院长将事情推到了自己身上,立即接过话筒说道:“那是另一个案子,与本案无关,已交给别人来处理。下面我说一说这个案子。”
  今天凌晨的时候,苏琼与林川透过图书室的窗户看到了那具吊在槐树上的尸体。在不远处有一个粗大的树桩,那是古槐树遗留下来的。而当时与苏琼两人同时到场的还有一些病人,其中有人曾亲眼目睹了死者在急诊室躺倒在地以及两名护工将死者抬向太平间的那一幕。
  在这种情况下,鹤乌堂的领导首先坐不住了,强烈要求警方的协助,警察局长再也无法坐视不管了,于是便找来了隋江,叫他来查清这个案子,并且召开记者会。
  因为老范与隋江曾共过事,所以苏琼对这个同事多少有些了解。据说隋江曾经也是警局里的勇探之一,只是为人有些爱出风头,但自从升任了探长之后,隋江的胆子便越来越小了,工作劲头也越来越糟糕。苏琼实在不明白,局长为什么将这个案子交给了隋江,更不明白这样一个案子隋江怎么会那么痛快便答应了,而且脸上没有丝毫犹豫的表情。
  其实老范早已明白了局长的意思,隋江是一个圆滑的人,这种破与不破在两可间的案件交给他是最合适不过了。而隋江之所以答应不仅仅是因为能出些风头,更重要的是他与局长之间保持着一定的默契。
  隋江说道:“死者名叫成垣,是一个会计师。现在我们所掌握的情况是,昨天夜里他来到了医院的急诊大厅时,突发心脏病死了,然后尸体被送到了太平间,但谁也没有想到有人竟然会打晕太平间的工作人员而偷走尸体,最后将尸体吊在了外面的槐树上。由此可见,这个案子的凶手极有可能是成垣的仇人,虽然成垣死了,但他还是没有解气,于是把尸体偷出来吊在了树上。但这只是一个个案,鹤乌堂并没有任何工作上的失误,所以希望各位媒体朋友帮鹤乌堂澄清一下,鹤乌堂绝对没有任何对尸体不负责任的行为,而我们警方将从成垣身边的人查起,一个个地查找与成恒有恩怨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燕妃子突然站了起来,她问道:“隋探长,我想问一个问题。”
  隋江一见是燕妃子,刚才那股兴奋立即冷却了几分,但还是强打着精神说道:“您说。”
  燕妃子笑了笑说道:“我听说现场发现了一件特殊的东西,是真的吗?”
  一些病人有早起的习惯,还有一些病人几乎就睡不了什么觉,所以当天蒙蒙亮的时候,这些人就起床了,他们离开自己的病房,准备走到鹤乌堂的院子里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虽然隍都城的空气永远也不是那么新鲜的。但他们却怎么也没有料到,今天院子里没有鸟叫也没有清晨泥土的香味,有的只是一具悬挂在槐树上的尸体。
  当苏琼与林川从图书室中跑到东院的时候,他们知道这件事医院再也不可能隐瞒下去了,一个人被吊在槐树上,这恐怖的景象一定会让整个隍都城沸腾起来的。
  这是一棵还没有完全高大起来的槐树,死尸距离地面并不是很高,林川可以抱住死者的双腿,于是他将死者慢慢地放了下来。
  

第五章 记者(3)
苏琼则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那根绳子,竟然是一根草绳,大概是蘸过水的缘故,看起来十分的坚韧。而死者旁边的地上没有一件可以支撑双脚的东西,这证明死者绝非自杀。
  那又是什么人将死者吊在了树上呢?
  这时,周围已经围聚了一些人,突然一名护士发出的尖叫之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苏琼与林川立即认出来了,这名护士正是昨夜值班的那一位,苏琼立即走到了她的面前,从怀里掏出了证件:“现在你应该说实话了吧,这个人是怎么死的?”
  护士愣了一下,这才发现面前这个女人正是昨夜询问过自己的人,当时苏琼并没有出示自己的证件。
  护士只好点点头道:“我不是有意骗你的,是刘大夫吩咐我这样说的。”
  “为什么要那么说?”苏琼看了一眼林川,护士所说的刘大夫肯定是太平间里赖大胆曾提起过的刘铁医生。
  护士摇了摇头:“刘医生说这个人死的原因很奇怪,让我不要传出去,以免引起恐慌,至于到底是因为什么死的,我也不知道。”
  苏琼点了点头,看来这个名叫刘铁的医生对灵魇这种病也有一定的了解。
  为了证实,苏琼又问道:“那死者临死前有什么特殊的情况?”
  护士想了想,便把昨夜所发生的一切都说了,与林川所梦到的情节几乎一模一样,这令苏琼对林川更产生了好奇心。
  一个人的梦难道真的可以预知未来吗?
  苏琼点了点头道:“这样吧,你叫那个刘铁医生过来一下。”
  护士点点头,立即走开了。
  苏琼转过头来突然发现林川蹲在尸体前正在看着什么,忙凑了过去,只见林川将一本驾驶执照递了过来,驾照上写着死者的名字“成垣”。
  林川无奈地说道:“我在坟地里看到的墓碑上刻的就是这个名字,只是‘垣’字只刻了一个‘土’字边。”
  说罢,林川将手伸进死者衣服内又轻轻地摸索着,突然间他的手不动了,然后转过头来对苏琼低声说道:“猫尾巴。”
  苏琼立即想到了齐煜的衣服中也藏有一条猫尾巴,但无论是从爷爷那里还是所查的资料中都没有发现关于这猫尾巴代表了什么含义。
  正想着,围观的人中突然产生了骚动,只见一个病人指着那截古槐的树桩说着什么,苏琼与林川急忙走了过去。
  那个病人三十多岁,看起来有些虚弱,他对身边的人语无伦次地说道:“我刚才看见上面蹲着一只猫,黑色的,瘦瘦的。”
  林川仔细一看,果然在这树桩上有一只黑猫,但不是蹲在那里,而是如同版画一样地刻在上面,与自己在坟墓里看到的那几块墓碑上的黑猫形象是一模一样。
  林川连忙蹲下身子,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只见那印出的黑猫在他的手下竟然慢慢地消失了。
  “你在干什么?怎么什么都没有啊?”身旁的苏琼对林川的举动感到非常奇怪。
  林川愣了一下,他立即回过头来看着苏琼。
  只见苏琼与其他人一样,只是好奇地看着那个病人,仿佛他所说的话只不过是句玩笑。林川一下子明白了,他的心也顿时凉了。只有自己与这个病人看到了猫的影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是幻觉?林川想到了灵魇的症状,那不就是令人产生幻听或幻视吗?但这些幻听与幻视为什么都与猫有关呢?
  凡是了解鹤乌堂历史的人都知道,这棵古槐当初是用来吊死犯人的,自从改建成鹤乌堂之后,古槐就被锯掉了,只剩下这个树桩。
  经过了上百年,从表面上看这个树桩早已枯死,但却一直没有变成一块朽木,树桩的切面还一直平整如新,这的确令人感到奇怪。
  还有一种说法就让人感到恐惧了,据说鹤乌堂刚建成时有个疯子总喜欢一个人坐在树桩旁边,将一副围棋摆在上面,他总说有人在陪他下棋。
  从那以后,便没有人敢去坐上那个树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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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记者(4)
难道这个树桩真有通灵的可能?林川不禁仔细地看了看那个病人,并不认识,但在医院里却经常见到,大概是一名老病号了。
  这时,那名值班的护士气喘吁吁地跑来了,来到苏琼面前说:“刘医生不见了。”
  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叫刘铁的医生去什么地方了,据值班的护士回忆,当时成垣死在急诊大厅的时候,刘铁第一时间跑了过来,粗略地检查了一番便宣告成垣已死,死于突发性心脏病。
  但值班女护士并不这么认为,清明节夜晚发生的一切她早有耳闻,而这个成垣死前的状态与传闻中的齐煜是如此的相似,怎么可能是死于突发性心脏病呢?
  刘铁医生并没有理会女护士的质疑,而是立即叫护工将尸体送往太平间,然后他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继续工作。
  没过多久,刘铁便看完了所有的急诊患者,他对值班女护士声称自己有些不舒服便到休息室关上门睡觉了。从那个时候起再也没有人看见过刘铁医生。
  苏琼来的时候恰好在急诊大厅外看到了最后一名急诊患者离开,于是询问出大概的情况,但走进急诊大厅后却得到了值班护士否定的答案,她只好趁值班女护士不注意时摸进了林川的房间,等待林川的解释。
  两个小时后,林川才赶回医院,又过了两个多小时,值班女护士听到院子里的声音便跑了出来,却发现昨夜死在急诊大厅的成垣被人吊在了槐树上。
  从刘铁进入休息室到发现成垣被吊在树上的这段时间里,除了苏琼与林川以外,值班的女护士没有发现任何人。其他的病人也没有看到任何不属于医院里的人。刘铁医生就这样消失了,成垣也就这样被人离奇地从太平间中偷了出来,然后吊到了院子里。
  苏琼与林川都明白,无论如何,这个刘铁医生似乎有很大的嫌疑,首先他故意隐瞒成垣的死因,而且阻止护士报警,其次他的失踪也显得莫名其妙。
  看来找到刘铁医生无疑是案件的一个重要突破口。
  正当两个人决定再度查找刘铁的时候,医院外响起警车声,来的人正是隋江,原来有人已经报警了。
  隋江来到院子中看到苏琼立即吃了一惊。
  林川低声说道:“看来你们要重新接手这个案子了。”
  隋江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但为人极其谨慎。今天正好是他值班,一夜无事到了凌晨,正当他要回家睡觉的时候,鹤乌堂的报警电话却打来了,这令他多少有些不情愿。
  当隋江看见苏琼也在这里的时候,他立即明白了这是一件什么样的案子,关于齐煜得灵魇病死去,警察局长让苏琼停止办案的事情他也略有耳闻,所以来到现场,他只是做了一些极为简单的处理,让手下探员收录了一些口供,以便报告给局长,然后打算将这个案子移交给苏琼。
  但令隋江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他与苏琼一起站在局长面前的时候,办公室里竟然多出了一个人,那就是鹤乌堂的副院长。
  副院长来到警局的目的很明确,一具死尸被人从太平间里偷了出来然后挂在院里的槐树上,这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情,对鹤乌堂的声誉势必产生极大的冲击。
  于是,副院长立即来到了警局,要求警察局局长必须破案。
  事到如今,局长虽然知道此案十分危险,但却不能袖手旁观了,于是当着苏琼的面把此案正式移交给了隋江。隋江虽然有些不乐意,但却不能不接手此案,好在因为鹤乌堂的副院长力求挽回声誉决定开个记者会,自己有了露脸的机会,所以他也就答应了下来。
  苏琼眼看着自己的案子被移交给他人处理,心中十分不高兴,但却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只好把自己所掌握的情况都向隋江做了交待,其中也包括林川所遇到的事情,但并没有提到自己手中的这本《弓形真菌》,只是说林川无意中借书然后发生的一切。
  副院长在办公室听到这些情况大吃一惊,她怎么也没有料到鹤乌堂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第五章 记者(5)
苏琼向隋江介绍完情况后立即转向了这位副院长,问道:“我不问隋江也会问的,你们院长现在什么地方?”
  副院长回答道:“是这样的,院长他得了肾衰竭,现正在家里做着透析呢,这个情况我们暂时没有向外公布。太平间的钥匙院长那里的确有一把,但他是肯定不可能去偷尸体的,我们有人一天二十四小时地照顾他,我可以现在就打电话证实一下。”说着,副院长便将电话直接打到了院长的家里,过了一会儿,她放下电话说道:“钥匙没有丢,院长已经在家躺了三天了。”
  隋江点点头接着问道:“那个名叫刘铁的医生是怎么回事?”
  副院长摇了摇头:“刘铁的情况我并不是很清楚,你们可以找他们科室的人问问看。”
  “还有那间图书室,刑老太又是谁?”苏琼还是忍不住将林川所得的线索提了出来。
  副院长愣了一下,说道:“图书室里有暗门这一点我还真不清楚,至于那个刑老太,大约是三年前来的,工作一直都很不错,对药理也十分清楚。不过前几天她就辞职了,在没有找到新的管理员的情况下,图书室也就锁上了,反正去那里的人也不多。”
  “辞职了?”隋江看了看苏琼,对苏琼所说的话表示怀疑,“那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副院长摇了摇头。
  “看来这个刑老太与那个叫刘铁的医生可能都有些问题,咱们必须找到他俩。”苏琼说道。
  隋江却转过身来冲着苏琼一笑:“不是咱们,是我。”
  苏琼愣了一下,立即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警察局局长。
  局长点了点头:“隋江说得没错,苏琼,我看这个案子你就到这里吧,也不许私自调查,知道吗?”
  “局长,我比隋江知道得更多一些。”苏琼说道。
  局长摇了摇头:“这是命令。”然后他转头对隋江说道,“一会儿开记者会的时候不要说太多,一定要配合副院长。记住,这个记者会不是向记者透露案情而是以为医院挽回信誉为目的的。”看来局长是铁了心不允许苏琼再插手此案。
  苏琼被局长提前支出了办公室,在外等候的林川立即迎了上去:“怎么样?”
  “这个案子不是我的。”苏琼没好气地说道。
  “那咱们不是白查了吗?”林川无奈地说。
  苏琼突然问道:“你知道我第一次在没有办案的情况下出示证件是什么时候吗?”
  林川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是赖大胆醒来的那一刻。虽然这个案子不是我负责,但我曾经接手过,所以我是不会放弃的。”苏琼郑重地对林川说道,“不过你却不应该再插手此案了,你没有任何身份,不适合再参与进来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有了一个新任务,就是要二十四小时盯住你,因为刑老太的死你是第一知情人,也是最重要的嫌疑人,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发现尸体,所以你暂时不会失去自由,但必须处在我的监视之下。”苏琼盯着林川说道。
  林川摇了摇头:“警察是不可信的,我还是把自己推上了绝路。”
  苏琼笑了笑:“林川,现在后悔了?那你能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要参与进来吗?我说的是真的。”
  林川挠了挠头:“只是感兴趣,可以吗?”
  苏琼笑了笑:“那你不是可以做私家侦探了,现在隍都城里还没有人敢做这个。”
  “为什么?”
  “因为你死都不会知道是怎么死的。”
  林川笑了:“你在吓唬我?”
  苏琼突然认真地说道:“我说的是真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局长为什么不让我接手这个案子?是因为这个案子邪性,他怕我受到伤害。今天早上若不是成垣的死闹得如此厉害,他肯定也不会让隋江接手这个案子的。”
  “可这种病并不邪性啊?”林川笑道。
  苏琼哼了一声:“有些事情就是看人们如何以为了,说它邪性它就邪性,完全没有理智的。我爷爷说过了这种病不是那么容易传染的,可没有人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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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记者(6)
林川点了点头,他突然想起自己做的那个似乎能够预示案件发生的梦以及那只蹲在树桩上的猫,这够不够邪性呢?为什么这些幻觉如此真实?
  林川与苏琼达成了协议,决定共同调查此案。
  自己遇到的案子,却不由自己负责侦破,苏琼当然是不甘心的,而林川由于好奇而卷入了此案,现在收手似乎也不太可能。两个不甘心的人终于决定做一件能够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事。
  隋江如愿以偿地再一次出了风头,当着众记者的面,他似乎非常的享受。但当燕妃子突然问出现场是否有特殊东西的时候,隋江显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回答道:“现场并没有任何特殊东西,请各位不要将此事神秘化,警方会全力破案的。”
  林川与苏琼相互看了一眼,他们知道那个特殊的东西一定是猫尾巴,现在已经交给仇秋了。
  据警方的了解,成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会计师,就职于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每天按时上下班,为人极其老实。但就在一个星期前,成垣突然辞掉了工作,没有人知道原因,当然也就没有人再见过他了,直到昨天晚上他出现在鹤乌堂的医院里。
  成垣的家在市区内,隋江在开完记者会以后便带着手下前去提取证物。苏琼与林川则悄悄地跟在他们的后面,然后留守在街道上。
  过了半天,只见隋江的手下抬着一口桐木的棺材走出门口,苏琼仔细一看,与齐煜家里所摆放的那口棺材一模一样,想必也是由穆冥做的。
  林川悄声问道:“棺材里面会不会也有猫的尸体,而且也制成了木乃伊?”
  苏琼点点头:“这两个案子是这么相似,应该也会有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过了一会儿,只见隋江皱着眉头也走了出来,但他没有上车,而是径直走向了苏琼的车子,看来他早已经发现了苏琼与林川在暗中调查。
  看到隋江走了过来,苏琼不禁感到十分尴尬,只好把车窗摇了下来。
  隋江走到车前,透过车窗看了一眼苏琼身旁的林川,然后冲着苏琼一笑:“苏探长,你是不是要赶路,恰好经过?”
  苏琼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了,隋江接着说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我可以告诉局长你在干扰我调查,明白吗?”
  苏琼点了点头,刚想说些辩解的话,但隋江却并未容她开口,而是接着说道:“老范在什么地方,老搭档也不来看看我?”
  “警局里经常见面,也不必那么客气了。”苏琼知道隋江与老范曾共过事,但两个人显然合作得并不愉快。
  隋江笑了:“说得也是,不过他不来你年轻人可能搞不定的。何况警察办案不能外人插手的。”隋江有意或无意地瞟了林川一眼。
  苏琼也是微微一笑:“我的确是路过,难道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隋江点点头,然后将手伸进车里,越过苏琼伸向了林川:“祝你们玩得愉快。”
  林川不自觉地伸出手来与隋江握在了一起,脸上的表情突然显得十分惊讶。
  隋江极有深意地笑了笑,然后转过身去直奔自己的车队。
  看着隋江及手下走开了,苏琼这才转向林川:“你们认识?”
  林川摇了摇头。
  “那他为什么会跟你握手?”苏琼好奇地问道。
  林川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手张开了,只见在他手中赫然有一把钥匙。
  苏琼大吃一惊,林川说道:“他给我的。”
  苏琼愣住了:“他为什么这么做?”
  林川摇了摇头,推测道:“也许他知道咱们一定会上去的,索性省了你撬锁的工夫。”
  隋江放在林川手中的钥匙果然是成垣家的房门钥匙,所以苏琼二人很顺利地便进入了成垣的家中。
  但打开门的瞬间,两个人同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蕉水的味道,房屋内一片狼藉,地上满是纸张,都是会计所用的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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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记者(7)
林川不自觉地问道:“他们怎么把现场整得这么乱?”
  “不是他们翻的。”苏琼肯定地说道,“第一次勘查现场我们都不会乱翻的,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成垣在离开之前翻乱的,当然也可能是有人在成垣离开后来翻找着什么。不过我现在最感兴趣的是这香蕉水的味道,在齐煜家没有发现这种情况。”
  林川点了点头:“也没有这么乱吧?”
  “是的,咱们到卧室看看。”说着,苏琼直奔卧室。
  卧室的门是敞开的,里面十分空旷,显然那口桐木棺材的确也是放在卧室里的,这与齐煜家的情况一模一样。
  还有窗户,同样是被棉被遮了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而在房门的对面,也有一个供台,但只剩下架子了,上面的黑猫铜像肯定已经被隋江拿走。
  成垣家里似乎没有了什么可疑的东西,但苏琼还是仔细地查找着,希望能够找出新的线索来。
  林川在申屠老人那里曾听苏琼描述过齐煜家的景象,此时看到那个棉被、供台,立即想象到了整个卧室的摆设,虽然没有身临其境,但还是感受到了那种诡异的气氛。
  苏琼边寻找着新的线索边说道:“从理论上讲,成垣与齐煜应该没有交集,为什么是这两个人得了灵魇病呢?”
  “如果这两个人都想得病呢?”林川自言自语地说道。
  苏琼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主动辞工,时间又都是一周,的确应该是主动想得病的,但又是什么力量能够让他们这么做呢?”
  林川笑了:“你有信仰吗?”
  苏琼看着林川:“什么意思?”
  林川说道:“有时候人的行为不是很理性的。信仰是无理性的,也许他们信仰着什么,所以他们想得灵魇,这也许是一种祭祀活动。比如说猫冢里的信徒们。”
  “我爷爷并没有这么说过。”
  “也许他不知道呢?”
  苏琼瞪了林川一眼:“他知道的已经很多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一个人不会什么都知道的。例如那把伞,你怎么解释它会无缘无故地被烧掉?你真能操纵别人的意志吗?又是怎么操纵的?”
  “我爷爷就能操纵你的意志,你不是被催眠过吗?”苏琼有些生气地说道。
  “可那个时候你并不相信我被催眠了,是不是?”
  “算了,我不想谈你过去的案子,我现在只想办这个案子。”
  “我并没有说我的案子,那已经过去了,我只是想也许咱们应该换个思维,不要想齐煜与成垣为什么会成为牺牲品,而是想他们是怎么成为这牺牲品的,就是他们到底怎么得的这个病?”林川认真地说道。
  苏琼看了看林川:“我们不是正在找吗?”
  林川摇了摇头:“还不够,我在想那些猫的铜像,还有棺材里做过处理的木乃伊猫,甚至我与那名患者看到的黑猫幻象,也许这些才是最根本的,我们应该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苏琼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我还是不明白。”
  林川说道:“我的意思是这个案子如果按照你们警方常规的做法,找证据然后查线索,可能并没有什么收获,或者说收获不会很明显的,因为这个案子也许根本不是正常人做的,也就没有什么明显的线索可言。所以我们要做的是找源头,找所有与黑猫有关的事情与线索,这才是正确的。”
  苏琼笑了,仔细地打量着林川,似乎对林川的所言并不是十分地在意,于是便反问道:“那么这源头在哪里?”
  “在你的兜里。”林川正色说道。
  苏琼立即明白了林川所指,她慢慢地掏出了那本《弓形真菌》,的确,这本由历代灵祭的头皮制成的书中也许隐藏着最为重要的秘密,但怎么才能看到这上面的文字呢?
  正在这个时候,苏琼与林川突然间感到眼前白光一闪,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燕妃子银铃般的声音传了过来:“不好意思,没有打扰你们吧?”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卧室的门前,并且拍下了卧室里诡异情景的照片。
  

第五章 记者(8)
苏琼显然有些生气,她立即走到了燕妃子的面前:“这里记者是不能来的。”
  燕妃子微微一笑,慢慢地踱进了卧室里,一边看着这里的摆设一边说道:“我听说有个叫齐煜的人与本案有关系,是不是真的?”
  苏琼跟了过来说:“无可奉告,案子没破新闻媒体是不能介入侦破过程的。”
  燕妃子这才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苏琼,说道:“那你们做什么?不会是来这个地方约会吧?”
  苏琼的脸立即涨得通红,急忙说道:“我是探长,我在破案,我有权请你离开这里。”
  燕妃子凑近了苏琼说道:“据我所知,这个案子是隋探长负责的,更何况……”她停了一下,突然抬起手来指着旁边的林川:“他又是什么人?”
  苏琼一时哑口无言,林川看着两个女人的对峙不禁笑出声来,这一声立即同时引来了两个女人的责备目光。
  林川只得尴尬地说道:“我是证人之一,齐煜与成垣死的时候我都在现场。”
  “这么说真有齐煜这个人了?”燕妃子问道。
  林川愣了一下,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苏琼也怪林川有些多事,连忙挽回话锋:“那个叫齐煜的人是否与这个案子有关我们还不知道,但我是探长,他是证人来这里是可以的,你却不行。”
  燕妃子再次轻笑,然后正色地说道:“苏探长,其实我并没有恶意,我也不会在案子没破之前就乱发新闻的,我只想跟进一下,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完全可以一起来查这件事。”
  苏琼摇了摇头:“不可能的,这个案子不是我负责,你也是知道的,要跟进你也得跟着隋江,而不是我。”
  燕妃子笑了笑:“我刚才看到你的手里好像有本书,不知道隋探长是否知道这本书,如果我报出新闻说警察局里探长争功,隐匿证据,不为百姓真正办案,你觉得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苏琼脸再一次涨红了,她气恼地说道:“你在威胁我?”
  燕妃子摇了摇头:“我只是实事求是,作为新闻工作者,这是我的本能。”
  林川听到这里,知道燕妃子已下决心,于是忙近前问道:“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这个案子根本不是苏探长负责的。”
  燕妃子点了点头:“我知道,我还知道苏探长本来是这个案子的第一接手人,但他们局长不让她再插手了。而且我也到医院查过了,成垣死时你们就在现场,这说明你们知道要发生命案,只是没能阻止。这也就证明了你们肯定比隋探长知道得多,我当然愿意跟着你们了。”
  “你怎么就认定我们能破案呢?”苏琼问道。
  燕妃子笑道:“因为我相信你们能行,当然得有我的帮助。”
  “你能帮我们什么?”林川笑道。
  “很多,你们知道我有的人脉关系即便连警方也不一定有,仅此一点我就能帮助你们。”燕妃子自信地说道。
  林川与苏琼相互看了一眼,知道再也别想摆脱这个难缠的女人了。但苏琼还想再试一下,于是将那本书再一次拿了出来,说道:“现在就有一件棘手的问题,如果你能解决的话,我保证你能得到我们的第一手资料。”
  “什么事?”燕妃子收敛起刚才那种飞扬跋扈的劲头,认真地问道。
  “这本书上写的是什么?”
  燕妃子从苏琼的手中将那本《弓形真菌》接了过来,手接触到书的时候,感觉有些怪怪的,她并没有在意,而是翻开了书页,只见上面空无一字:“这没有字啊?”
  苏琼点了点头:“对的,但我们想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燕妃子愣了一下,立即明白了,兴奋地说道:“难道是这是用特殊方法写的字?”
  苏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燕妃子伸出纤细的手指在书页上摸索着,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么旧的一本书,但纸张却这么光滑,难道是米汤写上去的字,都映到纸里面去了,那涂点碘酒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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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记者(9)
“不行,我试过了。”林川答道。
  “那用水浸或用火烤,我看一些小说都是这样的。”
  苏琼冷冷地说道:“如果你想吃肉的话倒可以这么做。”林川愣了一下,虽然他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苏琼的口吻还是令他感到惊讶,苏琼绝不会这样说话的。
  燕妃子不明白苏琼所指,呆呆地看着她,林川慢慢地解释道:“这本书的纸张是用人的头皮做成的。”
  燕妃子“呀”了一声,失手将书扔在了地上。
  苏琼弯腰将书捡了起来:“如果你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你跟着我们不是累赘吗?”
  燕妃子咬了咬牙,立即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劲来,她不服气地说道:“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知道有一个人肯定能解决这个问题。”
  林川与苏琼都睁大了眼睛:“谁?”
  “苗教授。”
  文出皮肤本色可能是文身界里最了不起的技艺,恐怕早已失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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