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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王同人)冰色的凝望
作者:★?暖愛﹏. 章节列表:(网王同人)冰色的凝望 下载:(网王同人)冰色的凝望TxT下载 时间:2010/7/8 12:03:47

(网球王子同人)冰色的凝望  作者:寒月江雪
文案
本以为,病床上的死亡就是她的终结。从黑暗中恢复意识,她却发现,她穿越了。
《网球王子》,那个洋溢着青春的朝气的世界,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在这里,没有家族的勾心斗角权谋倾轧,也许,会得到自己一直向往却最终只能是梦想的生活。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那么多的事情,却搅乱了她平静如水的心。那样的温度,她无法拒绝,也无法忘却,那不知不觉中滋长的眷恋。
而在离开的那一刻,那个她曾经甘愿为之付出生命拯救的人,那个她最在乎的人,却留住了她的脚步。
真颜一直是一个矛盾的人。
冰家的一切造就了她的冷酷理性,但她的内心却是那样的渴望温暖。从来都是那样坚强,却偏偏害怕着受伤。
她的心里划了一道线,线外的人她都微笑以待,伪装背后却是冷淡漠然。
而线内的人,是她所在乎的人,就像是封印一般,令她愿意收敛起另一面的黑暗。
她只会将真正的温柔给予她真正认可的人。
然而,在线的后面,紧贴她的周围,还画着一个圆。
一直以来,只有两个人踩在了圆的边缘。
那个如樱花一般的少年,会跨过这条线,成为与她并肩的人吗?
HE结局。已完结。以上。
内容标签:网王 穿越时空 天之骄子 契约情人
主角:冰真颜,幸村精市 ┃ 配角:夜星月,冰夙夜,苏凌夕,长部雪,明泽千代等 ┃ 其它:网球王子

  第一章

  阳光是金黄色的明媚,透过窗棂洒在纯白的病房。地上铺着斑斑驳驳的影,窗边的铁栏杆却将它们分割成不规则的小块。
  雪色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女子。病魔已经将她侵蚀得十分严重,但却依旧保留着惊人的美丽。完全可以想象,健康时候的她,是如何的绝代风华,而现在,她的情形,却只能让人扼腕痛惜。
  而她却仿若根本不把自己的身体状况放在心上似的,苍白的脸上依旧是淡然恬适的微笑,美丽的蓝紫色长发随意铺散着,冰色的眼睛在阳光的映照下竟反射出了璀璨的流光,透着不输平日的淡然与智慧。若真的只看这双眼睛,只怕无人相信这位冰家的家主已重病缠身生命垂危。
  病床前也有一个女子,也拥有着常人无法望其项背的美丽。但她的神情却是无奈而悲伤的,与病床上女子的安定恬然形成了鲜明对比。
  “星月,我的时间不多了吧。”病人微笑着说。明明是疑问句,却是陈述的语气。
  “怎么可能,真颜,我们不会让你有事的!”名叫星月的女子强压下心中尖锐明晰的痛以及黑洞一般吞噬着其它所有感情的哀伤与无力回天的痛苦,顾左右而言他,“怎么这些天就我来看你,冰家那么大的一个家族,就没有一个有良心的?”
  “冰家的人本就没有一个有良心的。现在我这个家主奄奄一息,随时都会彻底死掉,他们庆贺连带着密谋争权夺利还来不及,能让我在医院安安静静待着已经很好了——我还感谢他们不来烦我呢。”一提到冰家,真颜的神色透出了几分沉冷。
  “真颜,你……”星月似乎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会还是改变了话题,“你不在的这几天,冰家已经暗流汹涌蠢蠢欲动,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回去主持大局,否则……”
  真颜忽然微微一笑,表情光风霁月,“星月,不用安慰我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至于冰家,我与他们原本不过就是互相利用而已,现在怎么样于我无关。而且,我倒巴不得出点大乱子呢——毕竟当初夙夜姐姐的事,我已经忍了好多年……”她突然哽咽,眼中升腾起了氤氲的雾气,看向星月的目光中满是歉意。
  “真颜,夙夜的事情我从来没有怪过你,真的!那个时候你还不是家主,没有办法,我知道的!而且,我也明白你即使当了家主也隐忍多年是为了我,我反而应该感激你的!”
  星月慌忙解释。真颜虽然依旧笑着,但眼底却已经有不易察觉的苦涩在蔓延。
  星月并不知道,她说的是另一件事情,那是关于夙夜之死的真相……
  但是,该怎么说……她深知冰夙夜对星月乃至她自己的意义,那是,黑暗中不可亵渎的那一缕拯救的阳光……因为夙夜,她们才保全自己的心,没有堕落……但,夙夜却成为了家族内部权利斗争的牺牲品,而正是自己的妹妹冰真爱亲自引导了夙夜的死亡……这些话,叫她怎么说得出口!
  她害怕,害怕星月得知真相后会拂袖而去。她已经,无法再承受更多的背离了……
  “激动什么啊,要让别人知道大名鼎鼎的银色闪电的血杀组组长兼一级执行者Moneteora如此失态,还不都掉一地下巴。”打起精神,她强颜欢笑着。
  “那要让别人知道鼎鼎大名的冰家家主冰真颜兼银色闪电一级执行者Phoenix居然希望自己家族发生动乱,还不都吓得马上晕倒?”星月接过话茬,也维持着表面气氛的欢快。只是,她已经悄悄地红了眼眶。
  “好了好了,瞧瞧你,笑得像哭一样。”真颜的语气无奈而温柔,依旧是安静的笑靥,只是眼中的神色渐渐透出哀伤与郑重,“说实在的,我自己倒不要紧,已经二十多年了,我一直知道我的这个病,也早已习惯了死亡的阴影……其实,我最放不下的是你啊……答应我,星月,一定要快乐地活下去……”
  从重症监护病房里出来,星月所有伪装的坚强都刹那间消失,泪水充盈了眼眶,模糊着视线,但她却紧咬着下唇不发出一点哭声。拐过一个弯,突然泣不成声。
  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真颜到现在都想着她,这要她怎么告诉告诉真颜……怎么说得出口……她的生命……只有三天了啊……没有真颜,她真的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天知道她刚才是用了多大的劲才强自压抑着不哭出来……
  “Moneteora.”身后,一个平静的声音传来,星月猛地回头,只见一个金发女子走了过来。
  “诺克斯决策者……”来人是银色闪电组织里执行者的上级,四大决策者中主要负责统领整个血杀组的诺克斯。
  “本来是想问问Phoenix的状况的,不过现在看你的样子也猜到了。她最担心的就是你过于伤心。你这样子,让她怎么放心?”诺克斯望着她微微皱起了眉,“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不可以一直脆弱下去。不要忘记你血杀组组长的身份,那不仅代表了你的能力,也是你必须坚强的理由。”
  说完,她越过她们,向真颜的病房走去。留下星月若有所思地在原地目送她走远。
  “茕月,谢谢你来陪我。”真颜微笑着向病床边的上级兼好友道谢,“我很开心呢。”
  “你是开心了,那Moneteora怎么办?”诺克斯,不,现在应该叫她的真名——夜茕月,半闭着眼睛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一死,以她那时的心理素质估计也胜任不了血杀组组长的身份了。”
  真颜的微笑猛地一滞。
  “算了。”夜茕月无奈地叹了口气,“算我败给你了。我会尽力的,但是结果可能还是好不到哪儿去——毕竟,你和冰夙夜对她的意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们两个都不在了估计她也就把自己封闭起来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吧。”
  真颜叹了一口气,难得没有了笑容,眉宇间尽是沉重的忧虑。在诺克斯敏锐到恐怖的洞察力面前,所有伪装都是无用的。
  “你就不能让星月回到夜家吗?毕竟,她还是你的妹妹啊……”
  “真颜,你我都明白那对星月不合适。”夜茕月望着她皱起眉头,“在某些方面,她和你一样高傲……她会接受私生女这个身份吗?还不如不知道的好……就算回到夜家,她也会面对更多东西,承担更多责任,你忍心吗?而且,你以为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察觉吗?”
  “你是说……”真颜脸上也流露出了惊讶之色。
  “她最近在调查我父亲……夜星月,夜茕月……她又不是傻子……从这个名字便可以看出许多东西了。再加上相似的容貌……”夜茕月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要不是没多少人知道诺克斯就是夜茕月,恐怕她要直接来问我了……”
  “……”
  “说到冰夙夜……冰真爱的事你没有告诉她吧?”没等真颜回答,夜茕月继续说道,“就知道你会这么做……我会帮你瞒着她的,放心吧。”
  “谢谢。”真颜轻轻一笑。
  夜茕月看了她半晌,摇了摇头:“冰真颜,你这个总是为别人着想却一点也不放过自己的家伙啊……真不知道是该称赞你还是该骂你傻了……”
  真颜也只能沉默,眼中是绝望的静寂,习惯性扬起的嘴角,显得那样的沉重。
  三天后,冰家家主兼银色闪电一级执行者冰真颜病逝,享年二十五岁。
  冰家没有在家主死亡的问题上过于纠缠,而是立刻展开了争权夺利的斗争风潮。最终,前任家主冰真颜的亲妹妹冰真爱夺得家主之位。
  半年后,银色闪电血杀组组长Moneteora亦追随冰真颜而去。
  无边无际的混沌空间,目之所及全是氤氲的迷雾。只有一个地方,迷雾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遮挡,被清理出一片空地。而那里,站着两个女子。
  “你把她送到你负责的区域那里去了?”蓝发蓝眼的女子忽然问道。
  “是啊。”蓝紫色头发的女子回答,神情由于耗费了太多的力量而有点疲惫。
  “冰夙夜,你这是滥用职权。”知道同伴的心情不好,蓝发女子为了活跃气氛调侃道。
  “那你当初送了八个人,真由雅美你倒是说说那是什么?”冰夙夜没好气地说。
  真由雅美一时语塞:“……我只是希望离殇他们能够摆脱那样的生活,自由地去寻找幸福。”
  “我也是一样的理由。”冰夙夜轻轻地笑笑,带了淡淡的忧伤,“真颜她并不快乐,但为了维护我和星月硬是扛起了冰家这个担子,连越来越恶化的病情都不好好治一治……现在,换了个世界,换了个身份,她应该能够快乐地生活下去……即使她……”冰夙夜的话突然一顿,没有说下去,目光里流露出一点黯然。
  “是啊,更何况你还准备在星月死后把她们也送到那个世界去。”看出了好友的无奈,真由雅美连忙接上话。
  两人相视一笑。现在的她们,拥有着永恒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却永远游离在了世界之外。所以,她们只能尽力,给她们所在乎的人幸福的机会,以弥补她们的离去所带来的伤痛了……

  第二章

  熟悉的空旷的白色,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墙壁,床边的盐水瓶架子,窗户上的铁栏杆……
  睁开眼睛,便看到这样一幅熟悉的情景。奇怪,这个……似乎是医院吧?但是,这个病房似乎不是之前待的那一间呢……普通病房?冰家那些家伙还真是没良心到家了,还把不把她这个家主放在眼里!
  更重要的是,她不是死了吗?而且,根据现在身体自动汇报到脑海中的数据,她现在的状况虽然比起普通人还是有一些虚弱,但是与之前的情况完全是天差地别了!
  “你醒啦?”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身边想起,她往旁边看去,是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
  等等!刚才那是……日语!
  她明明记得她在中国的!
  于是,她也用日语试探着问:“对不起,这里是……”
  “这里是东京综合医院……”
  啊?一向冷静的真颜也有了一种想要晕倒的感觉。
  接下来在医生的碎碎念中,她整理出了如下信息:
  姓名:幸村真颜(怎么换了个日文姓?幸好名字没变。不过这个姓好熟悉?)
  年龄:12岁(怎么小了十三岁?)
  进医院原因:在从美国赶回日本途中飞机失事,仅她幸存。已经联系上家人,但还未赶到。
  真是奇怪……忽然想起无聊时不小心点开的一篇同人文。
  难道说,她,穿、越、了?!
  可是,她检查过自己的身体,同样的面容,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体重,这分明是她十二岁时的身体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次有了理不开的思绪。只因为,眼前诡异的事件。
  幸好以前学过多国语言……真颜前所未有地自我安慰了一下……
  “真颜!”随着一声呼唤,她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病床边,是一个很眼熟的蓝紫色头发的少年,出色的容貌,温柔的笑靥,令她刹那间睁大了眼睛。
  “幸村……精市……”
  她终于确定——自己穿越了!而且还是穿越到了夙夜最喜欢的一部动漫——《网球王子》里!
  就说幸村这个姓氏怎么那么熟悉啊……
  等等,她也姓幸村的话……难道说,她的身份……
  接下来,在她无处不在的套话中,重新整理了一下资料。
  姓名:幸村真颜
  身份:幸村精市的妹妹
  年龄:12岁
  目前状况:因为飞机失事住院。
  简单经历:之前一直生活在美国(也就是说从未与幸村见过面),现在回国,要同哥哥生活在一起(似乎不是在本家……)。出院后将和幸村一起上立海大附中,只不过幸村3年级,真颜2年级。
  真颜心中冷笑,她穿越前的年龄是二十五岁,早就大学毕业了,再加上她还是冰家的家主和以天才云集闻名的银色闪电成员,去学中学的课程简直就是……不过为了不让人起疑她还是和正常人一样吧。毕竟她不知道怎么来的,更不知道怎么回去,还是先有个正式身份比较好。
  而且,在这里也不错啊……没有过去的冰冷,也许她会很快乐。
  幸村精市,那个纤弱而又坚强的神秘美少年啊。看动漫时,她就对这个樱花一般的少年产生了好感。他对网球的执着和热爱,神秘但又强大的实力。温柔的微笑之后,是作为王者立海大的部长的威严。能把网球部的一干强者制得死死的,这个人……不简单呐。
  她的哥哥啊……不知道,能不能再一次给她带来那种久违的温暖……
  家人的温暖……
  目光转向窗外,带着淡淡的忧伤。夙夜,星月,又想你们了呢。
  真颜不知道,她现在的摸样,很像一个脆弱的水晶娃娃,惹人怜爱。
  所以,当幸村进入病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美丽的少女静静躺在床上,幽幽看向窗外,稀有的冰色眼睛空茫得仿佛什么都看不到,目光里,是澄澈得不带一丝杂质的……忧伤……
  心中猛地一痛,有什么东西荡漾开来。
  眼前的真颜,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渐渐地透明起来,看上去像是快要消失一样……
  这怎么可以!
  “真颜!”
  少年的惊呼令床上的人回头,浅浅微笑:“怎么了?”
  幸村却因为她的眼睛而怔住。
  这种眼神……不像是一个12岁女生该有的啊……
  “呐。“忽然,真颜静静开口。
  “有什么事吗,真颜?”正在削苹果的某人回头,微笑着询问。
  (汗……女神削苹果……)
  真颜却只是安静地看着天花板,语调幽然,轻轻地,宛若小心翼翼地拂过的初夏微风:“我……还是没有办法……叫你哥哥啊……”
  “所以呢?”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幸村依旧微笑着询问。
  “所以,我就叫你精市吧。”真颜淡淡一笑,冰色的眼睛里浮光掠影。
  呐呐,果然不习惯“哥哥”这种依赖性太强的称呼啊。
  幸村的动作又顿了一下,然后微笑着应承:“好,随便你。”
  真颜也绽开温柔明媚的笑靥:“谢谢,精市。”
  双休日结束,幸村去上学了,真颜一个人在医院待着无聊,准备出门逛逛。
  既然是同一个身体,那么那个“小病”应该也带过来了吧……(作者汗,真颜啊你这都是小病那幸村后来得的那个就是与感冒咳嗽媲美的了……)
  应该是这里了,心脏内科。
  然而,在真颜推开门,看到里面的医生的那一刹那,她怔住了。
  罕见的银色短发,细碎而卷曲的刘海下魔魅的双眸半遮半掩,那种虽然慵懒却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出可怕力量的,让人无法生出半点轻视之心的,宛若豹子一般的气势——
  “是、你?Genius?!”
  这个人……居然是……“那个世界”的银色闪电一级执行者,负责治疗的人员之一,医学天才Genius!
  桌前的男子微笑着抬起头:“Hi,Phoennix,又见面了。”
  真颜毕竟是真颜,经历了短暂的惊讶后便恢复过来。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很抱歉,我答应过别人不说的,即使是你。”银发男子笑了笑,透出了一股淡淡的邪气,“不过,我这次被派过来倒是为了你。”他耸了耸肩,“没办法,你在‘那个人’心目中的地位比我高得多了。”
  “这么说,你出现在这里完全是为了我喽?为了我,莫名其妙地到这个世界。”真颜扬扬眉,“真是麻烦了啊。”她是一个聪明人,不该问的便不会多问,不可能知道的事情便不会去多想,省得烦心。
  “真颜你这是在褒还是贬呢?别阴阳怪气的啦。还有,我现在的身份是千岛隆介,你叫我千岛医生或者隆介哥哥都行。”Genius狡黠地眨了眨眼。
  “其实你比我好。我到这里的时候连个预告都没有呢。我就叫你隆介吧。”真颜扬起淡定的笑容,“请多指教了。”
  “请多指教。”千岛握了握真颜伸出的手。
  “那么,可以说了吧?”真颜抱起双臂斜倚在办公桌边,“我的权限之内可以知道的事情。”
  “是啊。”千岛正了正神色,“你大概也发觉了,你穿越过来的时候恢复到了十二岁的样子。但是你的病情却恢复不到十二岁的程度……‘那个人’的力量只能开启或调整时间,却没有办法治病,特别是像你这种已经拖了二十几年的病。本来你的身体只能维持在你死前的状况,说得难听点就是苟延残喘,虽然你能够再多个十几年的生命……不过,以你那种高傲的性格,一定是宁死也不愿意这样的吧?所以‘那个人’把你的生命力折叠了,什么意思你不用管,结果就是你的身体能够保持在与普通人无异的状态,只不过……”他忽然沉默了。
  “我还可以活多久?”真颜直接问了出来,坦然地对上千岛微愕的视线,“要得到一些东西就必须付出一些东西。这个道理我很清楚。所以你说吧,不用顾忌。”
  千岛移开了视线:“五年。五年一过,你的身体便会急剧衰弱……”
  “我知道了。五年是么。”真颜淡淡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千岛隆介探究地望着她,她却洒然一笑。
  “替我告诉‘那个人’,不用感到歉意或者悲伤。我本来就是注定已死之人。现在多出了五年的时间,而且可以在另一个没有身份枷锁的世界重新活一次,我已经……很满足了。”

  第三章

  在休养生息了N天了以后,真颜终于可以和幸村一起去上学了。
  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太阳光也并不强烈。路上弥漫着淡淡的花香,鸟鸣声婉转清脆。然而,这些反而衬托了两个人之间的安静。
  实际上幸村对这个“妹妹”一直有种怪异的感觉,仿佛她并不属于这里,随时都可能消失。这种没来由的恐慌令他有些不安。而且,他觉得,现在的真颜和父母描述的那个活泼可爱、喜欢笑的女孩不一样。
  真颜总是给人一种安静的感觉,总是能想到她,不会忽略她,却常常无法察觉她。仿佛她是那指尖流淌的风,飘忽不定,不可捉摸。仿佛她是那雨过天晴的虹,伸出手却无法企及。
  她的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很温柔,也……很疏离。在谁也看不透的笑容背后,似乎隐藏了一个很大的秘密。有时,她周身会萦绕着一圈悲哀与忧伤,让人疼惜。她的微笑是她的保护色,也是她紧闭的心门。
  他不会忘记,那次在医院里,他推开真颜病房门的那一刻,真颜的表情。那样悲伤,那样绝望。他的心,狠狠地揪痛起来。于是,他开始尽心尽力地关注她,照顾她。真颜在面对他时,总是会露出那种温柔安心的笑容,幸村知道那是想让他放心,但他也知道,她并没有对他敞开心扉,她的世界……是孤独的。
  昨天周末,带她去报道的时候,她将姓改成了“冰”。他疑惑地问起时,她只是笑着说:“如果叫同一个姓的话容易和你搞混啊!而且你不觉得这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吗?”
  但是,还有别的原因吧,一个无法说出的原因。
  他不会问她,这是他对她的体贴。他希望,在自己完全取得她信任的那一天,她会告诉他。他会努力等到那一天的。
  “精市。”忽然,真颜打破了沉默。
  “什么事?”幸村微笑,侧头。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真颜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
  “啊?”幸村没有懂真颜的意思,发出疑问。
  “我们之前……明明没有见过,没有说过话,甚至连联系都没有,可以说完全不认识不是吗?对你来说,我完全是一个陌生人,你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那么好?甚至一点防备都没有……为什么?”真颜的声音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幸村明白了她的意思,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想,可是至少……你是我妹妹不是吗?是我的亲人,我有什么必要对你不好甚至防备你呢?”
  “亲人啊……”真颜低低地问,却能够让幸村清晰地听见,“只是因为亲人吗?就算是亲人,也不一定就不会对你不利啊。这么说如果我不是你妹妹,你就会对我视若无睹了?仅凭一层先天的血缘关系,这也太……”
  “我相信你。”幸村忽然打断了她的话,让她有些惊讶地抬头,碰触到他坚定的眼神,“我相信你不是坏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猜忌心理那么重,可是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现在,你是幸村真颜,是我妹妹,我有义务而且很愿意照顾你,而且你并不会对我不利,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只要这样就足够了……吗?精市真是个温柔的人啊。”真颜有些迷惘地轻轻地说,冰色的眼睛渐渐浮上了一层雾气,“那么,如果我以后做了什么事伤害了你,让你很失望很失望,甚至愤怒,你……会后悔吗?”
  “我?”幸村愣了一下,“我不后悔啊。因为那是我的错,我没能了解你,没能让你信任我,所以你才会伤害我……”
  “是吗……”若有所思地低下头,“都是自己的错吗……”
  实际上,当时,她怎么也不相信冰真爱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她们曾经是那样的亲密无间,她心情不好时,真爱的一声“姐姐”立刻会让她开心起来。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是真爱离开的那一年吗?回来之后,真爱就变了,变得她简直不能相信那个工于心计的女人就是她那个纯真可爱的妹妹。直到最后,夙夜的事情让她彻底对真爱失望,甚至憎恨上了真爱。
  是她的错吗……随着她们的渐渐长大,她日渐攀升的身份代表了日渐繁重的责任,她渐渐忽略了真爱,忽略了身后的那一道一度伤感的视线……就像两个外切的圆,渐行渐远……
  一切……都是她的错吗……
  “真颜。”旁边,忽然传来轻轻的一声。她疑惑地侧头,阳光安静地从脸庞的轮廓流过,说不出的美丽:“什么事?”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幸村轻轻一笑,不是习惯,不是伪装,那双眼睛流露出来的温柔是那样的真实,“所以,不要露出那样悲伤的表情。”
  她有些怔愣地看着他。一直都在吗?他是第一个对她这么说的人呢。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一种想要相信这句话和这个人的冲动,眼神中不禁带了点迷惘。
  晨曦微风中,她的笑清清浅浅蔓延开来,不知不觉滑过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
  “谢谢。”
  “我是转学生,大家可以叫我真颜。初来乍到,请多多指教。”真颜站在讲台上,绝美的面容,淡定的微笑,顿时赢得了大多数人的好感,尤其是女生。(因为早上和幸村一起来学校,真颜被那些女生想得,有点……那个……我不用说了吧……)
  “好漂亮啊!”
  “平井绫这下嚣张不起来了吧!她比得过真颜吗?看来校花之位要让贤了!”
  “就是就是,两个人的气质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容貌也有不小的差距啊!”
  “就是不知道和幸村学长有什么关系,两个人早上一起来的……”
  “不会是男女朋友吧?”
  “啊,不会吧?幸村SAMA……”
  “不过不过,就算是真颜,也比平井绫好多了!而且你们没发现她和幸村SAMA很有夫妻相吗?我们是没希望啦,但是我们更加支持真颜!”
  “对!我们支持真颜!”
  敏锐的耳力让真颜听到了那些女生的对话,心里那个汗啊!什么夫妻相,只不过是长得像而已嘛……而且哪个平井绫是什么人,听上去似乎是校花,但人气却很低,人品问题吗?而且听她们的语气似乎是公开表示喜欢幸村的……
  心里有把无名火蹿了起来,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算了,先不管这些。
  视线扫过全班,顿时发现了某棵还在睡觉的海带。
  切原赤也?和他一个班?好象很好玩的样子啊……
  一时间,真颜笑得让人心底发凉。
  “你就是冰真颜?早上和幸村一起来的那个狐狸精?”
  眼前的女生客观来说还是长得满漂亮的,如果能忽略她眼中的阴毒和脸上的尖锐神情的话。不过就这样还和真颜差了十万八千里。
  真颜暗暗冷笑,来找麻烦加吃醋的?啧,讨厌的女人。她最不屑这种……呃……套用冰帝的某只女王的话来说,十分不华丽的母猫了……发情的那种。
  “狐狸精?你找错人了吧,醋坛子。”用十分冷淡、高傲、蔑视的神情说,然后转身,优雅地走开,蓝紫色的长发划出一道弧线。
  她根本不用担心自己的完美公主形象被破坏的问题。树林里没人看见。而且这种人,人气一定很差吧。她的话,谁会相信呢?就算有人相信,真颜也很信任自己的演技。
  风声起……有暗袭!
  偏头,可因为没有杀气只感受到风声,再加上旁边就是一棵树,无处闪避,玻璃瓶还是砸碎在左肩,血慢慢渗了出来。
  “反应挺快的嘛?可惜,不会有下一次了!侮辱我平井绫的人就要付出代价!你就等着破相吧!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待在幸村身边!”平井的巴掌扇了过来。
  “你就是平井绫?”冷笑一声,真颜抓住了那只手,微微用力,平井的手就脱臼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手断了!狐狸精把我的手弄断了!”平井的尖叫几乎整个校园都听得见。
  “吵死了,脱臼而已。从前动手的时候还没见过你这样软弱的人。”真颜倚在树上,半闭着双眸丢给平井一个白眼,判断出人群的距离,作出反应。
  于是,当立海大众学生到这个地方时,就看到平井一脸惊恐地捂着手,另一边,真颜也是一脸“惊恐”,大大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手“无力”地搭在左肩,鲜红刺目的血沾染了干净的校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整个人显得楚楚可怜。
  完全不同的……视觉冲击啊……
  “狐狸精你装什么死!你把我的手弄断了!”平井气恼地冲真颜大吼。
  “你……过分……明明是你用玻璃瓶打我……你的手是因为你自己动作过大弄脱臼的……”长长的、颤抖的睫毛,将滴未滴的泪珠,断断续续的“委屈”的争辩,Perfect!成功的演技!
  旁边已经喧哗一片。
  “平井绫也太卑鄙了吧!单独对冰真颜下手!”
  “对啊!她手脱臼是她活该!居然伤害冰真颜!”
  “居然还污蔑冰真颜……”
  “我看她纯粹是嫉妒!”
  真颜那“气质公主”的名声已经传遍全校了,其人气是平井绫远不能比的。此刻,几乎所有矛头都指向了平井。平井气急败坏,却没有人相信她的话。
  “真颜同学,我们送你去医务室吧?”忽然,两个女生走了出来。真颜不认识她们,只记得是同班同学,“你的肩膀需要包扎。”
  “那么,谢谢了。”真颜淡淡一笑(周围的人有点看呆了),和两人一起离开。
  “真颜同学,先前平井的脱臼……是你弄的吧?”医务室医生不在,真颜自力更生熟练地包扎完,两位女生之一突然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真颜心里有些警惕。
  “根据你伤的程度,平井的手不可能有什么问题。放心,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不会说出去的。”
  看向女生的眼睛,似乎是真话。于是,真颜淡淡地点了点头:“你很聪明。当时她要打我,我直接抓住她的手一扭。不过我的肩膀的确是她弄的。”
  “诶?千代,真的啊?真颜同学好厉害啊!我都没有看出来耶!真颜,干得好!”另一个女生开心地对真颜说。
  “啊?”真颜有些愣神。
  “一直都想教训平井可是都没有机会啊,她太嚣张了!仗着家里有点钱就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好象从冰帝转到这里来就委屈了她一样!我们立海大还看不上她呢!你给我们出气了啊!放心,我们不会告诉别人的!”
  “同意。”先前提问的女生也点了点头。
  “呐,我们都是你的同班同学。我叫长部雪,她叫明泽千代。我们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可以啊。”依旧是浅浅的微笑。根据她的阅人经验,眼前的两人心机都比较单纯,明泽千代虽然聪明点,但是还是比较纯真的。这样的朋友多几个并无害处,而且有个无聊时的玩伴也不是不好,也许他们会让自己很快乐,“那你们就叫我真颜好了,我也叫你们雪和千代!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真颜!”最单纯的雪开心地笑着。
  “你们是我在这里的第一、第二位朋友。请多指教了。”眉眼弯弯,看着眼前因为交到她这样一个朋友而兴奋不已的雪和千代,真颜微笑,同时眼底浮起一丝怀念的光。
  夙夜,星月,看到了吗?我又有了两个朋友,我,很快乐……
  “呐,呐,要上课了,我们一起回教室吧,真颜!”
  “好。走吧,雪,千代。”唇角泛起柔柔的笑意,真颜站起身,带着另两位女生走了出去。

  第四章

  下午。
  课堂上,真颜安静地坐着。阳光透过窗棂斑斑驳驳地洒进来,在她脸上罩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呈现出一种非现实的美感,全班大多数人都在看她。如此柔弱美女,怎不令人心旌摇荡!
  切原是她的同桌,此刻又在呼呼大睡。
  真颜装做在认真听课的样子,实际上却流转着另一番心思。
  平井的挑衅,依照她的性格是不屑在意的。可那刺耳的一句话却让她怎么也无法无视。
  “你有什么资格待在幸村的身边!”
  尽管平井不知道她的秘密,但是从她的角度来想,也是很伤人的。
  就算她莫名其妙地代替了那个叫“幸村真颜”的少女的位置,就算她又成了幸村精市的妹妹,就算他们住在一起,那又怎么样?自己终究不是真正的幸村真颜,只是一个替代品而已!所有人的印象中只有“幸村真颜”这个名字,而不是冰真颜!如果有一天她离开,真正的幸村真颜回来,这样的话无论对她还是对幸村真颜都不公平……
  是啊,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呢?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守着这样一个秘密,自己还要待多久?顶着那样沉重的心理压力……谁又能告诉她应该怎么办?
  如果星月还有夙夜在,应该会一起讨论出主意吧……可惜,自己只是一个人呢,一个人啊。没有人可以倾诉。
  虽然在普通人里面她也算是够优秀的了,但是……她太孤独。
  黑暗中的舞者,害怕光明,因为无法再承受伤害。所以拒绝阳光。
  她、星月,都是这样的啊。没有人能理解,所以只能互舔伤口。
  现在,她没有人可以信任,他又该怎么办?Genius她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是对于不了解而且又很危险的人她一向保持高度警惕的。
  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她一烦躁就会找夙夜姐姐去打网球呢……
  下节课是什么来着,物理?现在教的这些东西自己老早就会了,算了,反正也是这天的最后一节课了,翘掉,在部活没开始前先打会儿网球,顺便看看自己这副身体灵活度有没有退化。
  于是,最后一节课要打上课铃的时候,真颜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然后……“美人一去不复返”啊,呵呵。(估计真颜是立海大有史以来第一个那么光明正大地翘课的……)
  来到网球部,呃……幸村的球袋是哪个来着?先借一下吧……
  拿出球拍,对着一堵墙打球。
  砰!球狠狠打在墙上,再弹回,再打。幸而这里是室内网球场,而且一般也没什么人经过,所以既没有人看到也没有人听到。
  忽然间,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勇气。原来,她真的,终究也只是一个渴望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的少女。可是,现在的她,在明白了一切之后,却已经注定无法做一个真正平凡的普通人了啊……
  “谁能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有什么东西涌出了眼眶,热热的。
  喉咙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脸上早已湿润,连真颜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泪水还是汗水。一直牢牢固定的温婉微笑消失了,下唇被咬得泛白。
  她知道她自己的身体不好,比夙夜她们差多了,以前不管是任务还是比赛,因为体力的关系,都是靠过人的技术和智慧速战速决的。理智不断提醒,应该马上停止,身体下意识地狠狠击球。每一球都用尽全力。
  我一定是疯了,她想,但就让我沉沦吧……就这一次……
  眼前开始模糊。体力不足的征兆。
  呵,没想到浴火凤姬Phoenix也有这么狼狈的一面啊。
  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记数,完全靠身体本能的反应。
  就让我,放纵这一次吧……
  前所未有地将对外界的注意力降至最低的真颜没有注意到,此刻已经放学了。身边不知何时也有了一群人围观——发现自己的专用练习场被一个“奇怪”的女生占用然后好奇心大起的网球部正选们(部长副部长除外)。
  “她是谁啊?”丸井吹着泡泡问道。
  “不知道。”桑原。
  “她很厉害的样子。”难得没有变装的仁王指了指墙,“只有一个深深的凹痕,说明她每次回球都击中在同一个点。很精准的控球。”
  “她似乎状态不太好。”柳生眉头微微皱了皱。尽管那个女孩凌乱的发丝遮住了脸,但还是可以明显感觉到一种不稳定的气息。
  “诶?是她?”切原好容易才想起眼前这位是新来的转学生,他的新同桌,似乎是叫什么真颜的——由于他一直都在睡觉,只是模模糊糊记住了那一头和部长的头发一样颜色的长发,所以现在才想起。
  “她拿着部长的球拍。”柳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去叫幸村和真田。”柳生正要转身,一个低沉而压迫力十足的嗓音传来:“不用,我们已经来了。”
  “真田。”
  “副部长……”
  “真颜!你在干什么!”一个严厉而焦急的声音响起,所有正选(包括真田)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部长一反平时的温和与镇静,脸上从未出现过的惊慌与紧张的神情。
  失神中的真颜只觉一股以她现在的状况绝对无法反抗得了却透着小心翼翼的力量扣住自己的肩膀和手腕,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发现全身无力。勉强看清眼前一张熟悉的脸:“精……市?”
  “是我。真颜,你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好……累……”眼皮不住地打架,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要休息。
  恍惚间只听见一声叹息,接着她感到自己被轻轻抱起,走过一段路。
  鼻端萦绕着那个人身上熟悉的清香,仿佛有魔力一般,让自己躁动的情绪渐渐地安心。那样温暖的怀抱,让人眷恋。几乎是下意识地,还有些软弱无力的手臂环上了那个人的脖颈。感觉到那个人的脚步一顿,更紧地楼住了自己,然后继续往前走。
  好久,好久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温暖了呢……久到已经几乎忘记了那种温暖的感觉,却又被唤醒。即使是置身于火中,浴火凤姬也不曾觉得暖过。
  一边,一干正选已经石化完毕濒临风化了。
  部长……部长居然抱女生!而且还是公主抱啊啊啊啊!
  居然还让她坐在部长自己专坐的教练席上啊啊啊啊!
  部长居然还帮那女生擦汗啊啊啊啊!还是用部长自己的毛巾啊啊啊啊!
  “比、比吕士……那个女生究、究竟是何、何方神圣?!”仁王结巴了。
  “不知道……”柳生的眼镜差点摔到地上。
  噗!丸井的泡泡破了,粘了一脸。
  桑原铜像一样矗立着,一动不动,太阳在光光的头顶上折射出类似于铜像一般的反光。
  切原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
  连真田的脸上也显现出了愕然之色。
  柳拿着笔正要写字的手静止在一个十分诡异的状态,记录本“啪沙”一声落到了地上。许久,慢悠悠地蹦出一句:“她与幸村相象度81.5%……”
  “好点了吗?”温柔如水的声音。
  “好多了,谢谢你,精市……”真颜扶着幸村的肩膀努力想要站起来,却被幸村按了回去。
  “真颜,你就待在这里休息吧。训练结束后一起回去。”
  “嗯……”可以睡觉,乐意之至。
  看着往自己怀里一靠大睡特睡的真颜,幸村只有叹息的份。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椅子上。然后转身,看着呆楞的自家一干队友。
  “幸村……她是?”还是皇帝陛下相对来说比较镇定。
  “我的妹妹,幸村真颜。”
  “真颜?那么,100%是那个二年级的‘气质公主’了……”柳拿着手中的笔刷刷地记录,忽然停下,略微皱眉,“等等,为什么没有一点消息说她是幸村的妹妹?”
  “先不说这个。”幸村凌厉的眼神气势非凡地扫过几人,“谁可以告诉我她为什么会这个样子?”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有些无法相信这个淡然冷静的少女会做出这样近似疯狂的举动。
  “不知道。我们来的时候她看上去就已经在这里打了一会了。”其他几位正选也相继恢复过来,丸井取下粘在脸上的“面膜”。
  训练结束后,幸村看了看还在睡觉的真颜:“真田,帮我叫一下真颜。”自己加紧速度收拾手边的东西。
  真田走近真颜,还未碰到她,眼前一花,眼前的人突然消失,接着就感到他的双手被反扣在身后,脖子被抵住。耳边蓦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谁,有何目的。”
  所有正选再次目瞪口呆,这次连幸村也不敢相信地看向妹妹。
  刚才,他们看见真田在离真颜还有一米时,原本睡得安安稳稳的真颜猛地睁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真田背后,反扣住他的双手,右手立掌为刀,抵在真田咽喉处。
  这种警惕性,这种感知,这种反应能力!
  真田的剑道造诣他们都清楚,那样的身手居然都被一招制服,真颜她……究竟是什么来历?
  还有,真颜说话时那种与平时完全不同的,冰寒冷酷不带一丝生气的声音,凛冽的表情还有周身环绕的有若实质的浓浓杀气……太可怕了!
  即使稳重如真田也不禁变了脸色,有些求助地望向一旁的幸村。
  所有人再看……真颜……闭着眼睛……
  难道说……是还没睡醒时的本能反应?也太那个啥了一点吧?
  “真颜?”一时幸村也有些无措,试探着呼唤了一声。
  真颜的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睛,望向周围。
  “是你……?”微讶地叫了一声,真颜那加速能力不输法拉利的大脑瞬间启动,开始疯狂运转,终于在0.000001秒内搞清了状况,然后放人,“抱歉啊,真田。”
  “真颜,你……”幸村想说什么,但却被真颜打断:“训练完了吧。不介绍一下队友吗?”
  眼神却黯了黯。
  作为势力庞大的冰家的家主,再加上银色闪电一级执行者,这两个身份加起来,已经让她受到大大小小几十次暗杀。再加上平时的出生入死……她的敏锐与警惕早就是别人说无法比拟的了。可是,这样的情况……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啊……
  她害怕,一旦说出来,那个给予了她温暖的温柔少年,会离她而去……
  幸村本想追问,但看到眼前的少女若有所思的神情中越来越浓的一种让他感到十分不安的情绪,便放下了这个念头。他也配合着转移话题,向真颜介绍起网球部的一众正选来。正选们虽然也很疑惑,但是还是彬彬有礼地做了自我介绍。
  真颜请求他们对于她作为幸村妹妹的身份保密。正选们虽然疑惑,但在幸村的首肯下还是答应了。
  对于他们,真颜还是很放心的。大部分都不是会乱说话的人,即使单纯如丸井切原者也并不是头脑简单的人,他们也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回家路上,真颜问幸村:“你为什么不追究呢?”
  明明是很莫名其妙的问话,可是两个人对其中意思却偏偏都心知肚明。
  “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问。”幸村静静地凝视着她,“我会等,等你信任我,等你告诉我。”
  她一怔,随即真心漾开了温柔的笑,冰色的瞳眸眼波流转,煞是动人。
  “谢谢你,精市。”
  立海大附中,依旧是一片严肃却不沉闷、井然却不刻板、静谧却不死寂的气氛——这正是真颜喜欢的气氛。
  由于是午休时间,所以校园里较之上课时间多了一分轻松和活跃。
  本来跟雪和千代一起吃午饭的,吃完后真颜让她俩先回教室,自己在校园里逛逛。
  不知不觉,来到了音乐练习楼。
  “公共乐器室”?看上去很好玩的样子呢。推开门,走了进去。
  乐器真的不少呢!看来看去,目光最终停留在一把小提琴上。
  好怀念啊!她的小提琴,是夙夜姐姐教的呢……
  不由自主地走过去。虽然她还会其他乐器,但是,此时此刻,她只想着小提琴,因为,那上面仿佛有夙夜姐姐的气息,就像是将她与原来的世界她所在乎的那些人联系起来的纽带一般……
  架琴,搭弦。手动了,旋律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在音乐室里飘荡回旋,萦绕不去。音符飘散,犹如看不见的花瓣,漫天扬舞,渲染出咏叹的乐章。
  阳光透过窗棂,洒满了房间。真颜随意地倚靠在窗边,身体一半藏在阴影里,另一半沐浴者阳光。
  地上,她的影子,很淡很淡……
  仿佛她不存在一般。
  思绪,也随着四散的琴音飘飞。
  这一曲,其实……是一个告别。
  一夜之间,她忽然想明白了,顿悟一般。其实根本不用想那么多的——她就是她,冰真颜也好幸村真颜也罢,所有人印象中留存的只有她的灵魂。有时候,外表,真的只是一个没有什么意义的空壳。她会易容,为了执行任务,各种各样的脸不知道换过多少次。只是每次,那三个人,总会认得出来。
  既然到了这里,那么为什么就不好好活下去呢?带着幸村真颜的份一起。
  前世的故事,早在前世已经完结。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感情,会被她封存在心底珍藏。现在,她所背负的过去,真的已经成为过去。
  一扇门,轻轻闭阖,带走了零碎的幽幽月光。
  一扇门,缓缓开启,送来了耀眼的金色阳光。
  平静地,她微笑着,踏进那流光溢彩的世界。

  第五章

  又是一个中午,真颜正和雪还有千代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枝洒下来,投射出斑斑驳驳的影,在三个女生的身上淡淡地闪耀。
  “真颜,我上个周末去了海边哦!先是……然后……再……接着……”雪滔滔不绝地讲着,颇为兴奋。
  “雪,你好罗嗦啊……”千代明显一副习惯了还装出来无奈的样子,看了看依旧温柔地笑着听雪絮絮叨叨的真颜,半真半假地感叹道,“真颜真是厉害,也只有她这样耐心那么好的人才受得了你吧。”
  雪马上配合地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夸张地揪着真颜的衣服:“呜呜呜,真颜,千代不要我了,千代是坏人,千代始乱终弃……”
  “那个词根本不是这么用的好不?你这个国文成绩只在及格线上下徘徊的家伙对一知半解的词不要乱用!”千代黑线。
  真颜只是淡淡地笑着,在一边悠闲地“欣赏”两人嬉闹。
  就这样,单纯的快乐,真好。
  虽然不同于以往那种生活导致的羁绊紧密、刻骨铭心的友情和亲情,但是,这样的友谊,不是更好吗?
  忽然,一个讨厌的声音打破了和谐。
  “冰真颜!”
  眼神暗沉了一下,真颜脸上淡然的笑容不变:“平井学姐有何指教?”同时轻轻伸出手阻止了一脸不善,想要说话的雪和千代。
  “哼!”平井怨毒地看着真颜,真颜却平静如斯。自然,这种目光,与她从前所经历的那些来比,不过区区蝼蚁罢了。
  “喂!你会打网球吗?”
  “会。”
  平井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很好!那么,我以女子网球部部长的名义,向你下达战书!下午放学后女子网球部训练场!不许拒绝!”
  “女子网球部部长?”真颜愣了愣。
  “怎么?怕了?”
  “没有。”平静无波的目光越过平井扫向远方,“只是惊讶你这种人怎么会当上网球部的部长。”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战书我接受。雪,千代,我们走。”真颜平静地说,拉着两个女生无视掉气急败坏却又顾忌有人在无法下手的平井绫,径自离开。
  “真颜,你怎么可以答应呢?”一走出平井听得到的范围,雪就急急开口。
  “我为什么不可以答应?”真颜微微侧头,轻轻捋了捋蓝紫色的长发。
  千代接口:“平井虽然人品不好,但是正因为如此,她能够当上女子网球部部长的确完全是靠她的实力的。女子网球部虽然远远不及男子网球部,但是平井的实力也只有男网部的正选能打赢她,你……”
  “你们在怀疑我的实力吗?”真颜淡淡地说,“你们难道不知道,我一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吗?”
  “啊,我们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们是关心我。”真颜自信地笑了笑,“网球吗?太弱的对手还引不起我的兴趣呢!”
  放学后,女子网球部训练场。
  看着铁丝网外越聚越多的人群,真颜心里暗暗冷笑。看看对面的平井绫,那么有自信吗?叫那么多人来想看她当众出丑?而且……目光不易察觉的凝了凝,连男子网球部的人也叫来了呢?那么,至少,你的技术要合格吧!
  “一局定胜负!平井绫发球!”
  “交换场地!”
  哼……就这点实力吗,还那么嚣张?
  不知道在开始比赛的时候要试探的吗?怎么那么快就拿出真本事了?
  不过,这种实力也能当上部长?
  其实真颜自己的实力已经达到职业水准了,国中生的水平再怎么样在她眼里也不可能高到哪儿去的……
  站定,看着手中的网球拍,真颜怀念地笑了。
  她的网球也是夙夜姐姐教的,想起了,从前的日子了呢!
  “夙夜……”不知不觉地低喃出声。
  “夙夜?又是哪个白痴?”平井不屑地说,但是看到真颜凛冽的目光时,顿时感受到一种无形却迫人的威压。
  “你说夙月是白痴?”虽然是笑着,但是真颜的声音却是那样的冰冷。
  “那是当然了!你的朋友都好不到哪儿去!”平井硬撑着回答。
  “是吗?”优雅地冷哼一声,“真是不巧,平井,你触到了我的底线了呢!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对我和我所在乎的人指手画脚了呢!”
  “那又如何?”
  “本来还想放你一马的,现在看来不必要了呢!”
  “说得倒好……什么?!”“听”字还未出口,就被突然在自己身边弹起的黄色小球惊呆了。
  从举起球拍不过一瞬间而已……好快!
  场外,正选们反应不一。
  “好快……”几个还算正常的感叹。
  “之前居然没发现她这么强……部长的妹妹果然与众不同,有时间一定要和她打一场!”喂喂切原你当你是更木剑八吗?
  “球速与风林火山的‘风’差不多……不,不知道她有没有全力发挥,如果有所隐藏的话应该更快……”柳刷刷狂记。
  柳生、真田保持沉默。
  “终于不再试探了吗……还是,她是真的被激怒了?”幸村注视着那个气势开始明显飙升的真颜。
  “风过无痕。”平静地报出这个绝招的名字。如同风一般掠过,不带一丝痕迹,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真的是很配的名字呢!看向平井惊愕的脸,真颜唇角的笑多了一份张扬和冷厉。
  平井绫,如果你足够聪明,就应该明白我真正的怒气并不是你能够承受的!
  能不能明白今天这个警告,就看你的智商了!
  之后的比赛,简直像是真颜的个人表演赛。平井被完全地压制,真颜站在同一个位置从未变过,但是她打出的各种刁钻的发球和回球却让平井拼命地跑。
  “那是……‘手冢领域’?为什么真颜会这个?”仁王惊讶地说。
  “不,这不是手冢领域……看清楚了。”幸村沉声道。他也没有想到真颜的网球居然这么厉害。她的身上,究竟还有多少谜?
  “是她完全计算好了击球的角度,随之完全看穿对手的回球……好厉害的洞察力和计算。”柳解释道。
  “6—1,冰真颜胜!”
  “平井,若是你永远抱着这种心态去打网球的话,那么你永远都不配成为一个合格的网球手!”比赛结束,真颜用球拍指着平井,张扬地说,依旧是一如往昔的笑,冰色的眸子里却满是鄙夷和冷漠,“情绪心浮气躁,技巧杂乱无章,没有自己风格,这些都是球手的大忌,你却全都占了。想要赢我,还差得远呢!”
  最后不屑地看了一眼被她一反常态的凌厉气势压迫得完全说不出话的平井,真颜转身离开。

  第六章

  次日,一踏进教室,某只名为“长部雪”的小鸟便粘了上来,叽叽喳喳地说着。
  “真颜你太厉害了!这次你真是为我们出了一口气,狠狠地教训了那个嚣张的大小姐一顿,想想就开心!不过,真颜你的网球怎么会这么厉害?上次幸村学长和平井打的时候还是6比2赢呢!算了,不管怎么样,真颜我真是太佩服你了!”
  一边的明泽千代满头黑线地想把雪从真颜身上拉下来:“长!部!雪!你属橡皮泥吗?”
  “呜……千代是坏人……千代始乱——”雪一副“泫然欲泣”的小媳妇样,不过说到一半就被千代狠狠捂住了嘴。
  “雪你给我闭嘴!”青筋。
  一直都在旁边看好戏的真颜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啦,好啦,回座位吧,还要上课呢。”
  雪“不情不愿”地松开真颜,跟着黑着脸的千代回到座位(她们是同桌)。真颜抚平校服上先前被雪抓出来的皱褶,刚刚坐下,她的同桌切原赤也同学便走了进来,看样子是网球部晨练刚刚结束。落座的时候,他偏过头,对她说:“部长说让你下午去网球部。”
  “哦。”她微笑点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
  “喂。”切原看着她,眼里闪烁着战意,“你似乎很厉害,放学后打一场吗?”
  “不要。”她干脆利落地拒绝。先不说某人的球风问题,以切原的实力,想要赢她还早着呢。而且,她的身体也不适合太剧烈的运动,少打一场是一场。
  “切。”切原哼了一声,转过身趴在桌子上补觉——他可不敢跟真颜叫板,先不说她的后台是部长,光是他昨天已经见识过的她的身手,就让他无法轻举妄动。这样的人还是尽量少惹的好。
  放学后,真颜被雪和千代带着来到网球部。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昨天的事情让真颜成了立海大的名人。
  “真颜,你来了。”幸村从正选专用的联系场馆走了出来。
  “嗯,找我有事吗?”没有去管周围的喧哗,她问道。
  “我们比一场吧。”幸村认真地看着她。
  她一怔。本来她应该毫不犹豫地拒绝的——可是,不知为什么,看着那双恳切的眼睛,她竟然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好吧。”算了,他这么做,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幸村精市对冰真颜,一局定胜负。”
  幸村先发球。
  “这个速度……部长是认真的。”切原兴奋地看着这场比赛。
  真颜半眯起眼睛。从第一球就可以看出,幸村绝对不好对付——不愧是王者立海大的部长。
  可惜了,她的风格一向是速战速决,但是今天她又不能赢——作为一部之长的幸村,若是输给了她这个还要低一级的学妹,那该会是怎样的后果?真颜想象不出。不过,要如何才能不着痕迹,输得自然,输得可信,这又是一个难题。
  “风过无痕。”
  球落地。场外大哗。
  “15—0,冰真颜领先。”
  “一开始就用绝招……想要速战速决吗?幸村可不会那么容易被打败……还是,她雪藏了别的东西?”仁王若有所思。
  “40—0。”很快,真颜便用“风过无痕”赢了三球。
  “风过无痕。”第四球。
  砰!
  场外一片寂静。真颜转头看着身后滚落的小球,淡淡地笑了。
  ——果然没看错。如果你这一球没有回击的话,我反而会很失望呢。
  真颜的发球局,她抬手,依然是风过无痕。不出意料,对面的幸村将球击回。
  比赛一点点展开,黄绿色的小球在双方场地飞来飞去。
  2—0.
  2—1.
  2—2.
  3—2.
  3—3.
  真颜愉悦地笑了。运动的魅力就在于此,令人热血沸腾无法移开视线。
  3—4.
  4—4.
  双方几乎势均力敌,比分不断拉开又不断扯平。
  4—5.
  5—5.
  5—6.
  微微喘息着,真颜的眼神渐渐凝重起来。
  她的身体尽管经过训练,但是虚弱的体质却不会改变——现在,她的状态已经从比赛开始时的巅峰渐渐衰退了。
  一直都是这样……她的身体让她一直无法完全发挥出自己的实力,对付实力有些差距的可以,但是一旦对上了真正的强者便不行了。更何况今天她本就不想赢,更是压制着自己拖延时间——天知道这比畅快淋漓地打球更费实力。
  看来……只能再露一手了。
  “30—15,冰真颜领先。”
  场边又是一片寂静,只有裁判的声音在回荡。
  刚才,真颜击出的球在要碰到幸村扬起的球拍之时,蓦然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向一边滑去,轻巧地落在界线之内。
  “风回雪舞。”轻轻地报出这招的名字。
  比赛还在继续着。由于风回雪舞是在是太耗体力,所以真颜并没有多用。
  40—30,幸村领先。
  “风过无痕!”真颜再一次用出了风过无痕。幸村迅速移动道底线,反击。
  真颜向球冲去,只差一点点便会够到了——蓦地,呼吸一滞,身体动作突然停顿了半秒。
  身体终于撑不住了吗……不过,比赛,也结束了。
  “7—5,幸村精市胜。”
  场外的欢呼和议论、沸腾与喧闹与场内的安静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铁丝网隔开的不是两个区域,而是两个世界。
  “真颜,你……”幸村探究地看着她。刚才只有他看清楚了真颜那一瞬间的停滞,
  而真颜,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我输了。”冰色的眼中清澈见底,但正是这样的清澈才让人感到如此不安——表面的安静与晴朗仿佛一面映不出任何东西的镜子,而镜子后面的东西,是谁也不知道的。
  幸村深深地望着她,最终还是欲言又止。
  “那么,你把我叫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呢?不仅仅是为了打一场比赛吧。让他们知道我的实力,”她扫了一眼包括正选在内的所有网球部成员,“有什么原因?”以她的聪明,自然可以考虑到很多事。若只是为了跟她打一局,家里有网球场。而特意在学校的网球部,而且不在正选专用练习场馆而是在外面的网球场打,这就说明,幸村是要在网球部其他部员面前展现出她的强横实力。至于原因……她也差不多可以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大家,对真颜的实力没有异议吧——(众人整齐划一地点了点头)——那么我宣布,从现在开始,真颜就是我们网球部的经理了。”
  果然,不出所料呢。真颜看向部员们的方向,展颜一笑:“我是冰真颜,请多指教。”
  不愧是立海大附中的网球部,秩序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不过由于幸村和真颜的比赛持续着打了一个多小时,剩下的训练时间就大打折扣了。
  而正选也回到了他们的练习场地继续训练,而真颜着在一边先熟悉地形。
  离开众人的视线,真颜第一个动作,便是冲到空无一人的水池边。
  手撑住水池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部仿佛被什么东西沉重地压着渐渐出现裂缝一样,有一种微微撕裂的痛,口腔里似乎有些淡淡的血腥味。眼前已经开始有金色的光点虚幻地漂浮。她狠狠地深呼吸,仿佛一停下就会窒息一般。
  已经有些瘫软的手臂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她不由自主地向一边倒去。虽然用尽全力动了一下如同灌了铅一般的手臂,但只是茫然地伸向半空,什么也抓不住。
  真的是……什么也抓不住吗?
  正当她准备好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之时,伸出去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抓住,身体毫无预兆地跌进了一个怀抱。淡淡的樱花香味和令人安心的温度是那样的熟悉,令她瞬间僵硬了一下的身体霎时放松下来。
  “精市?”她准确地叫出了来者的名字,声音因为身体的关系有些虚弱。
  “对不起……”她可以感到,抱住她的那双手有些微的颤抖,他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轻轻的仿佛拼命压抑着什么,“我忘记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了……”
  她怔了怔,因为那个声音中异常真实的担心。她静静地微笑,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不用说对不起。我理解的。”
  尽管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她完全可以看出他对网球的热爱。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感,仿佛深深地烙印在了灵魂之中,仿佛火焰一般一直燃烧着,散发出耀眼的光芒,那是她曾经极为羡慕的,梦想的光芒。同样,她也可以看出网球部对他的重要性。所以,她理解他为什么要让她来当这个经理——为了让他们提高实力。
  “可是……”
  “我没事了,你看!”感觉到了恢复了一点的体力,她推开他站了起来——没有理会在温暖离开的那一刻心里滑过的眷恋——转过身面对着他,“还有,以后永远都不用对我说对不起。”
  “为什么?”
  “因为,如果要让我试着去相信一个人,你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她冲他安静地一笑,“而且,你说过会一直在我身边的。所以,我也会一直一直支持你。”
  蓝紫色的长发轻轻地在风中扬起,发梢末端竟被夕阳镀出了淡淡的金色。冰色的眼中,那一面镜子清晰地映出了对面的影,目光中尽是温柔的笑意。
  有未知的东西,在心里最深处的地方,开始渐渐在泥土下生根发芽……

  第七章

  真颜终于迎来了自从她来到立海大后的第一节家政课——说实话,要说日本国中的课程里有什么她担心的,那就是这个家政课了。
  为什么?
  很简单,她不会。
  做饭那是夙夜的强项,而星月也学到了不少——但是,作为冰家家主的她,在日常生活方面根本不需要自理,冰家势力那么庞大,佣人自然也不会少的了。由于一些放置特别机密的东西的房间或者密室需要她亲自打理才能放心外,做饭?她只会拿出几十种办法来检验饭菜里有没有毒——那可是她当上冰家家主后的每日必修课。
  “千代,今天是做什么?”她悄悄地问千代,不过回答的却是雪。
  “蛋糕!”雪闪烁着星星眼,“我最爱的蛋糕!真颜,你做好了一定要请我们吃啊!”
  “呵呵。”真颜但笑不语。希望她做出来的不是一摊半水泥状物体吧……想起星月跟夙夜第一次学做蛋糕时成品的“惨状”,她不禁苦笑了一下——那玩意儿后来被她拿到冰家的暗部去做逼供了,而且颇有成效。虽然后来星月很天才地一通百通学会了,但这件事还是被她和夙夜当了好久的笑料。
  站在厨案边,她望着满桌子的材料有些无奈——算了,先看书上的指导吧。
  搅拌蛋糊……她快速地搅拌着,肉眼已经有点看不清她的手速了,但碗中的面糊却丝毫没有洒出来,虽说离心力也起了点作用,但她在手腕灵活性与控力方面的造诣也起了很大作用。
  然后,她按照书上的指示一步步地去做,最后放进烤箱。
  正好雪和千代那边也完成了,雪兴奋地冲过来说:“怎么样?真颜?成功吗?”
  “希望不是毒药。”
  “怎么可能嘛!真颜网球那么厉害,成绩那么好,人又那么漂亮,肯定会做出很好吃很好吃的蛋糕的!”
  真颜嘴角不禁抽了抽,望向一边额头滑下一整排黑线的千代,知道两人心里此刻冒出了同一个问题——网球技术、学习成绩、容貌跟做蛋糕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不管怎么样,中午到了,众人纷纷兴致高涨地冲到家政课教室去取蛋糕然后完成最后一个环节——裱花。
  真颜盯着从自己的烤箱里端出来的成品看了半天。
  ——有点硬,而且,白糊糊的。明显没有烤熟。
  看看人家的成品金黄的色泽,松软的感觉,还有空气中飘散的香味,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开始裱花——这倒是依靠手腕的灵活性和对力道的控制。这是真颜的强项(以前练武术时练出来的……),所以自然没问题。
  “真颜,你的怎么样?”一边,雪和千代已经过来了,千代询问道。
  (家政课是两个人一组的,比如雪和千代,可是真颜转学过来后班级人数就变成了单数,没有办法只好让真颜自己一个人一组。)
  “还可以……你们呢?”
  “当当当当——看!”雪献宝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盘子。真颜接过来,叉起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嗯,味道还不错。”
  “什么嘛,真颜你太苛刻了啊……”雪有些失望地撅起了嘴。
  真颜淡淡地笑了笑:“我是拿黑森林蛋糕跟它作比较的。”
  “耶耶,真的吗?”在看到真颜点头确认以后,雪就像一个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笑得很灿烂,“太好了!”
  “真颜,真的很温柔呢。”千代看向真颜,而真颜只是微微一笑,“我们是朋友。”
  温柔?呵呵,也许吧。她现在的样子,没有人能把她跟从前那个虽然总是和煦如春风地笑着但却眼神冷酷手段狠厉睥睨众生的孤傲的冰家家主联系起来。她只对少数人流露出她真正的本性中温柔的那一面,那些人,就相当于她的封印一样吧……比如从前的夙夜和星月,比如现在的雪和千代,再比如——幸村精市。
  “呐呐,真颜,你的呢?”
  真颜指了指旁边的桌子。
  “哇~perfect!”
  白色的奶油层层叠叠,犹如飞溅的波涛。圆形的皱褶围成橄榄枝状的一圈,期间点缀着点点小小的花苞,中间一朵雪莲傲然开放,犹如高贵的公主,在世间绽放出华彩。
  虽然单一的白色有点煞风景,但是依然犹如一件美丽的雕塑,令人移不开目光。
  “太漂亮了!味道一定很好!”雪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块,放进嘴里,嚼。
  真颜无声地苦笑,转头,有些不忍去看雪即将出现的惨状。
  果然,一入口,雪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了。“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大口大口地深呼吸,然后苦着脸转向真颜:“真颜,你你你……你确定这是蛋糕而不是石膏?”
  千代也惊讶地望望蛋糕又望望真颜,正好对上后者唇边的一抹苦笑。
  “所以我才说‘希望不是毒药’啊……”
  网球部训练结束,天边已被夕霞染成了红色。
  回到家,真颜刚刚把书包丢到沙发上,便被幸村叫住了。
  “真颜,你是不是……有心事?”
  “为什么怎么说?”
  “今天训练时你有些心不在焉。”
  她惊讶于他的敏锐。今天她的确因为蛋糕的事而感到有些挫败。不过她可不是会为这种小事斤斤计较的,大概过了明天就好了。没想到,这都被他看出来了。
  “今天,我们班上了一堂家政课。”
  “家政课?……内容是什么?”
  “蛋糕。”
  “是吗……那,你做得怎么样?”
  她没有回答,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拿出一块成品,递过去:“你自己看吧……”
  “很漂亮啊!”幸村看着那朵雪莲,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的光芒。他叉起一块,放进嘴里,然后,一向柔和的微笑僵硬了。
  虽然真颜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但心里还是泛起一阵无奈与挫败。
  兴许是看出了一些端倪,幸村很给面子地没有像雪一样吐出来,而是咽了下去,安慰道:“没关系的,你这么聪明,多试几次就好了。我们现在就试试吧?”
  她点了点头,转身跑向厨房。
  “真颜。”幸村握住了真颜的手腕,颇有些无奈地说:“面粉倒太多了……你这是要做蛋糕,不是做面团。”
  真颜点点头,重新操作一次,看幸村没有什么异议,便搅拌起来。
  幸村在旁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片手影以及神奇地没有洒出一滴面糊的状况,好久才反应过来:“真颜,速度……太快了!”
  “诶?”真颜停下正在运动的手,望向幸村。
  “速度必须是现在的三分之一左右才行……”
  “哦。”真颜又点点头,将碗里已经有些凝固的面糊倒掉,重新调了一次,然后伸出手正要搅拌,刚一动却停了下来。
  “怎么了?”幸村有些惊异地问。
  “……我控制不了速度降下来……”真颜苦笑着说。以前耍刀耍惯了……
  幸村一愣,走到她身后,声调里透出了一点无奈的宠溺:“真是,败给你了。”
  她怔了怔,背后忽然熨上了熟悉的温度。鼻尖传来了淡淡的樱花香味。手背又覆上了另外一只手,带着她的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搅拌起来。
  头顶传来他的声音,染上了一点点温柔:“我只帮你一次,记住了哦。”
  没有人看到,她唇角,忽然舒展出一个浅浅的,却是真心的弧度。
  夕阳的金色余晖透过窗棂洒落一地,映照出两个此刻连在一起分不出彼此的影子……
  次日的中午,屋顶天台,真颜和两个好友坐在那里一边沐浴着阳光一边吃午饭。
  “真颜,这是什么?”雪捧着便当,歪头疑惑地看着真颜脚边的一个盒子。
  “这个啊……”真颜浅浅地笑了笑,拿起盒子打开。
  “哇……”雪和千代齐齐惊叹。
  盒子里有两块长方形的小蛋糕,波浪形皱褶的纹路,缀饰的褐色巧克力碎屑,正中间有一朵用粉红色奶油勾勒而出的樱花,惟妙惟肖地绽放着。
  而真颜,回想起昨天傍晚夕阳西下之时那片刻的温馨,习惯性的微笑溢出了淡淡的温柔,心里却没来由地一阵悸动。
  “好漂亮的蛋糕……不过啊……真颜……这能吃吗?”雪有些犹疑地问,看来昨天的“水泥浆蛋糕”带给她的阴影还没有消除。
  真颜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眉头一挑:“我什么时候害过你了?这是昨天晚上做的,我自己尝过,一点问题都没有。算了,我好心带过来,你不吃我吃。”说着,便作势要拿回盒子。
  雪一听没有问题,哪肯让到手的好东西飞走?连忙抓紧盒子,跟真颜对峙。
  “放手!”真颜一个冷眼扫过去。雪看到那样凌厉的眼神,下意识地一颤,盒子已经脱了手。
  “真颜……”她委屈地望着她,讨好地笑着,蹭过来,“对不起嘛……”
  真颜本就没有想要真的收回蛋糕——她带过来就是为了给雪和千代的嘛。看着雪一副献媚的狗腿样,虽然明知是装的,但还是扑哧一声失笑:“好啦好啦,开玩笑的。喏,给。”
  “就知道真颜最好了!”接过蛋糕,雪眉开眼笑,狼吞虎咽地吃着蛋糕,一边发出模糊的声音:“奥奥茨啊(好好吃啊)!”
  一旁的千代拿着蛋糕细嚼慢咽,撇撇嘴:“小猪。”
  解决完蛋糕的雪立刻“泫然欲泣”:“呜……千代是坏人,千代始乱——”
  “闭——嘴——”千代额头的青筋又开始一跳一跳。而真颜,含笑看着这对活宝。
  正当三个女生“有说有笑”(?)之时,天台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天台上的三个人和门口的一群人在刹那间愣住。
  “是你们啊。”真颜第一个反应过来,淡淡地笑了笑,注意到他们手中的便当,“你们也来这里吃午饭?”同时,她捅了捅身边的两个女生。
  “是啊。”门口一群网球部正选也纷纷反应过来,领头的幸村走了进来,“不介意一起吧。”
  “嗯,不介意。”她安静地笑笑。
  网球部的众人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真颜暗暗观察雪和千代,她们只是对一下子见到那么多学校的名人而感到惊讶而已,并没有别的异样。在心里轻轻一笑,不愧是她看上的朋友呢。
  “诶?真颜和幸村学长的便当一样耶!”雪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叫了起来。
  “是啊!难道,传闻是真的?”千代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什么传闻?”真颜随意地问,其实心里已经有底了。她和幸村的便当内容一样其实并不值得惊讶,一直都是幸村早上做两人的份的——她的厨艺可不值得期待。
  “就是……你们两个……”千代看看她又看看幸村,声音低了下去。
  “在交往?”真颜挑了挑眉。
  “嗯……就是这样。”
  “他们不了解情况。”真颜无所谓地笑笑,“不知道我的身份。其实我的名字应该叫幸村真颜的,是精市的妹妹。”
  “哦,原来是这样啊。”两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一旁的丸井忍不住说道:“经理啊,你不让我们说出去,怎么自己却告诉别人?”
  “雪和千代,是朋友。”真颜淡淡地说,“我相信他们不会说出去。对不对,雪,千代?”
  “嗯,当然!”两人异口同声,雪说道:“放心,我的嘴巴上挂了把‘锁’呢!”
  “果然是猪,嘴巴长到足够挂锁。”千代凉凉地说。
  “呜……千代是坏人……千代——”
  “长!部!雪!”
  欢声笑语随风飘散,掠过半空,滑落树梢,蔓延了整个世界,带来了淡淡的馨香。
  那时,是如此的快乐。
  是的,只要快乐就好了。即使以后是怎样的离别与眷恋,那样的回忆,永远是最绚烂最绚烂的,犹如烟花,绽放出满天的华彩,晃了眼,迷了心。

  第八章

  时间,缓缓地流淌着。
  真颜发现,班级里的同学似乎莫名地兴奋起来,像是在期待着什么。疑惑地问两位好友,千代回答:“学园祭啊!”
  学园祭?她这才想起日本还有这么一项活动。类似于中国的校庆。
  “啊,对了,真颜,你去参加公主的评选吧!”雪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兴奋地说,“我们班肯定是推荐你的!”
  “公主?”真颜疑惑地询问。
  千代充当了解说员的工作:“在三天的学园祭中,会专门抽出一天作为公主的评选。二、三年级每个班会推出一个人参加——当然,我们班肯定是你。最终胜出的人会得到公主称号,然后在学园祭最后一天的闭幕式上进行表演。其实评选主要就是才艺比拼,然后发起全校范围内的投票。”
  “就这么简单?”
  “怎么可能复杂到哪儿去。”千代理解地笑笑,“不过是一个虚名而已。”
  真颜微讶地看着她,然后轻轻一笑:“千代,你看得很透。”
  “不,我说的是你。”千代望着她,“你是不会在乎任何头衔的,不是吗?仿佛是天生的公主,优雅而高贵,但是微笑柔和的外表之下,却是不输任何人的高傲和任性。只面对很少的人的时候才会露出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呵呵,看来小看了你呢,千代。”真颜笑容里沾染了莫名的愉悦。
  “当然了。你其实在对我们展示一部分真实的时候,早就料到我们会发现了吧。雪虽然像她一直表现出来的那样单纯,但真正认真起来也不容小觑。否则,也不会真心地将我们当作你的朋友。”千代只是单纯地叙述着。
  “你果然看出来了。不愧是我认可的朋友呢。”
  “只是,我们不过是比旁人接近了你一点而已。在紧贴你的周围,有一个无形的圈,真正能踏进这个圈里的,现在似乎还没有人呢。比我们再近一些的,似乎只有幸村学长而已。”千代浅浅地笑,“我这么说并不是有什么不满。但是,我很期待,有谁能够真正踏进这个圈。”
  真颜怔了怔,随即展颜一笑:“踏进这个圈的人,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呢。”只有两个人,曾经踏在线上而已。
  脑海中忽然莫名地划过一个身影。
  不……现在,还有一个人,也许已经踏在了线上。
  “是吗。”千代静静地望着她,“真颜,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忘记,我们会一直都站在你身后的。你,值得我们这样做。”
  真颜望着她们,冰色的眼中仿佛流转着七色彩虹,嫣然一笑,仿佛风都会为她而停驻。
  “谢谢你们,千代,雪。”
  自此以后,她们的相处模式并没有变。但是她们都明白,从那一天起,她们真正承认了彼此。
  学园祭来临,整个立海大附中由沉静渐渐转变为热闹。然后,公主的评选,也按时来临。
  真颜的班级不出意外地选出了真颜。而作为上届公主的平井绫,也不出意外地成为了她的班级的首选。
  此刻,大礼堂的后台,每个班级的公主候选人正聚集着。
  真颜一袭月白色的和服,那是如雪般的白色,却奇异地带出了些许的浅蓝,配着她的蓝紫色长发与稀有的冰色眼眸,竟异常美丽。她闭着眼,安静地坐在她的位置,周身沉静的气息仿佛连风也为之停驻。尽管身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但是她仿佛本身便在发光似的,让人一眼就能发现她的存在。她的脚边有一个盒子,不知是什么。
  平井大步走到她面前,高傲地说:“冰真颜,这也许是我们之间的另一场较量。我是不会输的!你就等着哭鼻子吧!”
  一直安静地闭目养神的真颜身周的气息倏地一变,莫名的锐利和冷意扩散开来。她缓缓睁开了眼睛,有若实质的气势化为一柄无形的利剑,狠狠地刺向平井。
  尽管她并没有开口说话,但平井被那凛冽的气势压得退后了一步。她惊异——一个十二岁的少女,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气势?冷哼了一声,平井转头走开,头昂得高高。不过,仔细看看,便会发现她的步伐有些凌乱。
  人声鼎沸的大礼堂此刻坐满了人——公主的评选,在这些十二三岁还在热血年纪的少年少女眼中是一场盛事——谁都想一睹公主风采。
  但有些人虽然到场,却平静如斯。
  “部长,你知道经理会表演什么吗?”丸井好奇地问幸村。
  “呵呵,真颜她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幸村的眼中闪着莫名的光。他知道真颜并不在乎这场比赛,但是,以她的高傲,自然不可能敷衍,“不过我有预感,真颜会给我一个惊喜。”
  一边的雪和千代都是满脸期待。
  自从第一位候选人上台以后,礼堂便神奇地静了下来。立海大,果然是一个严谨的地方呢。
  由于出场顺序是先是三年级,后是二年级,班级也是倒序,这样,平井相对来说就比较先出场,而二年一班的真颜却恰恰是最后一个出场。
  轮到平井,她挑衅地看了真颜一眼,拿起一边的小提琴上台。
  真颜自己也是在这方面有造诣之人。她仔细听了听,技巧不错,在她这个年龄确实挺难得的。但是,她的琴音却受到性格影响太过凌厉,杂质太多,无法澄净。这样的人,是无法达到更高的境界的。
  “下面,有请二年一班,冰真颜!”
  台下霎时一片寂静。
  那个身影缓缓走上台来,唇角的原本平和的微笑却显得是那样高贵。她仅仅是优雅地走着,却显得那样耀眼,那样傲然。仿佛她天生就是一个熠熠的发光体,仿佛生来就应该吸引万千人的目光。
  这,才是真正的公主。站在高处,睥睨众生。
  随着她来到舞台中央,上空竟飘起了落樱花瓣,使那个身影发出的耀眼光芒仿佛柔和了一些,不再那么逼人刺目,却更显淡淡的朦胧。
  刷的一声,真颜的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长剑。
  那把剑,仿若琉璃一般,与她的眸色交相辉映,光线在它身上折射出璀璨的流光。但却又是那样的锋利,剑身隐藏着淡淡的杀气。在剑柄与剑刃的交接之处,雕刻出一只展翅飞翔的凤凰,却有火焰衬托。光线的折射,使得雕刻是那样的栩栩如生。
  这是一柄真正的剑。
  站定。真颜周身的气息忽然一变,由华贵高雅变得冰寒凛然。
  银光一闪,她的身形,迅疾地动了起来。
  剑舞,便是她要表演的节目。
  仅仅是舞蹈,但却让人仿佛感到了扑面而来的杀意。樱花花瓣轻盈地飘舞,但却仿佛随着那个身影而滑动一样。一道道剑光流溢,仿若最绚烂也最致命的烟花。
  真颜……不,也许现在应该叫她,浴火凤姬Phoenix。在火光中绽放出最美丽的舞蹈,唇角的那一抹微笑,真实而虚幻,盛载着与绝对的自信。
  樱花散尽,飘然散落一地,那个身影渐渐显露出来。
  最后一式,长剑带起惊天长虹划破凝滞的空气,指向空无一人的前方。冰色的眼中是满满的冷傲,睥睨一切,透着令人膜拜的力量。仿佛想要挡在她前方的人,永远只有被消灭的结局。
  她有高傲的资本。
  她有自信的实力。
  那些不自量力想要扳倒她的人,从来都只能是妄图蜻蜓撼树的小丑。
  ——因为,她是永远的公主。
  直到雷鸣般的掌声响起,幸村还兀自沉浸在刚才那一刻的感动。
  他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一刻,那个人一瞬间绽放出的耀眼光彩,仿佛黑夜中的烟火,被永恒地定格在了记忆的画面中。而那个人,也永远在他的心里镌刻下了痕迹,直至灵魂。
  有什么,破土而出……

  第九章

  毫无悬念地,公主的评选,真颜以绝对的优势取得公主的称号。
  那天回到家里,真颜依旧只是安静地笑。完全收敛了自己的锋芒,仿佛台上那个万众瞩目的冷厉高傲的公主,与她是两个不相干的人一般。
  晚饭时的气氛还是一如既往的和谐宁静。但,真颜还是敏锐地察觉出了对面的人的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吧。”抬起头,依旧是一如既往地恬静。
  “今天,在台上的时候,你仿佛……很遥远。”幸村犹豫了一下,寻找着词语形容着那一刻莫名的不安,“仿佛与我们……是两个世界。”
  真颜一愣,她没有想到幸村那么敏感。不过,她多少也是知道自己的锐利的,虽然如果将她比作一柄剑,今天不过是半出鞘。因为不需要针对什么人,所以最锋利的刀尖还未完全显露。但是,她也明白她那时带出的距离感。
  “那个时候,我是公主。但是,我是真颜。”
  幸村毕竟也是聪明人,只怔忡了一瞬便明白了过来,眉宇间浮起了安心的神色。
  真颜望着他,眼中不自觉地渗出几分柔和。
  学园祭的最后一天,闭幕式上,节目精彩纷呈。但,最令人期待的,却还是公主的表演。
  将刚才在隔音的音乐练习室里录下来的成果交给担任舞台总监播放——虽然她最擅长小提琴,但是钢琴也是很不错的。之所以要让她亲自上阵,是因为那首曲子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奇怪,这里是网王世界,怎么会连《死神》也没有?明明不相干的……不要告诉她网王世界就是《死神》里的现世,她查过,这里根本就没有一个叫空座町的地方……(咳,没看过《死神》的亲们可以把这两句忽略掉,跟本文的剧情发展没有影响的。)
  真颜缓缓走上舞台,今天她的穿着比昨天颜色深了些,是海洋一般的蓝,随着她的动作以及光影变换,仿佛波涛起伏。此刻的她没有昨天的张扬凌厉,而是安静而柔和。
  悦耳流畅的钢琴声奏响,她轻轻开口,声音不若以往的清雅,微有些低哑。
  (TV动画《BLEACH(死神)》第一季片尾曲,《Life Is Like A Boat》。
  歌词里的日语我已经翻译成了中文,至于英文嘛……)
  音符似乎有奇异的魔力,犹如轻柔的浪击,一波一波撞击着心房,伴随着歌唱,仿佛置身于命运之海,一个人泛着小舟,劈波斩浪而行。不知何时会与另外一个小舟相遇,与驾驭小舟的人点头微笑,擦肩而过;又不知何时,会在不知不觉中,与另一尾小舟并排前行。何时,才能在曙光的指引下,到达岸的彼方?
  学园祭结束了,但是真颜的名声却因为这场学园祭而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所有人都对她的两场令人惊艳的表演津津乐道。但是当事人真颜本人却并不在乎,依旧我行我素。
  千代说得没错,她这样一个人,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的确是绝对的任性。
  但最近,作为网球部经理的真颜又忙了起来——原因无他,赛季到了,随着地区预赛的开始,立海大也开始了向全国大赛的进军之旅。
  在网球部的训练时间,到处都可以看到活跃训练的身影。全国三连霸,是所有人的梦想。
  但是,也仅仅是梦想而已……他们,不是主角。
  呼吸猛地一滞,那一瞬间心中的痛突然变得尖锐明晰。
  “啪嗒”一声,手中的笔掉落了下来。
  她又能做什么呢?又无法替他们上场打比赛。
  原来,一个人的力量,真的很渺小……
  蓦地,她心里一惊。
  她这是在干什么!她居然……在自我否定?
  她怎么会突然间变得如此患得患失?
  什么时候开始的事呢……原本旁观的决心渐渐软化,她竟然,也融入了这个世界。
  无声地苦笑,弯腰捡起那支笔。
  还能怎么样呢。至少,他们都努力过了。
  有时候,结果并不重要。当初,她、星月和夙夜喜欢上这部动漫的原因,就是王子们身上透出的永不服输的青春朝气和追寻梦想的热情。
  那是她们自己无法也不能拥有的东西。
  收回思绪,继续自己的本职工作,记录着训练数据。她以为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没有人看见,却没想到,有一双隐隐担忧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尽收眼底。
  “幸村?”真田疑惑地望向自己的练习对手——幸村很少会分心的,不管是练习时还是比赛时。但是,虽然刚才他没有失误,但却真的有些心不在焉。
  “我没事。继续吧。”将注意力收回,集中道网球上,但心里有一些东西还是在丝丝地蔓延开来,从几天前就一直是这样。
  是,中毒了吧……那个名为真颜的毒……
  地区预赛的前两轮比赛,立海大附中表现出了应有的强悍——一球未失,风卷残云般地扫掉了那个可怜的对手。
  比赛结束后,其他人回校训练,真田、柳和切原还有真颜去东京看看那里的情况。
  迅速了解了一下情况,基本上和柳预测的没什么两样——除了出了一匹黑马,不动峰中学竟打败了冰帝。
  “迹部大意了。只派出了一名正选。”真田冷淡地评价,“不管是谁,也阻挡不了立海大向冠军前进的脚步。”
  “不要大意……当心强敌。”真颜忍不住低喃。这几天网球部的人渐渐熟悉了她的一些习惯,其中有一个便是从来都不做没把握的事。而且,因为她实力的强大——除了一开始的幸村,其他提出跟她打的所有人都全部战败——所以大家都对她由衷地尊敬。听出她话语中的深意,三人都疑惑地看向她,但她依旧是万年不变的风轻云淡的笑脸,明摆着不想说下去。知道她不想说谁也不可能撬开她的嘴巴得到什么,包括幸村,所以他们只好作罢。
  感觉到有些口渴,她跟另外三人打了个招呼,说好在大门会面,然后朝另一条通往自动售货机的路跑去。
  “砰!”转过一个拐角,她和另一个人相撞。
  “对不起!”对方像是反射性地用了中文。
  “没关系。”她也反射性地用中文回答。双方同时反应过来,向对方看去,却在顷刻间,不敢置信地凝固了脸色。
  缘分,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但是,奇妙到了穿越时空的份上,那大概叫诡异了。
  这,不知算不算狭路相逢?
  “真颜?!”
  “星月?!”

  第十章

  她们都怔怔地打量着对方,恍若隔世。虽然样子似乎都同样随着年龄而缩水了,那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语调的变化都是那样的熟悉,确认着对方无疑的身份。
  真颜心中升起了一种又想哭又想笑的冲动。还没等她决定应该哭还是笑,星月已经冲过来抱住了她,泪水瞬间沾湿了她的领子。
  “太好了,真颜……你没死真是太好了……”哽咽的声音传来,星月喜极而泣。
  “好啦,星月,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你就不要哭啦。”她抑制住夺眶而出的泪水,笑着拍拍星月的背。
  “我也不想哭的……是眼泪它自己跑出来了……”星月的声音有点闷闷的。
  毕竟两个人都不是一般人,很快便把自己的情绪控制住了。
  这时候,真颜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听:“喂?”
  “真颜,我们要回去了,你在哪里?”真田的声音传来。网球部正选都叫她“真颜”。至于原因……叫“经理”太生疏,“冰”是假名,听起来怪怪的,叫“幸村”会跟部长搞混,所以就这样了。
  “你们先回神奈川吧。我碰到了一个朋友,大概晚点回来。”真颜想了想,迅速作出判断。
  “……自己小心点。”
  “嗯。”她也猜到了真田在犹豫什么,“转告精市,我不会有事的,让他尽管放心好了。我会尽早回来的。”
  挂掉电话,转身看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的星月。
  “神奈川?真田?幸村精市?真颜,你该不会是……”星月的声音顿了一下,因为她的手机也响了。
  “喂,我是星月……比赛结束了?恭喜……不了,我现在有事情……没什么啦,碰到了一个老朋友,好久不见,想聊聊……庆祝?呵呵,不可能啦……手冢肯定会让你们回去继续训练的……我晚些时候过来……放心吧……嗯,就这样,拜。”
  “手冢?”真颜抓住了关键词,望向同样挂上手机的星月。她们对视几秒,同时苦笑。
  “星月,你不要告诉我,你成了青学的经理了……”
  “真颜,你不要告诉我,你成了立海大的经理……”
  两人又同时开口。
  “算了,”星月抚额苦笑,“这里不适合我们说话,跟我来吧。”
  一个小小的咖啡馆的一个隔间,环境幽雅安静,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是这样啊……你穿越到这里成为了一个公司的总裁的女儿,后来父母意外身亡所以接管了公司,然后你很轻易地调整了一下个人信息,成为了青春学园三年六班的一名学生,后来又成为了网球部经理,暗地里的身份却是银色闪电集团虽然从不露面但却已经威名赫赫的新任总裁?”真颜总结了一下刚才星月的叙述,“好神奇的穿越啊……不过,银色闪电集团?还真是……好巧……”
  星月也同时面露苦笑:“没办法……幸好我的能力还能够应付……那么,真颜你的情况呢?”
  “我?我没你那种极品的运气……醒来以后成为了幸村精市的一直在国外从未谋面现在一回来就很不巧飞机失事的妹妹——当然,他的妹妹已经魂飞魄散了,由我来替下了。然后我就成了立海大读书,成了二年级学生——说起来居然还比你低一个年级——然后不小心展露了网球实力,就成了网球部经理。”
  “那,你的病……”星月微微咬着下唇,有些犹疑地看着她。
  “放心吧。”真颜浅浅一笑,“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和普通人一样呢。”
  星月的眼睛明亮了起来,笑意丝丝缕缕地蔓延,染上了眼角眉梢。
  “太好了……”
  真颜望着她,笑容透着温柔与不为人知的决然。她的时间只有五年,但,五年已经足够她做很多事情。比如,让星月从她身边毕业。
  不,也许不需要五年……她可以感觉到,星月现在已经成长了许多。若还是以前那个星月,那个在夙夜死后就将她视为世界的天空的星月,现在见到她的反应绝对不会如此平静。而星月表现出的,仅仅是旧友重逢的惊喜而已。
  是星月成长了太多,还是……星月身边,已经出现了一个或一群渐渐能够代替了她的位置的人?
  “啊,对了!”星月像是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似的,眼睛亮闪闪地望向真颜,“还有一些事情,真颜你来了就好办了呢!”
  听完星月的话后,真颜无奈地笑笑:“你啊,就会给我添麻烦。好不容易脱离了那样的生活了……但是,我同意。”
  为了能够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她想要保护的人,她愿意在那片暗色的夜空重新展开收缩多日的羽翼。
  以浴火凤姬之名。
  星月和真颜那日的见面,同时也是一向默默无闻的银色闪电日后在双公主带领下异军突起缔造不败神话的开始。而身为银色闪电的双公主之一,亲手在短时间内创立并统领暗部与执行组旗下情报司的浴火凤姬Phoenix也渐渐以其神秘莫测、心思诡谲、敏锐果决、手段狠厉还有对属下惊人的凝聚力而日渐闻名日本的黑白两道。但,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双公主的另一位,负责银色闪电明面上事务的胧月星姬Moneteora,都始终无人知道她们的真实身份。
  其实,无论是对真颜还是对星月来说,这些身份名声不过是身外之物而已。而那些权势,也不过是为了做自己想做的事,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的工具而已。她们自身的那些令人望尘莫及的出色能力,不过是驾驭工具的手而已。
  她们的骨子里,都是非常相似的,即使敛尽锋芒时也消失不了的,任性啊。
  立海大继续畅通无阻地向大赛进军,而且以每次都是三场全胜出线的成绩。
  真颜坐在观众席上观看着比赛,只觉无聊。到现在,所有她见过的网球选手里,只有幸村、真田和柳的球技才入得了她的法眼,其他正选勉勉强强,而其他人就都太弱了。
  这种比赛,让她看着都想睡觉。
  忽然间,手机响了起来。她随手接听:“喂?”
  “真颜,是我,星月。”话筒另一头传来的中文令她愣了一下,随即马上反应了过来。
  “星月?有事吗?”她也把语言换成了中文,没有去管周围一刹那聚拢来的诧异目光。
  银色闪电进行改组,暗部刚刚组建起来那会儿,她和星月几乎是每天晚上一个电话。甚至她还抽空在一个周末去了东京在那里待了两天一夜。现在银色闪电已经渐渐适应了新的运行模式,她也很快适应了新的“双面生活”——其实也没有增加多少忙乱,大部分事情都是星月在负责。一般,她们的交流都放在晚上,星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是出了什么乱子吗?
  “你们神奈川那边有一个势力不算很小也并不是很大的平井家。他们本家有一个大小姐叫平井绫,托任务给一队要对付一个人。”
  真颜沉默了一下。一队,就是银色闪电执行组第一小分队(执行组除了情报司以外的部分都由星月掌管)。一队的执行者是可以接受外来任务的,在经过直属上司,也就是星月同意后,就去执行。这也是执行组收入的一部分。但是,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负责接收任务的执行者并给出任务的。看来这平井绫倒也有点手段,在那个家族里的地位也不算低。尽管别说是她,就算是那个平井家真颜也未必会放在眼里。
  “平井绫?我知道她。她也在立海大。你要是再晚几天提我大概就忘记怎么一号人物了呢。”她漫不经心地回答,知道星月一定处理好了,“那个女人想要对付的,就是我吧?”
  “你和她有芥蒂吧,不然连她的名字都不会去记,立海大的公主殿下。”两人心知肚明地笑笑,“放心,那个任务我已经明确拒绝了。那女人若有些脑子,便会猜到你不好对付了。”
  “可惜,我想她最缺的便是脑子。”真颜毫不留情地讽刺,对平井绫她始终都是有些恼火的。不是因为那平井的敌意和挑衅,而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的——对那个平井喜欢幸村的流言(似乎也并不只是流言而已),“哼……想动我,也不先掂掂自己的分量。”垂下睫,掩去眼中的冷光,唇角的笑却肆意而凌厉,“不过,就算你那边接受任务,以我的身手,那帮执行者也注定铩羽而归。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那要不要对付一下?”星月的口气像是只在谈论天气一般。
  “不用了。一个跳梁小丑而已。”她的口气同样轻蔑而冰冷,“还有利用价值呢。有用的踏板,还是利用到底的好。”
  淡色的薄唇开开合合,吐出冰冷的字句。此刻,她的笑,张扬而残忍。
  浴火凤姬有一个自己的世界。她从来都不会给世界外的人丝毫的温柔。
  心情不错地挂了电话,见所有正选都表情诡异地望着她,她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真颜,你刚才在和谁打电话?”幸村的神色有点奇怪,仿佛想问什么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星月,我在东京的一个好朋友。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一想到星月,她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呐,呐,真颜,你刚才在说什么啊?我们都听不懂呢!”某位正选的好奇心上来了。
  “那个啊,是中国的语言啦。”她浅浅一笑——就是因为他们听不懂所以她才没有避开啊。
  “中文啊……部长,你不是懂中文的吗?真颜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啊?表情这么奇怪。”单纯的红发小猪转向幸村。
  什么?!
  真颜蓦地睁大了眼睛,笑容也有了一瞬的僵硬。
  幸村……懂中文?
  莫名的恐慌渐渐涌了上来,溢满了心房。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一直都在所有人面前隐瞒着那个属于黑暗的自己,那个作为浴火凤姬Phoenix的自己。别人怎么样她不在意,但是她却不想让幸村看到那样的自己。
  因为害怕他会因此而离开。连她自己也说不明白的一种在意。
  可是,她自己知道刚才的那番话有多么冷酷,与她平日的温柔安静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就算以幸村的聪明可以看出平时的她并不是伪装,但是,看见刚才的她……
  莫名的情绪如藤蔓一般,密密麻麻地蔓延开了触手,几乎挡住了阳光。
  她怔怔地望着幸村。后者责怪地看了丸井一眼,然后看着她,安心地笑笑:“我说过,我会等。等你到愿意的时候,说出来。”用的语言是她所熟悉的中文。
  她看到他眼底的那一抹真诚与温柔,忽然觉得似乎有雾,在眼前悄悄地弥漫开来。
  “谢谢……”

  第十一章

  她以为,她从来都是一个冷酷的人。从前世她一步步爬到那个暗流汹涌残酷危险的冰家的权力的顶峰,从她一步步走来路旁那些属于障碍者的血迹,从直到她在病床上终结生命都只有两个人彻底走进她的世界。
  她以为,除了夙夜与星月,不会再有人能让她甘愿流露出一向被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温柔。
  她以为,她从来都不会去在意别人对她的想法。
  她以为,她从来都不会没有理由地想要去接近一个人。
  她以为,她从来都不会轻易地放下戒备,想要去相信一个人的话。
  她以为,她从来都不会在短短几个星期的时光里让一个人不知不觉地在她心里达到了和夙夜和星月同等的离她最近的位置。
  她以为,她从来都生性凉薄,不会有这样的一个人,和他在一起的一幕幕时光都那样清晰地铭刻在她的脑海中,让她一直眷恋。
  但是,所有的以为,都被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那个樱花一般的少年纷纷打破。
  原来,以为真的只是以为而已。
  幸村精市……
  默念那个名字,便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心底悄悄蔓延开来,溢了满身的暖意。
  她曾经执拗地以为,除了夙夜死去的那次,她再也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心痛。
  但是,在幸村倒下的那一刻,为什么心里有一种强烈的痛苦漫了上来。不同于夙夜死时那种细微却尖锐持久的痛,而是如同狂暴的巨浪一般,顷刻间席卷了五脏六腑,撕心裂肺一样的痛楚。四肢百骸仿佛灌了铅似的,连眼泪都仿佛凝固,流不出一滴,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唯有那样异常明晰的痛楚,啃噬着心房。
  浑浑噩噩地来到医院,木然地和一起来的正选们在手术室门口坐下,迷茫的目光捕捉到“手术中”那几个字发出的刺眼红光,她都一直沉默。
  不知何时,从来都是仿佛固定在了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明明是知道的,不是吗。
  早就应该想起的。恍若隔世的久远记忆里的那些剧情。
  为什么没有想起。是忘记了,还是不愿想起,抑或是……根本就不敢想起?
  冰真颜,你究竟在害怕什么。不是知道的吗,知道他不会有事的……那为什么,无边无际的恐慌还是犹如海浪一般一波一波不间断地涌过来,仿佛要把她淹没。
  心里有什么东西堵得慌。
  为什么他对她会有那么大的影响?她会为他而藏起锋锐,会为他而真心微笑,会为他而患得患失,会为他而强烈心痛。
  忽然,像是一直以来封闭的闸门骤破碎,巨浪席卷而来,她豁然开朗。
  一时间,她真的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其实,答案很简单的,不是吗。
  爱上他了啊……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她。为什么要是现在。为什么……要察觉到!
  她明明……明明只有五年了啊……这份感情,只会成为累赘啊……
  明明是仲夏,可是她却仿佛置身于阴森冰冷的地窖,没有一丝温暖。
  “真颜啊……虽然你不能理解,但是,爱这种感情,是控制不住的呢!”
  记忆中的话,突然明晰。
  那个名叫冰夙夜的女子。她的……夙夜姐姐。眼睛是海一般的湛蓝,头发是很温暖很温暖的橙色,阳光的颜色。
  在那个黑暗深渊一般的冰家,她是唯一一缕阳光。她的父母,分别是冰家的家主和家主夫人,手握重权,却从未给过她这个女儿一丝一毫的关心和温暖。记忆中只有似乎永远学不完的功课和练不完的能力。还有,字字句句冰冷的话。
  “你不要拖我们的后腿。必须成为冰家最优秀的继承人,否则就从冰家消失。”
  从很久以前开始就知道,在冰家没有亲情的存在。只有让自己变强,得到更多权力,才能做更多自己想做的事,才能保护那个她唯一在乎的人,夙夜姐姐。
  因为夙夜姐姐是那里唯一一个带给自己亲情的温暖的人。因为夙夜姐姐,她的心里才始终有着温柔与温暖的存在。
  再后来,认识了星月。
  银色闪电,那是一个神秘的组织。那个组织的成员全部都是很年轻但能力比很多成年人犹有过之的天才。这个组织涉及很多领域,势力很庞大。即使是很多家族也要敬畏它三分——不止是因为它的势力,而且还因为它对那些家族成员的渗透。这些成员,依然是忠于家族的,但是在银色闪电受到威胁时,便会出手相助。
  星月也曾经是一个孤独的孩子,她是银色闪电从很小的时候培养出来的。不知她和夙夜是如何认识的,但是是夙夜阻止了她成为一个没有情感的悲剧。
  自那以后,她,夙夜,星月,便成为了彼此心中唯二柔软的角落。
  有那么一段时间,她几乎要沉醉在那温暖之中,远离那个冰冷的家族。但,夙夜的悲剧却将她从那一场幻梦中唤醒。
  故事很简单,甚至有些戏剧性。
  夙夜,作为冰家的一员,却与敌对家族那个叫苏凌夕的继承人相爱了。
  真是相当可笑的肥皂剧一般的情况。可笑到让人想哭。
  真颜知道了以后,不敢置信地冲着夙夜第一次发了脾气。因为,若这样的情况被冰家发现了,夙夜绝对活不了。
  而那时,夙夜看着她,眼底依旧是阳光一般的温暖笑意,但却染上了深入骨髓的悲伤。
  发现了这一抹悲伤,她忽然哽咽,真的无法继续冲夙夜大喊大叫下去。心里满满的无奈与哀伤几乎要让她哭出来。记得当时,她只是红着眼眶问夙夜,值得吗。
  她至今记得,那天,阳光是那样的温和,洒到窗边的夙夜身上,似乎闪烁出了点点光辉。夙夜的脸转向窗户,海蓝色的眼睛仿若真正的海洋一般深邃,很恍惚很遥远的目光,仿佛穿透湛蓝的天际看到了什么一般,柔美的面庞在那一刻是那样的坚毅。她轻轻地笑了,笑声是那样的忧伤,可是,表情却是那样的幸福。
  “真颜,谢谢你那么为我着想。我真的……只能说对不起了。”
  “真颜啊……虽然你不能理解,但是,爱这种感情,是控制不住的呢!”
  “它就像是毒。一旦中了,便无法解脱了。”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橙发女子的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仿佛世间最美的水晶,将阳光折射出七彩光芒。
  “夙夜姐姐!”那个时候,她忽然作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我一定要当上家主!”
  是的,当上家主,她就可以保护夙夜不受到伤害了。也可以顺便将星月一起照应。尽管她并不是很在乎权力,尽管她知道那是一条险象环生的荆棘之路。但是,为了留住那一线阳光,一缕温暖,她不在乎。
  只是……没等她站到冰家的权力之巅,夙夜的事,便被她的亲妹妹冰真爱发现了。真爱毫不犹豫地牺牲了夙夜,换取了她在家族里地位的提升,对夙夜的恋人苏凌夕的打击,对敌对家族的打击。还有……对她的亲姐姐冰真颜的打击。
  她却无能为力。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如此弱小。
  真的像是一场梦。一场似是无法醒来但其实却是那样脆弱的梦。一碰就碎。
  但是,变强的决心却愈加强烈。
  她不能再失去星月了。
  所以,她刻意地去忽略了越来越差的身体,不断成长,一步步踏上冰家家主之位,睥睨众生。
  唯一的遗憾,便是在得知夙夜的死当初是真爱暗中操纵之时,已经生命垂危,无法再为夙夜报仇了……
  周围的说话声唤回了她的注意力。原来是幸村脱离了危险。
  在得知幸村的病后,大家纷纷震惊。但是,她却沉默依旧。
  “如果动手术,治愈率有多少?”她忽然发问。所有人的视线刹那间汇集到她身上。
  “嗯……40%。”医生想了想,报出一个答案。
  “百分之四十吗……”沉默地望向窗外,晚霞已染红了半边天际。
  她要的,是百分之一百。
  Genius的声音蓦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实际上,你还有一个很鸡肋的权利。你可以达成任何愿望,但是,代价却是你的生命力。难度越高,所需的生命力越多,你的寿命便越短。我只是按照规定告诉你一声,其实你还是不要用为好。毕竟,你的时间也只有五年。”
  呵。无力地一笑,在夕阳的映照下分外黯淡,竟透出了丝丝绝望。
  知道吗。有些事,真的是我们无法控制的。比如命运,比如情感。
  看来,得去找Genius一趟了。

  第十二章

  血红色的夕阳带着最后一丝光辉没于地平线之下,暗色的雾霭沉沉掩盖,将世间万物笼罩得悠远而朦胧。
  在医院门口与网球部正选分别后,她毫不犹豫地折回,顺着另一条记忆中的道路而去。
  心脏内科。
  苍白纤细的手指叩响了门。
  “Genius,我是冰真颜。”
  门开了,银发男子见到她,挑了挑眉:“Phoenix?真是稀客。”
  “现在,我是冰真颜。”她重复了一遍,知道以Genius的聪明必定明白是什么意思。
  “冰真颜啊……”Genius若有所思,“进来坐吧。”
  “找我有什么事?”真颜在椅子上坐定后,Genius靠在办公桌对面的靠背转椅上问道。
  “我记得你说过,我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真颜沉声道,“我希望你能够帮我实现一个愿望。”
  即使冷静如Genius,也不禁怔愣半晌。
  “你知道代价的。”
  “嗯。”真颜淡淡地笑,掩去所有的情绪。眼中没有一丝波澜,一片死寂,犹如万古寒冰。
  “你是认真的。”看见她的神情,Genius蹩起眉。
  “当然。”
  “你……”Genius欲言又止,“好吧,什么愿望。”
  “幸村精市的手术。百分之一百的成功率。”阖上眼,隐藏起蔓开的沉沉伤色,她言简意赅地说。
  “你疯了?”再次睁开眼睛,发现Genius惊讶地瞪着她。
  “我没有。”
  “你居然,会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如此付出?这不像你。”
  “不相干?呵呵,也未必吧。”闭上眼极淡极淡地笑,不像吗?都说了,她现在是冰真颜,而不是Phoenix,“你只要说你帮不帮这忙就行了。”
  “好吧。我帮。”Genius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谢谢。”她优雅一笑,寂静的冰色眼眸终于泛起一丝喜悦的波澜。
  Genius盯了她半晌,最终移开目光。
  “果然和‘那个人’说得一样呢。你真的是一个很任性的人,也是一个只对别人温柔却对自己丝毫不留情地残忍的傻瓜呢。”
  真颜心中一动。他是故意告诉她的吗?
  “那又如何。我就是这个性子了,没办法改。”换回话题,“好了,关于那个条件说付出的生命力……我要怎么做?”
  睁开眼睛,周围的一切渐渐开始清晰。入眼便是昏黄的暗色,轻烟般笼罩着房间。窗外的金色天空,美丽得有些不真实。
  疲惫的感觉如同潮水一般冲刷着心房。没想到……抽取生命力这么累啊。
  “醒了?”身边,Genius的声音传来。
  “我……昏迷了多久?”她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虚弱。
  “不长,半分钟而已。”Genius探究地望着她,“你的意志力……真的很坚强。”
  “我想,是作为Phoenix的后遗症吧。”她苦笑,“不习惯在毫无防备的时候有人在身边……”
  “是吗。”Genius纯黑色的眼眸幽深,“那么,如果是幸村精市在旁边呢?”
  她一怔,随即闷闷地笑出声:“察觉到了啊……不愧是Genius。不过,对于你的问题……我不知道啊!”
  “为什么?”
  “没试过。”她撑起身,忽然喉头一甜,这种熟悉的感觉……连忙捂住嘴,咳了一声,望着手上粘稠的红色液体,望向Genius:“不是说不会对身体状况有影响的吗?”
  “拜托,谁的生命力这样流失都不可能没有影响的好不?”Genius看了她一眼,“我的意思是说,你现在的身体有点虚弱,不过两个小时之内会恢复原状。”
  “知道了。”她将手在水槽里洗净,“那我先走了。”转头看看已经坐在办工作后面看着什么的Genius。
  “嗯。”
  于是她也不多话,转身离开。只是在踏出门之时,顿了顿脚步,说道:“谢谢你,Genius。”
  然后,决然离开,倔强的背影竟透出了丝丝缕缕的绝望。
  Genius抬起头,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门边。半晌,摇头苦笑。
  “果然是一个总为别人着想却一点也不放过自己的家伙。”
  “冰夙夜,你的这个妹妹,还真是一个……傻瓜。”
  “算了……也该用那些生命力帮人家做事了。”
  房间里,闪现出了诡秘深沉的光芒。原本安静的空间,突然间出现了微微的扭曲。
  金色的天空,依旧美丽得不真实。
  独自在医院里走着,与对面而来的人流擦身而过。
  对了……去看看精市吧。
  病房里,没有人。
  她承认,那一刻她真的感到了深切的恐慌。但随即立刻冷静下来,不由得嘲笑自己还真是……
  仔细想想,此刻的他会去哪儿呢?
  是说了片刻,她转身朝楼梯那边走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指引,她觉得他此刻一定在那里。
  天台。
  轻轻走到虚掩的门边,手放到门把上正要推开,她蓦地顿住了脚步。
  透过那漏出几线天光的缝隙,她看到了那个墨蓝色的天幕下兀自伫立的身影。
  第一次发现,这个有着令她安心气息的少年,背影竟是那样的纤细。
  虽然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还是感觉到了他周身环绕着的无奈与忧伤——她本就是对气息极其敏感之人。
  再坚强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一个人……终于撑不住在众人面前的伪装了吗?
  就这么看着,眼眶中渐渐泛起酸涩。
  忽然,她眼神一清,滑过一丝难解的光芒。犹疑一瞬,终还是决然转身离开,却没有察觉门被她碰了一下。
  幸村听见身后有细微的声音,似乎是门移动时发出的摩擦声,奇怪地回头。
  没有人。但是,虚掩的门边闪过一抹熟悉的蓝紫色。
  这个发色……除了他自己,难道是……
  推开门跑出去,追上一个匆匆离开的身影。
  “真颜?”他轻轻唤道,没来由地有些不安。
  真颜抬头,依旧是一如往昔的浅浅微笑,只是冰色的眼眸不同于平时的清澈无物,而是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气,幽邃空濛,深沉难测。
  “精市?”
  不知为何,真颜的脸上明明是微笑,他却感觉有如哭泣一般。这种感觉让他心中一紧:“真颜,你……”
  “精市。”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真颜突然说道,“你不会有事的。”
  眼中的雾气渐渐散去,她的眼睛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下明亮闪耀有如子夜的星辰。
  “相信我。”清雅却坚定的声音仿佛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人忍不住去相信,“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月亮终于从云层里探出了自己的脸,清冷的银辉洒落大地。
  她坐在栏杆上,他倚在栏杆边。
  风,轻轻吹过。蓝紫色的长发凌乱飞扬,透过它看去,仿佛将广袤的天空分割成了一片一片。发丝划过脸颊,带起丝丝酥麻的痒。
  “你还是下来吧。那上面危险,而且容易着凉。”幸村转头看着她,担忧地说,眼底漾开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只是浅浅一笑:“大夏天的,着凉可不容易哦。至于危险么……有你在不是么?就算掉下去你也会拉住我的啊。”说着,静下心来感受了一下风向,悄悄动了动,挡住了所有吹向他的风。
  “你啊,真是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幸村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却是宠溺的。他并没有注意到真颜的小动作。
  她轻笑,转移话题:“精市喜欢看星星吗?”
  “一般吧……其实,我喜欢的是天空呢。”幸村转过头,看着已经被夜色沉淀成暗灰蓝的苍穹,目光里透出了些微的怔忡。
  “想在属于自己的天空自由自在地翱翔于九天啊。”这就是他的梦想吗?
  幸村惊讶地望向她,她却只是一如既往的浅浅地笑。于是他也淡淡地笑笑:“真颜,真的很善解人意呢。”
  “其实,我们都很像呢。都是既温柔又冷酷的人。”
  他们的心中都画着一道线。温柔,只对线内的寥寥几人;而冷酷,却是对线外的芸芸众生。只不过一直用温柔来伪装自己、保护自己而已。
  这些话,她虽然没有说,但两人都明白。
  幸村望着她,目光里透出了层层迷惘。
  真颜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正如她所说,他们两人的世界,并不是那么容易被走进的。但是真颜仿佛有一种魔力,令他忍不住想要接近,不知不觉,她已经成为了他心里很重要一部分。
  不过才相处了几个星期而已……缘分,还真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呢。
  她的世界,也接受了他了吗?
  初次见面,她的惊讶起初他并没有注意。但是渐渐熟悉之后,他知道了她并不是容易失态的人。那么,那天,她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去上学的那一天,她问了他很莫名其妙的问题。他不禁疑惑,她为什么会警戒心那么重?看着她出神的样子,竟带了悲伤。
  她从前……究竟经历过什么?
  不由自主地,从不轻易许诺的他,对她说出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那样的话。
  放学,来到网球部,竟然发现她一个人在对着墙打球,仿佛在发泄着什么,气息凌乱。
  不知不觉心竟疼了起来。阻止了她,让她在一边休息。
  回家的路上,她问他为什么不追问。
  他确实想追问。但是,他却不希望一直微笑的她露出那样悲伤的气息。所以,他会等。等到这些问题不会再伤到她的那一天。
  她在他面前,一直都收敛起了所有的锋芒,透露出真心的柔和。所以,当他得到她和平井绫在比赛的消息赶到网球场时,看到凌厉的她,仿佛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令人简直不敢直视。
  那一刻,他真的惊讶了。
  6—1赢了平井,而且看样子,她还只是在玩玩。
  她的网球很强。但是,更强的,是她的心吧。
  突然想到,网球部正好缺了一个经理,若是由她来当,应该很适合吧。而且,她那么强,应该也可以帮助到其他社员。
  找到她,提出了和她比赛的要求。看着她目光中的那一抹了然的神色,他不禁也笑了。真颜果然是一个心思玲珑的人呢。
  她很强。真的很强。越打他越是暗暗心惊。连真田和柳都不及她吧。
  那场比赛,持续了很长时间。若不是她最后突然奇怪地停顿了一下,也许还要打下去,鹿死谁手未必可知。
  经理的事,她没有说什么,但他知道,她同意了。
  只是那场比赛的最后一个停顿令他始终心有芥蒂,看到她向水池走去,他不由自主地追了上去。
  看着她那样难受得几乎要窒息的表情,他不禁心惊。看着她摇摇欲坠,身体已经先行一步动作扶住了她。心里不禁一阵一阵地自责,为什么会忘了她的身体还很虚弱,为什么竟然没有发现她的身形竟然是那么纤细……他感到,怀中身体的温度是那样的冰凉。
  “以后永远都不用对我说对不起。因为,如果要让我试着去相信一个人,你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你说过会一直在我身边的。所以,我也会一直一直支持你。”
  她那稀有却美丽的冰色的眼睛竟仿佛折射出了彩虹的光芒。在那一刻,心里突然没来由地一阵悸动。
  他一直以为,她是那样完美的人,完美到仿佛有些虚幻。但,在咽下她带回来的蛋糕的时候,他哭笑不得——这是蛋糕还是水泥?
  心里,却有一股喜悦慢慢升起——原来,她也是有弱点的。这样,非但没有损她的形象,还为她添了几分真实。
  原本就已经动摇的心,在看到台上那个风华绝代的她时,终于真正沉沦。就像是毒,不知不觉地侵蚀了满身;又像是蔓藤,暗暗缠绕蔓延了整个心房。
  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她可以收敛起所有锋芒,安静微笑。
  她可以戴着温柔的面具,冷眼旁观。
  她可以善解人意,体贴地将温度熨道心里最深处。
  她可以张扬冷厉,仿若天生高贵睥睨众生的公主。
  她就像是迷雾,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了解,然后,渐渐沉沦。
  人心是莫测的幻梦与真实交错的网。谁又是谁的劫?
  “那,真颜喜欢看星星吗?”天台上,依旧是暮色笼罩着。
  “我啊……不喜欢。”
  “为什么?”
  “星星啊,看起来离我们是那样的近,仿佛一伸手便能抓住;但离我们又是那样的远,实际上隔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光年。不过一场虚幻的梦境,我又为什么要去追逐呢?既然不可能属于我,那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妄想要得到。”她的声音有些缥缈,目光透出了迷离,不知是在说星星,还是在说曾经的那一场幻梦,“我其实,是一个胆小鬼呢。”
  轻轻一笑,一个害怕伤害的胆小鬼啊。
  害怕来自那条线之内的人的伤害,不敢伸出手去抓,因为怕被灼痛。
  然而,并不是一切都是无法企及的星星。
  然而,有些劫注定无法避开。这些劫,来自于心。
  然而,有个泥潭注定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这个泥潭,叫莋爱情。

  第十三章

  翌日,是周末。她去医院看幸村。
  “真颜?”聊了几句后,幸村突然问道,“出什么事了?”
  “为什么……这么说?”她强打起恍惚的精神。头好晕……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啊……大概有些不习惯吧。”她淡淡地笑笑,“没有你的日子。”
  她说的倒是真话。当她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宅子时,便会感到一阵一阵失落。淡淡的,却始终萦绕。
  原来已经习惯了么。有他陪伴的日子。
  “为什么?你的生活自理能力应该不错的啊。”疑惑的语气,但幸村眼底的狡黠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
  你就装吧你!
  真颜表面不动声色,依旧是优雅地微笑,“嗯,早饭没人包办,我自己又不会做,又不想饿肚子,很麻烦啊。”
  幸村眼角一跳,无奈的笑笑。
  忽然,真颜身体一僵。尽管掩饰得很好,但幸村还是察觉了。
  “怎么了?”
  她有些尴尬地笑笑:“早餐只喝了一杯牛奶,肚子饿了。”
  “早饭不吃?那怎么可以?”幸村的神情有一些严厉。
  “是是,我马上出去补,可以了吧?”她投降,“那你……”
  “真田他们训练好了一会就会过来的。”
  “嗯。”她点点头,也不再多话,向门外走去。
  拐过一个弯,见周围没人,她一下子靠在了墙上,支撑着自己其实很轻的重量。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眼前有些飘忽的视野才勉强清晰下来。
  头很晕,四肢也开始发冷……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状态不好。她并不是没有早饭吃,冰箱里有面包。但是,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只勉强灌了一杯牛奶。再加上她的身体状况,能够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是抽取生命力的后遗症吗?可是,Genius不是说除了寿命,不会对生命有任何影响的吗?
  真是的,看来又得去那里一趟了。希望他现在还在办公室吧。
  保持这样的状态待了一会,积攒了一点体力后继续向千岛的办公室挪去。
  “后遗症?”千岛隆介一愣,看见她有些昏沉但却硬撑着的样子,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然后脸色黑了一下。
  “怎么了?”她莫名其妙地问。
  “冰真颜大小姐,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不是后遗症,而是你发烧了!”千岛看似平静的话语里暗藏着咬牙切齿,“昨天不是告诉过你注意些吗?那后面的两个小时你干什么了?”
  “只不过是和精市在天台上聊了一会而已嘛……”她说着,声音忽然一轻。
  “怎么了?不止是聊天吧?”千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呃……天台上风大,我帮他挡风来着……”看着千岛沉下去的脸色,她急忙辩解,“不过是发烧而已……和他的病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啊。”
  “不算什么?没错,发烧的确不算什么,但是你可能会因为这次发烧旧病复发!这样还叫不算什么?”千岛训斥道,看到她无奈的神色时,忽然停顿了下来。
  “你还真是……算了,败给你了。”他叹了口气,走到办公室的一个橱柜边,打开,拿出一个药瓶,“喝了它,一天之内会好的。”
  “你自己配制的?”真颜观察着那个瓶子。
  “怎么,不相信我的能力?还是不相信我的人品?”千岛一挑眉。
  “怎么可能。”她拧开瓶盖,一饮而尽。千岛的医学造诣她绝不会怀疑,而且他并没有理由害她,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这个药的效果很惊人,但不能上市面的原因应该是材料问题或者成本问题吧——毕竟,好东西可都是有限制条件的啊。
  “谢了。”她淡淡地笑笑。
  “好了,你没事了,那可以让我重新开始工作了吧?”千岛重新坐到办公桌后。
  “嗯。”她转身准备出门,却被身后的一句话拖住了脚步。
  “幸村精市的手术,我是主刀医生。”千岛懒洋洋地笑笑,“我也是神经外科的主任啊。”
  “你?”她惊愕转身,那一刻她心中的讶异几乎无法形容。但随即,眉宇渐渐舒展开来,“既然是你,那我就很放心了。”
  “喀嚓”一声,门轻轻阖上。
  千岛隆介望着白色的门板,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果然是傻瓜呢。”
  千岛的药还真不是一般的灵,不会是什么天材地宝吧?那这个人情可欠大了。她一边走着,一边感到体力在慢慢恢复。就要走出医院大门时,一群人进入了视线,她愣了愣,停下脚步。那群人也看到了她。
  “真颜?”
  “是你们啊……真巧呢。”看着对面走过来的众正选,她淡淡地笑笑。
  “真颜也来看部长?”
  “是啊。我有事要离开,你们来了我也放心了。”
  病房门一响,然后众人便走了进来。
  “部长,我们来看你啦!”
  看着身边的那些部员,幸村的脸上漫开了真心的笑意:“你们终于来了啊。”
  “什么嘛,部长前面不是一直有真颜陪着的吗?”
  “你们这么知道真颜来过了?”幸村愣了一下。
  “我们在门口碰到她了啊!”丸井理所当然地说。但是真田看出了一些端倪:“有什么不对吗,幸村?”
  “真颜在半个小时前就走了,她走得再慢也不应该和你们碰到的啊。”幸村神色间闪过困惑。
  “算了,大概她兴致一来参观了一下医院什么的。”
  “嗯。”幸村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心中始终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仿佛错过了一些很重要的不应该错过的东西……
  “接下来……该去哪儿呢?”真颜想了想。不大愿意就这么回神奈川呢。
  对了,这里是东京……东京的话……去青春学园看看星月吧?她记得星月提到过青学这个时候有训练的。
  打车来到青学,问了几个人后就很轻易地来到了球场。(立海公主走到哪都魅力无边啊……)
  一眼,便看到了场内那个认真地做着记录的人影。眉眼间渐渐浮上了欣慰。
  看来,当初想得没错呢。星月在不相干的人面前一向都是冷淡甚至有些冷厉的,此刻她脸上那种沉静温和甚至带些笑意的表情曾经只有面对着她和夙夜才有过。是那些活力四射的网球王子们将阳光带进了她的生活吗……那么,她也放心了。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星月蓦地抬起头,向她的方向望来。在看到她是,眼中泛起了惊喜。
  “真颜?”她跑到真颜面前,“怎么会想到这儿来?”
  “来东京探病,顺便道这里来看看你。”真颜浅浅地微笑,“你很快乐。我放心了。”
  星月怔了怔,然后也笑了:“是的,跟他们在一起,有阳光的味道。我很快乐。”顿了顿,她忽然说:“要不要进去看看他们训练?”
  真颜笑得有些促狭:“星月,你胳膊肘向外拐哦。不怕我收集了你们的资料?”
  星月愣了愣,这才想起真颜身为立海大经理的身份。
  “你不会的,对吧?”出乎意料地,星月只是愣了一下便又笑了开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不会?”
  “因为我希望你不要这么做啊。”星月的笑容带了几分狡黠,“我的请求你一向是答应的。”
  真颜不禁眼角一跳,无奈地叹气:“真是对你没辙。”
  星月的笑声却愉悦地荡漾开来。
  “星月,不介绍一下吗?”场内的正选们似乎到了训练休息时间,都走过来好奇地看着她。
  真颜打量着他们。果然和印象中一样呢。
  “是啊,这么漂亮的美女。”桃城大大咧咧地说。
  “色狼,嘶~”包着头巾的,是海堂啊。
  “你说谁啊,海堂蛇?!”桃城怒目而视。
  “臭桃子,你说谁是蛇?!”海堂回瞪。
  “桃城,海堂,20圈!”冰山部长毫不留情地下了命令。
  “是……”瞬间变得很无力的声音。望着那两个连跑步都在吵架的人,真颜一阵无语。
  “抱歉,让你见笑了。”副部长大石一脸无奈。
  星月忽然转向她:“真颜,在立海大如果出现这种状况你们会怎么处理?”
  “大概是……真田的两巴掌吧。”真颜幸灾乐祸地笑了笑,“而且,精市、真田、柳和我中间有任何一个人在他们都不敢这样闹的。”
  “真同情立海大的部员。”星月装作同情地缩了缩脖子,“还是我们青学好啊。”
  “立海大?你是?”显然已经听出了什么的不二。
  “等等,冰真颜……”乾的眼镜突然反光,资料簿翻得哗哗作响,“你是立海大网球部的那位新任经理?”
  “嗯,是啊。”望着周围人一瞬间变得很奇怪的脸色,她只是淡淡地笑笑,“放心,我答应星月,不是来做间谍的。”
  那边乾还在报着数据:“……以6—1的战绩打败神奈川初中女子网球界第一人平井绫,但以6—7败给男网部部长幸村精市。其后在立海大附中网球部保持不败纪录。”
  四周一片寂静。
  “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啊,真颜。”星月忽然笑了笑,打破寂静,“不过,你会败给幸村精市倒是令我很惊讶呢。”
  “是吗?”真颜只是淡淡地一笔带过,警告地看了一眼星月。
  星月只是一阵轻笑,用眼神传达着信息:明白了!
  星月……又能够这样快乐地笑了啊。而且,她比之前更开朗活泼了呢。
  真颜的眼角眉梢渐渐浮起了安心的笑意。
  她可以放心了……有他们在,星月应该不会再封闭起自己了。
  即使……她离开……

  第十四章

  这天社团活动结束时,真田突然向她提出了比赛的请求。
  犹豫了一下,真颜还是答应了。
  这场比赛吸引了所有正选。幸好学校里的人此刻几乎都回去了。
  跟真田打的感觉与跟幸村打的感觉不一样。如果说幸村是一柄锋刃暗藏伺机而发的剑的话,那么真田就是一柄锋芒尽显锐利无比的剑。
  真颜的网球,有两个绝招——不,与其说是绝招,还不如说是状态。每个绝招还有三个分支,或者说是三个层层递进的领域跟恰当些。
  风之三式——风过无痕,风回雪舞,风卷残云。
  水之三式——水淡云清,水光潋滟,水凝冰结。
  风之三式,偏重的是速度。风过无痕是纯速度,风回雪舞偏重技巧和速度,风卷残云偏重力量、技巧和速度。
  水之三式,偏重的是感知。水淡云清还掺杂了技巧在里面,水光潋滟便是纯感知了,到了水凝冰结的状态,感知达到最强,同时还有一些封锁对手的作用。
  这两个偏重,自然是和前世她修习的武术有关。
  上次使用风之三式的前两式,她并没有用出真正的风过无痕和风回雪舞。那仅仅只是两个招式而已,而真正的风之三式和水之三式应该分别是六个有着或程度或偏重上的不同的领域。
  此刻的对手真田,他的绝招……撇开无我境界不谈,便是“风林火阴山雷”了。风的话,和风过无痕差不多。林,用风回雪舞也可以了。火和山的话,用风卷残云足够对付了。至于阴,所谓的“难知”是瞒不过水光潋滟的感知的。而雷的话……水凝冰结也是一个对策。
  真是抱歉啊,真田……她和他的招数似乎正好相克呢。
  真田的观察分析能力其实也很强的。已经见识过风过无痕和风回雪舞的他,大概也猜到了一些深层的东西,于是没有用风和林。
  真颜轻松应付着火。她没有用风卷残云——毕竟,底牌能保留尽量保留嘛。
  又是一球。
  真颜眼底掠过一丝难解的流光,唇角的笑容渐渐兴奋。
  终于变招了吗……
  “真田很认真呢。不过,真颜也很强的样子。”丸井吹出一个泡泡。
  “深不可测。那天,她和部长,应该都没有拿出全部实力。”仁王眯了眯眼睛。
  “真田第一次将风林火山中一个以上的招式用在别人身上呢——和幸村比的时候不算。”柳在资料上刷刷地记录着。
  其余人保持沉默。
  不动如山。
  轻轻一笑,真颜握紧了球拍,周围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变得狂暴,犹如飓风一般。
  对面,真田的眼神忽然一利。
  闪电般的一球。像是真正的闪电一般,黄绿色的小球以雷霆万钧之势挟裹着惊人的力量向对面冲去,狠狠砸在地上。坚硬的地面竟然出现了一个浅坑!
  几乎完全反应不过来的速度,以及,如此强大的力道。
  当真应了它的名字,风卷残云。
  “什么!”所有人都大惊,望向那个一如既往笑得淡然的身影。
  明明是那样的纤细瘦弱的身形,如何能够打出如此力量的球!
  那一球若是想不出办法巧妙卸力的话,绝对能够将球拍网线冲断。
  “这便是你的真正实力吗?”
  “什么?”
  “那天和幸村打的时候,你没有认真。”
  “不。”她轻轻一笑,“每一场,我都有认真在打。但是,总有一些原因让我不发挥全部实力。”
  她的语气摆明了不希望再谈,所以比赛还是继续。
  看着一边滚落的小球,她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难知如阴……这原本是拿来对付手冢的才气焕发之极限的无我境界的招数,居然对她用了出来啊……
  看向对面的真田,帽檐的阴影下,眼中闪耀着对胜利的执念。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呢。
  忽然轻笑起来。那么,不回礼,岂不是太失礼了?
  水光潋滟。
  刹那间,眼睛,似乎成了多余的摆设——不过是不想让别人误解才没有闭上眼睛而已。周围仿佛成为了一个充满水光的领域,寂静的水缓慢地流动。在这个领域内,仿佛时间的流动也变慢了一般。
  而外人看到的却是真颜周身的气息刹那间寂静,沉寂得似是没有一丝波动,连风也凝固了般。
  真田眼神一凝,抬手,难知如阴再次用出。
  水光的领域内,依旧是安静。那细得仿佛听不见的潺潺是唯一的声音。忽然,有一道不和谐的气息,仿佛鱼一般,劈波斩浪地快速游来,漾起一道道水纹。
  就是那儿!
  在这个领域中,唯有真颜自己不受影响。她以极其迅疾的速度冲到一边,挥拍,风过无痕再次出现,得分。
  全场再次大惊。
  “好强的感知力。”即使沉稳如真田也不禁蹩起了眉。
  “多谢夸奖。”她依旧是淡然地笑。
  “刷”。
  第三次,全场大惊。
  终于出现了么……风林火阴山雷中未被她封锁的最后一式,雷。
  速度,绝对的速度。那是自己的风之三式目前无论如何也无法达到的速度。
  只可惜,她的水之三式的最后一招却可以封锁。
  闭上了眼睛,水凝……冰结。
  那一刹那,周围的水光,仿佛顷刻间冻结成了坚冰,但却没有丝毫寒意。
  那原本迅疾无比的球,在进入这冰的领域之后,速度仿佛变得无限缓慢,似乎在破开层层坚冰。真颜挥拍,回击得分。
  “竟然……竟然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就……”切原目瞪口呆。
  “错了哟。”她偏了偏头解释,“不是不睁开,而是不能睁开。睁开眼睛的话,视觉反倒会影响到感知的。”
  恰好,那一球,是赛末点。6—3,冰真颜胜。
  “你很厉害。”真田深深地望着她。
  “谢谢。”她淡淡一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放心吧,全国大赛上不大可能出现像我这样的对手的……毕竟我在同龄人中是异类。”星月不可能参加比赛,否则倒是真的麻烦,“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我的网球偏重的是速度和感知,感知力达到我这个层次的……”她笑了笑,没有说下去。即使这个年龄有这个感知力的人也一定是冰家或者血杀组那种环境下成长的,不可能来打网球的,“而且,你的最后两个招式,分别是对付才气焕发之极限与千锤百炼之极限的无我境界的吧?我这并不是真正的无我境界,所以你的那两招并不算真的被破。”
  旁边的人早已听得一愣一愣的了,真田的脸部线条缓和下来了那么一点。
  “谢谢。你带来了一场很不错的比赛。但,还是不能松懈。”
  “那,请加油。”即使最后因为主角定律而没有得到冠军,但,他们依旧是无可争议的王者。

  第十五章

  关东大赛,决赛。
  这天,是决出关东大赛冠亚军的日子,也是幸村动手术的日子。
  还是……真田他们对幸村的诺言“我们会一场不败的等着你回来”注定无法实现的日子。
  心,忽然慢慢地沉了下去。
  她并不能怪青学什么。胜利者从来都只能有一个。
  更何况,星月在青学。
  默默地在场内坐下,望向球场内对列而站的两队,她的眼神,刹那间暗沉难测。
  “真颜……”一边传来星月的声音,小心翼翼的。
  她自然明白星月在担心什么,压下心里的焦躁,转过头浅浅一笑:“我不怪你的。”
  她宁愿相信,让他们败北的是所谓的剧情和命运。他们,可是王者立海大啊!
  “说实话,我真的很想改写。”她说着,眼神却没有一丝波澜,“但是,我不敢。”
  “为什么?”星月疑惑地偏头,“你是不会在意什么剧情的啊。”
  “如果改掉的话,‘他’的结局,也很有可能变了。”她低声说,她知道星月明白那个“他”指的是幸村,“我……不敢冒险。”
  “是吗。”星月静默了一会,忽然轻笑出声,“我应该庆幸吗?”
  真颜看了她一眼。
  “若你下定决心要改,以你的实力,再加上他们的条件……”星月瞥了立海大的队员们一眼,“那是很有可能成功的。一直以来,你想做的事,没有一件失败过。”
  “有的。”她忽然说道。
  “什么?”
  “夙夜。”那一刻,她的眼中滑过一丝极古怪的神情。
  “真颜!”星月的语气,略有些急促。仿佛在提醒,仿佛在警告,又仿佛在哀求。
  “我明白。”她浅浅一笑,却有些忧伤,“所以,我不敢去改变。怕再一次失去。”
  “他,对你来说,和夙夜一样吗?”星月忽然愣了一下。但真颜明白她的意思。
  “重要到不可失去?”她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也许吧。”
  “也许?”星月奇怪地望向她。
  “我自己也不清楚。”她略有些烦躁,但随即沉静下来,“但是,该做的,我都做了。”甚至不应该做的她也做了。
  “真颜,你知道吗。你有时候,固执得让人想哭。”
  她们的谈话随着比赛的开始而结束。听到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的双方正选都很疑惑,不过看两人都是一幅不愿意说的神情,只好作罢。
  第一双打,海堂熏&桃城武vs丸井文太&杰克桑原,立海大6:1胜。
  第二双打,菊丸英二&大石秀一郎vs柳生比吕士&仁王雅治,立海大6:4胜。
  立海大连胜两场,但真颜却依旧静静坐着。从比赛开始,她便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没有动过。只是,眼神,越来越沉冷。所有人都很疑惑,但都只当她是对幸村的担心而没怎么去多想。唯有星月,时不时地看向她,目光中带了担忧和歉意。
  第三单打,乾贞治vs柳莲二,立海大6:7败。
  不二将要上场时,星月似乎犹豫了一下,突然开口:“不二……小心不要受伤。”
  真颜心里一动,看看星月又看看不二。不二吗……星月的眼光果然不错。
  第二单打,不二周助vs切原赤也,立海大4:6败。
  幸村的手术要开始了,立海大的众人决定先赶过去。
  “真田。”她叫住真田,犹豫了一下,但只是说了声,“加油啊。”
  “我知道了。放心吧。”真田对他们点了点头,转身上场。
  她抿紧了唇。刚才,真的差点脱口而出呢……
  没有去看星月的表情,转身,随着队友一起离开。
  白色的走廊泛开死一般的寂静,手术室的门上方“手术中”三个红色的大字刺眼地闪耀。
  “真田输了。”桑原拿下耳机,打破了几乎要凝固的气氛。
  “可恶。”众正选反应不一,切原的反应最激烈,一拳砸在墙上。
  “都给我安分点。吵死了。”突然出现的冰冷声音让所有人都往一个方向看去。
  今天的真颜,特别沉寂。她自手术开始后便低着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长长的蓝紫色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表情。此刻,她忽然抬头,唇角依旧是习惯性的弧度,但那笑容却是那样的冰冷,冰色的眼中,凛冽的气息仿佛要把一切冻结一般。
  兴许是感受到了杀意,切原安分下来没有再轻举妄动。对于这个轻而易举地打败了他而且还打败了他眼中的“怪物”之一的真田的学姐,他始终还是有几分畏惧的。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时间犹如凝滞的长河,缓慢地推移,每一点每一滴却都是那样的刺耳。
  终于“手术中”发出的光,熄灭了。同时,匆匆赶来的真田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你来了……正好,手术刚刚结束。”队友们谁也没有说什么,柳只是简单地讲了一下现状。
  手术室的门打开,幸村被推了出来,后面跟着千岛。
  所有人赶忙围了上去,询问状况。
  “放心,手术出乎意料的顺利。”千岛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真颜,“等麻醉的效力过去他便会醒了。”
  众人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若不是在医院,切原丸井几人只怕要当场欢呼起来。真颜有些散乱的目光也恢复了清明,一如往昔的优雅微笑又挂上了唇角。
  一路跟随着“大部队”来到了病房,众人一窝蜂地拥了进去,真颜却站在门口。她察觉到了Genius的欲言又止。等了一会,依旧是一片寂静,她疑惑地转头:“有事吗?”
  “……值得吗?”Genius的声音有些沙哑,看向她的眼神很复杂。
  她望着他眼中的神色,仔细辨认着。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原来如此,竟是他么……
  “你去问夙夜吧。当初,我因为你和她的事也这么问她过。我的答案和她差不多。”她用中文回答。
  “你……知道了?”Genius惊异地望向她,随即神情一松,苦笑道:“不愧是你呢。”
  “除了夙夜,没有人会如此了解我的高傲;除了夙夜,没有人会知道我和星月对平静温暖的生活的渴望;除了夙夜,没有人会为我们如此尽心尽力……我相信缘分,也相信巧合,但我更加相信的,是必然。是夙夜,让我到这里来的吧。而我之所以会认出你,苏凌夕,是因为,你刚才的神情,和夙夜每次提起你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刚才……你是想到夙夜了吧。”她缓缓说道,看向越来越怔忡的Genius——不,现在应该叫苏凌夕,夙夜的恋人。
  苏凌夕愣愣地看了她许久,很慢很慢地展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全对。你真的很聪明。”
  “同时,也是一个傻瓜。”真颜轻轻一笑,却带了些微的苦涩,“‘是一个很任性的人,也是一个只对别人温柔却对自己丝毫不留情地残忍的傻瓜。’这句话,是夙夜的原话吧。”
  Genius等了又等,但真颜却始终没有再开口,他忍不住问:“你不问吗?关于时空的事,关于我和夙夜的能力与身份……”
  “我为什么要问?问了你会回答吗?”她看了他一眼,“夙夜绝不会害我,她不告诉我必有她的原因,我并没有必要去好奇。而且,对我来说,她还活着,那就好了。”
  “夙夜有一个好妹妹。”Genius轻叹,“当初那场车祸……你不怪我吗?”
  “我是曾经恨过你——至少表面上,夙夜姐姐的确是替你而‘死’。”她知道Genius一定知道那场车祸的根本原因,“但是现在夙夜姐姐还活着,我相信她的眼光,所以,我认可你了。”
  接下来,他们谁也没有出声,像是在各自想着心事,又似乎是无话可说。知道一边的病房里传来了说话声,他们才反应过来。
  “看来病人已经醒了。”苏凌夕收起怔忡的神色,换回千岛隆介的身份和表情。真颜也敛去了所有的情绪,只剩习惯性的微笑,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病房。
  “醒了啊,幸村君。恭喜你,手术很成功,住院的这几天若没有异常情况,便可以出院过和以前无异的生活了。”
  “换句话说,就是又可以打网球了。”真颜接口道。
  “谢谢。”有那么一刹那,幸村的脸上露出了无法抑制的喜悦。
  千岛交待事项完毕,正准备离开,视线恰好掠过一边的真颜,忽然笑得有些诡异。
  “呐,幸村君,你有个很好的妹妹呢。或者说……不仅仅是妹妹吧?”
  真颜蓦地神色一冷,目光如利刃般向千岛劈去。
  所有人都疑惑地看看笑得意味深长的千岛又看看虽然笑着但却散发着阵阵杀气的真颜。
  千岛也明白再多说什么便会真的惹恼真颜了——他可不想被某人的怒火烧成灰,于是轻笑着退场。
  留下病房里的人雾沙沙齐刷刷地看向真颜,真颜却不着痕迹地一点点引开了话题。正选们再怎么老成终究还只是十几岁的少年,果然不一会就被吸引了注意力,这场原本由真颜挑起的谈话最后却变成了他们的聊天。真颜倚在门框上,安静地微笑着,却没有注意到幸村有那么一会儿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的目光。
  看着那群仿佛是从阳光中诞生出来的少年围着幸村聊天,明明有些杂乱的气氛却是那样其乐融融。
  于是心里有一块地方,也不禁柔软了下来。
  一些事情,最好还是让它们成为秘密吧……至少,暂时是。

  第十六章

  “真颜?”
  “真颜?”
  众人的呼唤声拉她回神——刚才,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了呢。感到有一只手在自己面前挥了挥,条件反射地抬腕——啪!
  “呜哇!”文太小猪惨叫一声,捂着被真颜打到的手腕,“真颜你的手是铁打的吗?痛死了!”
  “不,你那么痛是因为她打到了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但会让手腕痛麻一段时间的一个要害部位。”看清楚真颜动作的真田解释道。条件反射吗……联想道上次去叫醒她时所受到的“待遇”,那样卓绝的身手和那样强烈的警惕,她绝对不止是幸村的妹妹那么简单……微微皱眉看向幸村,却发现好友正专注地看着真颜,眼中有几丝令他看不懂的情绪。
  “天啊!太恐怖了,真颜你是怪物吗?”丸井鬼叫着。
  “恐怖?怪物?”真颜笑着(绝对够冷!)看向丸井。
  “哇啊!副部长救命啊!”丸井躲到真田身后,其余正选眼角不约而同地抽了一下。
  “刚才找我有什么事吗?”真颜微笑着盯着真田……背后的那一团显眼的红发(丸井狠狠地打了个寒战,在真田身后缩得更紧了),嘴里却向真田询问道。
  “是这样的,我们要回校继续训练了,你就留下来陪着幸村吧。”回答的却是柳。
  真颜愣了下。训练吗?真是一刻也不松懈呢。
  “知道了。”她点点头,继续微笑,“对了,明天安排我和丸井打一场练习赛。”
  “啊?”丸井张大了嘴巴。
  跟真颜打比赛=肯定惨败收场=惩罚=加倍的训练菜单=地狱般的训练=半死不活的生活!
  脑海中列出如下等式的丸井抖了一下。绝对不要!
  “不要!真颜你跟副部长打吧,他比我强得多了对战起来更有刺激性!啊等等副部长好像输过了(真田的脸黑了)那你跟部长打好了!啊对了部长现在还不能打球呢(幸村笑得更灿烂了)那你跟柳打吧!啊不对柳肯定也打不过你的(柳咔嘣一声捏断了手中的笔)……”
  其余人“同情”(真的吗?)地看着为从真颜手底下捡回一条命而将部长副部长还有军师全数得罪的某可怜小猪。
  正当丸井还在苦思冥想还有谁能跟真颜打时,真田阴冷的声音响起:“丸井,回校后跟我打一场练习赛。”
  柳紧随其后:“训练菜单再翻一倍。你的实力应该再提高。”拿出丸井的训练记录本和一支新笔,毫不留情地写下x2字样。
  “啊咧?”丸井呆掉,随即转向“救命稻草”幸村,“部长救命啊——”
  幸村温柔地笑:“丸井,你的确还要多多训练。柳,把他的训练菜单再翻一倍吧。”
  “知道了。”柳大笔一挥,训练单上“x2”改成了“x4”。
  丸井正要大叫些什么,真田已拖着他向病房门口走去,其余正选紧随其后。
  “早训练,早结束,早回家休息嘛!”真颜眯眯笑,“祝你还有命活到明天跟我打比赛,丸~井~前~辈~!”
  “嗵!”门口传来某只估计今天印堂发黑犯太岁的小猪滑到的声音——我们的丸井同学深刻地体会到了前几天课本上教的“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两句成语以及“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这一千古名句的意境,直接导致了此后某次他在国文测验上的出乎意料的优秀成绩。
  收回看向门外的视线,她转过身在病床边坐下,抬起头,正好对上幸村的视线。愣了愣,她轻轻一笑:“你今天真的很开心啊。若放在前几天,你是断不会有如此心情开玩笑的。”
  “有那么明显吗?”幸村问道。
  “嗯……不过是我对情绪气息比较敏感而已。”真颜想了想,“原因……是不是你又能够回到球场自由地打球了吗?”
  “是啊!”在那一刻,真颜突然发现,那些奔跑在追逐梦想之路上的人,是那样的耀眼。
  “呵呵……果然呢。网球场,便是属于你的,你想要自由自在翱翔于九天的天空呢。”望着他认真的表情,本想和他一起笑的,眼前却渐渐模糊起来。有什么东西溢出了眼眶,温温热热的,轻巧划过脸颊,掉在白色的床单上,晕染出深深浅浅的痕迹。
  “真颜,你怎么了?不要哭啊……”看见一向坚强的她忽然那么脆弱地哭了出来,幸村慌了神,一时间真的手足无措,只能伸出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我没有哭,是眼泪自己跑出来了!”她有些哽咽,难得孩子气地说。
  “好好,是眼泪自己跑出来了……那让它停下好不好?”幸村实在是没辙了。
  听着这要不是此情此景不然绝对会误认为是哄孩子的话,她笑了出来,眼泪却掉得更勤了。
  该怎么告诉你,我很害怕。患得患失地恐惧,害怕我的付出都会成为泡影,害怕你再也不会对我那样温柔地笑,害怕再也看不到你追逐梦想的耀眼身影。
  该怎么告诉你,我并不后悔。因为,这也许是我唯一一件也是最后一件真正为你做的了。
  该怎么告诉你,遇到你,我很幸运。
  该怎么告诉你……
  该怎么告诉你,我爱你。不是那种总是留有余地的“喜欢”,而是那样清晰的“爱”。
  所有的这些,胆小的我都不敢说。因为生怕说出来了,最后一点温暖也会像断开线的氢气球一样,缓缓地决绝地升上天空,怎么追赶也扯不回来。
  我是如此的脆弱。脆弱到,甚至无法承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我是如此的自私,自私到,为了留在你身边,宁愿用“妹妹”那样虚假的借口。
  说服所有人,也说服我自己。
  好想问你,怎么办。
  如果到了我应该离开的时候却无法下定原本是如此坚定的决心离开了,怎么办。
  可是,又有谁……能够回答呢……
  幸村看着眼前的女孩,明明是那样明媚地笑着,眼泪却是一刻不停地涌出眼眶,接二连三地掉下来,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敲击在了心田,犹如甘霖,掉落在那棵正茁壮成长的幼苗上。
  为什么……会哭呢?明明是那样高兴的笑容……
  她的眼睛里闪烁的流光竟令他生出了不敢直视的感觉。仿佛蕴藏了千言万语在翻滚,涌到嘴边,但却被她硬生生地压下,最终凝结成泪珠,飘然而落。
  她总是将所有的脆弱都憋在心里,从不在别人面前露出,这样的她,最让人心疼。她愿意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是因为……他对她来说,是特别的吗?
  心里,竟有些喜悦。
  有些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突然有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像电流似的,席卷而来,直达心脏。真是很奇怪的感觉。
  她的手,轻轻震了一下,但却没有挣扎。
  不知为什么,竟然有一种永远都不想放开的错觉。
  “太好了……”他听见,有些哽咽的声音响起,“精市,你没事了,真是太好了……”
  嗒——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在水面上泛起了波澜。
  他不由得握紧了她的手,轻轻地说:“真颜。”
  “嗯?”真颜看向她,眼睛因为眸色和泪水的关系,竟有一种冰融化的错觉。
  他忽然愣住——他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唤出她的名字。
  仿佛,在这个世界上千千万万个名字里,这个名字,在那一刹那,隐隐带着某种很重要的含义,变成了对他来说最特殊的名字。

  第十七章

  “真颜?”
  “真颜?”
  被唤名字的少女,从思绪里回神,突然发觉这个场景好生熟悉。记忆不禁回到了那个下午,病房里,他轻轻握住她的手的那一刻,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心脏不受控制地被这种席卷而来的感觉影响,居然漏跳了一拍,就好像传说中的……触电。
  她的“恋爱中毒症”还真是严重啊……(某作:喂……就你那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一副纹风不动镇定自若的标准微笑,谁看得出你“中毒”了啊……)
  “真颜?怎么没说两句就又发起呆了?”叫她的可爱少女不满地撅起嘴,短发因为头部的动作俏皮地一跳一跳,在阳光下跃出灿烂的流光。
  “嘴角比平时上扬0.75度,想起什么开心事的几率是88.9%。”另一个女生在一旁凉凉地说。
  回过神来的真颜,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嘴角:“千代,拜托,别再cos某人了——我平时在网球部里资料分析听得够多了。话说回来,有什么事吗?”
  “嗯,是这样的。”千代递过来一封请柬,“你也知道,我和雪的生日在同一天,而我所在的明泽家族和雪所在的长部家族都是世代交好的两个家族。这个周末是我们的生日,两家这次为我们共同举办了一场生日宴。这是请柬。”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有一次听见我和千代提起你的事后,我们的家里人好像都很关心的样子,这次又一定要你来。”雪说道。
  真颜心中一动:“你提到我是幸村家的人了吗?”
  “当时没提到,不过后来他们问我你其实是不是应该叫幸村真颜,我说是的。”雪说。
  真颜眼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些什么。雪和千代毕竟还小,可她却注意到了一些疑点。
  看来,有必要拜托星月去查一下了呢——虽然她百分之百确定雪和千代是真心和她做朋友,但是,这两家对她的关注,其中必定有什么隐情在。
  “这么说,不管是看在我们的面子还是看在长辈们的面子上,真颜你都务必赏光啊。”千代半开玩笑着说,但却被真颜唇边有些诡秘的笑容镇住。
  “真颜?”千代和雪一起看着真颜。
  “放心吧。”后者笑得很温柔,“我一定会不辜负你们家人的关切和期冀去参加的。”
  “啪”,墙上的挂钟,时针已指向了“9”,分针恰好踏上“12”。
  窗外,已是满天繁星。
  手机突然在桌子上震动起来,真颜从电脑前转过头,拿起手机接听。
  “喂。”
  “真颜,我是星月。刚才你托我查的事情已经出来了,还真是有内幕呢……”
  听着听着,真颜唇边的笑容突然加深。
  “原来如此……”
  京都,明泽本家。
  没想到,明泽与长部的本家竟然是在京都而不是神奈川呢。
  据雪和千代说,她们的生日宴每次都是合办的,举办地点每年在两个本家交替。今年轮到了明泽家。
  那是一栋透着古老气息的日式传统家宅,错落的屋宇,还有优雅别致的庭院。
  真颜身着一袭红色的和服,明明是那样鲜艳锐利的颜色,却被她收敛了锋芒,反倒显出了一种沉静的气息。按照千代前面告诉她的路线,她来到一个幽静的小院,今次生日宴的两个小寿星正在这里等着。
  “哎呀,真颜,你总算来了!”活泼的雪迎了上来,千代紧随其后,“快看这件衣服漂亮不漂亮?我和千代可是逛了很多店才买到的哦!”
  雪穿着感觉很温暖的浅粉色的和服,上面点缀着几片樱花,感觉和她的可爱与俏皮很搭配。而千代身上的衣服则是晴朗的天空蓝,淡淡的花纹显得繁复但不凌乱,优雅而不疏远。两个人本来就算不是天生丽质也算是清秀可人,在衣装的衬托下更显美丽了。
  “嗯,很漂亮,跟你们很配。”真颜满意地点点头,“很有眼光。”
  雪笑得很开心,仿佛得到了自己心爱的玩具的孩子,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说道:“不过真颜,你穿红的……感觉很怪呢!虽然你穿什么看起来都很漂亮……”
  “怪?啊,大概是你们都穿着浅色而我的是深色的原因吧。”真颜淡淡地说。雪真是敏锐,她自己当然知道怪在哪里,对着镜子试穿时便发觉了,但不大想说出来。
  “不是这个原因啊!”
  “那是什么原因?”
  “原因是……奇怪,这么一说还真的不知道是为什么呢!”雪疑惑地打量着她。
  “等等,我想我知道了……”一边的千代慢慢地说,雪和真颜都看向她,“真颜你穿红色的时候,尽管是暖色调,但反倒有种莫名的距离感……实际上相比起来,你穿浅淡点的冷色调,比如月白色什么的,倒感觉比较亲近呢。”
  真颜轻轻笑起来:“千代,你的洞察力总是给我带来惊喜呢。”
  “哪有,这些跟你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呢。真颜你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两人说着听上去别有深意其实说的两人心知肚明不过是字面意思没有一点恶意的话。
  “距离感?对了,刚才真颜走过来的样子的确是这样呢……”雪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可是为什么现在没有这种感觉呢?”
  “嗯……我想,是因为‘人’吧……”千代望着真颜,若有所思。
  “人?”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外面的,不过是陌生人——至少目前是陌生人。”真颜笑了笑,有那么一刹那的意味深长,目光转向门外,“对不对,各位长辈?”
  “哎呀,被发现了。”小院门外站着两对中年男女,其中一位漂亮的女士和蔼地笑笑,“本来想等你们聊完在进来的。”
  “爸爸,妈妈,谦也叔叔,弥雅阿姨?”雪惊讶地说。
  千代则对真颜介绍道:“真颜,这两位是我的父亲和母亲。这两位是凛叔叔和慧美阿姨,雪的父母。”然后转向四位长辈,“这位就是真颜,我和雪的好朋友。”
  “你就是真颜?”四人细细打量着她,“雪和千代一直都提起你呢。”
  “久仰了,明泽先生、明泽夫人、长部先生、长部夫人。”真颜弯腰行礼,“十分感谢你们的邀请。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哎呀,不用这么生疏客套的。”明泽谦也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但话语里的真诚却是不假,“你和千代还有雪一样叫我们好了。”
  “若长辈们不介意我的失礼的话。”真颜微笑着,镇定自若。
  “怎么会。”长部凛善意地说,然后转头看向自从他们来后便中规中矩地站着的两个小寿星,“千代,雪,宴会快开始了,你们去准备一下吧。”
  “是!”两人齐声应道,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
  发现了真颜注视着她们背影的目光,明泽弥雅开口道:“经常听千代还有雪提起你呢——她们在学校里有劳你多多照顾了,真颜……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可以。”真颜回以优雅的微笑,“千代和雪都是我的好朋友,我把她们看作是妹妹一样。”
  四位大人的目光不自觉地闪烁了一下。
  真颜也不废话,直奔主题:“请各位恕我冒昧,但真颜有一事相询。”微微行礼。
  “说吧,我们会尽量回答。”长部慧美笑了笑。
  “可不可以告诉我,”真颜抬起头,望向对面的四人,“明泽谦远先生和长部樱——不,应该叫明泽樱夫人,他们的灵位,可否允许我日后去拜祭一下?”
  气氛,有那么一瞬的凝固。
  “你知道了?”明泽谦也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惊讶,“幸村家竟然会告诉你?”
  真颜摇了摇头:“不,是我托我的一位好朋友调查了一下才知道这些陈年旧事。”她看着犹疑不定地望着她的四人,浅浅一笑,“事实上,从我来到立海大的这段时间,我只碰到过一个幸村家的人,就是精市。而之前我一直在国外。而谦远先生与樱小姐的事,这一辈怕是没人知道的吧。”
  “是这样啊……”长部慧美忽然出声,“可以告诉我们,你那位朋友究竟是谁吗?能够调查出这件事……”
  “很抱歉,我答应过她不泄露她的身份的。但是她和银色闪电的双公主有着很紧密的联系。”这不算是说谎吧?文字游戏她一向很拿手。
  “银色闪电吗……”四人若有所思。
  “请放心,他们不会把这件事泄漏出去的。”她轻轻一笑,“相信我。”
  “得知了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办呢?”明泽弥雅忽然开口。
  “我只是想要拜祭一下谦远先生和樱小姐而已。”
  “然后呢?”
  “没有然后。”真颜目光淡然,“恕我冒昧,但是,明泽和长部两家的态度,会和当年不同吗?”
  “如果会呢?”
  “我只是想要平静的生活。”真颜意味深长地说,“这就是我的答案。”
  “平静?你在幸村家,不会有平静的生活吧。”
  “至少目前,这样的生活,很平静。不会给任何人造成困扰,包括我自己。以后的事……谁知道呢?我并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以后?那也得有命活到那时。她微微一笑,暗藏锋芒。
  之前一直没有说话的长部凛忽然伸出手阻止了还要说话的其余三人,盯着真颜:“这就是你的决定?”
  “是的。”
  “很好。宴会快开始了,你先到会场去吧。”
  “是。”行了一礼,真颜转身向着雪和千代先前离开的方向而去。
  “凛,就这样结束了吗?”明泽谦也微微皱眉,两位女士也不解地看向长部凛。
  “你们也感觉到了吧,她不简单呢。”长部凛说道,“就算以后出什么事情,她也有能力应付。而且,还和银色闪电扯上了关系……”他顿了顿,“她想要平静的生活,我们又何必逼她呢?也许这样,才真正算是完成谦远大哥和我姐姐的愿望呢。”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生日宴已进行到了一半。
  “真颜,你差不多要把我们的风头抢光了呢。”今天的寿星——雪和千代在真颜身边调笑着。此刻,她们都在庭院里乘凉,不过透过窗户还是望得见大厅里的景象。
  “对不起啦。”真颜一笑而过。她似乎在什么地方都引人注目,仿佛真正的公主一般,又因为雪和千代的关系,招来的注目礼更多了,“不过,你们可是今晚的主角,窝在我这里不怕你们父母恼火吗?”
  “大人有大人的世界,小孩子嘛,还是不要去管了~”雪扬扬眉。
  “小孩子?敢问长部雪小姐您芳龄几何?七岁?八岁?九岁?”千代凉凉地说。
  “这么说,我和你同龄,那千代你也是七八九岁啰?”雪难得反咬一口。
  “我似乎也与你们同龄呢!你们说我几岁?”真颜微笑,阴风阵阵——雪和千代缩了缩脖子不再开口了。
  真颜的目光掠过窗户里界限分明的“大人堆”和“青少年堆”,忽然望见了一个碍眼的人影。
  “平井绫怎么也会在这里?这次不是只邀请京都的人吗?”她淡淡地问。
  “那个……其实平井的本家也在京都的……”
  “我很好奇,明明你们都是京都的,为什么要跑去神奈川上学啊?”
  “是这样的,我们都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再加上立海大这所学校的确很有名气——它可远远不止是网球好呢。所以,我们过去上学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除了我们和平井绫,其实还有一些别的人也是从京都到立海大上学的呢。”
  “嗯。”真颜点点头表示明白。
  夏夜的星空,依旧是那样的美丽。夜空中深深浅浅的云犹如泼染开的墨迹又犹如蔓延的迷雾。
  只是,现在,有一束月光,隐隐地透了出来……

  第十八章

  之后的日子,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幸村的归来大大地提升了网球部的士气,训练变得愈加刻苦起来。
  唯一有些意外的是某个外校的人来挑战真田——当然,她知道是迹部。
  在被层层紧逼后,忽然一球击出,准确地落到死角。全场震惊。
  冰之世界,诞生。
  然后幸村出现,强硬地阻止了比赛——只有他看出来(真颜本来就知道的,不算),再这样下去真田会输。
  真颜目送着迹部远去,唇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迹部,你很强。但是,对上许斐刚的某亲生儿子,也只有输的结果。
  忽然想到原著中他输掉后的待遇……不过,星月会阻止越前的吧。
  时间依旧平静地过。直到,全国大赛开始。
  立海大依旧一路所向披靡——只是,真颜的心情越来越沉郁。
  青学那边,同样也是势如破竹。
  明天……明天,就是决赛了。但是,她很清楚,决赛的结局。
  立海大,还是输了。甚至,连幸村也要输掉。
  真是的,果然所有的强者都是放着要被主角去打倒最后唯我独尊称霸天下的么。
  安静地望着窗外的星空。真的是,美丽得不真实呢。
  算了……先睡吧。翻了个身,进入了梦乡。
  红色。
  火焰一般的红色。
  鲜血的红色。
  蔓延开来,点燃了整个天空。仿佛全世界,都变成了红色。
  眼前的那一幕幕,仿佛忽然成了电影。隔着一个萤幕的世界一般。
  车子疾驰而来,在要撞上一个男子之时,一个女子扑了过来推开了他。
  然后,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时间,凝固在此刻。
  喧嚣的人群。急促的提醒。尖厉的刹车声。人体重重摔倒地上的声音。
  可是,她却什么也听不见,也不想听。眼前,唯有汩汩的鲜血,在视网膜上肆意燃烧。
  红色,浸透了原本的发色。那个对她露出温暖微笑的脸,此刻却是苍白胜雪。
  修长的躯体安静地躺在路中间,死寂的,没有一丝生气。
  应该跑过去的。应该把她摇醒再拉起她的。她只是睡着了,只是睡着了!
  可是,为什么,四肢却仿佛被灌了铅然后绑起来似的,一步也迈不开,一刻也动不了。
  太阳光明明就照在身上,但为什么她却感觉犹如置身于极北之地的冰潭。
  忽然像是什么被狠狠地敲了一记,有什么东西开裂了。于是,恐慌无边无边沿地蔓了开来。
  那个人,会死。
  那个有着阳光一般温度的人,会死。
  那个带给了你温暖与快乐的人,那个对你来说无比重要的人,会死。
  会死……
  死……
  永远地离开……
  再也……不回来……
  “不要!”
  惊惧的尖叫被强行抑制在喉咙里,她猛地坐起。
  眼前的视野慢慢清晰——黑暗的房间,透过窗户照进来的幽幽月光,照出熟悉的布局。
  凌乱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对了,这里……是网王的世界,幸村和她的住宅,她的房间……
  那么,刚才只是在做梦而已。
  平复着急促的喘息,才发现汗水已经浸透了睡衣。
  竟然做噩梦了……回想起那个她最痛苦的一天的血色天空。
  那是,夙夜死去的那天。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那样突兀,仿佛是……什么的预兆一般……
  预兆?
  在心里嗤笑一声,搞什么啊,夙夜又不在这里。
  认真地想了想,将这个奇怪的事件归结于对于即将到来的决赛的阴郁心情。
  一想到决赛,她便更烦躁了。
  只是,与烦躁一起蔓延开的,还有越来越浓烈的……不安……
  次日,便是决赛。
  比赛一如记忆中的发展。只是,令她有些介意的是,星月竟然没来。
  ——星月怎么会不在?她不是青学的经理吗?
  只是,紧张的气氛最终还是没有让她问出来。
  算了,到晚上打电话去问问星月吧。
  中途她暂时离开,准备去买饮料喝。走在小径上,忽然前方的拐角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眼睛蓦地睁大。
  这个久违的身影……难道是……
  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箍住那人的肩。那人惊惶地回过头来,看到她,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她冷冷一笑,感到自己的表情有些扭曲。
  “冰真爱,你还敢在我面前出现?你这个,害死夙夜的混蛋!”
  “姐姐……”对面的人眼中,泛起了恐慌和无助的神情,显得楚楚可怜。
  “收起你那副虚伪的表情!不要叫我姐姐,你没有资格当我妹妹!”
  “夙夜姐姐她……”
  “你还敢跟我提夙夜?”手下抓得更紧了。
  “啊……”对面的人发出一声痛呼,“不是,夙夜姐姐她不是我杀的!我十年前就到这里了!”
  “怎么不是你……等等,你说什么?!”反应过来冰真爱的话她忽然怔住。
  “我十年前就到这里了,姐姐你说的那个杀掉夙夜姐姐的人,不是我,是那个时空占据我身体的人!”冰真爱急急辩解。
  “你……你是说……”十年前……没错,十年前,的确就是冰真爱突然性情大变的时候!
  “姐姐,相信我!那个人……那个人是想要篡权,她在你死后夺得了家主之位!不是我干的!”
  她也是阅人无数,眼前冰真爱的神情是那样可信,只是,心里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挥之不去。
  忽然,远处赛场传来一阵喧闹。忽然感觉到一阵烦躁,目光瞥到冰真爱身上的立海大制服。
  她也在立海大吗……
  “算了,这件事以后再说。”她放开了冰真爱,“我先回去了……以后我会来找你的。”
  匆匆转身的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冰真爱神情的变化。
  默默地跟在气氛沉凝的立海大队伍身后,走出赛场的大门。
  奇怪……比赛已经结束了,可是为什么心里的不安还是越来越浓烈?
  她的直觉一向是很准的,那这次……联想到昨晚的梦,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
  ——有什么,正张开黑色的翅膀逼近,阴影笼罩了这片天空……
  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另一边的一个路口,人流中闪过蓝白的颜色——原来是青学啊。
  正想移开视线,却作罢——她认出了一个向前跨出了一步的人,不二周助?他想要闯红灯?
  关键不是闯红灯,而是有一辆车子正朝他开过来!
  “小心!”停住脚步,不由自主地喊了出来。心中的不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但是,却不是针对不二的,而是针对……
  一个身影忽然从旁边冲了出来,一把推开不二,自己却恰好迎上这辆车子,然后,被撞飞。
  这个身影,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到,突然间,眼前的景象和记忆里出现在昨天梦中的那个场景重合……
  血的气息充斥在鼻尖,萦绕在心间。那一片宛若无边无际的红,犹如盛开的曼珠沙华,为谁而绽放……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好多好多为什么在脑海中翻滚,但却不知道究竟要问什么。她仿佛已经失去了对语言的控制权,直到感觉到喉咙里声带剧烈的震动,才感觉到自己在说话,在喊叫。
  “星月——!!!”
  耳边,这个声音蓦然炸响。
  这是……自己的声音吗?
  她原来……也会发出这样尖厉的声音吗?
  她忽然用尽全力向那个倒在血泊里的人影冲去。夙夜已经不可能再回到身边,她绝对……绝对不能再失去星月了!
  没有去管周围的人,此刻,她的眼中,只有星月。
  跪在地上,手撑着灰色粗糙的地面,握紧了。
  那双曾经是那样灵动的眼睛,已经变得那样的黯淡。
  “真颜……”星月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惨白的脸上慢慢漾开了一个苦笑。
  星月的声音是那样的虚弱……她望着星月,恐慌一阵一阵席卷而来,淹没了她。
  “为什么?”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嘶哑。
  “对不起……”
  听见这句话,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砰”的一声断了。
  “对不起……怎么都对我说对不起!明明知道我根本不想听!”她失态地喊道,“你也是,夙夜也是,都丢给我一个对不起,然后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你们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都以为我的心脏很好吗?先是夙夜,然后又是你!”
  “夙夜……”星月的眼中滑过一丝怔忡的光芒,苦涩地笑了,“对不起,真颜……你要骂我就趁现在吧……以后……我大概也不会听见了……”
  她忽然害怕地感到,喉咙仿佛被什么哽住了。
  “不要说了!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死……”她艰难地挤出着一个一个字。
  这是她第一次,低声下气地求人。只是为了,拖住死神匆匆赶来的脚步。
  “我不想……一个人……”
  是的,她不想一个人。她是那样的害怕孤独……她和星月共同背负着那样多的秘密,她们的过去,她们的身份……如果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一个人来背,再也没有别人能够分担,再也没有港湾能够休息,她真的……真的……无法想象……
  “真颜……”星月很艰难地轻轻抬起手,但在将要碰到她的时候,眼中的神采忽然一黯。
  那只纤细的手,像是忽然失去所有的力气,垂落在了地上。
  轻轻的一声,溅起几滴血迹,却仿佛震响了整个世界。

  第十九章

  世界仿佛变成了一片空白。被厚厚的冰雪覆盖,茫然望去,却什么也看不到,反而被那耀目的白色刺痛了眼睛。
  星月被抬上了救护车,真颜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怔怔地在原地,一动不动。
  幸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拉她,她只是木然地站起,抬头,露出了原本被长发遮住的脸。没有了往常的微笑,冰色的眼睛是那样的空洞而恍惚,没有一丝光彩,仿佛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精致的傀儡娃娃。
  “你们先回去吧……真颜这里……有我陪着。”幸村蹩起了眉,对着尾随而来的众正选说道。
  所有人都犹豫了一下,真田想了想,果断地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带走了立海大的队伍——现在这种气氛,不太合适。毕竟换了谁和刚刚打败了自己的家伙共处一室,谁的心里都不会舒服——某些特殊情况另当别论。
  将她带到东京综合医院,在手术室外面坐下,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一潭死水般,静寂得让人……心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所有人都在等待着。
  真颜脑海中还是一片混乱,她直直地瞪着“手术中”那三个刺眼的字。忽然想起,那个世界,她也曾那样心焦地等待在手术室外,期冀着,祈祷着,但最后等来的,却是一纸死亡证明。
  死亡……
  星月……会死吗?
  忽然出现的念头让她感到又是一阵恐惧。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轻轻战栗着。
  但是,她却不知道,她现在握着的,是别人的手。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手术中”三个字终于暗了下来。星月被推了出来,还是闭着眼睛毫无生气的样子,但是脸上似乎已经有了一丝血色。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包括真颜。
  “目前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如果能在这一天的危险期内醒来的话,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没有生命危险了……那就是说……星月……不会死了?
  太好了……
  像是什么东西忽然发生了破裂,一片苍茫的白色原野开始剧烈地撼动,覆盖的冰雪簌簌掉落,渐渐露出了原貌。
  她忽然像是支撑不住四肢的重量似的,忽然脚下一软向旁边倒去。
  “真颜?”幸村吓了一跳,连忙接住她。由于身高和角度的关系,她的脸正好贴在了他的胸口。在感觉到了衣服上晕染开的微微湿意以及她轻轻的啜泣后,他忽然一震,不由自主地抱紧了她。朝着对面看着他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青学队员们简单地摇了摇头,他们会意地转身和医生一起离开。
  “真颜?”他抚过她散落的长发轻轻地拍了她的背,“她没事了,所以不要哭了,好吗?”
  “我没有哭……是眼泪自己跑出来了……”真颜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因为哭泣而显得有些暗哑。好熟悉的内容!他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真颜渐渐平静下来,重新站起,然后目光落到他右手上的一圈青紫淤痕。
  “这是什么?”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难道说,我刚才握着的……难怪一点都不痛……”有些无措地看向他,“对不起……”
  “不要紧的。”他淡淡一笑,“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并不是一个人而已。”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前又有些模糊起来。
  轻轻的一声,门被推开。青学的正选们都回过头,心下已经了然来的是谁。他们,还有站在门口的两人,都很有默契地忽略了某个事实——刚刚打过的比赛。
  “星月的情况怎么样了?”
  “基本上没什么变化。”不二回答,没有了以往的笑容。
  她淡淡地点头,同样也没有笑——看到星月这个样子,实在是笑不出来。察觉到了对面几人的欲言又止,她说:“你们,是想问为什么我一碰上星月的事情就那么失态吧?”
  对面几人点了点头。
  “星月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也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为什么你们不用管。”抿了抿唇,她继续说,“二来是因为从前发生过很相似的一件事情。”
  “相似?”
  “你们……都不了解星月的过去吧?也对……那样的过去,谁愿意提呢。”后面半句她的声音很轻,只有少数敏锐的人才能听到,“曾经,我、星月,还有刚才我提到过的夙夜,是彼此最重要的人。然后,夙夜死于家族的……内部斗争。”
  “家族内部斗争?”
  “就是一个人为了日后夺取家主之位而牺牲了她——总之这个你不用管。那个人制造了一起车祸,和今天的场景惊人相似的车祸。所以我才会有那么大反应——也是十字路口,也是推开别人……”她看了一眼不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不二,星月和你是恋人吧。”
  不二一愣,脸上出现了十分复杂的神情。
  “曾经是……三天前,我们分手了。星月提出的。”
  “什么?”青学有几个人都惊讶的叫了起来。真颜却眼神一凝。
  提出分手?她清楚星月的性子,那是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放手的类型。星月怎么会放弃?
  “当时她有说什么吗?”
  “没有。”不二摇了摇头,“星月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说了句‘我们分手吧。’就挂掉了。然后打她的手机关机,学校也没来,总之怎么样都联系不到她,这样子持续了三天。”
  真颜的眼神越来越冷肃。这种情况……一定有内幕!
  三天吗……她和星月一般都是一周联系一次的,所以她也无从得知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助……”忽然,病床上的星月低低地出声,这个声音安静地在病房中蔓延开来。所有人蓦地看向星月,但却毫无动静。
  “不,那只是昏迷中的呓语而已。”居然在叫不二的名字……她绝对对不二还有情。那么,是什么逼得她提出分手?
  “不二!”她扬声叫住神色怔忡的不二,“今天,你为什么要闯红灯?”
  “红灯?”不二忽然一愣,“后面有人推了我一下,我以为是在催我走。看来是我弄错了……”他有些黯淡地低下头,“都是我害了她……”
  “不对!”真颜的声音忽然变得凌厉,“不是你的错!是有人故意推你!”
  “什么?!”所有人都惊骇地望向她。
  “夙夜当年也是这样,她的恋人被蓄意谋害的人推了一下,令那个人以为是红灯去撞车,夙夜就是为了救他而死的!”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忽然一顿。
  等等,这个情况……星月提出分手……救了不二……再结合夙夜的事一想……难道说……
  “可是……有什么人这么狠毒?居然要置不二于死地?”大石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问。
  “不对……”高速运转的大脑渐渐理清了条理,她慢慢地说,神情冰冷,“那个人,不是要害不二!这是一个警告……而警告的对象,是星月!”
  “你们就没有怀疑过吗……为什么星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结合三天前她的表现……基本上可以想到除了什么事了……”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估计,是有什么跟她有仇的人。那人并不是想要让星月死掉,而是要让她痛苦地活着……这绝对是比死更过分的事……”有那么一瞬间,真颜的表情扭曲了一下,“那人得知了不二你和她的关系,于是就拿你来威胁她……分手估计也是被逼的吧!至于这个警告……应该是那人提出了什么要求但星月不答应,于是故意……”她又停顿了一下,“我想那人大概是想让你进医院以达到警告的目的,当然,同时医院里的话,一旦星月和那人翻脸,动手起来也方便一些……当然,这只是假设!”看到一些人奇怪的表情,她急忙说,“只不过,她没有想到星月会……这三天她虽然没有出现,但是应该一直在暗中保护着你吧……”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但却依然十分清晰:“虽然这对你来说残忍了一些,但是,不二你不用露出那样愧疚的表情。与其后悔还不如以后去弥补。”
  “我会的。”不二郑重地说。
  “关于这件事……算了,我来处理吧。”
  “你来?”所有人吃惊地望向她。幸村看向她:“真颜,你……”
  “果然呢。星月她……没有跟你们提过她的另一个身份。”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
  “身份?”
  “别误会,不是她不信任你们。而是她不敢……她害怕,说了出来,便会失去一切……”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下,“每个人都有秘密,这种事情是不能强求的。”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不会告诉你们。我答应过她的。但是,这个身份,有时候很好用呢……相信我,我只要利用一下那个身份,这件事情便会迎刃而解了。”
  唇角慢慢扬起,露出一个笑容。冰冷狠戾,充溢了嗜血与杀气。周身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有那么一瞬的狂暴,接着,渐渐冷凝,仿若出鞘的利剑。
  那是,属于浴火凤姬Phoenix的笑容。
  她真的,被惹火了。
  看着她,不二忽然抬手制止了还要说什么的队友,对她鞠了一躬。
  “我相信你。所以,拜托了。”
  她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相信星月的眼光了。其实,你并不用为无法帮我忙而感到懊恼。你在星月心里的位置是无可替代的,所以,有些事,只有你才能做到。你也不用谢我——那人既然敢动我在乎的人,便要有承受我怒气的准备。”
  转向一边的幸村,神色柔和下来:“精市,你在这里等我……或者,先回去?”
  幸村像是想要问些什么,但最终没有问出口。他只是回答:“我在这里等你好了。”
  她有那么一刹那真的很想哭。心里有一块地方,硬生生地疼了起来。
  他一直都对她那样包容,一直都在等待。这样,真的让她越来越无法自拔……
  正想出门,忽然,又听到星月的呓语。
  “真颜,小心……她会对付你……她知道……冰家家主……”
  满屋子的人都露出了一头雾水的表情,唯有真颜脸色骤变,露出了骇然的神情。
  怎么可能?
  知道她是曾经的冰家家主,那就说明,应该也是穿越过来的!
  怎么会……夙夜和苏凌夕在搞什么?竟然让一个会害星月的人过来!
  这样子,银色闪电的人根本没有办法!
  看来……还是要找他啊……
  蓦地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方向,千岛隆介的办公室。
  “是这样啊……”听完她的话,苏凌夕沉吟半晌,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古怪,“可能,是有那样一个人吧。”
  “是谁?”真颜眼神冷厉。
  “在此之前我先问你个问题。”苏凌夕心平气和地说,完全不受真颜的气势影响,“夙夜是死后才担起这份关于时空的事的。你认为她会让一个会害你和星月的人过来吗?”
  “你是说……这不是你们……”真颜的脑中像是飞快地掠过了一道光,但却又没抓住。
  “嗯。而且……那你还碰见过那个人。”
  “为什么这么说?”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脑海中一个个任务飞快地掠过,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气息,拥有我这种能力的人都能感觉得到。而穿越时空的人气息有着异样的特殊,很好辨认。你的手上沾有一些这种气息,而且显然刚碰到不久。”
  意思就是说,她最近碰见过的……有过肢体接触的……穿越者……
  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身影。
  她的眼睛,突然睁大。
  难道说……难道说……
  不,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
  “到底是谁?”她努力想要平静下来,至少表面平静下来,但发颤的嗓音却出卖了她此刻的真实情绪。
  苏凌夕静静地凝视了她半晌,悠悠一叹:“其实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是不敢承认吧?”
  “……”
  “是因为……一旦你承认,那么便真的无法避免又一次的伤害了吧……”
  “……”
  “真颜,你这是在自欺欺人。”
  “你只需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就可以了!”真颜的气息有些不稳。
  苏凌夕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又一次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沉重地在寂静的办公室回响。
  “立海大附中,冰真爱。”

  第二十章

  像是一枚炸弹在耳边炸响,炸得真颜一时有点发懵。
  像是一层笼盖的薄纱被粗暴地扯开,那一道狰狞的伤疤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是的,她其实已经隐隐地猜到了……她本就是心思敏锐之人,即使当时因为心中的烦躁没有深究,但那之后回想起来早已找出了冰真爱话中的破绽!
  只是,她不愿承认,不敢承认……
  只是,事实终究是无法改变的……
  “那天你和冰真爱说了些什么?”苏凌夕问道。
  真颜木然地把那些话重复了一遍。
  “其实……在一件事上,那个人并没有撒谎。”
  “什么意思?”
  “其实夙夜也调查过。冰真爱,确实在十年前就‘死去’了……接替她这具身体的,是另一个灵魂,也的确夺得了家主之位。不过,现在穿越到这里的是那个灵魂,而不是冰真爱。”
  “这么说,杀死夙夜的,不是……”真颜猛地抬头,“那……那真爱呢?”
  苏凌夕别开了眼睛:“抱歉……当时夙夜还不是……冰真爱恐怕真的已经死掉了……”
  “……”真颜抿紧了嘴唇,在心里告诫自己要冷静,“那……那个灵魂怎么会到这里来?总不可能是夙夜放她进来的吧。”
  “这要说到很远了。”苏凌夕叹了一口气,“其实,我和夙夜,现在都隶属于一个专门掌管时空的组织。组织原本由最高领袖时遥空统领,往下是五大时空掌控者。他们都在你原本待着的那个空间——我们称之为总部时空。他们负责创造空间与统领他们下级的人。再往下是时空管理者,他们待在空间与空间的交界,主要是维持空间的稳定性,当然,也可以利用职务之便顺便送几个人到自己的辖区——夙夜就是一个时空管理者。还有就是时空监视者。时空监视者与时空管理者是相辅相成的,时空监视者在时空之内监视,一有异常动态便会与时空管理者联系,由时空管理者上报时空掌控者,根据他们的命令处理情况。当然,平时每隔一段时间也要汇报一下。我就是一名时空监视者。而约束着我们的,是由每一代的最高领袖制定并完善的时空法则。”他看着她,继续说道,“之所以我说你付出生命力可以完成心愿,那是时空法则的规定。其实说白了,原理就是你们的生命力,其实我们称之为灵力——我们之所以拥有永恒的生命就是因为我们拥有灵力。时空法则规定我们无法使用自身的力量干涉时空里除自己以外的事,但是用别人的灵力——咳,也就是生命力可以完成提供生命力者的任何愿望。”
  “Ok,那么你铺垫了那么多,究竟是要说什么呢?”努力消化完苏凌夕说的东西,她问道。
  “不久之前,组织上层发生叛变。当然,具体的事情我不能透露——但是,那个顶替了冰真爱的人是叛变者在各个时空安插的人之一。而那人之所以要报复星月,是因为原来的时空里星月调查到了那人对夙夜做的手脚,所以‘杀了’那人。那人通过总部那里叛变的人帮助来到了夙夜管辖的这个世界,其实那些人就是默许了那人的报复——他们算准了夙夜会让星月到这里来。所以那人发现星月到了这里就展开了报复,不过才三天你就发现了。”
  “那个人,比你强吗?”真颜突然问。
  “没有。”苏凌夕不明白她问这个干什么,一愣,随即恍然,“你是要我去对付她吗?很抱歉,虽然我很想帮你,但是,根据时空法则——”
  “你们无法使用自身的力量干涉时空里除自己以外的事。”真颜重复了一下他刚才说的话,“‘但是用别人的生命力可以完成提供生命力者的任何愿望。’任何愿望。所以,我的愿望就是杀了那个从某方面来说杀死了真爱和夙夜的人。还有就是,让星月平安无事。”真颜的眼神,突然平静无波。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她在做重大决定时的表现。
  苏凌夕皱起了眉:“真颜,你这样……会不会太仓促了一些?生命力流失还是补不回来的,你对自己太草率了!”
  “若是你和夙夜或者星月一样熟悉我,便会知道,我从来不做后悔的事,也从来不做仓促的决定。再说……我本来就是个傻瓜。你不是早就知道的吗?”她淡淡地笑笑,竟有了些凄恻的味道,“而且……这是我欠星月的。当初夙夜的事,还有……这次……如果我早点发现……如果我在碰到那个人的时候就有所行动……”声音渐渐地和头一样低了下去。
  苏凌夕看着她,表情很复杂:“我真的无法看透你,冰真颜。现在的你,简直与我从前所知道的那个冷酷狠绝的冰家家主判若两人,倒是与夙夜描述的那个你更相像。你竟然能够两次拿自己的命救别人……一部分是因为他们对你的重要性,另外也有一部分破罐子破摔的因素在里面吧?反正也活不长了,所以还不如拿来救人?”不等真颜回答,他继续说,“还有,为什么要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呢?其实你很清楚错并不在你,你只是想转移那种几乎要将你逼疯了的急躁和遗憾吧?”
  真颜默然地扯了扯嘴角:“……还说你看不透我?”
  苏凌夕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最终化为一声叹息:“算了,真颜……我相信不管是夙夜还是夜星月,都希望你能活的开心点的。”
  “喀嚓”一声,病房门被推开。所有人都反射性地回过头去,是真颜。
  “事情解决了。”真颜又恢复了以往淡然的微笑,平静地说,“现在所要做的不过是等待星月恢复而已。”
  “真颜,你……没事吧?”幸村敏锐地发现了真颜有些苍白的脸色以及较之平常似乎凌乱了一些的步伐。
  “没……”“事”字还没说出口,她忽然感到眼前的景物模糊了一下,下意识地撑住了离她最近的“扶手”——幸村的肩膀,满脸倦色。
  好想睡觉……这次的影响似乎比上次严重了……可是一向的警惕与理性提醒她不能睡。
  “真颜?!”
  “我……没事。”她站稳,手覆上额角,低声道。
  “这还叫没事?”此时的幸村没有了以往的温柔浅笑,气势锋锐,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立刻回去休息!”
  “可是……星月……”
  “冰,你回去休息吧。”不二走过来说道,“今天的事情,已经很谢谢你了……星月这里,有我们在。”
  “可是……”
  “拜托你了。”幸村冲不二点了点头,果断地拉走了真颜。
  乘着出租车到了家,看着已经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熟的真颜,幸村除了无奈还是无奈。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微微皱了下眉头——怎么这么轻?感觉到怀中人瘦削的身形,有些自责——一直都只看到她淡定安然的微笑,竟没有注意到她的瘦弱。
  进门,上楼,将她轻轻放到床上,正准备离开,却不料被她拉住了袖子。微愣之下回头,发现真颜依旧在熟睡之中。想要在不惊醒她的前提下让她松手,没想到她攥得更紧了。
  看着她,叹了口气。不自觉地有些怜惜。
  就连睡着了,也不想要一个人吗?她的不安全感究竟是打哪来的?
  他妥协——算了,就在这里陪着她吧。
  静悄悄地在床边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真颜身上。他一直知道她是美丽的,但是,现在睡着的她,有着一种格外安宁的气息。蓝紫色的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脑后枕边,衬托出绝美的脸庞。灵动的冰色眼睛静静地闭着,长长的睫毛在有些过于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小巧的鼻子浅浅地呼吸着。精致的唇是一种浅浅的粉色,保持着熟悉的完美弧度。即使在睡梦里,也不放下伪装吗……真颜一直都用面具来面对着一切,她到底在隐藏什么呢?
  “别误会,不是她不信任你们。而是她不敢……她害怕,说了出来,便会失去一切……每个人都有秘密,这种事情是不能强求的。”
  忽然想起她今天说这句话时有些怔忡的表情。总有一种感觉……她,也是在说自己吧?说出来便会失去一切吗……是什么让她这么害怕?
  对于她,他始终是好奇的。但是他不愿意去逼她,因为他不愿意她为他而为难。究竟是什么时候,他开始越来越在乎她的想法了?
  不管怎么样……看着她,他浅浅微笑,在心里许下诺言。
  他不会离开她的,不管那是一个怎样的秘密。
  无论她有着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过去,她都是真颜,那个让他对她总是比对别人多在意一点的独一无二的公主。
  暮色悄悄降下,为房间里安静的两人一点一点地染上一层层光晕,看上去格外地温柔……

  第二十一章

  从睡眠中醒来,真颜眨了眨眼,冰色的眼睛起初带了些困盹的迷蒙,看上去竟有几分慵懒娇态。但在下一刻迷雾顿时散去,又恢复了一贯的清明。感觉身边的注视,转头望去,恰好撞上一双紫色的眼眸。
  “精市?”有些怔愣地唤出他的名字,“你……怎么会……”
  “你睡着的时候,一直扯着我的衣袖,拉都拉不掉。”幸村说道,玩味地看着真颜眼中一闪而逝的惊讶与尴尬——尽管真颜掩饰得很好,但他还是敏锐地发现了。
  短暂的讶异过后,真颜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事实——这么说,她睡觉的时候,幸村一直都在?而她却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依旧睡得很香甜,竟然下意识地对这个人放下了一贯的警戒!
  “你的意志力……真的很坚强。”
  “我想,是作为Phoenix的后遗症吧。不习惯在毫无防备的时候有人在身边……”
  “是吗。那么,如果是幸村精市在旁边呢?”(这段对话见第十三章)
  忽然想起了苏凌夕的问题。现在,她可以回答了……
  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竟然已经陷得这么深了啊……
  其实,她早已想好了。
  折翼的她,已经没有资格与他一起翱翔于天际了。
  所以,她只能将一切感情埋藏在心底,默默地站在她身边。然后找一个合适的借口,默默地离开。伪装,从来都是她的拿手好戏。
  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有一种痛感呢?闷闷的,却无处发泄。
  “星月。”真颜走进星月的病房,“我来看你了。”
  “啊啦,不愧是真颜,够大牌的,连个探病礼物都不带。”星月心情很好地调笑着。
  “你有了爱情的滋润,哪里还会稀罕我这小小的探病礼物?”真颜扬了扬眉,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喏,礼物。”
  星月愣了一下,接过来扫了一眼:“这是……”
  “撞了你的那辆车子的驾驶员的资料。”真颜言简意赅。
  “调查得那么详细……情报司的办事效率真是高,不愧是你啊。”星月笑笑,“那个司机还活着吧?”
  “当然没有。你既然没死,那么也没必要杀他——毕竟,我可不是杀人疯子。”真颜淡淡地说,“其实……他也不过是被无辜牵连进来而已……”
  突然,她想到,冰真爱的事,她怎么和星月说?
  看出了真颜的犹豫,星月说道:“冰真爱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不怪你。真颜,其实,你真的没必要把过错都揽到你身上的!”
  “我不是在说这个。”真颜苦笑一声,“其实,那个人十年前就不是真爱了……那人不过是进入真爱身体的一个灵魂而已。而真正的真爱……已经……消失了。”
  “你是说……”星月的脸上显出了讶异之色。
  “是啊……至少,我可以庆幸,至少,我的妹妹真爱,她永远是清白的,并没有像冰家的所有人,包括我一样,罪孽满身。”
  “真颜,你并没有罪。”星月认真地说,“在冰家那样的地方,你并没有失去自己的原则,并没有抛弃自己的心。这样的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谢谢。”真颜轻轻一笑。
  “其实,真颜,我有一件事想要问你。”星月突然严肃了起来,望着真颜。
  “什么问题?”
  “关于我和幸村的住院……你是不是动过什么手脚?”
  星月的声音在静谧的病房不大的空间里回响。门外刚刚到达的一个身影顿住了脚步。
  “为什么这么说?”好久,真颜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很了解自己的伤势。但是,现在我却发现,我的恢复速度不知为什么特别的快。而且,我也了解过幸村那时的病情。就算手术成功,按照一般的恢复速度,他是绝对赶不上全国大赛的。可是,他竟然在全国大赛前很长时间便出院,而且身体状况也恢复了健康到能打网球的地步。联想一下,我和他之间的唯一相似点就是你了。所以,我便怀疑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这不是好事吗。”真颜的声音幽幽的。
  “真颜,我只是想知道,我又欠了你多大的人情。”星月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好吧好吧。”真颜投降,“你知道千岛隆介吧?”
  “知道,是心脏内科和神经内科的专家,在国内享有盛誉,目前在东京综合医院任职,是幸村这次手术的主刀医生……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是Genius。”真颜叹了口气。
  “你说……什么?Genius?!”星月惊讶地说,“他也到这里来了?”
  “没错。我去拜托了他一下——Genius的医术你了解的,虽然稀奇古怪了些,甚至有时候,有些……不大正统,但是效果却很好,而且不大有副作用。”真颜耸了耸肩,“解释完毕。”
  “Genius会那么容易帮忙?”
  真颜暗叹,算了,告诉星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
  “难道他还有别的什么身份不成?”星月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一饮而尽,漫不经心地问。
  “苏凌夕。”
  “啊?”星月正要伸长手臂将水杯放回去,忽然僵住。
  “我说,他的真实身份是苏凌夕。”真颜好笑地看着星月百年难得一见的呆头鹅的样子。
  “咣当!”水杯狠狠掉在床头柜上,晃了晃站稳。幸好抗震能力比较强,没有碎掉。
  “星月,你不会还在怪他吧?当初他也是受害者之一啊。”
  “没有。”星月摇了摇头,“我只是太惊讶了而已……怪不得他会帮你。”
  “是啊。”真颜轻轻叹了口气,“怎么说他也是夙夜的恋人嘛。看在夙夜的份上他也会帮我的。”
  “这不是幸村君吗?怎么不进去?”不二走到病房门口,有些奇怪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幸村。
  “不,我也是刚到。”幸村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精市、不二?”真颜愣了一下。
  “真颜,我是来接你回去的。”幸村走过来,“时间不早了。”
  真颜看看天色,的确不早了,再晚一些就乘不上回家的车了,但是——
  “要提醒我的话,不是可以打电话的吗?”还要费劲从神奈川赶过来。
  “你的手机忘在家里了。”幸村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她的手机递过来,
  真颜眼角跳了一下:“抱歉,我太急着来看星月了。”
  “那,走吧。”
  “嗯。”轻轻应了一声,跟另外两人打过招呼后向门口走去。在踏出门的时候回头,送给他们一个暧昧的笑:“好、好、相、处、哦!”然后在星月恼羞成怒把枕头砸过来之前迅速把门关上。
  “怎么这么慢?走了。”幸村看着她出来,牵起她的手向前走去。暖暖的温度,透过手掌,渐渐传递到心房。她心中一动,悄悄地动了动手指。
  十指相扣,竟有一种此生永恒的错觉。但在此刻,她宁愿放纵自己短暂地相信自己的错觉。
  从东京回到神奈川,两人交握的手一直没有放开过。不知是谁的无意,还是谁的坚持。
  夏末的熏风中传来低低的轻吟,仿佛在演奏着一首美丽的歌。
  歌曲的结尾永远是注定,但是,命运的结局真的是注定的吗?
  也许有的时候,千缠百绕,但是总有一双手,牵引着自己走出暗色的迷宫。
  因为未知的东西还没有来到,所以才叫未来。

  第二十二章

  神奈川,立海大附中国中部,三年一班。
  “今天,我们班要转来一位新同学——不过,这位同学大家都认识呢。”班主任笑眯眯地说,神神秘秘的姿态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
  “谁啊?”
  “我们都认识?新同学?搞什么啊……”
  “还有一个学期就要升学考了,这时候转过来……开什么玩笑!”
  嗒,嗒,嗒。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让大家一致地看向了门外。
  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门口。醒目的蓝紫色长发,稀有的冰色眼眸,精致的面庞,完美的微笑。不是真颜还是谁!
  “大家好,我叫冰真颜,是来自二年级的跳级生。请多多指教。希望我们今后相处愉快。”完美的场面话,完美的礼仪,不愧于公主之名。
  “不要怀疑冰真颜同学的能力哦!上学期期末的测试卷,她可是做到满分的哦!”班主任继续笑眯眯。
  无视教室里的阵阵议论声,冰真颜转向老师:“请问,我该坐哪里?现在还是不要耽误到大家上课的好。”
  “嗯……”老师沉吟了一会后,目光扫到一个空位,“那么你就坐到幸村同学旁边吧。”
  “是。”看着即将成为她的同桌、同样也是一脸惊讶的幸村,她轻轻笑了笑,从容地顺着走道走了过去。走到一半,忽然顿住了脚步。
  “平井同学,请你把脚收回去。你挡了我的道了。”
  被当众揭穿的平井脸色青青白白的,哼了一声,悻悻地收回了脚。
  “平井同学,现在是科技飞速发展的二十一世纪,请不要玩这些已经腻了的老土招数了。”微笑着说完这句话,真颜继续向前走去。
  班级里几乎所有同学哄堂大笑,除了平井自己,谁也没有看到刚才真颜射向平井绫的目光。幽深,黑暗,带着浓烈的警告意味和丝丝缕缕的杀气。令人仿佛泡在一大桶冰水里一般,又仿佛像是有一把剑横在自己脖子上。平井一动也不敢动,好久才僵硬地恢复。
  而已经坐下的真颜也没有注意到,与平井同桌的一位男生的目光。
  中午。天台。
  “呜呜呜呜真颜不要我们了!千代啊我们只能相依为命了……”雪一脸夸张地装作“抹眼泪”,一个劲儿地往千代身上蹭。千代额头青筋暴起,黑着脸一把推开雪。
  “看来,我跳级的消息已经传遍学校了。”真颜面色如常地往嘴里塞了一勺饭。
  “是啊。”千代叹了口气,“虽然真颜你那么优秀我们也觉得脸上有光,但是一想到我们半年后还要一年才能再在同一个学校,还是觉得有些难过呢。”
  “呵呵。”不,也许一年半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呢……
  由于国三繁重的课业,三年级的网球部社员基本上都不去训练了。正选们也退居二线,由下面的二年级成员顶替。
  真颜的成绩很优秀,每次随堂测验总是名列前茅,有几次甚至超过了历年的年级第一幸村,这使得所有人大为惊讶。
  而真颜本人还是悠闲地过着她的日子,早上和幸村一起去上学,上午听课,中午来到天台和雪还有千代一起吃午饭,不过曾经的网球部众正选也经常会在那里聚在一起;下午放学和幸村一起回家,晚上准时睡觉(不过有时会半夜悄悄起来处理银色闪电那边的事情)。周末偶尔会去东京找星月——注意,只是偶尔。毕竟她可不想当人家约会时的电灯泡。
  就在这样不紧不松的情况下,真颜从国三毕业,直升上了立海大附中高中部,目前就读于一年一班。
  其实原初中部三年一班里似乎有很多人直升到了这个班。比如说幸村,比如说真田,再比如说平井绫。而原本的三年级正选也全部升了上来,神奇的是班级号似乎也都没有变。他们又加入了男子网球部,幸村、真田和柳仍旧是在一年级成为了正选,只不过这个“一年级”前的“国中”变成了现在的“高中”。其他人?实力不够,捡球中……
  而真颜在连续打败了两个正选后实力得到了承认,也名正言顺地成为了经理。
  某天,真田又提出了要和真颜打。于是,真颜就拿着网球拍往场内走去。
  所有人都兴致勃勃地在一边观战。
  真颜依旧是发扬一如既往的速战速决的风格,直接使用风卷残云,将速度、和力量发挥到了极致,一球一球地赢下来。她只是想要快点解决比赛而已。
  但是,在比赛进行到3—1时,却被幸村阻止了。
  “真颜,你,不适合打网球。”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走出球场,似乎是在为什么而生气的样子。等到真颜追上他询问的时候,他只是淡淡地说:“就技术层面而言,你是一个优秀的球手。但是,你却不是一个合格的赛手。”
  “为什么?”她疑惑。这两者有什么不同吗?
  “你缺少一样极为重要的东西。”幸村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至于这是什么,只有你自己去领悟。你一向是聪明的。”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便在两人的冷战中度过了。幸村不会说,真颜也不会去问,但是她却又不明白幸村指的是什么。
  夜晚,特别地安静。真颜呆呆地瞪着天花板,幸村白天说的话一直在耳边回响。
  “真颜,你,不适合打网球。”
  “就技术层面而言,你是一个优秀的球手。但是,你却不是一个合格的赛手。”
  “你缺少一样极为重要的东西。至于这是什么,只有你自己去领悟。你一向是聪明的。”
  缺少一样极为重要的东西……她缺少什么呢?
  球手与赛手……打球与比赛之间,究竟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有些烦躁地起身,眼角却瞥见手机上的指示灯在暗夜中闪现着光芒(她把手机调到了静音模式,连震动都消去了)。这么晚了谁还会打电话来?知道她手机号码的人不多,难道是……
  “喂?”
  “真颜,我是星月。”星月的声音从话筒的另一边传过来,因为半夜工作的关系而有些疲倦,不过仍然很有精神——她知道星月曾经受过的地狱式训练,体力非常人所能及。当然她当年也接受过那样的训练,不过后来包括现在由于身体原因,体力跟全盛时期根本没法比。
  “嗯,有什么事吗?”
  “把QB137号文件传过来,我要用,谢谢。”
  “知道了。”走到电脑前,完成传送。
  “已发送,你接收一下。”她言简意赅。
  “嗯。”那一边传来电脑键盘敲击的声音,然后停了下来。
  “出什么问题了?”
  “没有,文件收到了。”星月迅速回复,尔后犹豫了一下,“真颜,你……是不是遇到什么烦恼的事情了?平时你不会这么心不在焉,听你的声音也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她愣了一下。忘了星月也是一个感觉敏锐的主呢。
  “是这样的……”简明扼要地把幸村的那几句话以及前因后果讲了一下,也没抱什么希望。但是电话那端,星月忽然沉默了一下。
  “怎么了?”
  “也许,我知道。但是幸村说得没错,这也许是只能你自己体会的。”星月的语调有点怪,“不过我倒是能给你一点提示。”
  “提示?”
  “星月,你是为了什么而打网球?”
  “因为夙夜喜欢,所以我才去学啊。”真颜有些奇怪的回答,不过心里掠过一丝怪怪的感觉。
  “真颜。”星月轻轻叹息,“这并不是你的全部理由……你的性格,不像是只会跟在别人身后踏着别人踏过的脚印的人。而这一层理由之后,才是真正的理由,也是这个问题真正的答案。”
  “真正的……理由?”
  “还有,关于你说缺少的那个东西。”星月没有说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有什么东西,是这个世界的网球王子们有的,而你没有的?而且,这个东西,曾经是我们那样羡慕的。”
  仿佛一道光滑过脑海,照亮了一片混沌,但是却没有抓住,转瞬即逝。
  “好了,我要早点解决工作早点睡觉了。那么我挂电话了,再见!”
  “喂,等等……”话没说完电话里就传来了忙音。
  默默地按下红色的挂机键,手机屏幕又回到了待机状态。她陷入了沉思,但脑海中依然是一片混乱。
  索性不想了,果断地放下手机,打开门,下楼。站在客厅里,她忽然有些茫然——现在应该干什么呢?
  半夜是如此的安静,死寂得令人感觉如此孤独。周围的黑暗沉沉地压了过来,看不见的角落里仿佛潜伏着魑魅魍魉,伺机而窥。
  无底的暗夜,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
  茫然地伸出手,却没有人会抓住。于是,一个人,一直都是一个人……
  忽然想起,那个记忆犹新的下午,国中部网球场边上的水池边,那个人成为了第一个,也许也是最后一个握住自己伸出的手的人。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沉沦的吗?还是……更早以前?
  打住,不要再想下去了!脑海中的记忆却突然像是开了闸门一样涌了出来,不过是一年不到一些的时间,为什么相处的时光却一幕幕印在了脑中,镌刻至灵魂,再一点一点清晰浮现在眼前。犹如柔韧的水滴,穿透了最坚硬的磐石。
  不愿去想也不能去想。因为一旦想起这些,自己时间所剩无几的事实也变得不容逃避,然后便是一阵一阵疼痛。很奇异的感觉,从心底漫上来的痛,仿佛针刺一般细密。
  闭上眼再睁开眼。她又变回了平常的样子。完美得没有一丝破绽的微笑,以及波澜不惊深沉得犹如最风平浪静的海域的眼神,
  伪装,一向是她很久以前就掌握的专长。
  逃避,一向是她一直以来下意识的习惯。
  于是。
  所有悲伤、寂寞,就这样掩藏。
  かなしみもさびしさもすべて,かくしているみたい……

  第二十三章

  翌日,晨。幸村起床,梳洗完毕后向楼下走去,经过真颜的房间里瞥了一眼——门开着,房间里整理得井井有条,不过没有人。
  大概在楼下吃早饭吧……
  刚走到楼梯口便闻到空气中飘散开来的一股浓郁的香味,这是……蛋糕?是真颜做的吧……根据香味来看明显是刚做不久的。她究竟早起了多长时间?昨天半夜短暂地醒了一次听到她还在打电话,尽管听不清内容,但是时间已经很晚了,再那么早起,她就这么不重视身体?
  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来到餐厅,他一愣——没有人?看到桌上有一张纸条,他马上拿起来看。
  【精市:我先去学校了。早饭是蛋糕,我做的,在餐桌上。记得晨练别迟到。真颜留。】
  放下纸条,不由得泛起一阵连自己都觉得不明白的怅然。
  真颜在生他的气吗?也对,昨天他的态度确实不怎么好。
  但是,看到她无论什么事都是那样淡漠的样子,总是觉得那么遥远。这种遥远的感觉让他莫名地生出了一种不安,仿佛她随时都会离开一样……
  算了。轻轻叹息一声,他把注意力转向餐桌上的早餐。味道不错,真颜还是挺天才的,想想第一次她做的成品,他的眼角蓦地一跳——那种味道,大概和传说中的青学训练催化剂乾汁不分伯仲吧。
  迅速解决完早餐,准备就绪出门向学校出发。
  来到网球部,晨练还没开始。没有看到真颜,她去哪里了?问了下旁边同样早到的部长,却得知真颜竟然请假?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但是晨练这时开始了。暂时压下心里的不安。算了,等会下课再问她吧——反正是一个班的。
  安静地站在第二教学楼的天台。这里,望得见网球部以及周围的训练场。她看着那些熟悉的飞扬的声音在属于他们的耀眼的阳光下挥洒着汗水的英姿,忽然,脑海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霎时间醍醐灌顶一般,明白了好多东西。
  “你是为了什么而打网球?”
  星月的问题突然清晰起来。
  她是为了什么而打网球?一开始是因为对夙夜热爱的运动的好奇而学习,但是,渐渐地,她开始迷恋起了那种感觉。可以不用想太多诡谲迷离,可以不用时刻小心翼翼瞻前顾后,可以不用圆滑周旋人情世故。只是追逐着黄绿色的小球,肆意潇洒,飞扬跳脱,无忧无虑,尽情舒展。那一片小小的网球场像是一片流光溢彩的天空,任人尽情地展开翅膀翱翔。
  运动的魅力,就在于此。享受比赛,重要的不是胜利与否的结果,而是追求胜利的过程。
  她对于网球,应该是纯粹的喜爱。喜爱打网球时那种像是挣脱锁链飞翔的愉悦感觉。但是,什么时候这份感情变质了呢?在过度的好胜中迷失了自我,以身体情况作为借口,再也找不到最初的那份快乐,每次都用高人一等的球技快速结束比赛。空有一身球技,却一直都在浪费,被无形的桎梏所囚禁。
  那么,现在是不是该寻回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真实了呢?
  还有,关于那个她所没有的东西,指的是他们对于梦想的执着吧!与她的好胜尽管看上去相似但却有着本质上不同的执着。那种对于梦想的追逐,让她一度那样羡慕。
  她也能够拥有那样耀眼的光华吧?尽管,也许短暂如烟花……
  果断地转身,朝着网球场跑去。长发飞扬,眸光闪耀,乍一看去,竟似一簇火焰冻结在其中。
  “精市,我们来打一场吧!”
  “幸村精市对冰真颜,一局定胜负。冰真颜先发球。”
  微微闭了闭眼睛,感觉身心完全沉静下来。周围是那样的平和,连风都停住了脚步,静谧得那样危险,锋芒暗藏,深沉莫测。
  对面的幸村也认真起来。平时温柔的笑颜完全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锋锐凌厉的气息,仿若一柄出鞘的利剑,蓄势待发。
  风过无痕,领域开启。抬手便是一个时速400的发球。
  幸村回击——风过无痕的发球,他已经破解过了,再回击也并不是难事。只是令他惊讶的是,真颜用极快的速度几乎可以说是瞬间移动到球的落点,然后用与前一球差不多的球速回击。
  15—0。
  “风过无痕,可不只是一个发球那么简单哦!”真颜扬了扬眉,“那是一个状态,一个领域。”
  第二球来往的回合多了一些,但是真颜依旧在五个来往之后得分。
  30—0。
  40—0。
  “1—0,冰真颜领先。”
  “我可是准备火力全开了哦,精市。看你能不能把我逼到那一步。”兴奋地微微眯起眼睛,她举起球拍指着幸村,语气中满是挑衅。
  “当然不会让你失望。”亦是充满火药味的回答,幸村的发球还是一如既往的凌厉。
  继续以风过无痕的状态回击,得分。
  “2—0,冰真颜领先。”
  相似的情景,但是真颜明白那和去年的比赛不一样。
  而且,尽管目前看来是她完全领先,但是幸村已经追上了风过无痕的速度。看来,他离破解风过无痕不远了。风之三式的速度其实都差不多,跟幸村打是一定会用出后两式的,那么只能从技巧和力量上取胜了。
  “2—2,平局。”
  “真颜,如果再不用真正实力的话会输得毫无悬念哦。”
  “当然了。可惜,我不想输呢。”
  风回雪舞,领域开启。
  15—0。
  “是风回雪舞啊……”刚才那一球,依旧是风过无痕的速度,但在快要接触球拍时忽然转了一个向朝另一边飞去,直直落在底线得分。
  30—0.
  30—15.
  40—15.
  3—2,冰真颜领先。
  15—0.
  15—15.
  30—15.
  30—30.
  40—30,还有一球。
  “风回雪舞!”又是一球击出。然后——
  砰!
  球迅速飞回,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滑过球场上空,落在真颜这边的底线。
  回击了啊……又打出一球风回雪舞,又被回击。那么,是被看穿了吗……
  风回雪舞调转的方向看似杂乱无章,但是其实是有规律的,六球为一个周期,然后第七球调转的方向与第一球相同,第八球方向与第二球相同……以此类推。
  果然,不愧是幸村精市。而且他的实力又提升了很多——即使越前龙马再来跟他打,现在也不一定能再赢一次了吧。
  由于破解了风回雪舞,所以幸村保住了发球局,3—3平。
  局数比分已经追到4—4了。无我境界啊……还真是一个麻烦的东西。
  那么,风卷残云,领域开启。
  一球击出,幸村向球追去,挥拍——砰!
  球拍的确是碰到了球,但是一股大力传来,震得他急速后退几步,球拍更是飞了出去,在不远处的地上打了几个旋后才静止下来。至于球……
  “Fault,15—0!”
  “再加上了力量吗……这是?”
  “风卷残云。”平静地报出这招的名字。
  感觉到了,血液在渐渐沸腾。像是什么东西渐渐断裂,又有什么东西冲了出来,眼中只有黄绿色的小球。享受着比赛的过程,迈动步伐,那种犹如飞翔一般的感觉真是太妙了!
  这才是她真正喜欢网球的原因,不是吗?
  跃起,扣杀。球却没有弹起,贴着地不规则地滚动。这是越前龙马在那次关东大赛决赛中对上真田时获胜的最后一招。
  “啊啦,只是想试试,没想到真的用出来了呢!”对力度的精妙控制真是个好东西。
  3—3.
  4—3.
  4—4.
  与上次的比分很像,但是两人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风之三式是最好的进攻,水之三式是最好的防守与反击。那么试试看她最近才想出来的融合好了——风卷残云加上水光潋滟。可惜水凝冰结必须闭上眼睛,而风卷残云如果闭上眼睛的话效果就会打折扣了。本来她能够发挥的实力就因为身体的原因而有所限制,要考虑一下体力的问题,否则……
  不过,幸村似乎也慢慢进入了状态,这就是他的真正实力吗?很强呢。不愧是王者立海。
  渐渐地到了6—5。风卷残云也不能有什么特别的优势啊。这回是真正的势均力敌了。
  “你很强呢。那么,这一招怎么样?”现在是真颜的发球局。
  高高抛起了球,加上了一点的旋转。然后,重心微微后移,摆出了一个怪异的姿势。
  球渐渐落了下来,她眼神一凝,双手握紧球拍,不动声色地在原本的旋转上加上了特殊的不规律的摩擦,然后狠狠地将球打了出去。
  开始球还很正常,但是到了幸村的半场时,突然猛烈而不规则地摇摆乱窜,根本没有办法插入那一大片球影回击。这就是风卷残云的绝杀。
  “接球的时候当心哦。一不小心,便会被球砸到受伤的。”她闲闲地提醒。
  15—0.
  第二球,又是绝杀。幸村试着去接球,但却成了靶子——饶是他反应灵敏,堪堪躲过,但手臂还是被擦了一下,有些红肿。
  30—0.
  第三球,依旧是绝杀。幸村这次接到了球,但是风卷残云的力量让他的球拍再一次飞了出去。
  40—0.
  最后一球,还是绝杀。于是,局数比分6—6,进入抢七局。
  真颜做了几下深呼吸,勉强压下身体汇报到大脑的虚弱感——绝杀虽然效果惊人,但是那是十分耗体力的。但是,现在比赛还未结束,她还不能倒下。这个身体,尽管她在不断地锻炼,但还是那么虚弱。
  不分上下地打了几球,幸村有些奇怪地问:“你为什么不再用刚才那招?”
  她抽了抽嘴角:“再用一次我就不用打了。”
  “为什么?”
  “我可不想在赛场上睡着!”她干脆地说,交换场地。
  15—15平。看来,只能用那个了……之前没用过,先试试看吧。
  等到了19—20,差不多了呢……
  她打出一个刁钻的球,幸村回击,但很“巧合”地,真颜不疾不徐优雅而轻飘飘地跨出一步,正好站在回球的路线上,抬手回击,又是一个角度刁钻的球。接下来的击球都是这样的“巧合”——不,不应该称之为巧合了。那又是一个连环招数。那些球因为角度等种种关系,一般只有一种回球路线,而对此心知肚明的使用者便会利用此打出下一个同样特征的球,就这样循环。
  又是几球,对面的幸村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妥,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破绽!
  猛地一个风过无痕,得分,20—20.
  又是一球,情况与上一球差不多。21—20.
  “这是一个循环吧……一个循环有多少球?”幸村沉思地望着她。
  “这个叫舞域,因为接球时的步伐像是跳舞一样。这不是我的招数,是星月的。她的招数比我少很多,但是就这么一个舞域就已经很厉害了。如果是她本人,而且对手又有足够的实力回击每一球的话——毕竟那些球可都是很刁钻的,可以打出六十四球(那个跟八卦阵有点关联的)。至于我……因为今天是第一次用……应该不会很多吧。”大概就只有八球……
  比赛继续,真颜又使出了舞域。来往几个回合,幸村忽然打出了一个不在回球路线上的球。
  真颜先是一惊,然后反应过来——毕竟这招在她用来还不成熟得可笑,幸村抓住了循环之间链接的破绽回球。不过,他似乎忽略了她的感知与速度呢!她可还没有退出风卷残云和水光潋滟的状态。
  375,18,29.良好的动态视力和瞬间洞察力让她迅速得出球速与落点,冲过去,凭着慢慢恢复了一点的体力拼命打出一个绝杀。
  “7—6,冰真颜胜!”
  “真颜,你觉醒了呢。”
  “嗯。你的提醒,很及时哦!”晨光映照下,她笑靥如花,“谢谢你,精市,让我享受到了一场很好的比赛。”

  第二十四章

  早上那场比赛的直接后果就是,身体不大好的真颜当时狠狠灌下一大瓶水,然后整个上午的课真颜都在沉睡中度过。曾经有不识抬举的老师曾经试图叫过真颜,结果被她因为被打扰而流露出的杀气吓得整堂课不敢靠近真颜周围五米一步——换句话说,就是一直缩在讲台上,一下课就马上冲出教室。另外几位老师都在幸村“温柔”的微笑与暗藏锋锐的话语中乖乖自动退散。
  中午,幸村看着睡着的真颜,很无奈——实在不忍心她就这么饿着肚子,尤其是早上消耗这么大的状况下——但是如果自己这么硬要叫醒她,她会不会闭着眼睛直接劈了他?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决定试试:“真颜?醒醒,已经中午了!”
  很神奇地,真颜动了动,慢慢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样子分外可爱——然后睁开眼睛,眼中有淡淡的雾气,明显是没有睡醒:“精市?有事吗?”
  一边在心里为自己的好运惊叹,一边不动声色地说:“该去食堂吃午饭了。”
  平常总是幸村做好两人份的便当带到学校的——不过今天很不巧早饭是真颜准备的,而且还是蛋糕。所以只能去食堂吃了。
  “哦。”答应一声,估计是醒得差不多了,真颜眸中的雾气渐渐散去,眼神重新变得清明了,站起来——单薄的身子摇晃了一下,看得旁边的幸村心里一紧,不过幸好她的平衡力明显很出色——向外走去。
  自顾自吃完饭,两人起身向食堂外走去。不管是校园还是走廊里可以说是人烟稀少——这个时间人们要么在教室里解决便当要么在食堂。快要回到教室时,却被一个人拦住了。
  眼前是一个俊秀的男孩,神色淡然,举手投足之间透出一股贵族风度。但这在别人眼中十分完美的伪装在真颜看来却是根本就不堪一击。他的眼底泄漏了太多的锐利与高傲,还有如同鹰隼般掠夺的光芒。
  终究,还只是个少年而已。
  “宫本君,有事吗?”幸村率先出声。
  宫本天一,与幸村还有真颜一样是从国中部三年一班升上来的(第二十二章中,坐在平井绫旁边的就是他),目前亦很巧合地与他们是同班同学。
  宫本天一唇角扬起一个标准的优雅笑容:“早上幸村同学与冰同学的比赛我看见了。若我没看错的话,冰同学你……很擅长剑道吧?”
  幸村愣了一下,真颜却微微眯起了眼睛。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她感兴趣时的表现。
  “不愧是宫本君,居然看出来了呢。”其实那可不是剑道,而是中国的剑术,不过她也懒得解释了。
  “过奖过奖,我不过是看出来了有好几个动作你的姿势像是在握剑。”宫本话语顿了顿,“不过,既然如此,我希望能够和冰同学比一场。比剑道。”
  哦?这个要求,还真是……真颜没有错漏宫本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好,我答应。”算计的话,我浴火凤姬Phoenix什么时候怕过?
  “真颜!”之前一直冷眼旁观的幸村忽然有些担忧地叫住了真颜。知道他是在担忧她的身体状况,真颜侧头安慰地笑笑:“没事的。”然后转回宫本:“时间,地点?”
  “那么,社团活动时间后,剑道部见。”宫本笑笑,潇洒地转身离开,深褐色的短发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
  望着他的背影,真颜的眼神,暗沉难测。
  随着社团活动的结束,热闹的立海大校园渐渐沉寂下来。人们基本上都离开了学校,除了某些有特殊事情的人,比如目前来到了剑道部室内比赛场地的三个人。
  戴上护具,稍稍热了下身,提着木剑上场,宫本天一已经等在了那里。互相行礼后,比赛开始。
  起初,双方都坚持着。不动声色地观察,等待并寻找对手的破绽。
  真颜心里暗赞。挺不错嘛,看来他也并不是浪得虚名。这个样子,比起当年的她也差距并不是很大——这已经很不简单了,毕竟宫本没有受过地狱式训练。
  从姿势来看攻防皆宜,只可惜——速度,便是你最致命的弱点!
  运动之间都是相通的。既然她的风水三式都是状态,自然也能应用到剑道上来。
  她猛地发动。宫本虽然做了充足的准备,但她的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反应能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回过神来,才发觉木剑已直指他的喉部——刺喉?
  “冰,一本!”
  第二剑宫本率先发动了攻击。可惜,他并不知道真颜的感知是多么的强大。真颜轻巧一晃躲开了凌厉的剑势,然后以风过无痕的速度在宫本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击面。
  啪!宫本的头部护具落地。
  “冰,以两个一本获胜!”
  夕日西斜,残阳如血。目送着幸村和真颜通过敞开的大门走近黄昏的红霞渐行渐远,宫本天一的眼中还残留着方才的惊愕。
  那个少女,太强了。他的计划已经被打乱——幸好这只是试探,她应该还没有察觉到什么。
  不过……
  他蓦地勾起了一个诡秘的笑弧,眼中闪烁着莫测的光芒。
  “幸村真颜吗……似乎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呢!”
  四月末的黄金周,网球部的计划是正选与青春学园网球部正选的合宿训练。于是,真颜借着“公事”翘掉部活乘车来到东京,跟星月商量合宿事宜。
  星月现在是青学高中网球部的经理。她得到这个位置的方式和真颜一样,不过她比真颜还嚣张——只身单挑除正副部长外的所有正选,而且全胜。后来同样从青学国三直升上高一的手冢、不二、菊丸、大石、乾五人陆续取代了五名正选。河村没有加入网球部。
  完事后她赶回神奈川,彼时已是华灯初上。真颜走在一条人烟凄清的巷子里,影子被夕阳拖得长长,映在墙上,分外诡异。脚步声轻轻地在不大的空间里回荡。她倏然停了下来。
  “出来吧。”她虽然笑着,声音却冷冷,“阁下带着一帮人从神奈川跟踪我到东京,又辗转跟踪我回到神奈川,究竟有何贵干?”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霎时间,真颜便被一群黑衣人包围。然后,一个人走了出来。
  “原来如此,是你啊,平井绫。”真颜不动声色地打量面前的人,“上次拜托银色闪电不成,现在又换新叶会了?”
  “你……知道?”平井大惊,想也没想就冲口说出,“动手!”
  “哼……你以为这些人奈何得了我吗?”她冷冷一笑。
  天边,有几缕云,遮住了月光。阴影,散落一地……
  待浮云被风吹散,银辉重临大地,巷子里的黑衣人已全数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你……”平井望着这个在赤手空拳迅速解决了二十几个打手却毫发无伤,然后又制住自己把自己压在墙上的人,满眼惊恐,“你……你要干什么!”
  真颜冷冷地笑了,眼中是满满的轻蔑与狠戾,“你以为你是谁?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狠狠一甩手,朝着巷子口走去。没有去管身后的平井绫。
  刚才那句话,真的让她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情了呢!那些仿佛隔了好几个世纪的,冰家的事情。
  那个时候的她,很小很小,才三岁。完成了一天的课业后,她碰到了冰残夜。冰残夜是夙夜的亲生妹妹,但她却没有丝毫夙夜的温暖,而是和其他的一些冰家的人一样,锋锐冷淡。
  但那时幼小的她还没有学会分辨,所以她请求冰残夜陪她玩一会。而冰残夜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嘲讽的笑容:“你以为你是谁?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那句话让她当场愣住,看着那个轻蔑的背影渐行渐远。
  其实,在某些方面,她甚至是有些感谢冰残夜的。正是冰残夜当时刻薄冷酷的话语让她蓦地明白,想要让别人不再用这种恶意的态度来对待自己,唯有变强。想要再不受到伤害,唯有将自己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而且几乎任何事都只相信自己。
  虽然这样的决心在后来被三个人打破,但是,当时的这个决定,却是塑造了现在的黑暗一面的她——作为浴火凤姬Phoenix的她。
  被狠狠地甩了出去,贴着墙慢慢滑下。背部有烧灼的痛感,应该是撞击加上擦伤……
  但是平井绫却没有管。
  刚才,冰真颜的那个眼神,还有那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突然开启了什么。很多东西在那一刻汹涌而出,袭击了毫无防备的她。
  心里掀起滔天巨浪,她静默地缩在墙角,突然泛起了冰凉而自嘲的笑容。
  “呵呵……冰残夜是么。我以为我是谁……我以为我是谁……呵呵,我真是疯了……真是疯了,才会去招惹你啊,冰真颜……家主大人!”

  第二十五章

  四月末的黄金周,两队成员在轻井泽合宿。至于合宿地点——一座山脚边的带网球场的别墅,是星月和真颜两人联手负责准备的。以她们的另一个身份,做到这些并不是难事。而其他人对于这座别墅的神秘“来历”也很有默契地不闻不问。
  到达轻井泽的当天下午,两校便开始了训练。而真颜和星月依旧是负责着记录。
  就这样,风平浪静的三天过去。
  第四天的休息时间,两人看了一下训练菜单。
  “星月,这几天下来,你觉得这么样?”真颜征求一下星月的意见。
  星月看了看,淡淡地说:“不够。训练量再加两倍。”
  此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原本的训练菜单就够恐怖的了,再加两倍的话……
  “怎么,这点就吃不消了吗?”星月扫了一眼,“当年我和真颜的训练量——”
  “星月!”一边的真颜蓦地打断她的话。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星月也乖乖闭嘴。
  一时间,场上的气氛有些尴尬。真颜打破了沉寂,站起来说:“我去拿杯水喝。”
  但是,就在她将要站直的时候,忽然一阵痛楚像触电一样,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一时间,仿佛正在飞翔的她,羽翼突然折断。
  一时间,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突然静止了。
  她一个人在绝望的深渊下落……下落……
  这种感觉……她怎么可能不熟悉!
  那是缠绕了她前世二十年的噩梦。那种痛苦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到可怕。尽管只有短短一瞬的痛感,尔后就又恢复了原样,但是她明白,她的时间,快要到头了。
  身体已经发出了抗议。
  苏凌夕告诉过她,如果又出现像是前世发病时的那种感觉,即使只有很短的时间,但那也代表她的生命快要到尽头了。最多……还能撑十天。
  十天.
  仿佛什么东西在一瞬间破碎。
  明明太阳就在头顶照耀。明明地上铺开的是金色的流光。
  但是,她却仿佛如坠冰窖。一颗心,直直地往下沉。
  身体僵硬。四肢冰冷。寒意渗入身体,从尾椎直接传达到后脑。
  十天,她只剩下十天了。
  究竟应该感到无奈,还是应该感到悲哀。
  无尽的恐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由于在站起的时候,一瞬间的痛楚导致失去平衡,而后又由于太过震惊无措而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所以真颜就这样摔倒在了地上。蓝紫色的长发铺散开来,覆盖了落寞的表情,绝望,沉寂,一如谁的心情。
  所有人都是一愣。印象中以她的身手不应该会如此轻易就摔倒的啊……
  “真颜!”星月最先反应过来。不知为什么,她有一种极度不安的感觉。
  “我没事。”真颜终于说话,声音是那么的平静,平静得不真实,平静得……绝望。
  绝望?!星月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真颜慢慢地起身。发丝在颊边垂下,始终遮挡着表情。但是,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却让人感到有点恐慌。仿佛在那一刻,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我真的没事。”她站了起来,将发丝拢到耳后。神情依旧是风轻云淡的微笑。眼中的神情却是那样的空濛,不是雾一样的朦胧,而是清澈见底,偏偏又仿佛幽深莫测。
  星月的心里蓦地一跳。这种久违的神情——这种连她也无法看透的神情——这是,真颜彻底地将自己伪装起来,伪装得滴水不漏的样子!
  发生……什么事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碰到真颜以后,真颜的笑容一直是发自内心的。有时,她的眼底,会泛起水样的柔光。她知道,这样的真颜,是快乐的。她得到了她一直想要的生活,也许……还得到了别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她又露出了那样的神情?
  “我真的没事了。”真颜安静地微笑着,不知为何在阳光下竟然有一种飘忽而透明的感觉,“继续训练吧。休息时间已经过了哦。”
  在所有人三三两两地散开去训练以后,真颜回过身,对上了星月的视线。
  不禁在心里无声地苦笑。
  她不希望别人为她担心、为她悲伤。
  所以,她心里有一个计划。只是,这个计划,需要星月的帮忙。
  但,该怎么说才好……
  浅浅叹了口气,拜托两部的部长监督训练,然后转向星月。
  “回房间谈吧。”
  “你说什么——不,我不相信——”
  真颜一口气把所有的真相和盘托出。她们的穿越,夙夜与苏凌夕的身份,愿望的条件还有……她那实现的两个愿望。
  星月此刻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真颜,你……在开玩笑的对吧,你一定在骗我……”
  她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她其实比谁都清楚,真颜不喜欢撒谎也不擅长撒谎,所以一般如果她想要隐瞒一件事,一般都会将真相巧妙地安插在几乎没有人注意得到的细节之中。而现在,她既然如此坦白,那么这件事没可能是假的。
  “星月……”真颜此时也只有叹气的份。但是,她却必须硬下心肠。
  “星月,其实,有一件事,我希望你帮忙。”咬了咬唇,她还是说了出来。
  听完整个计划,星月果然无法再忍受下去了。
  “真颜,你真是个大傻瓜!”
  望着“砰”的一声关上的门,真颜有那么一会的怔忡。然后,沉淀的疲惫与悲伤便慢慢浮了上来。
  星月只是需要时间冷静一下而已。等她冷静下来,便会答应的——她们太熟悉彼此。只要是对方的请求,即使再过分,也无法拒绝。
  她果然是个卑鄙的人呢。可谁知到这份卑鄙是不是被逼的呢?
  她果然是个残忍的人呢。对别人残忍,但对自己更残忍。
  她果然是个温柔的人呢。不希望别人悲伤,所以宁愿自己悲伤。
  “哼。”向后一仰,躺倒在床上,闭上眼睛,眉宇间却是掩不住的哀伤。
  “果然是个傻瓜呢。冰真颜。”
  晚餐的气氛,起初还不错,后来便渐渐有些奇怪。因为大家都发现了异样——原本明显关系很好的真颜和星月现在不仅没交谈过一句话,连眼神的交流都没有一次。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星月放下了碗:“我吃完了。”然后,干净利落地转身上楼回房间。
  真颜这个晚上第一次将目光投到星月身上。
  那个上楼的背影,不知为何,似乎套上了一圈沉郁而落寞的光晕。
  轻轻叹了口气,她也站起来,说了声“我吃完了”便跟着上楼了——她和星月一个房间。
  推开门,星月没有开灯。影影绰绰中她借着良好的夜视看到星月背对着她靠在窗边。
  “……值得吗。”星月的声音有些浅浅的嘶哑,在心里滑过,留下浅浅的沙迹。
  她一怔,忽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多么熟悉的问题,她问过夙夜,苏凌夕问过她,现在星月又要来问她。
  “星月。”她只能微笑以对,“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做后悔的事。”
  “那件事情……其实你最不想让幸村精市知道吧!”星月的声音已经有了隐隐的哽咽,“值得吗?”
  “星月,谢谢你那么为我着想。我真的……只能说对不起了。也许你能够理解的吧……爱这种感情,是控制不住的呢!它就像是毒。一旦中了,便无法解脱了。”
  轻轻地念出曾经夙夜说过的话,她感到自己的眼眶也有些湿润。
  良久,床边传来轻轻的一声。
  “好,我答应你。”
  “谢谢。还有……对不起。”
  她知道,星月其实也很悲伤。她看到了,窗台上掉落的泪珠。晶莹的,折射着月光。
  但是,她真的……只能说对不起了。
  对不起,星月……
  “天啊!世界网球展!”
  “开玩笑的吧……”
  “星月,你太厉害了,居然能弄到这种东西……”
  合宿的最后一天,两队的队员正对着星月手里的两张门票感叹。
  世界网球展是一个大型的展览会,几乎囊括了所有和网球有关的东西。从网球的历史到网球的发展,从打球必备物品到现代网球科技,从历代网球运动员到各式各样眼花缭乱的绝招和资料……更绝的是很多在全世界都闻名遐迩的网球运动员也会参加这一盛会,并且会在公开场合出席一些活动……
  这绝对是全世界的球迷以及热爱网球的人——比如说这帮网球王子们——梦寐以求要去的地方!只可惜,这票可不是那么好得的。
  其实起初真颜听说这个展览会时也黑线了一把,不愧是网球王子的世界,网球还真是一个重要的东西。不过,这次在星月的计划里,这个展览会可是关键呢……
  “哦……这么说,星月要和真颜一起去澳大利亚参加喽?那……时间是?”
  “后天的飞机,七天后回来。”真颜用上了最全面的伪装。
  其实……七天后,所有人——除了星月——的记忆里,都会有一个叫“冰真颜”的人消失。
  这是苏凌夕告诉自己的时空法则。一个人,如果不是时空监视者,到了另一个时空,那么付出的代价便是这个人死亡之后这个时空没有任何人会记得他/她。
  这便是时空法则。残酷,但各个时空的秩序却必须由它来维持。任何人,包括制订这个法则的人,也不可违反。
  次日回到学校,真颜便去请假。一听她是去参加世界网球展,老师们都一口答应。
  平井绫没有来学校。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始终有种奇怪的感觉——不过,罢了,反正平井的事她也不屑去管。
  唯一有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就是雪的演戏劲又来了,夸张地抱着她“抹眼泪”,搞得像是在生离死别一样,惹得旁边的千代满头青筋。真颜始终是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心里却暗惊——难道说,越是单纯的人,就越是敏锐吗?
  吃晚饭的时候,真颜不由得第N次偷偷看向对面的人。
  也许,也许以后再也看不到了……七天之后,他的回忆里便再不会有她,而魂归地府的她一旦饮下孟婆汤,便尽皆忘却前尘往事。
  所以,不由得有一种冲动,想要看着他,将他的影子印进心里……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竟已经陷得那么深了。苦笑。
  不料这时,幸村忽然抬起头来,目光恰好对上了她。
  有种被抓包的尴尬。
  “怎么了?”
  “不,没什么。”她扬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其实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即使脆弱,像是反射着梦幻的彩虹的肥皂泡泡。
  她愿意继续维持这样一种幸福,即使代价是自己的受伤。
  东京国际机场。
  青学和立海大的两支正选队伍都来送自家经理上飞机。
  “哎,真是羡慕……好想去啊……”
  “要玩得开心哦!”
  “撒,不要忘记拍照片哦!即使不能去,看照片过过瘾也不错的!”
  “一路顺风……”
  面对着这些祝福,两人只是灿烂地笑着:“谢谢!”
  只是,她们的笑意,却远远达不到心底。
  “通往澳大利亚的A168号航班的登机口即将关闭,请要登机的旅客迅速……”
  “时间到了,快走吧,不然赶不上的话就白跑一趟了。”
  “嗯。”拉起行李箱,真颜深深地望了这些王子们最后一眼。伪装的微笑背后却蔓延开了沉沉伤色。
  “再见。”她的道别,唯有她和身边的星月知道真正的含义。
  再见。也许,再也不见了……
  你我相隔一泓秋水。
  你我只剩一次告别。
  在候机室里看着飞机远去,化作一个小黑点融入天际。星月轻叹一声:“真颜……”
  但是,没有回应。她的心里微微一惊,猛地回头。
  先前还站在那里微笑着说再见的人,现在已经闭着眼睛倚在墙上,失去了知觉。
  苍白的脸,唇角却依旧保持着那无力而冰冷的弧度。
  “真颜——!!!”

  第二十六章

  东京综合医院,某重症监护病房。
  “苏凌夕,真颜她……”星月透过玻璃望着病床上的人,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苏凌夕有些黯然地摇摇头:“没有办法,毕竟她的生命力……而我就算想帮也不行,毕竟时空法则是无法违背的……现在,她可以说只能等死了啊。”
  “是吗……”星月默默地低下了头。
  “你……唉……”苏凌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却最终噤声,只是默默地站着。
  夙夜,当初你……竟不该送真颜来的吗……
  自那天来到医院已是三天,真颜的身体急剧衰弱。生命力的大量流失使得她只能靠那些输液管来维持生命而已。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生命力的流失不是说补就补得好的,再怎么样也终究是徒劳。但却只是执拗地想要留住,即使,只是奢望,
  悠悠醒来,身边空无一人。这些天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基本上一直都在昏睡中。偌大的病房安静得死寂,只有仪器工作的声音。星月去处理银色闪电的事务了吧——当初星月本来想不管那边一直陪着自己的,结果她硬是劝她去了。
  轻轻叹息。对不起,星月。但是,你必须学着开始习惯没有我的生活。
  目光转向窗外——因为楼层的关系,她只能看到寥廓的天宇。湛蓝湛蓝的天空,就像是夙夜的眼睛。很美丽。
  “我喜欢的是天空呢。”那个人的声音,忽然从脑海深处钻出,回响在耳畔。
  天空啊……精市,你知道吗?我现在,离你喜欢的天空很近哦!很近很近……不过,我大概很快就会坠落吧……真是可惜呢,本来很想和你一起飞的。
  她轻轻一笑。无论何时何地都要笑,即使心里下着瓢泼大雨,即使真的好想好想哭。
  因为,再也没有人会在哭的时候握着她的手,抱着她,唤她的名字然后温柔地安慰着她。
  望着晴朗的天际,她灿烂地微笑着。阳光洒了进来,映照出她的脸庞,却仿佛透明一般,竟渗出了丝丝绝望的气息。
  夜幕低垂,空中闪烁着碎钻一般的星星,在东京万家灯火的衬托下却显得有些黯淡。
  星月坐在病床边,望着昏睡的真颜,只觉得心一阵一阵的抽紧。
  太像了,这个情景……
  苍白胜雪的脸庞,消瘦的身影,安详得没有生气的样子,那种像是快要在光线中一点一点透明然后消失的错觉,还有四周繁复的医疗仪器,雪白雪白的病房……简直就是前世最后时光的翻版啊!
  疼痛的感觉啃噬着心房。
  又要……失去一次了吗?
  又要……尝一次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了吗?
  虽然现在她的身边已有人陪着,不再孤单。
  但是,但是……她还没有坚强到,能够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事实再一次证明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无动于衷。
  真颜,你已经计划好了不是么……为了不让你在乎的人伤心,所以你制造了这个暂时的假象。然后以你的离去为代价,换取那些人的记忆。还有对她……她太熟悉真颜。真颜一定会在离开的最后一刻,用最后一点生命力为最后一个愿望的代价,抹去她对真颜的记忆……
  真颜,真颜。你怎么可以如此狠绝。
  我真的好想讨厌你,那样是不是就不会心痛了,是不是就不会因为无奈而无力了。
  可是,对于这样的你,我真的讨厌不起来,只有心疼与怜惜。
  正想着,突然发现病床上的人眼皮轻轻动了动。她小心翼翼地唤道:“真颜?”
  真颜慢慢睁开冰色的眼睛,那样美丽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有沉淀下来的安静,与不易察觉的一抹哀伤与绝望。
  “星月?”怔愣片刻,真颜轻轻一笑,“你果然一直陪着我啊。谢谢你。”
  “……笨蛋。说什么谢谢。这是应该的不是么。”
  “谢谢你一直没有丢下我。”真颜安静地微笑着。
  “可是你却想要丢下我!”这句话突然冲口而出。
  真颜的笑容,有那么一瞬的悲伤。但是,却又慢慢平静下来。
  “我已经失去了幸福的资格。所以,请你一定要幸福。带着我的份。”她静静地微笑,在那一刻,仿佛闪耀着光芒,决绝而易碎,有如水晶,却偏偏那样美丽。
  星月有些害怕地发现,自己的喉咙,哽住了。
  “……我知道了。”
  “嗯。”
  你的笑容明明还是那样的美丽,但我却仿佛从中看到了积盈的泪意。
  我们都早就学会,用平静与坚强伪装自己,并且再也不去看那日渐侵蚀的伤。
  至少,这一刻的安宁,会被我们在记忆之海中小心翼翼地捧起,然后永远珍藏。
  任它在岁月的流光中,闪耀着七彩的辉芒。
  神奈川,立海大附中高中部。彼时正值部活休息时间。
  “幸村,你这些天都心不在焉的。出了什么事吗?”柳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
  “不会是太想真颜了吧?”仁王狐狸也来凑热闹。
  “她不是七天后就会回来的吗?”丸井也疑惑地望向幸村。
  “……不,没事。”幸村只是摇了摇头,拿起球拍朝另一边的场地走去。
  这一次,不知为何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这个感觉的确是来自真颜,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天在机场,她说出“再见”的那一刻。他竟然有一种感觉,仿佛这便是永别。
  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
  只是这些天似乎真的有些不习惯。不习惯来去学校时身边没有人安静地陪伴,不习惯偌大的住宅冷冷清清没有另一个人的痕迹,不习惯吃饭的时候对面没有那个人的气息,不习惯……
  似乎,生活中没有了真颜,茫然的视线竟然没有对准的焦点。
  原来,竟已把她当作生活的一部分了啊。是习惯吗?还是……
  “大概有些不习惯吧。没有你的日子。”(这句话见第十三章)
  突然想起真颜说的那句话。他不在的时候,她也有那种感觉吗?
  心里没来由地有种淡淡的喜悦。但,即使是这样的喜悦,也无法冲淡那莫名的不安。
  睁开眼睛,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起来。
  星月不在。大概是赶回去处理银色闪电的事情了吧。
  一室黑暗。窗外的天空仍是浓浓的墨色。瞥了一眼墙上的万年历。5月9日零点半。自己竟然只昏睡了5个小时?真是奇迹。
  真颜望着窗外,愣愣地发着呆。她还能苟活几个小时?她还能看见几次这个温暖的世界那或蔚蓝或墨黑的天空?
  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她所能做的只能是逃避,逃避那残酷的现实。
  睡觉吧,只有在梦中才能暂时忘记这一切……
  再度阖上眼,黑暗中,却有星点的晶莹滚落眼角,渗入雪白的床单,晕染出浅浅的痕迹。
  天是蓝的……天是黑的……
  我是笑的……我是哭的……
  你,是看不到的。

  第二十七章

  处理完银色闪电的事务,星月匆匆赶到医院。在真颜的病房外,恰巧碰见了苏凌夕。
  “真颜的情况怎么样?”完全不抱希望地问了一句。
  “看样子是半夜里醒过一次,不过后来又睡着了。到现在都没醒。”苏凌夕摇了摇头,表情沉重,“她的时间最多只剩下24小时。你……”余下的话,隐没在一声叹息里。
  星月紧咬住下唇。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真颜?就这样什么也没有抓住,然后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
  紧紧盯着病床上那苍白的笑颜。即使是这样,你还是要笑吗?
  说什么要替她幸福,说什么谢谢……说什么要还她欠星月的……
  其实,一直都是自己欠真颜的不是吗?
  真颜你真是个笨蛋!如果你就这样子离开,你想让我背负着欠你的东西活一辈子吗?
  为什么,为什么真颜你能够如此狠绝呢?我无法接受,你居然想要让所有人都忘了你,就在你为我们做了那么多之后……
  而且,那个人居然还不知道所有你为他做的!
  我绝不允许!
  反正……反正无论如何都是要忘记的不是吗。那么至少要让那个人曾经知道过真相。
  这算是我还你的吧……真颜。
  神奈川,立海大附中高中部,一年一班教室所在地。
  彼时正值下课,很多同学都走出教室休息。忽然间,走廊上一阵骚动,而且听声音离一年一班教室越来越近。
  发生什么事了?幸村不解地向门口望去,然后像周围的人一样愣住了。只不过别人是因为惊艳,而他是因为惊讶。
  夜星月?她不是应该和真颜在澳大利亚参加世界网球展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幸村,跟我去一个地方。”星月的声音有些冷淡,甚至带了些隐隐的烦躁。
  “有什么事吗?”幸村疑惑,然后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心里一惊,“难道说……是真颜?”
  “去了不就知道了!”星月扔下一句,直接转身。
  幸村皱了皱眉,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停车场,星月走到一辆法拉利前,熟练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看这架势,似乎是要开车?可是星月的年龄怎么会拿到驾照?
  “上车。”看着星月似乎极力隐忍着什么的侧脸,连话语中似乎也泛着生铁的味道,幸村很明智地什么也没有问,坐进副驾驶室里,关上车门。然后车子迅速地驶了出去。
  法拉利在公路上疾驰,星月熟练地操纵着,但却一句话也没有说。车厢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幸村沉默着,眼角的余光又一次扫向另一边一言不发,看上去在专心开车其实也心不在焉的星月。起初的疑问已经释然,他想起了真颜提到过却讳莫如深的星月的身份。但是,又有一个新的疑问冒了出来——他最近似乎没惹过星月吧,那她这一副样子是在对谁生气?
  (某作:呃……其实,星月是在对她自己生气啦……也不是生气,而是矛盾……她其实也很忐忑的,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幸村终于察觉到了不对——这样的速度和这么长时间,难道说……
  “这里……不是神奈川吧?”他终于打破了车里的寂静。
  “去东京。”星月的回答十分简洁,视线紧紧盯着前面的路况,没有一点转移。
  车厢里又恢复了沉默。
  到了一个停车场,星月停好车,然后带着幸村来到一个地方。
  “这里是……”看着熟悉的“东京综合医院”几个大字,这不是他待过的医院吗?星月带他来这里干什么?
  不及细想,他跟上星月的脚步,走向住院部的其中一幢楼。
  “这是……真颜?!”透过玻璃,幸村看见了那个躺在床上了无生气的熟悉的纤弱身影,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真颜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不同于上次她睡觉时的安详,此刻的她,给人一种错觉,仿佛随时会在阳光的照耀下渐渐透明、消失一样。蓝紫色的发失去了平日的光泽,暗淡地铺散在病床上。原本就不大好的脸色此刻的更是雪一样的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身上覆盖的被子的凹凸大致勾勒出身体的轮廓,竟是瘦削得可怕。更触目惊心的是她身上那些一看就知道是维持生命的管子和四周工作着的仪器,其中一个屏幕上,表示心跳的那根微弱地波动起伏仿佛马上就要拉直的线是那样的刺眼……
  看着看着,幸村觉得周身的氧气渐渐地在变得稀薄,四周的色彩与声音也渐渐淡出他的感官。耳边是一阵又一阵持续的嗡嗡声,眼前仿佛只剩下了那个安静得仿佛快要消失的瘦弱身影。有什么仿佛冲破了一直以来的束缚,渐渐溢满全身。心里有一种尖锐得几乎要撕裂的痛楚。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前几天,她明明还是温暖地微笑着对他说“再见”,怎么转眼间就了无生气地在重症监护病房内躺着?
  不受控制地,那么多那么多她的影子渐渐从记忆深处涌了上来,然后纷乱地重叠。
  初次见面时惊讶的她……
  偶尔撞见的眼神绝望的她……
  有些迷惘地问他“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的她……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令人心疼的忧伤神情的她……
  一个人对着墙打球发泄,气息混乱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她……
  疲惫地缩在他怀中安详地沉沉睡去的她……
  在球场上似乎被惹怒,锋芒锐利地打败对手的她……
  在水池边温柔地微笑着说“以后永远都不用对我说对不起”的她……
  因为做不好蛋糕而露出无奈而稍稍有些苦恼的可爱样子的她……
  舞台上高贵得有如天生的公主,周身仿佛闪烁着耀眼的熠熠光辉舞剑的她……
  露出凌厉高傲睥睨众生的眼神,用轻蔑而冰冷的口气说着中文的她……
  坚定地说“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她……
  坐在天台栏杆上,仿若会随风飞翔的天使,时而善解人意时而眼神悠远的她……
  他手术成功后在病房里哽咽着说“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的她……
  星月出车祸时睁大着毫无神采的眼睛茫然恐慌颤抖着握紧他的手的她……
  即使忧心忡忡也依旧冷静理智地做着推理的她……
  明明已经十分困盹却倔强地硬撑着的她……
  安安静静地睡觉的她……
  他在病房门口听到的,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为他做了那么多的她……
  打球的时候,身形优美,眼神灼热而专注,那样耀眼的觉醒的她……
  在机场望着她说“再见”却仿佛诀别的她……
  还有还有……
  ……
  没想到,短短的一年时间,竟然有了那么多的回忆。
  不知不觉中,她在他心中的位置,居然变得那么重要。
  那种朦胧的感觉的源头,那些莫名的情绪的原因,在这一刻,突然清晰。
  星月看着幸村脸上的怔忡与痛色,心里忽然有些不忍,但却马上被压了下去。
  ——这是应该的。她不过是为真颜讨一些利息而已,一点也不过分。
  扭过头没有再看,却发现了走过来的一个身影——苏凌夕?
  “星月,你……”苏凌夕惊讶地望着幸村,又看看星月,眼中便滑过了了然的神色,但随即又有些担忧,“星月,这样做真的好吗?真颜她……原本就不想让他知道啊。”
  星月抿紧了唇,眼神中透出疼痛的坚决:“那又如何?反正……反正都是要忘记的不是吗?”
  苏凌夕愣了愣,没有再说话。
  他们的声音倒惊醒了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幸村。他转过头,复杂的眼神渐渐沉淀下来。
  “能告诉我,为什么真颜会变成这样吗?还有……你们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星月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这件事情一共有三个知情人——我、苏凌夕和……真颜,眼下都在这里。你是第四个。”
  “星月。”苏凌夕打断了星月的话,“这里不方便谈话……到我那儿去吧。”

  第二十八章

  “我、真颜,还有苏凌夕,其实原本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们的前生是在另一个时空的。那个世界,真颜的身份是一个家族的家主。那个家族的内部是残酷而黑暗的,真颜其实并不喜欢身居高位的生活也并不稀罕权力。她之所以要夺得家主之位,为的不过是有力量来保护我和她的姐姐夙夜而已。”
  星月有些苦涩地开始了讲述。
  “真颜在五岁的时候就得知了她有一种心脏病。如果不治的话,便会一点一点恶化,直到……死掉。但是,要治好,需要很多时间。真颜她觉得不应该浪费这不必要的时间,所以隐瞒了这件事,然后很努力很努力地学习,想要变强。她在阴谋与鲜血、各种各样的磨砺中成长,一步一步,攀上了冰家权力的最高峰。她二十五岁那年,沉积多年的病突然爆发。然后就在病床上离开了那个世界……在两年后我也离开了那个时空。一般来说,我和真颜那应该算是死了,但是夙夜和苏凌夕他们是掌管一部分时空的,于是将我和真颜的送到了这里。其实真正的幸村真颜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便是她冰真颜。
  “真颜来到这里的时候,夙夜把她的生命力折叠了一下——否则即使她活下来也只能维持死前苟延残喘的状况——导致了她的身体年龄缩水成国中生的样子。(至于星月为什么年龄也会缩水……呃,这个是因为,星月死于爆炸,她的身体已经灰飞烟灭了。所以只能选择这个时空与她最契合的身体,就是现在的星月……)但是即使那样,真颜也只能活五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为什么现在才一年她就变成这样了是不是?那是因为……愿望。
  “这也是真颜几天前才告诉我的……从另一个时空穿越到这里来的人是可以拜托待在各个时空的时空监视者实现愿望的——当然,这个时空的时空监视者是苏凌夕。但是,要实现愿望的代价就是……生命力。真颜先后提出了两个被实现的愿望,第一个是将你的手术原本40%的成功率提升到了100%,而且顺便让你快点恢复,正好赶上全国大赛。第二个便是我出车祸那次,帮我解决掉那个谋害我的人,顺便让我迅速地安然无恙地好起来。
  “其实……这次的参加世界网球展不过是个借口而已。因为世界网球展要去七天,而真颜剩下的时间正好也是七天。真颜她……死后,”星月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根据时空法则,这个时空所有人关于她的记忆都会被消除。也就是说……除了夙夜和苏凌夕,没有人……会记得她……”星月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基本上就是这样。”
  余音在空气中袅袅飘散,幸村的神色一点一点变得复杂。他沉默着,眼底光芒变幻,但星月却注意到他在身侧紧握成拳的双手有点颤抖。
  “那,为什么要告诉我?”他问道。
  星月看着他,又迅速地别开了视线:“我只是想……真颜她其实一定是很希望你知道的!但是她……她一直都害怕,害怕如果见到你,她便再也无法下定决心离开……所以她不敢告诉你……但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忍受……真颜她,一直对我们那么好,处处都为我们着想,可是对她自己却那么残忍!我只是想为她做点什么而已……”
  “你是说……真颜她……”
  “你还不明白吗。”星月的声音有些沉重,“若不是真正在乎到无法失去的人,真颜是不会作出如此大的牺牲的啊。”
  幸村一时有些懵。忽然回想起真颜在那一夜的灿烂星空下说过——
  “其实,我们都很像呢。都是既温柔又冷酷的人。”
  难道说……真颜她……她也是……
  但是,此刻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真的……没有办法挽回了吗?”
  回答他的,却是星月别开的脸。
  忽然,一直都站在一边没有说话的苏凌夕出声了。
  “幸村,现在听到真颜的过去,你对她有什么想法?”
  “不管她曾经经历过什么,她始终都是真颜。”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苏凌夕突然想到问这个,但他还是做出了回答。
  苏凌夕看了他几秒,忽然唇角出现了淡淡的笑容:“你,合格了。”
  “什么合格了?”星月莫名其妙地问出了她和幸村的疑惑。
  “如果是你的话……真颜的事情,未必就没有转机。”
  看见两人疑惑与惊喜并存的眼神,苏凌夕解释道:“其实,生命力……也可以说是一种能量,只不过这种能量不一定是储存在身体内,而是在灵魂内。生命力的源头和末尾分别在魂睡和锁结形成一个循环——而每个人的生命力都有多少。魂睡和锁结都是致命部位,同时也连接着其他人体的要害——这便是人们死亡的真正原因,触动崩溃了魂睡和锁结。而我用真颜的生命力实现的两个愿望恰巧都分别跟你们有关。幸村的手术成功率提高就是因为我在手术时将生命力灌注到你的魂睡和锁结内,确保了手术不会失败。而星月你的复原也是同样的原因。但是我之所以说只有幸村能帮到是因为真颜的生命力用在星月你身上时是用来补充你流失的生命力,而幸村的生命力没有流失,真颜的生命力只用来刺激他的生命力与确保手术成功。换句话说,真颜输出的两股生命力,一股已经成为了星月你自己的生命力,而另一股却相当于储存在幸村体内,并没有同化或消失。”
  两人正努力消化着苏凌夕的话,星月最先反应过来:“也就是说,只要幸村把生命力还给真颜就可以了?”
  出乎意料地,苏凌夕却摇了摇头:“不,即使这样,她也只能重新拥有五年生命而已。”
  “啊?那你的意思是?”
  “我这里有一个办法,只是关键是幸村你同不同意。”
  “什么办法?”
  “就是,”苏凌夕盯着幸村的眼睛缓缓说出,“生命共享。你和她的生命完全共享,这样你的生命力不会减少,真颜也会恢复到健康的身体活下去——但是你们之间便等于有了一个联结的契约,你们从此同生共死。”
  幸村看着苏凌夕,毫不犹豫地说:“我愿意。”
  ——真颜,你为我做了那么多,现在也应该我来为你付出了。
  “真颜她还没有醒吗?”走进真颜所在的病房(她已经换到了普通病房),星月问一直守在床边的幸村。
  幸村点了点头,眉宇间有些倦色,但眼神却依旧清明。
  “谢谢你。”星月犹豫了一下,忽然朝他弯下腰,行了一个九十度大礼。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我……”幸村有些慌忙,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不,你做到了我想做却没能够做的事,我应该感谢你。”星月淡淡一笑,“以后真颜就拜托你了哦!”说完,没等幸村回答便递过去几张纸,“这些你看一下。”
  “这是……”匆匆浏览了一下,幸村脸上露出了讶色。
  “呵呵,这些,都是幸村家极力想要隐瞒的呢!不过真颜可不是会被他们随意利用的棋子……她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星月顿了顿,又调侃地笑道,“这下你没有顾虑了吧!”
  幸村有些尴尬的回头,但撞进视野的那张安详美丽的面容却让他突然移不开目光。
  渐渐从黑暗中恢复直觉,缓缓睁开眼睛,迎接她的是满室流光灿烂。原来,是白天了啊。
  一眼便看到了万年历,5月11日?不是说十天之内她便会死去吗?这可是第十一天了啊。
  “真颜!”身边温柔的呼唤让她心里一震,转过视线,便看见了那熟悉的脸庞。
  怔愣数秒,她得出结论:“看来,我的确是死了。”
  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同于之前的虚弱,而是……似乎充满了生命力的样子。而且这里虽然还是有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但不是之前的那一间了。而且,她身上的那些管子和周围的仪器也全都不见了踪影。看来,的确不在那个世界了呢。
  “……为什么这么说?”幸村的声音有点汗颜。
  “因为只有在死后的幻象里,才能看到精市啊!”真颜轻轻一笑,“不过,即使是幻象,我也满足了呢。能够看到你,真好。”
  幸村怔了怔,眼底泛起了柔情,声音里带有一点无奈:“真颜,你真的没有死啊。”
  “为什么?”
  “死后会有听觉吗?”幸村突然意识到,这个话题似乎……有点傻。
  “啊,这么一说倒也是呢!”真颜侧了侧头,而且即使是死后也不大可能可以跟幻象对话吧。但是已经开始清醒运转的脑袋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她没死”这个事实代表了什么,骤然僵硬:“精市……你……知道了?”
  “嗯。”
  “……对不起。”真颜移开了目光。
  “我说过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所以,你也永远都不用对我说‘对不起’。”幸村轻轻地笑笑,“而且,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不知道,说‘对不起’的不应该是我吗?”
  “……星月告诉你的?”真颜的声音有些无力。
  幸村点点头,扯出另一个话题:“真颜,你不会死了哦。你也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吧?”
  “嗯。”真颜点点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望向幸村,眸中泛起一丝丝慌乱:“精市,你是不是……是不是做了什么?”
  幸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过是我和你之间联结了一个生命共享契约而已——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生命共享?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也挺不错的呢。真颜怔了怔,随即唇角也泛出了一个甜蜜的笑容。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幸村突然说到:“对了,真颜,还有一句话我想对你说。”
  “什么?”
  “我爱你。”
  如果你折翼,我会带着你飞,然后帮你重展羽翼,一起翱翔在广阔的蓝天。
  真颜,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她抬眼,看见他眼中满蕴着不容错认的温柔与坚定。那样的光辉,在一瞬间照亮了她的世界。
  有那么一刹那,她几乎想要落泪。冰真颜,你是何其的幸运。
  “嗯,我也是。”她柔柔地笑开,冰色的眼渐渐地明亮了起来。
  心底那一株植物的花苞,终于缓缓地开放,流溢出满心的芬芳。
  伸出手,然后被握住。
  十指相扣,不离不弃。

  第二十九章

  真颜的身体虽然以惊人的速度好转,但之前毕竟衰弱得太严重,所以大概还需要那么几天的时间来恢复。
  中午,真颜正在校园里散步。幸村被学生会叫去了,估计是有事。
  “那个……冰同学……”道旁忽然一个弱弱的声音想起。听到这种声音,真颜眉一挑,立刻知道来者是干什么的了。
  她知道自己的魅力不小,所以情书啊告白啊什么的自然也不会少——十几岁的少年,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呢。不过那些满桌满柜的情书总会率先被她的“公主护卫队”在她看到之前解决掉。至于那些告白,以她的能力自然能轻松应付。
  “有事吗?”她习惯性地微笑着回头。
  “冰同学……我喜欢你……能不能……”对面的男生红着脸磕磕绊绊地说道。面对梦中女神,他一紧张就结巴,一结巴就更加紧张,结果自然是更加结巴,最后涨红了脸说不出一句话来。
  真颜依旧是淡然地微笑着。
  这不是喜欢。不过是因遥远观望的崇拜而生出的一时的迷恋而已。
  如此浅薄的感情,根本不是爱。爱,至少是要相互了解的。
  “不能哦。”突然出现的声音,让真颜和那个男生向声源处望去——宫本天一?
  真颜唇角挑起了一个兴味十足的笑容。事情似乎变得有趣了呢。
  “为什么……宫本君这么说?”宫本天一的剑道在学校里还是有些名气的,所以与他同一年级的男生认出了他。
  “因为,她是我喜欢的人啊。”宫本走过来,神情高深莫测,“既然是我想要得到的人,我便不会放手。当然,也会不择手段地解决那些觊觎她的人。”
  男生的脸,刷地白了——不择手段?解决?这个剑道部的天才主将?
  “那个……我刚刚想起我还有些事情,冰同学、宫本同学你们慢慢聊啊……”男生干笑着,“恋恋不舍”地看了真颜一眼,转身逃走。
  “看吧,这就是所谓的喜欢。”宫本看着男生的背影,唇角挑起了一抹淡漠而讥诮的笑容。
  “好了,现在没有人了。”真颜站在一旁,笑容高深莫测,“这样的游戏,很好玩吗?”
  “游戏?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呐,真颜。”不同于上次的淡漠,宫本的笑容,此刻竟透出了慵懒和邪魅,“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呢!”
  “可惜,我不喜欢当猎物呢。不,应该说是讨厌。”真颜笑容渐冷,“而且,不要这样叫我。我的名字,只有经过我同意的人才能够叫。很可惜,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是吗?那么,你的意思是让我叫你幸村小姐吗?”宫本眯起眼睛,试图在真颜的神情上看见一点惊愕或恐慌的痕迹。但是,面前人的眼中,只有漠然与嘲讽。
  “这就是你的筹码?真是无聊。你想要满世界宣扬也不要紧。”真颜微笑着,语气中却是透出了森森寒意,“不过是麻烦一点而已。不过,相信我,如果事情真的演变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你也不会好过的哦,宫本同学。这不仅仅指的是这件事情,而是……”
  意味深长的话语,没有说全的警告。蓝紫色的长发在空中飞扬而过,仿佛勾勒出了她唇角冰冷的弧度。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竟为她的气势说震慑。
  “为什么你无法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呢?”他回头,不甘地责问。
  “呵。”背对他的真颜没有回头,脚步却微微停顿,“作为直系继承人,你的一切,都必须祭献给家族,包括你的心。没有心的你,可能拥有喜欢和爱之类的情感吗?”
  正是因为怜悯你。正是因为在你身上看到了从前的我的影子,那个我在夙夜和星月的帮助下极力摆脱了的影子。所以我才一直没有对你怎样。
  希望你比平井绫聪明,不要越过我的底线,宫本天一。
  不过……
  继续向前走着,周围寂静无人。
  想起昨天她亲自下令调查的回馈报告。幸村家和宫本家的联姻吗……
  可惜,她可不是任人利用的工具啊。而且,对于幸村家来说,她的身份,原本是……
  幸村纪久,我的“父亲”大人,你可不要太过火。否则,不要怪我不给面子。
  五月的暖风拂面而来,带着飞舞的粉色花瓣。樱花的香气淡淡地萦绕在鼻尖,就像是那个人的气味。
  忽然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她抬起头。樱花树下,那个令她眷恋无比的少年,正在风中对她浅浅微笑。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她也静静地笑开,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然后被握住。暖暖的温度透过手掌熨到心底。
  有你在,便已足够。
  “一起走吧。”
  “嗯。”
  空气中,樱花的香味,久久不散。透过漫天飞舞的花瓣,可以看见谁的笑靥如花。
  “好了,走吧。”社团办公室里,真颜关上灯锁好门,对着等在门口的幸村说道。
  “嗯。”突然俯下身,趁机从她额角偷取一吻。
  “精市!”真颜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过嘴角轻扬的弧度泄露了她的真实心情。
  “呵呵,走啦。”幸村拉起她的手离开,动作是那样的自然。
  他知道,其实以她的身手,刚才是可以躲开的。
  她知道,他知道她不会躲开。
  这便是他们之间不需多言的默契。
  巴赫的《G弦之歌》悠扬清越的旋律响起,真颜拿出手机接听,忽然间脸色一变,向着国中部的方向冲去。
  “出什么事了?”幸村紧随其后,看见真颜一脸的凝重,也不禁严肃下来。
  “是雪和千代,她们有麻烦了!”
  是雪打来的电话。一开始听着莫名其妙的对话还以为是雪不小心碰到了快捷键什么的,但马上发现这是在求救。听着听着便从中捕捉到了不少信息。看样子是因为雪和千代的社团活动结束得比较晚,回去的时候路上行人已经不多,然后在一条小巷子里被一群流氓堵住了——很恶俗的桥段,但她怎么也笑不出来。
  由于以前也因为同样的原因送过雪和千代回家,所以她记得她们回家的路上是有那么一条巷子的……快一点,再快一点!雪和千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初的朋友,也是被她所认可的人……千万不能有事,否则她可不能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
  终于到了。看着眼前的景象,她心里有一些安心,幸好雪和千代还没有被那些人得手……但是那些混蛋竟然用刀!看着已经负伤而蜷缩在角落的雪,看着为了保护雪而被逼退到墙角的千代……一种久违的感觉,忽然汹涌而来。
  那是,暴戾的杀意。
  下一秒,惨叫声便在巷子中回荡。真颜的唇边,荡漾开冷酷的笑容。
  既然敢动我想要保护的人,便要付出承受我怒气的代价!
  “哎呀,刚刚不是还不是嚣张得耀武扬威的吗?怎么了,看上去一副被欺负得很惨的样子?”她微笑着说,手下却不停,喀嚓一声,对面那人的手肘发出清脆的声响,哀嚎着委顿在一边。然后她回身一踢,又有一人化作天边的流星。感觉到有人逼近,锐利的钢铁划破空气——匕首吗?很好,正愁没有武器不够干净利落呢。侧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那人的手腕喀嚓一扭,匕首顿时易主。然后轻巧地一错身,趁机踹了两脚,那人便也瘫倒地上一动不动了。她握住匕首,银光闪闪的刀尖寒气森森,犹如她此刻的眼,闪耀着冷厉的锋芒。
  “怎么办呢?我还打得不过瘾呢。没有血的味道,好无聊啊。”此刻她的笑容已经不是嗜血狠戾可以比拟的了,“她们流血了,而你们没有,似乎太不公平一点了呢!”
  冰冷的刀锋向着那人的眼睛直逼而去,还没碰到,那人便惨叫一声,直接两眼一翻晕倒了。
  “啧。”她把匕首狠狠掷到地上,晕过去也好,她现在还不想在雪、千代还有幸村面前沾血。收敛起杀意,她转身,朝着呆愣的千代安抚地笑了笑——没办法,她也知道她刚才的样子有多恐怖。星月曾经形容过她微笑着却杀机浓烈地动手的样子真的很像浴血而生的冷酷修罗,连星月都有些恐惧,更别说千代这样的大小姐了——幸好雪已经晕过去了。检查一下伤势,还好,只是失血过多而昏迷,不过还是要送一下医院的。
  伸出手臂想要架起雪,无奈这大病初愈的身体还是有点虚弱。
  “千代,帮帮忙。”她侧过头,说道。千代一惊,回过神来:“抱歉,真颜……雪她怎么样?”
  “没事,只是失血过多。”她摇了摇头,“这儿附近有医院吗?”
  “啊……有。”千代说着,和她一起把雪架了起来。
  望着已经包扎得严严实实,安安稳稳地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的雪,真颜和千代同时松了一口气——只不过真颜只是表现在心里,而千代则是直接一口气呼出来。
  “千代。”她忽然开口,“你在害怕我。”
  “没有!我只是……”千代反射性地想要反驳,但在看到真颜洞悉一切的眼时苦笑。
  “是的,我的确在害怕。”她承认,“虽然我知道你是想要救我们……虽然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只是……”
  “只是对那样的场面不习惯吧?”
  千代点点头。
  “那么,我们还是朋友吧?”
  千代再次点点头。
  “这样就够了。”真颜忽然轻轻一笑,“我理解的。”
  “嗯!”千代重重地点了点头。
  真颜淡淡地笑着,眼角却溜向自从刚才开始便一语不发的幸村,心里有些忐忑。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啊……我已经再也经受不起一次失去了。
  由于千代坚持医院里有她就好,再加上真颜的确对医院那里很放心,于是真颜和幸村先回家。
  一路上,幸村依旧没有说话。
  回到寓所,彼时天边已是墨色一片,关上门,眼前是一室黑暗。伸出手正准备开灯,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她的动作停住。
  “刚才……那便是你的另一面吗?作为曾经的你的另一面?”
  “是啊。对我很失望吗?”她轻轻一笑,掩藏起心里的不安,但还是被他察觉。
  “不是……只是有些心疼。”
  她微微一怔,然后被搂进了一个充满了樱花香味的怀抱。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蕴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与些许的暗哑:“之前听夜星月说过你的事,但是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我无法想象你经历了什么样的生活才会变成那样。”
  鼻尖萦绕着他特有的气息,她安静地聆听着。
  “那样强烈的习惯性的警惕……那样迅捷的身手……若不是经常出生入死,是不会有这种情况的吧?还有就是……”环抱着她的手臂忽然紧了紧,“你总是把所有的东西都藏在心里,即使再悲伤也用微笑掩饰一切,有什么事也总是自己一个人去面对,有时候明明已经脆弱还要故作坚强……这样的你真的……让人很心疼呢……”
  她沉默,手轻轻地环上他的背。说到底,他还是为前些天的事情而不安,是因为……害怕失去她吗?
  “对不起……”她轻轻地说,声音在空气中飘散,“现在不会了……你会一直在的,对不对?”
  “嗯。”她听到,他的声音里,带了些微弱而轻松的笑意。
  静谧的夜,有温馨的气息在悄悄弥漫。

  第三十章

  次日便是周末,幸村和真颜上午在网球部一个参加练习一个做着记录。中午回到家,真颜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做饭,于是做了一盆炒蛋。
  “怎么样?”她看着刚刚吃了一口的幸村。
  “不错。”他淡淡一笑。可是真颜超强的动态视力敏锐地察觉了幸村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于是自己也尝了一口,表情也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她竟然把糖当成盐放进去了!
  “那个,真颜……”看到她的神色有些不对头,幸村小心翼翼地唤道。
  “精市是笨蛋!”她难得孩子气地说,眼里却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
  “是是,我是笨蛋。”幸村无奈地附和,眼里却带了温柔的笑意。
  忽然,刺耳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打破了原本很那啥的气氛。
  “我去接。”为了防止真颜“祸害”无辜的电话,幸村站起身拎起了话筒。
  “喂……是我……没错……”他看了一眼真颜,“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转身对她说:“是父亲大人的电话,要我们去一趟本家。”眉宇间有着疑惑。
  “哦。”本家吗?似乎还没有去过呢……父亲大人,是幸村纪久吧……幸村家家主(也就是精市的爷爷)的侄子。本家只允许三代之内的直系成员居住,幸村纪久是上代家主——也就是这代家主的父亲——的孙子,所以能够待在本家。而幸村精市便算是旁系了。不过,这次要他们去本家干吗?
  等等……本家……幸村纪久?
  难道说……想起前两天和那个婚约一起调查出来的结果,真颜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
  “真颜?”幸村疑惑地唤道。
  “精市。”真颜的声音有些冷,“等会如果‘父亲大人’提出什么你暂时无法接受的事,你都不要答应也不要拒绝,先想办法拖延。至于我,你先不要管……原因我以后会解释的,不过你去了一趟之后大概就会知道了。”说完,径直上楼换衣服去了——回本家必须换和服,真是古板的大家族呢。
  其实,一说到大家族真颜心里总有一点不舒服。因为,那总是让她想到冰家。
  走在和式传统风格的宅子里,岁月在这里沉淀成一种古老的气息。她将礼仪做到了完美无瑕——在冰家的时候她学习过各国礼仪。
  冰家的一切,即使离开了,也已经深入骨髓。那是永远都无法摆脱的东西。
  但是,她不在乎。她只是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主屋里,只有四个人。
  幸村家的家主坐在上位,不发一言。倒是她那未曾谋面的“父亲”幸村纪久率先发话:“精市,真颜,你们都长大了,变优秀了。”
  “多谢父亲大人关心。”幸村和真颜一齐礼貌地回答。感觉到两位长辈的一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她表面上看依旧是完美无缺的表情——标准的浅笑,平静的眼神和优雅的姿态,心里却冷冷一笑。
  真是伪善。明明将他们当作利用工具还假惺惺地造出一副亲情的嘴脸……谁信?
  在这里,有一种和冰家相似的氛围,让骨子里的那个作为原冰家家主和浴火凤姬Phoenix的她蠢蠢欲动。这不得不说,是大家族的悲哀。
  “是这样的,你们到了这个年龄,也该为终身大事考虑一下了。小时候我为你们订下了两门婚约,都是不错的对象——精市的是京都平井家的大小姐平井绫,而真颜的则是神奈川宫本家直系继承人宫本天一。”
  “我拒绝。”幸村纪久的话音刚落,真颜便突然出声。幸村本想说什么,忽然想到之前真颜的叮嘱,看向她的目光便微微有了些讶异——难道真颜她早就知道?可是,怎么会……
  原本在闭目养神的幸村家家主蓦地撑开眼睛,目光如冷电般落到她身上,她却巍然不动。
  “真是任性!”幸村纪久轻斥一声,“你怎么敢这样对长辈说话?”
  真颜心里再度冷笑。因为她是……所以连虚伪的大道理什么的都不说了吗?真是无趣。而且,前面的那两句话……明明婚约都已经定了下来,还装模作样地征求他们的意见……当他们都是傻瓜吗?
  “我不想多说废话。”她淡淡地说,“我只想知道我要如何才能摆脱这个婚约。”
  “你……”幸村纪久正想说话,但幸村家家主忽然开口了:“若你当真想要不遵守这个婚约,那么只有一条路,就是脱离幸村家。”
  “那么我就离开幸村家好了。”真颜笑容渐冷,“反正我本来就不是幸村家的人。”
  幸村精市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之前星月在医院里给他看的便是幸村真颜的身世。其他两位就没那么平静了,幸村纪久愣愣地看着她,连幸村家家主的目光都一变。
  “你在说什么呢,真颜。”幸村纪久故作平静地说道,但眉宇间的一丝慌乱却无法掩盖,“幸村家为什么要收养一个孩子——”
  “如果那个孩子是幸村纪久‘父亲’大人您的初恋情人长部樱与当年明泽家少主明泽谦远的遗孤,就不一样了吧。”真颜的眼神渐渐变得深沉难测。
  “……你是怎么知道的?”
  “放心吧,我有自己的情报来源。”银色闪电双公主之一浴火凤姬Phoenix这个身份,即使是幸村家也很难动。有时候地位还真是好东西啊。她笑得越发张扬,却透着冷意,亦带着属于天生的上位者的睥睨与高傲,“那么就这样了。”她淡淡地瞥了两位脸色都不大好的“长辈”一眼,“反正不管是幸村家对我还是我对幸村家,彼此之间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这次能利用我来达成婚约还真是荣幸呢。可惜,我可不想当工具和跳板——不管怎样,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正式脱离幸村家。”
  她利落地站起,向门外走去。幸村本想叫住她,忽然想起之前她说的“至于我,你先不要管”难道就是这件事情?她事先已经考虑好了?略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没有说什么。他知道真颜从来都不大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更何况这么大的事。而想要阻拦的幸村纪久也被幸村家家主拦住了。
  走到门口,她忽然顿住了脚步。说完一句话后,她毫不犹豫地径直走了出去。
  在那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冰家的那段岁月,站在顶端,傲然地俯视众生。
  但是,这样的她,却太孤独。权力本就并不是她十分想要的。
  所以,那双握住她的手,她绝不会再放开。
  “我冰真颜想要得到的东西,从来不用别人施舍;我丢着不想要的东西,谁也别想硬塞给我!”

  苏凌夕番外

  “谢谢你,Genius。”
  少女决然离开,倔强的背影竟透出了丝丝缕缕的绝望。蓝紫色的长发仿若万千鸢尾盛开,美丽到炫目,却又偏偏如镜花水月般脆弱。
  他抬起头,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门边。半晌,摇头苦笑。
  “果然是一个总为别人着想却一点也不放过自己的家伙……夙夜,你的这个妹妹,还真是一个……傻瓜。”
  房间里,闪现出了诡秘深沉的光芒。原本安静的空间,突然间出现了微微的扭曲。
  角落里,一直隐藏着的女子现身,橙色的头发犹如夏日的暖阳。
  “我又何尝不知道。”冰夙夜微微苦笑,望向真颜离去的方向,目光复杂。
  “唉,你又何必瞒着她?不会是不想见她吧。”他伸手拥她入怀,动作熟稔。
  “怎么可能……”夙夜声音一顿,透出了浅浅的黯然,“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个生命共享契约……你确定能成功?”他看着她。
  “必须成功。我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这上面了……利用真颜和那孩子之间的感情,我……是不是……是不是很卑鄙?”她澄澈如水的目光,带了忧伤。
  “你没有错,夙夜。”他叹息,轻轻抚过她的长发,“只要真颜活下去。”
  “是的,只要真颜活下去……就好了……”她静静垂下头。静默一会,她忽然说道:“你知道吗,刚才我想到了凤家的那个丫头。”
  “凤家?我不记得在那个世界我们和凤家有什么接触……”他皱了皱眉,心头忽然电光石火般掠过了一个墨色的背影,不确定地问,“你是说……凤离殇?”
  “是的。刚才,真颜的背影,和她的,是如此相像……一样的决然,和……孤寂。那种透骨的寂寞……冰家竟然让她变成这样了吗?”夙夜喟叹,“幸好,将她送到了这个世界。”
  真颜已经在渐渐改变……现在唯一应该做的,是等待。
  “嗯。”他低头,“凤离殇……是真由雅美那边负责的吧?”
  “是的。有雅美在,她不会有事的。”
  凤离殇……仅仅是短短一个月的相处,不多的几次见面,那个特殊的身影便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作为那八个人之首的“卡罗娅”,名声在黑道上是响当当的。但是由于身份关系,他还了解到她的一些过去——比如,凤离殇这个名字;又比如,那个被她埋葬的身世的秘密。
  初次见面,是在一次傍晚。那时他和夙夜外出归来。
  夕阳如火,天边霞云似乎都在蒸腾翻滚。
  她以一敌五,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敌人。只不过对方身手似乎也不错,再仗着人多势众,她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
  ……黑道火拼么。
  原本他们并不会去管,只是远远地看着。这样的事无论是在苏家还是在冰家,抑或是在银色闪电,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只是,那个人那时却仿佛有一种让人驻足观望的魔力。如同冰雪之中的寒梅,傲然开放。
  她的背影,倔强而挺直,在夕阳之下透着冷冷的傲。影子拉得长长,固执地不肯消散。
  粘稠的血液顺着纤细的身躯一滴滴落在地上,她却直到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才扶着一边的墙缓缓滑下。
  看到了她的脸,让他们很是惊讶了一下——那是一张十几岁的少女的脸。
  真是让人惊讶……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吗……真是有趣的小姑娘呢。
  似乎……很有意思呢……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有趣的弧度。
  将她安置在了一个绝密的地方,夙夜替她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伤得很严重呢……而且,身上还有不少看得出来的呃旧伤。
  是个不爱惜自己身体的孩子呢。还是……她根本就,不在乎?
  那女孩醒来后的第一反应便是冰冷而警戒的眼神。可以观察到,她的肌肉已经绷紧,随时准备出手。
  “你是谁?”
  “在问别人名字之前先报上自己的名字,这是一种礼仪。”他微微扬眉。
  她似乎权衡了一下,随即报道:“凤离殇。”
  那么轻易地报出这个名字……从样子来看不像是没有警惕性的人,那么便是对这个名字不在乎呢。
  就那么认同作为“卡罗娅”的身份吗?他几不可察地眯了眯眼:“幸会,卡罗娅小姐。在下苏凌夕。”
  她的眼神忽然一利,然后倒冷静下来。唔……定力不错。
  “抓住了我竟然不仅没有任何行动还让我养伤?银色闪电什么时候变慈善机构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仅仅是觉得你很有趣,而已。”
  “是么。”依旧是警惕的眼神。
  “那么,这间屋子,你可以肆意检查。”他耸了耸肩,“如果发现有什么监视器窃听器追踪器之类的,你可以马上捣毁并离开——我不会设任何阻拦。只不过,容我提醒一句,你的伤的严重程度……还是先休息为妙。”
  然后,经过一番全面的搜查——包括对他和夙夜的搜身后,她终于显得放心了一些,也只是一些……而已。
  不愧是声名远播的卡罗娅。
  他和夙夜不时来看她。他们没有对外提起过一个字——夙夜是因为并不属于任何一个敌对方面,而他却是因为某种对规则的藐视。这样的藐视,在成为时空掌控者组织的秘密成员之后更甚。
  在他心里,她不过是“回家路上被他捡到的一个有趣的女孩”而已。
  她始终话不多。她的病床靠着窗,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和夙夜自顾自在一边,而她着偏头看着窗外的阳光,绿草,植物,和院落中的其它金色。阳光照在她年轻的脸上散发着淡淡的光华,却透着刻骨的寂寞。
  有时,她的眼神会为窗边伸展的一朵无名小花而柔和。
  这个满手血腥的少女……其实,不管怎么说,还是个少女呢。
  再冷血的修罗,也有着“心”。因为他们有着灵魂,有着生命。
  一个月过去,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离别的时候,她只是留下了两句话,然后便风一样地掠出了他们的生命。
  “谢谢。再见。”
  最简单的话,却永远是多变而深沉的语意。
  再见。
  再也不见。
  萍水相逢,也不过如此。只不过,他们的回忆中,时不时会多出一个在夕阳下被血染红的骄傲身影,一份在阳光照耀下无所遁形的刻骨寂寞,或者一道对着那些卑微却坚韧生命的不同于平时冰冷的柔和眼神。
  还有,那个离去时有着一分留恋却四分决绝五分孤寂的背影。
  夙夜因车祸而“死去”的那一天,他虽然明白有着灵力的夙夜不会真正死去。但是,就是目睹她离去的影响,心里也仿佛疼得像是要撕裂。
  然后,惊鸿一瞥却无意间看到了不远处一个伫立的身影。那头显眼的蓝紫色长发与罕见的冰色的眼睛,令听夙夜说过无数次她这个妹妹的“事迹”的他刹那间确认了她的身份。
  若说凤离殇是无畏冰雪的寒梅,那么她便是遗世独立的青莲。明明隐藏在人群之中,却怎么也无法掩盖她的光华。明明看上去融入了人群,却依旧给人一种独自站在空旷之地的感觉。
  如果要说她们之间有什么相似之处的话,那么就是……高傲了吧?
  只是,那个时候,他却望见了她一刹那的脆弱。眼底平日的镇静沉着被残酷的现实粗鲁打碎,撕裂成一片片的痛满目飞扬。如同忽然碎裂的冰层,赤裸裸地暴露出无尽幽暗的深潭。
  他忽然很想莫名其妙地笑——他似乎总是遇见那样的女孩呢。离殇也是,真颜也是。
  骄傲,坚韧,冷静,智慧,总是用波澜不惊来将内心层层掩盖,还有有时会为真正在意的人而脆弱——凤离殇是,真颜也是。甚至是夙夜,也有那么一点这样的影子。
  某次狭路相逢,他问道:“你……恨我吧?”
  她抬起冰色的眼眸,反射着阳光,流光溢彩。安静的眼神,没有他想象中的冷冷的愤恨。
  “怎么可能。”她走过他身边,“这是夙夜姐姐的选择,我无权干涉。她不会希望我恨你,那么我便没有必要恨你——毕竟,起因是她,现在她这个起因不存在了,那么恨便也不存在了。”
  哦呀……望着她的背影,他的嘴角抽了抽。
  意外的……回答呢。夙夜身边的人果然都不简单。
  时间一天一天地流逝,冰真颜带给他的惊讶还真不小。强大、理智、铁腕、狠绝、深不可测,一步步走向冰家权力的巅峰。最后,将家主之位毫无异议地收入囊中。而夙夜却说,那仅仅是为了夜星月,那个叫Moneteora的银色闪电一级执行者。
  一个人……真的能够为另外一个人做到如此地步吗?真是令人感动呢。
  黑暗中的依靠……这已不仅仅是友谊那么简单了吧?是……可以托付生死的同伴吧?
  真的不知道,要经过多少冰冷的淬炼,多少绝望的依托,多少时间的酝酿……才会发酵出如此醇浓隽永。这样的友情,历经了千锤百炼,烈焰寒雪,确实……也只有那样的人才能够拥有啊……
  然后,更惊人的消息传来——那个总是笑得云淡风轻却冷眼观望一旦出手绝无失手的女子,竟然已经孤身一人同病魔抗争了二十年之久!
  这时,他才真正理解到了夙夜所说的“任性”是什么意思。
  真是个傻瓜!将什么都背负在自己的肩上,埋藏在心里……她当自己是铁打的吗?
  对医学有所涉猎的他清楚的明白,这样的病例,如果在发现之时便加以救治的话,虽说不可能是高龄长寿,但多活几年绝对没有问题,以冰家的财力绝对担负得起。但,“嫌麻烦”“没时间”“不想被人抓到把柄”这样可笑却固执得让人想哭的理由便让她坚定地拒绝了多出来的生命。明知道她离开后她说在意的那个女孩会伤心,但她还是做出了选择,疼痛却坚定。
  对别人残忍……其实,她对自己更加残忍。
  夙夜听到这个消息,只是微微一愣,眼中流露出一丝非悲非喜的神色:“是吗……果然是……她的风格。”
  随即便是一声绵长的叹息,如丝如缕,萦绕在心间,挥之不去。
  “你有办法的吧?”
  她回以神秘的微笑:“我不会让真颜就这样结束的。”
  只是,话虽这么说,他亲眼看见为了解决真颜的问题,夙夜付出了怎样的心力。她在组织里的身份是仅次于首领与六大核心成员的。正因为如此,她向上级申请救真颜时,由于不会影响到时空的正常秩序,才会被破例准许了,不过为此夙夜也忙了好长时间。只是,至于怎么救真颜,那么就要她自己想办法,而且还是在不违反时空法则的情况下。
  于是他看着夙夜在整整两个星期的与上级交涉后又连着一个月没日没夜地在书库里拼命地翻着那些落满灰尘的书,所做的也不过只能是平时为她送送饭菜,在她累得睡着时帮她盖上毯子之类的琐事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非做不可的事情。他知道的。
  那个冰真颜……回想起五年来偶尔因为某些往来见到她的时候,那用微笑将所有的锋锐悄然收敛在后,越发成熟冷静眼底透出的光芒却也越发淡漠冷寂的女子,以及前些天悄悄潜入医院在病房外匆匆一瞥看到那个大限将至却依然平静如斯,只有在碰到与Moneteora有关的人事后才露出无奈与愧疚的声音,他叹息。
  从某些方面来说,不客气一些,的确是个……可怜的孩子呢。
  真颜穿越时空,他也被丢到了那个动漫世界。虽然有些无语,不过,亲亲老婆的请求是不敢不答应滴~
  得知了依旧只能活五年后,真颜依旧是平静的摸样。
  “替我告诉‘那个人’,不用感到歉意或者悲伤。我本来就是注定已死之人。现在多出了五年的时间,而且可以在另一个没有身份枷锁的世界重新活一次,我已经……很满足了。”
  很好,这个傻瓜倒是知足!他和夙夜头疼地对视一眼,要不是生命共享契约的对象还没有找到,而他和夙夜又碍于时空法则而没有办法,怎么可能就让真颜……而星月,夙夜却也不同意。他知道,她担负不起让两个人同时消失的风险。
  而她来提的第一个愿望就让他和夙夜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对视一眼,有欣喜也有担忧。真颜的眼光他们相信,只是这个人究竟会不会或者说,配不配成为最终与真颜生命相连的那个人?而这样的契机却稀罕得很……
  冰家的一些东西是刻到骨子里,甩也甩不掉的。这个道理,夙夜明白,他也明白。但是有些东西却并不是亘古不变的。一路行来,眼见被冰封的沉冷阴郁的眼底缓缓浮上阳光,原本遗世独立如青莲一般的她也渐渐融入了周围。看着她与那个改变了她的少年之间的互动,使他们在欣喜的同时也放宽了心:真颜,可以活下去了罢……
  “真颜总算是有个归宿了,她这样的性格……真是不容易呢。”他有感而发。
  “是啊。而且有了生命契约的管束,这两个人就是想甩也甩不掉了。”夙夜笑意盈盈。
  有些莫名其妙地抖抖身上不知为何出现的鸡皮疙瘩,他忽然回忆起以前曾经想到过的一个问题:“对了,那个契约的缔结仪式……你从前又没有试过,怎么会那样相信它一定会成功?”
  “哦?”她笑得妩媚,“谁说我没有试过了?”
  “诶?”看着她,他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反应过来,顿时瞪大了眼睛,“你,你是说……”
  “嗯,七天前的晚上你还在睡的时候我完成的仪式。”夙夜“温柔无比”地靠近,“怎么,有意见吗?”
  他的额头上悄悄滴下了一滴汗:“没有,当然……”
  事实证明,血缘这种东西的遗传性,根本用不着怀疑!
  事实再次证明,我们可亲可爱可敬的苏凌夕同志,已经得了非常严重的“气管炎”,实在是令知道他职业的人感觉极其讽刺啊~

  冰真爱番外

  慵懒地靠在落地窗前,抬头45度角仰望。窗外是冷青灰色的天空,阴郁冰冷。
  真是难看的阴天。
  身后的空间有异动,黑色的裂缝出现又消失,带来两道人影。
  冰真爱眯起的眸中闪过一丝厉色,蓦地回身。
  “早就料到会有人来,在夜星月——”
  剩下的话,淹没在口中。忽然,神情一阵恍惚。
  是……认识的人。
  苏凌夕,和……冰夙夜?
  忽然很想笑。莫名其妙,却有似乎顺理成章。
  明明是认识的人,他们对着她的神情却是那样的陌生。她也从未希望过他们对她和颜悦色。
  “奥芬斯死了。”苏凌夕忽然开口,“叛乱结束了。”
  “那又如何?”她笑,一分轻蔑二分嘲讽三分讥诮,“你难道是想说,靠山倒了,让我乖乖投降……之类的话么?或者说,你们现在在做扫尾工作,而我就是那个需要被扫掉的尾巴?”
  忽然动手。明亮绚丽的光芒一瞬间充斥着整个房间,又瞬间恢复平静。
  强者之间的战斗,往往在一瞬间就能分出胜负。
  此刻,冰真爱的双手、双脚与颈项上都分别套上了封锁力量的环。
  制服她的,只有一个人。就是方才一直都在沉默的冰夙夜。
  垂下头掩去眼中些微的伤感,她望向因力量瞬间被全部抽离而无力地瘫软在怀中的冰真爱。
  “为什么?”她问,声音轻轻的,带了一些沙哑。
  对视数秒,冰真爱移开眸子,闭上眼,唇角熟练地挑起一丝冷笑。
  “你无须知道,冰夙夜。”
  思绪,忽然飘飞到很远很远。远到没有奥芬斯大人与首领的权力之争,远到没有时空掌控者,远到没有冰真颜,没有冰夙夜,没有阴谋,没有明争暗斗。
  那时的记忆,似乎只有很暖很暖的阳光,绽放的雏菊,还有那个在阳光里很暖很暖的身影。
  “你好,我叫冰逝空。你是……冰真爱吧?”
  那时她奉奥芬斯大人的命令在这个时空这个家族潜伏,灵魂隐藏在那个叫冰真爱的小女孩的身体里。那个单纯的小女孩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鬼使神差地,她悄悄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
  “你知道我?”
  “是啊。”他笑了笑,阳光在睫毛间细碎地跳动,晃出满眼金光。
  很……有趣的人呢。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冰家,存在着的为数不多的异数。
  于是她开始暗暗留心那个人。而冰真爱与他相处的所有时光,其实那具身体都是她在控制。
  真令人难以想象呢,她居然会对一个毫无半点力量的人类如此感兴趣。
  一点一滴地了解他,有什么东西开始一点点地增强。
  ——要得到他。
  心底深处,发出指令。
  ——一定,要得到他。
  始终无法忘记,某日她看见他站在浓荫树下,望着一个方向,眼神悠远犹如天空。
  然后他转身唤她,眼里是满目的秋天。
  “真爱。”
  细碎的,温柔的,清凉的。一点一滴,渗入到干涸的泥土,滋润着蠢蠢欲动的种子。
  他唤她真爱。在他眼中,她就是冰真爱。渐渐地,她也产生了一种感觉——她就是冰真爱……
  “真爱……”
  “真爱……”
  那样的声音,仿若魔咒,有种蛊惑的美,氤氲着腾起了雾气。
  一天,和他一起的时候,意外地碰到了路过的冰真颜,她的……“姐姐”。
  优雅美丽,掩盖一切的微笑,冰色的眼将所有的波澜深深埋藏。
  那个还是少女的人一步一步走来,周身仿佛环绕着光晕,对她而言却像是来自地狱的脚步。
  因为,她看见了逝空眼中的光芒。明亮的,迷恋的。
  忽然想起那天树下他悠远的眼神,那个方向,是……冰真颜的居所。
  “真爱?在这里么?”冰真颜看见她,似乎有些惊喜,笑容也变得宠溺。目光转移到一边的逝空身上,宠溺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平淡:“你是……?”
  逝空明亮的眸子微微黯淡了一下,随即回答:“我叫逝空。”
  “冰逝空么……”她似乎努力地回忆了一下,随即礼貌地一笑,“那么,你们继续玩吧。”
  那个人颀长的背影,越来越远。
  似乎有一头野兽,挣扎着冲出了牢笼,疯狂地咆哮。
  她不动声色地问有些失神的逝空:“逝空,你喜欢她?”
  逝空一怔,看了她一眼又移开了目光。她明白那眼神的含义,那是秘密被撞破时的神情。
  “何苦。”她浅浅地叹息。
  “我与她,并没有什么交集。你看,她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
  更何况,在冰家,他们……是不可能的。
  这一点,逝空没有说,但两人心知肚明。
  她表面上一笑而过,其实心里却再次起了变化。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
  不管他现在抱着如何的心态,当初他的确只是因为冰真颜才与她这个妹妹认识的。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冰真颜?
  凭什么冰真颜永远比她优秀,凭什么所有人永远看不到冰真爱的努力?
  凭什么她只能蜷缩在这个“姐姐”的光环之下,凭什么只有冰真颜才配得到现在的一切?
  凭什么……她想得到的东西只能被冰真颜抢走?
  佯装轻松地告别,佯装轻松地离开。
  转过身,光线没有笼罩的暗处,她的脸上是冷冷的笑。
  尖锐得仿佛能够将一些东西割断,四分五裂。
  因为不明白,所以始终无法释怀。就像被虫蛀坏的孔洞,把一切不堪和妄想努力朝内填充。直到全部塞满,还不愿清理,只一厢情愿的对于如何让孔洞变的更大而耿耿于怀。
  强硬地将冰真爱的灵魂彻底驱赶除了这具身体,没有去管那个柔弱少女卑微的乞求。
  利用完了的棋子,没有了保存的价值,丢弃,再正常不过。
  她开始暗中积蓄力量准备,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冰真颜依旧一如既往地忽略逝空,逝空也从来都没有什么表示。
  她表面平静,心底的那头被锁链束缚住的野兽却不甘地吼叫。
  “需要我……帮忙吗?”那天,她笑得随意,心底却暗暗绷紧。
  如果逝空同意,她完全有机会在“帮忙”的同时做点什么。
  “不用了,这样就好。”他说得云淡风轻。
  回到房间,她眼神暗沉。
  冰真颜……我要让你知道,想要毁掉一个人,杀死他并不是最厉害的手段。
  而是,伤害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东西……
  既然你得到了那个人的感情,依照等价交换原则,付出一些也不为过吧。
  那么,拿来吧!
  把你的阳光……拿来吧!
  她还是高估了冰真颜的脆弱。
  她对冰夙夜的行动只打击了她短短数天,接着却像是催化剂一样刺激到了冰真颜。
  将冰真颜从沉睡的梦中唤醒,黑暗中的望着复苏……
  “家主大人。”恭谨地垂下头,瞥到了身边逝空复杂隐忍的眼神,微微咬牙。
  总有一天,我会当上家主……那样的话,你是不是就会像现在看着她一样看着我?
  冰真颜死了。
  真是个好消息,对吧。
  镜中的少女,笑容邪魅。
  冰真爱,你的机会,来了呢。
  积蓄的力量在这一刻爆发。她从幕后移到台前,成为了新的冰家家主。
  她的微笑不同于冰真颜。甜美异常,却带着妖艳的毒。
  来到几天未见的他的房间,看见的却是逝空黯淡无光的眼神。
  已经是第几天了?似乎……是第五天了吧?
  “你就非得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吗?冰真颜那家伙有什么好的?”
  直到看见逝空愕然诧异的眼神,她才反应过来刚才她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真爱,你……”
  心底,渐渐涌起一股烦躁。
  “冰家新的家主已经上台。”望着他睁大的眸子,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就、是、我。”
  看着他不敢置信的眼神,她眉宇间带起一股肃杀的冷意。
  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呢。
  她的耐心,已经消磨殆尽。
  下一秒,缠绕在她手腕上的软剑已经伸直,贯穿他的心脏。
  抱住他缓缓倒下的身躯,她的表情温柔,却带着说不出的阴冷。
  甜美的笑,未曾撤下。
  “记得下一世要爱上我啊,冰逝空。我已经,等不下去了呢。”
  将他的记忆抹去,送到另一个时空重生。
  而她在冰家家主这个位置上过了几年的瘾后,随之到了那个叫做《网球王子》的世界。
  利用职务之便的安排,她与他成为了青梅竹马。他是武术世家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宫本天一,而她则是邻居的神秘少女冰真爱。
  从相识到交往,这一切是那样的顺理成章。
  冰真颜居然也到了这个世界。不过,这一世,他们不会有任何的交集。
  她要的,应该得到了罢。
  只是……为什么,感觉没有什么变化呢?
  她不明白。
  “真爱,我们分手吧。”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夕阳在他身后投下斜斜的影。
  “……为什么。”她的声音,为什么此刻还是那样的平静。只是心里有一股恼火蹿了上来。
  “宫本家与幸村家的婚约。”他平稳的叙述,“在你与家族之间,我选择家族。对不起。”
  忽然间有一种想要冷笑的冲动。
  上一世,没有权力欲的他,所有的奢望都是冰真颜。
  这一世,身为继承人的他,因为权力再度抛弃了她。
  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等等……幸村家?
  “是……幸村真颜?”她的笑容,几乎被突然而来的嫉妒的火焰灼烧得扭曲。
  “是的。”他坦然承认。
  回到家甩上门,没有开灯。黑暗中,恼怒与愤恨如同藤蔓一般缠绕上她的脸,扭曲了她的笑。
  冰真颜……又是你!
  那么,这次让夜星月也牺牲一回……如何?
  像是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睁开眼睛,昏暗的光线,还有床边逆光的身影。从气息来看,是冰夙夜。
  身体沉重得没有一丝力量。
  “罗丽娅来过了。”
  罗丽娅……六大掌控者之一。她冷声道:“对我说这个干什么?”
  “她有读取记忆的能力。”话说到了这份上,再不明白的便是傻瓜了。
  她偏过头,骤然感到一阵私有的秘密被别人不打招呼便粗鲁地分享了的屈辱。
  随之而来的,却是沉重的无力感——都到这份上了,她还能做什么?不过任人宰割而已。
  但,冰夙夜接下来的话,却让她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回过头。
  “冰真爱,你是我见过的,世界上最厉害的骗子。因为你连自己都能够骗得滴水不漏。”
  什么意思?她蹩眉望着冰夙夜。
  “你对他的,究竟是爱,还是仅仅是身为超能者所谓高人一等的优越感衍生而出的征服欲?”
  她张嘴正想辩驳,冰夙夜却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
  “你可曾为他而放弃过属于你的什么?你可曾为他而付出过不易付出的什么?你可曾为他伤害过自己的利益?除了你自以为的爱,你给过什么?而即使是那所谓的爱也是如此虚幻。然而,对于爱来说,奉献却是真谛——而你的可悲之处便在于,你不会懂得什么是爱,也不明白如何去爱。你是真的,爱他么?他对你而言,恐怕不过是代表一场有趣的游戏的一个玩具吧?不要指责他的放弃,其实最先丢弃他的,不正是你吗?”
  冰夙夜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有淡淡的怜。
  “冰真爱,这个名字真的很适合你。你的真爱,注定永远冰封。”
  一天后,时空掌控者总部时空下达新的首领罗丽娅的命令。背叛者冰真爱,就地处决。
  魂飞魄散的那一刻,她听到夙夜平静的低语。
  “再见,真爱。希望你的转世能够遇到你真正的阳光。”

  第三十一章

  从幸村家出来以后,真颜先回到寓所等着,不一会幸村便回来了。
  “我走了以后,出了什么麻烦吗?”她望着他。唯一担心的就是他被为难。
  “没什么事。就是他们说,既然你离开了幸村家,便要放弃幸村这个姓——当然,其实你也没用过。比较棘手的是从此你生活不能在任何方面依靠幸村家……”幸村皱了皱眉,没有说下去。倒是真颜很爽快地接过话:“就是说,以后我的生活费、学费什么都得自己负担,而且还要从这座房子里搬出去?……没问题,我早就计划好了。”她看看幸村的表情,知道他想问什么,微微一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事先知道这次婚约、我的……不,应该是幸村真颜的‘身世’还有为什么会不担心日后的生活吗?这么说吧……你听说过银色闪电吗?”
  “听说过……在双公主的带领下成为了一匹黑马,迅速成功发展,到现在势力已十分庞大且稳固的一个集团,而其暗部也是在短时间内扬名黑道的一个组织。怎么了?”
  “我是银色闪电的双公主之一,浴火凤姬Phoenix。”她狡黠一笑。
  “什么?”幸村惊讶地望着她,但却很快就平静下来。
  “你接受这个事实倒快。”这下换成真颜惊讶了。
  “我说过,不管你有什么样的过去,不管你承担着什么身份,你始终都是我的真颜。”他凝视着她,微笑。
  她也回以笑容,眼底是化不开的柔光。
  这件事带来的风波极其微小,因为本来就没有多少人知道真颜是幸村家的人,她也从来没在意过幸村家的身份。只不过真颜搬到了离学校不远的一座公寓里去住而已。她知道幸村家必定一直关注着她,而且在调查她过去的事——但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她可是特意下令隐瞒——出于对幸村真颜的尊重,是隐瞒而不是抹杀——起一切痕迹呢,尤其是幸村真颜的。
  宫本天一没有再来跟她纠缠。果然呢,之前他不过是得知这个婚约后想与她发展一下而已。现在她退出了幸村家,便表明了婚约作废,他自然没有必要再去做什么了。真颜没有看错,这个人,果真没有想过将他的心拿回来。真是一个成功的继承人呢。
  关于幸村自己的婚约问题,她知道幸村明白她的用意。她有浴火凤姬的身份,但他没有。以他的骄傲,自然也不会让她来解决这件事情。等到他成长到足够的程度,便是他离开幸村家的那一天——她知道,他有这个能力。他所热爱的是网球,幸村家只会成为束缚他的锁链。
  她会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至于平井绫,不知为何这些天都在“病假”中,并没有来学校。真是奇怪,不过真颜实在是懒得管了。
  “喂,是真颜吗?”
  “苏凌夕?”真颜颇有些惊奇,“你会给我打电话?”
  “废话,我难道不可以和你联系?”苏凌夕没好气地说,随即放正了态度,“你有空吗?到东京的Rosemary咖啡馆来,地址是xxxxxxxxxx。有事。”
  “知道了。”
  赶到咖啡馆,她走进之前苏凌夕在电话里告诉他的包间。但看到包间里的第三个人时,她忽然一愣——平井绫?
  其实平井绫来这里这件事并不值得惊讶,但是她和苏凌夕在一起,便不简单了。
  而且她的气质,并不像之前的平井绫。没有了之前膨胀过分的自负和脆弱的锋锐,眉宇间不成熟的凌厉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流露出些许疲惫的沉静。她看着真颜,眼神复杂,但却没有丝毫恶意。手中的搅拌棒轻轻搅拌着咖啡,碰到杯壁,带出叮叮当当之声。
  “她,有什么事?”真颜直截了当地问苏凌夕。
  未等苏凌夕回答,平井绫已先停下搅拌抬头看她,唇角露出一丝苦笑:“好久不见,家主大人。我是冰残夜。”用的是久违的中文。
  这下真颜可是真的惊讶了,她看看冰残夜又看看苏凌夕:“怎么回事?”先是冰真爱,再是冰残夜……接下来还有谁?而且,为什么只有冰残夜的容貌改变了?
  知道她想知道什么,苏凌夕无奈地笑笑:“放心,冰残夜绝对是最后一个。她和你还有星月不一样,夙夜在把星月送到这里来的时候引起了异空间涡流,她不幸被卷了进去。人类的身体太脆弱,没有夙夜的力量保护便在涡流里被绞得粉碎,于是她‘借尸还魂’到了一个婴儿身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夙夜让我封印了她的记忆,使她一直,咳,都像是一个正常地在那种环境下生长的孩子——所以一些事情你就不要太计较了。”苏凌夕看着冰残夜低下去的头,“最近那封印有所松动,再加上一个偶然的契机,她便恢复了记忆。就是这样。”
  真颜了然:“你们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我知道了。而且,”她瞥了一样冰残夜,“放心吧,既然之前她还没有恢复记忆,也不能够怪谁。我不会跟一个孩子计较。”
  “是吗?”苏凌夕笑得有些狡黠,“那就好。接下来你们自己聊吧。有些事情,不说出来,谁也不会知道。”他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什么……”真颜刚想说什么,忽然顿住,若有所思地看向苏凌夕。
  苏凌夕也不多话,转身离开。门轻轻关上,包间内外便隔绝成两个世界。
  沉默了一下,冰残夜率先开口:“之前我所做的事……很抱歉。”
  真颜没有说话,冰残夜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也没有想到我会做出那么幼稚的事情。那个家族,不若冰家。其实平井家和冰家走了两个极端,孰好孰坏……我也不清楚。”她没有看着真颜,只是望着被她有些急促地搅拌出一圈圈波纹的咖啡,“冰家是人性的魔窟,情感的地狱。而平井家却注定不出几代必亡,只因它对于后代的骄纵。记忆还未觉醒前的我……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她苦涩一笑,“嚣张,刁蛮,任性,自我膨胀,追寻盲目迷恋的幻影却不想去看真实,但却没有一点实质性的东西。简直是……比孩子还孩子气。甚至连招惹到了不该招惹的人都没有看出来。”
  咖啡漾起一道道涟漪,已经不再冒着热气,但冰残夜只是习惯性地搅拌着,仿佛只是在宣泄着自己的紧张一般。
  “其实恢复记忆后自然也想起了你,而且更是看出了你就是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强大得犹如不可逾越的高峰一般的冰家家主,冰真颜。那一刻,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毕竟,印象中的你,被这么……冒犯,我大概不知道死几次了。”
  真颜不语。她当然清楚,为了坐稳冰家家主这个位置,她的手段有多么狠厉。
  “但是,在Genius找到我告诉我一些我权限内所能知道的事情后,我还是决定见你一面。”冰残夜顿了顿,“你知道吗,为什么我在冰家一点都不活跃?在身边的人都拼命地想要爬得更高,可是我却无动于衷……那是因为我疲倦了。”她坦然对上真颜略显惊讶的眼神,“也许是因为多少我还有一些良心存在吧……所有人都在拼命地索取更多,但又得到了什么有意义的东西?权力?金钱?得到以后又如何,整天不得安宁地想着怎么保护好拥有的,再怎么掠夺别人的,明枪暗箭,不会累吗?虚荣?名誉?要这些,又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反倒是为此会失去更多的东西……也许是懦弱吧,我就这样,不敢反抗也不敢夺取,在那个冰家渐渐将自己蜷缩进一个封闭的壳。别人进不来,自己也出不去。后来,到了这里,但失去记忆的我却做了更多愚蠢的事。”她闭了闭眼睛,“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应该……怎样呢……”
  她并不怕在这个人面前赤裸裸地暴露出脆弱。在她的记忆中,冰真颜依然是那个智慧无双却冷酷无情,永远风轻云淡镇定自若却在谈笑间将樯橹灰飞烟灭的家主。那个女子有一双太利的眼,是她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但是,在听到对面女子的轻轻一声笑之后,她却怔住。
  抬头,那真的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家主大人吗?那样明澈而柔和的笑容,是冰家的任何人都不曾见过的。
  “原来如此。我知道夙夜为什么即使你恢复记忆也没有对你做出任何行动了。从某些本质上来说,你的确不像是那个冰家的人。”真颜飒然一笑,“你至少——正如你所说——还有良心的存在。所以,你并没有像你想的那样罪不可赦。作为平井绫的你,那时还只是个孩子。但是,你是冰残夜。从现在开始,平井绫已经消失了,不是吗?你是冰残夜。”
  冰残夜瞬间睁大了双眼。她似乎抓住了一些什么。
  “所以不用想那么多。既然已经有了一个新的身份,已经彻底离开了那个时空,便应该开始一份新的生活。”执杯小酌一口,咖啡的浓香在口中化开,犹如人生,苦涩与甜蜜交杂,最终混合而成名为幸福的香气,“无论你我都不应该是活在那个冰家的阴影之下的人。因为我们还有着良心。”
  怔怔地看了她好久,冰残夜才喃喃地开口:“家主大人,您……变温柔了呢。像是……那种,嗯,一把锋利无比光华熠熠的绝世宝剑找到了剑鞘,渐渐收敛锋芒,变得光滑温润,但又不失之前的锋利,却只在必要时才惊鸿出鞘的样子。”
  “我已经不是那个冰家的家主了……叫我真颜便可以。”真颜轻轻一笑,恢复记忆之后的冰残夜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呢,“温柔吗?或许这才是我的本性吧……这个时空,有一种让人感到温暖的魔力呢。珍惜你所拥有的一切吧……相信自己,不然就相信这个时空。总有一种力量会让人幸福。”
  “……谢谢。”又是长时间的沉默,然后冰残夜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是,无论如何,对我而言,你都是那个立于他人之上的家主大人,无可替代。”
  是的,那个可以将人打入地狱的最底层永世沦陷,也可以将迷雾中的人救赎并给予双翼令他们重新飞翔的,王者般的女子。即使以后,那样的形象只能成为一个虚幻的影子。因为那把光芒四射的宝剑,已经找到了她的剑鞘,令她愿意收起锋芒,露出温柔的一面。
  真颜一怔,但随即了然:“无妨。”
  “对了,关于平井家和幸村家的婚约……”冰残夜的表情有一些古怪,“请放心,我会尽量拖延的。等到幸村君成长到家主大人所期望的地步,便会解决这件事的。”
  真颜笑了笑,倒也坦然接受:“谢谢。”果然冰残夜比平井绫顺眼多了。
  也许她真的是变得温柔了。但……那也不错,是吗?至少,换来了冰残夜真心的尊敬和善意,而不是从前冰家下层看她的惧怕。
  来到这里,真的是她的幸运……不,是她们的幸运。

  第三十二章

  清晨,真颜步履轻快地走进教室。经过平井的座位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有些狡黠地一笑:“早安,绫。”
  冰残夜显得有些受宠若惊,不过很快镇定下来,也浅浅地笑道:“早安,真颜。”
  真颜没有去管教室里四面八方射来的惊异视线,满意地一笑,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对同样一头雾水的幸村比出了一个V字。
  午休时分,真颜将冰残夜拉到天台,将一沓文件交给了她。
  “这是……”才翻了几页,冰残夜的惊讶便展露无疑。
  “如你所见,平井家的资料。”真颜抱着双臂,悠闲地靠在墙边。
  “你把这个给我是要……”冰残夜显然已经猜到了一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真颜,求证道。
  “我希望,你能坐上平井家的家主之位。”真颜轻轻一笑,“你有这个能力。”
  “可是……”冰残夜咬了咬下唇,想要说什么却最终犹豫。
  “平井家与冰家是有很大不同的,你也说过。”真颜截过了她的话,“冰家远比平井家黑暗得多,也……严酷得多。这一点,曾经身为家主的我,深有体会。”她看着她,笑容有点惨然,不过很快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平井家无论格局、势力分布还是成员特质,都与冰家迥然而异。像你这样见识过许多又并没有参与过黑暗的人,对现在的平井家来说,再适合不过。你没有必要像在冰家一样……把这个世界当作一个尽情发挥你的才华,重新做回自己的舞台吧!责任什么的,不过是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而已。只要你想,就没有什么能够左右你的决定。”
  “我……可以吗?”有些犹豫,有些期待,但更多的是动心,冰残夜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可以。不要忘记,你可是冰家的人啊!它带给了我们那样的生活,却也带给了我们足以自信的资本。而且,在任何地方,只有有了力量,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不是吗?”
  “拥有力量吗……”冰残夜默默地重复,眼中闪现着淡淡的光彩。
  真颜不否认,对于这件事情她有着私心,因为冰残夜掌握的力量越多,婚约的事就会解决得越顺利。但同样不可否认的是,这件事情最大受益人还是冰残夜。如此双赢的好事,何乐而不为?
  她知道,只要冰残夜有心,便绝对会成功。那个冰家出来的人没有一个会是易与之辈,只要有合适的环境,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物,即使是一向淡泊的冰残夜也一样。
  “……我明白了。”冰残夜浅浅一笑,竟有几分真颜当年的风华。于是真颜便知道,她觉醒了。即使到了另外一个时空,冰家的一切,依然会深深地镌刻在灵魂中,那是一辈子也无法摆脱的烙印。
  不过,那样又如何呢?她只是她。这样,便已足够。
  “不过,这些资料你是怎么得来的?”冰残夜有些诧异地举了举手中的资料,“即使是幸村家也没有这么完善的情报系统,更何况……”她没有说下去。
  “多谢夸奖,我不过是照着冰家的模式复制过来而已。”真颜不以为意地一笑。
  “你,你是?”冰残夜愣愣地望着她。
  真颜抬起手,轻轻撩起耳边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了一枚别致的耳钉。银色的闪电形状为基底,上面覆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火凤凰,雕刻得极为精巧,栩栩如生。
  银色的闪电衬托一个图案,只要是稍微有些势力的人都知道这样的耳钉代表银色闪电中地位至高无上的那两人——双公主。而凤凰,不用说便是代表执掌暗部的浴火凤姬Phoenix了。
  “你,你是……”冰残夜瞪大了眼睛,随即苦笑,“早该想到的……银色闪电,Phoenix,Moneteora……即使换了一个世界,还是超越我那么多,不愧是你呢……”
  对此,真颜仅仅是不以为意地笑笑:“总有一天会我会丢掉这个的。”那对她来说仅仅是个工具而已。虚幻的荣华,她在冰家已经看得太多也看得太透。
  那不是她想要的。
  她只是要抓住那双握住她的手,然后,再也不放开。
  五月中下旬,网球部开始了向全国第一宝座进军。地区预赛被毫不费力地轻松解决,正选们一球未失地杀入关东大赛。
  期间传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比赛竟然允许经理参加,潜台词则是无论男女!所有学校颇为惊异,首先这是从未有过的状况,再则一般社团经理都是实力不及正选球员的,这条命令在很多地方形同虚设。青学、立海大尽管疑惑重重但亦是欣喜若狂——星月、真颜的实力他们是知道的,有她们在,说句不大好听的话,球队想要输也难。
  星月和真颜却心里雪亮。这条规则就是她们俩提议通过的——银色闪电包揽了此次大赛的绝大部分赞助。而她们这么做的原因,可以说是为了保证自己的球队胜算多一些,但更多的却是想要光明正大地交锋一场。不得不说,她们。真的是很任性的人呢。
  但是,想要看到真颜大发神威的人可要失望了——幸村以她的身体状况为由,坚持要跟真颜打双打。真颜一再声明她已经没事了,但幸村坚定而执拗的态度还是让向来对他没辙的她让步了。每场比赛都几乎变成了幸村一个人的表演赛,真颜被他不容置疑地勒令待在一角作壁上观。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胡闹,但后来见到幸村依旧一球未失一路赢下来后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天正是关东大赛的半决赛,对手似乎也有两把刷子,但从双方的实力对比来看己方依旧能够胜出。
  所有人都以为每次都静静站在角落里的真颜仅仅是闭目养神漠不关心,殊不知她闭着眼睛,其实是同时开启着水凝冰结与风过无痕两个领域,为比赛加上双重保险。
  忽然她感觉到对手将幸村调到右边网前,然后向她所在的左边底线附近打了一个球,唇角暗暗扯出一个冷冷的笑。不赖嘛!竟然能让幸村在赛季开始一来漏掉第一个球——即使他根本就没有发挥全部实力,也不容易了。只不过,这样无视她的态度,似乎是将她当作花瓶了呢!
  既然是他们自己把球送到她面前,如此大礼,不回礼,她心里可是非常过意不去的呢!
  另外一边,幸村停住了迈出的脚步,眼中流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她闭着眼,随手一挥,快得几乎看不见的球犹如一道光一般急速窜入对方场地,在其中一个对手面前留下一点黑色的凹陷,随即高高弹起,落在反应不及的两人身后。
  全场寂静,连裁判也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她睁开眼,扫了呆滞的对手一眼,明明是笑着,目光中的冷冽还是让他们脖子一缩。随即转过头,杀气迅速消失,嚣张地大声道:“精市,快点结束比赛吧!我饿了,让竹森前辈快点比完去吃饭吧!”(注:竹森俊彦,这场比赛的第三单打。)
  幸村宠溺地笑笑:“好!”
  接下来,对方完全是被幸村一个人压着打。真颜在一旁悠闲地转着拍子,手影变化万千,倒也分外引人注目。蓦地,她感到一个高速旋转着的球向她飞来。这样的旋转速度、这样的角度以及独特的微微震动的频率,这是……星月的绝招之一,“comet(彗星)”?
  看来是看不下去自己太闲技痒了啊……
  风卷残云瞬间开启,她双手握紧球拍,摆出姿势,将球向发球者的方向击回——绝杀!
  球呼啸着朝看台飞去,忽然不规则地猛烈摆动,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星月敏捷地闪躲开来。
  “星月,你的comet看来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呢。”她悠闲地抬了抬球拍,旁若无人地招呼。
  “你的风卷残云之绝杀也改进了啊。”星月漫不经心地弹着手中球拍的拍线,眼中燃烧着战意,“真是非常期待和你的比赛啊……这些天的对手都太无聊了。”
  “放心。我会在决赛场地等着你。在那之前,你可不要没用地输掉啊。”冰色的眼睛兴味盎然地眯起,她知道这片场地的下一轮是青学对阵某学校的半决赛。
  “呵,开什么玩笑。”星月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的话,绝对是lovegame(完胜)。”
  “很好。”遥遥对望,唇角不约而同地扯出一抹极淡极淡却危险至极的笑容,“我等着。”
  “记住,我会在第一双打。不要让我失望了。”星月翩然的衣袂仿若蝶,在阳光下轻舞飞扬。
  “那是自然。”
  想当年,她们数次比赛,时胜时负,时而平手,不分上下。现在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星月也一定有了不小的进步,那么这将会是一场怎样的比赛呢?
  真是令人期待呢……冰色的眼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令她非常、非常地期待呢……

  第三十三章

  关东大赛决赛当日,赛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加油声此起彼伏。
  第二单打立海大已经是胜券在握,胜出只是时间问题。第一单打的两人也已经热身完毕。
  拿出一根银色的束发带将头发高高束起,真颜与幸村一同走进场地。
  这场比赛真颜不再旁观,而是真正参加,而且成了比赛的主角。她和幸村虽然之前没有配合过,但却有着极为惊人的默契。他们都是感觉敏锐心思剔透的人,再加上实力都不弱,往往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小动作就能知晓彼此的意图。但是他们的对手也很强劲。
  立海大的发球局,真颜以风卷残云的绝杀直接拿下。青学的发球局,尽管comet被真颜破了,但球路奇诡的舞域却一直无法被破解,即使是双打也无可奈何。就这样僵持到了3比3,又是真颜发球,体力充足的她再次发出一个“绝杀”。
  星月,回击了。
  依旧是comet,但是真颜却因为惊讶而没有接到。
  “你的绝杀,虽然威力无匹,但轨迹却还是有规律可循的。”星月耸耸肩,“你知道我的动态视力不错,看了几次摸清球路,在弄清楚以什么角度卸力最佳后自然就可以回击了。”
  “是吗……”她思索片刻,渐渐微笑。
  第二球,依旧是绝杀,被星月用comet打回。
  “30比0!”
  第三球,还是绝杀。
  “40比0!”这样的比分让周围一阵骚动——再这样下去就要失掉发球局了!只有幸村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真颜,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第四球,绝杀,comet回击。真颜奔到落球点,又是一记绝杀,星月再打回。如此巡回往复三次后,星月忽然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失误,球从球拍边缘飞过。
  “40比15.”
  星月在刹那间明白了她的用意——就算她能看到绝杀的球路,对动态视力的负荷还是很大的。真颜反复使用绝杀,就是为了让她的眼睛达到极限,然后自动放弃对球的追踪!
  尽管她清楚真颜的意图,但她还是无可奈何。就这样,比分到了4比3.
  青学的发球局,星月依旧是使用舞域。
  打着打着,眉尖微蹩。
  必须破解舞域……不然会输的。
  这便是你走的一步棋么,星月。可惜……这是双打呢。
  她就不信,只要拖一段时间,凭借她绝佳的洞察力,还看不出弱点。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完美无缺的。
  无需过多的言语和手势,只一个眼神一个轻微的表情变化便能了解到对方的意图,连空气都仿佛在两人之间发出欢悦的共鸣,这便是他们之间最真实的写照。刹那间赛场上诡谲骤起的风云又变,她在不易察觉中悄然退到了场边一个次要的,对观察舞域来说却是最合适的位置,而幸村则一个人勉强应付下了所有的球。
  她在一边冷静地观察着,思考着……
  完整版的舞域总共有64球,所以像那天幸村一样找出轮回之间链接的破绽回击是不大可能的了,那么便只能在来球上寻找回击的契机。
  思绪飞转间,幸村又失一球。她的眼睛却蓦地一亮——这一球的角度可不是很周到呢……
  身体不动声色地绷紧了,准备着,准备着……
  又是一个轮回,相同的角度,相同的力道,相同的球路……就是现在!
  她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那边幸村刚踏出一步,却又收了回去。经过他的身边时,他看见了真颜满意而势在必得的微笑,以及空气送来的,那熟悉的声音:“全部交给我吧!”
  优雅如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一球朝着相反的方向击回。星月一惊之下当即做出反应,斜斜挑了个高球。她高高跃起,狠狠扣杀,这回迎上来的却是不二——专门对付扣杀的经典招式,巨熊回击。
  眼看着球朝着己方场地飞来,幸村却没有动。因为她的那句“全部交给我吧”,他相信她,一直坚定不移地相信着,相信着他的真颜。
  矫健的身姿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度,张扬、洒脱、随性,一如她的性格。真烟顺势一个后空翻,在空中快准狠地回球,砸在对方的底线。然后她凌空侧身一百八十度落地。犹如坠落凡尘的天使,她的身周似乎涌动者看不见的灵气。眉梢眼角带着闪亮的神采,唇角的弧度满满诠释着自信。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为她而聚集,而惊叹,而着迷。
  幸村无奈摇头,对她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他是很清楚真颜那再收敛也无法掩盖的璀璨魅力,同时也对自己很有信心,只是,即使知道不可能,还是忍不住想要把这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藏起,只自己独占那耀眼的光芒,不容他人觊觎。不过,理想与现实可是有着不小的差距,由此看来,他还真是……任重而道远啊,唉!
  “6:4,立海大幸村、冰胜出!”
  被破解了舞域的星月,已不再是完全状态的真颜的对手。于是,他们赢得顺理成章。
  全国大赛决赛时,青学又很“不幸”地和立海大遇到了(真颜语)。前三场立海大两胜一败,第二单打真颜与星月苦战一番后,还是真颜略胜一筹,冠军的桂冠被立海大摘走了。
  比赛结束握手时,星月曾经很“郁闷”地道:“真是的,又输给你了呢。”
  但她的眼中,却带着兴奋与满足的光芒,闪耀着熠熠的热情。真颜知道,她并没有真正的着恼,反而享受了一场激烈异常的比赛。
  忽然玩心大起,挂着完美的微笑,一字一句地轻声道:“人。品。问。题。”
  看着星月有那么一瞬间郁卒的脸,她心情大好地转身离场。
  却看到,离她们不远的看台上最高一级,有着如海一般湛蓝色眼睛的女子朝着她们微笑,橙色的头发犹如最温暖的阳光,在风中摇曳。
  “好久不见。”
  她看见,那个女子的口型,如是说。
  于是她也笑得宁谧而安然,无声地回答。
  “好久不见,夙夜。”

  尾声

  “赢了吗?不愧是你呢。恭喜了,精市!”执着电话,她微笑着看向窗外。暖暖的阳光透过明亮的落地窗洒在身上,惬意极了。
  “嗯。我明天就回来。我不在的时候,你没出什么事吧?”电话那头带着些关心的问话,她甚至可以想象出那个人嘴角微笑的弧度。
  “当然了!难道我的生活能力很差吗?”
  “啊,我是想问……你没有因为一时心血来潮自己下厨而食物中毒吧?”
  “怎么可能……喂,不许偷笑!”
  “呵呵……开个玩笑。”他的声音,忽然放柔,“想我吗?”
  “当然。”她毫不避讳地承认(某作:喂,我说你脸上的红色是什么?真颜:闭嘴!),“谁让某人成天绕着地球飞来飞去的,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微微带了些抱怨的娇嗔。
  “是是是,非常抱歉,老婆大人~”他轻笑,“下次走不会超过七天,可以了吗?”
  “那还差不多。你的信誉还算不错。”她也笑出了声,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时差,提醒道:“你好像应该登机了。”
  “啊,是呢……那么,明天见!”
  “明天见……早点回来。”
  “一定!”
  挂掉电话,她推开玻璃门走上阳台。静静闭上眼,深深呼吸,楼下花园中大片大片的花朵的清新香气萦绕在鼻尖。唇角,渐渐浮起了惬意的笑。
  距离那流光纷呈的学生时代,已经仿佛过了很久了。
  只是,一路走来,那些或精彩或平淡的日子,总有幸福的淡淡香气,一直相伴。
  冰残夜在成人礼后夺得了平井家的家主之位,同时解除了与幸村家的婚约。而幸村与她在大学毕业的那一年结了婚。幸村家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并不大——大概是因为幸村并不是直系成员的关系吧。不过,看上去幸村没有摆脱那个家族,但其实上已经完全不受本家的束缚了。当然,真颜掌握的力量是起了一点作用吧……一点,真的只是一点啊!总之,幸村成了职业球手,目前风头正劲。而她则悠闲得很——现在,她已经开始一点一点退出银色闪电的舞台,将权力或移交给星月全权负责或放给培养出来的属下。而她自己,现在也只是几个星期去看看而已。不过,身为银色闪电的名誉CEO,她的银子绝对不会少。于是,在把家里的别墅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同时,开始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最近她迷上了园艺——楼下院子里那一片正当怒放的花卉便是她的杰作。
  星月正式更名为了不二星月。不二成了一个职业摄影家,经常外出旅行。星月大部分时候是和他一起去的,只不过当银色闪电事务特别多的时候才留下来处理事情。银色闪电的势力渐渐开始收束在一定范围内。星月并不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而且,还嫌麻烦。说实话,银色闪电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她就自觉已经很对得起她那具身体的原主人与原主人的父母了。
  夙夜和苏凌夕行踪飘忽不定,一个时空一个时空乱逛。虽然真颜和星月都有着他们特殊的联系方式,不过几乎不用的——打扰人家恋爱可是会被马踢的!
  冰残夜把果然不负真颜所望,把平井家整治得井井有条。当然,有时真颜也给她当一下参考书,不过她成长得很快。其实,现在,她已经超越了已然被磨平了棱角的真颜了呢。
  至于网球部其他的人,也都各自成家立业。有的走了职业道路,有的选择了其它的方向。但,无论他们怎样都不重要了。我们只要知道,所有人,都很幸福。而真颜,也终于找到了停泊的港湾。这个故事结束了,但那缕幸福的阳光,却会永远将温暖洋溢着生活,久久不散。
  东京,Rosemary咖啡馆。
  由于还没有到高峰时间,幽静雅致的大厅内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人,包括真颜和星月。
  面前的咖啡冒着袅袅的热气,她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所以,那件事处理完了,但不二还有两天才能回来,于是你找了我来?”
  “是啊,否则很无聊啊。反正你家那位不是也远在澳大利亚么。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早知道这次处理得那么顺利,那天就跟着周助一起去了!”星月半是懊恼半是抱怨地说着。
  真颜笑着耸了耸肩:“就算无聊,也不一定非要约我到这里。说吧,有什么事?”
  “知我者,真颜也。”星月叹道,“不过,确实有很有趣的事呢——今天,是这个咖啡馆的主人来视察的日子呢。”
  “哦?”真颜稍稍提起了一点兴趣。Rosemary咖啡馆的主人一直是她好奇的对象——虽然因为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而从来没有划入过黑名单,但好奇总是可以的吧。她们一直调查不到那个神秘的主人到底是谁,似乎那个人有很大的后台。而且那个人多少也有些奇怪,总是每隔一段时间才来看一次情况,仿佛经营这个咖啡馆只是兴趣而已。
  正浮想联翩时,雕镂着精致花纹的门被轻轻推开。两人都注意到咖啡馆服务员瞬间变化的神态,交换了一下眼神:来了。
  门口走进一个优美的身影。长长的,垂至腰背却保养得很好的卷发,光洁白皙的皮肤,隐含于内的高贵气质——一看便知是一个不简单的贵族女性。还有那双眼睛,是迷迭香一般的蓝色,不同于夙夜的温暖安宁,而是带着平静与悠然,清澈的,仿若无物,却又似乎深不可测。
  是个不简单的角色呢。
  但是——那张脸……虽然气质变了,神情变了,但是,那熟悉而恍若隔世的面容——
  许是感觉到了她们微讶的注视,那个女子回过头来,看见她们,眼中滑过讶异。
  “夜——”星月张口,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却见那个女子轻轻一笑,没有了曾经熟识的锋锐与孤僻,温和淡然。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唇上,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淡定优雅的声音如同山涧被阳光映照得微温的泉水,缓缓淌过心田。
  “你们好。我的名字是,迹部影。”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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