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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人之龙泽(正文+番外)完
作者:东尽欢 章节列表:兽人之龙泽(正文+番外)完 下载:兽人之龙泽(正文+番外)完TxT下载 时间:2012/3/18 12:0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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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1拍卖

  头上的黑布罩突然被揭开,湛白透亮的聚光灯打在身上,处在黑暗中的眼睛由于这突然的光明感到不适,瞳孔骤然缩小,眩晕感更强烈,薛彤几欲晕倒。她的嘴唇微张,唇上有干干的细纹,烫过不久的卷发带了丝凌乱,几缕发丝贴在煞白的脸上,她想哭,但是由于极度的恐惧已经哭不出来,她的眼睛有红丝,再也没有往日光活鲜亮的色彩。
  她很饿,她很渴,更多是恐惧,不知将面临怎样的命运。
  此时的她脚下一双金色高跟鞋,上身只着了一件大红色镶着金色亮片的文胸,下身也只有一条红色内裤,两边有着金色的流苏,在灯光下泛着耀眼的的光,像是薄薄的刀片划在肌肤上,痛,还是痛。
  台上三面都是厚厚的玻璃,除了正中央的亮光,其他地方是晕黑一片,黑暗中不知暗藏多少恶魔。她站在聚光灯下,双腿颤抖,手腕上是一副冷冰冰的手铐。
  深深的恐惧和懊悔在心中积成一片海洋,也许应证了那句古话——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这辈子都不会打黑车。
  那天是周五,下班的时候走出写字楼,天灰蒙蒙,一片阴云积在城市上空,有小雨滴飘下。大雨将至,打车变得比平时更难,一队人等着打车,可过往的出租车鲜有停留,几乎都载着乘客。偶有一辆停下,立即堆上去八九个人,薛彤哪挤得过。
  眼看雨点越来越大,一辆夏利私家车开过来,车主摇下车窗,“小姐,走不?”
  黑车在城市中并不奇怪,尤其是开这种大众平民车的车主,生活压力大,为了应付越来越高的油价也偶尔拉一下客,赚几个油钱。薛彤二话没说,立马拉开车门,上车关门,一气呵成。外面还有人在越来越大的雨点中翘首顾盼。
  报了地名,灰色小车陷入城市的车流中。
  就是这天改变了薛彤的命运,昏暗的天空,车内没有开灯,她只记得驾驶座上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拿出一个小喷壶回头对着她的脸面喷了一下,一股甜香扑鼻,最后陷入地狱的黑暗。
  也许你已经想到了,此刻的薛彤在活人拍卖市场,更准确地说,是地下性-奴拍卖市场。
  这几天她所经历的是活了二十几年的她完全不能想象的,恐吓,殴打,赤身裸体,黑暗,亲眼看到一个年轻女孩子被一个男人揪着头发撞死在廊柱上,脑浆迸裂,当场丧命。
  “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那个男人狠狠骂道,随后挥手让他身后的拖走尸体。
  她想她已经不在C市了,不知被转几次手,这里还有被掳的外国女孩子,肌肉扎结人高马大的外国打手。她被人粗鲁地拿着水枪冲洗,调戏,稍有不配合招来的只有打骂,十几个不同肤色的女孩子被赤身裸体检查,有人被带到不同地方。绝大多数时间她们都被黑罩蒙眼,绑着手,被人推搡着走路。
  生活在祖国红旗下的人绝对想不到世界上还有这样的肮脏的组织,庞大而严密。在这里卖的没有女人,只有商品,地下操作,服务于特殊对象,多是富商权贵或是夜场会馆。
  她不知道这是她被掳走的第几天,期间她只吃过一顿饭,汤汤水水的稀粥,是在今天上午。然后被迫穿上这身内衣裤,直条条地站在这里被人当商品一样买卖。
  沉静的女声在喇叭中的响起,“第十八号拍卖品,二十二周岁,中国籍,鉴定处女,起价两万美元。”
  声音圆润,凉凉的没有温度,不带起伏,完完全全介绍商品的模式,言简意赅,随后用英文再介绍了一遍。
  在薛彤看不见的地方,对她感兴趣的顾客正在出价。
  几分钟后,聚光灯灭,旁边的纹身肌肉男将她带下台,先给她戴上眼罩,然后又是一个黑布罩,薛彤被带向未知的地方。
  手铐有一分钟被解开,有人给她套了一件非常宽松的衣裙,类似睡衣。随即又被拷上,旁边还有女孩子,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哭泣声掺杂着恐惧变成沉重的呼吸声。
  等了很久,罩着黑布罩的女人又被推到另一个地方,买家开始接手。
  薛彤被推上了车,她听到汽车的引擎声响起。
  薛彤长得好看,好看和美丽是两个概念,好看是温和不张扬的,是细微之美;美丽则带了丝惊艳,比如胜放的玫瑰,那叫美丽,所以薛彤只是好看,并不是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大美人。
  几个女孩起初都是在一起的,但中途车停了一会,几个女人被相继带走,只有薛彤一个人留在车上,车轮继续旋转,然后停下,薛彤被拉扯下车,推搡着走了好远,空气带了海水的咸湿,有马达轰鸣的声音,她猜测这是码头,沉到谷底的心被这声音割裂成一片一片——C市是内陆城市,离大海不知几千里远。
  在黑暗中走路会觉得路特别长,可是她还不能慢,男人会发出粗暴的骂声,这几天她的思想渐渐麻木,本能地逃避责打,她畏惧这帮人手中的令人生不如死的手段。
  人的本能是趋利避害,现在她就是被人捏在手上的蚂蚁,所以她咬着唇,踉踉跄跄,尽量跟随男人的脚步。
  她被扔在一个角落,脚下的地板轻轻摇晃,船开动了。她蜷缩着身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上是一片巨大的空洞,眼泪从干涸的眼角渗出一点,浑浊不清,她的牙齿微微作响,什么加班,什么房价太高,什么通货膨胀,与现在的处境比起来都是天堂。
  她脑袋昏昏沉沉,胃上钝钝地痛,无力地倚着墙壁,想起以前在网上看过的报道,也许她将会是一个人的玩物,也许是很多人的。她不敢想,努力想着父母已经报警,也许不久就会有人来解救,那是沉沉黑暗中遥远的一线星光,隔了重重烟云已变得若隐若现,却是薛彤撑下去的希望。
  船行驶在茫茫大海中,激起白色的浪花,夜色深沉,除却薛彤,船上还有几个男人,俱都心中痛快。
  直至第二天日过头顶,宽广的蓝色海域中出现一座被白沙环绕的绿色岛屿,嶙峋的山,葱郁的树。
  船速渐慢,一个男人向关押薛彤的地方走去,一脚踢开房门,粗暴的声音响起:“起来!”
  高大的男人拎起薛彤就像抓起一只小鸡。
  甲板上已有三两个男人,薛彤被拽着,跌跌撞撞上了甲板,又被向前推去,一脚踏空,摔倒在沙滩上,周围立即迸发一阵笑。
  海涛拍打岩石和沙滩的声音在喧响,沙滩上已经有一辆车在等待,除了薛彤,只有一个男人下了船,年约三十,笔直的黑青色西装,模样倒不是多出众,但是浑身上下都是沉稳内敛的气质,他拉开车门,上了后座。
  薛彤也上了车,不是车厢,而是被塞进了汽车尾箱。
  汽车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车内共坐了三个男人。
  “凌哥,今天这个什么价钱?”驾驶座的司机,微微偏头,问着后座之人。
  “四万美元。”被他称作凌哥的人正是之前从船上下来的那名男子,漫不经心答道,“反正都是要死的,送贵了不划算,钱都是辛苦挣来的!”
  司机偏头看向副驾驶,大大咧咧笑道:“阿宋,继续赌一把?”
  那个唤作阿宋的人抬头看着前方,眉峰高挺,嘴角一扯,“赌就赌,不过大猫,这次我赢了要你的那艘船。”
  “拿你的新车和女人一起来换。”
  “好!”阿宋一笑,停了一会,“要是一进去就被扔出来,也太没意思了。干脆提点一下,让她不要乱叫!”
  “就算她不乱叫,那我赌最多十二个小时。”
  “我赌至少十八个小时。”
  “成交!”大猫裂开一口白牙。
  “哼!”后座的人冷笑一声,“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让他知道你们拿他做赌,不怕被拍飞?”
  “嘿嘿”,大猫讪讪一笑,“凌哥,您也知道我们在这无聊得很,哪像您老逍遥自在。不找点乐子,还不如直接跳海算了,再说怎么会让他知道?”
  “做事谨慎点,一不小心就是没命的事情。”冷冷地声音从凌哥牙缝中挤出。
  阿宋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大猫,“希望这次不要被摔坏了,咱哥俩还可以玩上一阵。”
  “是啊!直接被送到人体器官黑市太不划算,好歹都是些漂亮妞。”大猫啐了一口。
  白色的山顶别墅一角现了出来,电动门被打开,车速减慢,徐徐前进,在一扇大金属门前停下。车厢的男人下了车,阿宋将尾箱的女人扯出来,钳着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提点道:“要是不想死得太快,待会见到了什么都不要乱叫!”
  薛彤抖得更厉害,像小鸡啄米一般点了几下头。
  她被拽着往前走,胳膊生疼。
  “吱——嘎——”重重的金属门打开的声音,阿宋揪着薛彤,身板笔直,跟在凌哥身后,步伐不徐不疾。
  薛彤辨不清方位,走走绕绕,最后都停了下来,拽着自己的人松了手。
  良久,她听到前面的人恭谨的声音:“泽,老板跟您说过吧,本月安排是12号,27号。另外,这是给老板给您买来的新玩具。”
  没有回音。
  之前说话的人似习以为常,继续道:“那我们不打扰您,下周三我再来接您。”
  还是没有人说话。
  随即有人打开了她的手铐,两个人的脚步声远去,接着是重重的金属门被关上的声音,“哐——当——”,回荡良久,那是审判的钟声。
  她站在原地,像被宰割的羔羊,她听到了,不过是个玩具。
  眼罩加黑布罩,她的时间仍是一片黑暗,那凌迟的刀已被举起,她在等待一刀一刀剐在自己身上。
  只是没有脚步声响起,只有浅浅的昆虫的鸣叫声。
  她愣在那里,不敢动一下,她不知道周围的环境是怎样,手脚麻木,指头微微卷曲,捏着身上的裙子,太阳穴上青筋突突直冒,牙齿紧咬,嘴唇起了干涸的皮。下一步就是地狱,她在等待地狱的吞噬。
  这过程太漫长。
  肠胃绞痛,被饥饿和干渴折磨。有阳光照在身上,不强烈,只是她更晕了,她贪恋这半寸阳光,很长很长时间她都没有照到阳光,也许以后她还会被关进地窖,阳光下的生活就是奢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有任何动静,她的腿站得麻木,虽然没有脚镣手铐,但她还是不敢乱动。
  不知过了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或是更久,她几乎站不住,脑中一片混沌。
  没有人来拽她,这本身就是折磨。
  她终是体力不支,脚下一软,跌坐在地。
  地面铺了地砖,光滑平整,她瘫坐在地,只是周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她不知道这是怎样的游戏,抑或恶魔在不远处看着她出丑,玩弄够了再处置她,像是猫和老鼠的游戏。
  更多的时间过去,她实在受不了这种未知的折磨,等待处死的恐惧已将她身心揉碎。她缓缓拿下了头顶的黑布罩,阳光照在面门上,一片温暖。
  接着解开了眼罩,闭着眼睁开一条细缝,一点一点适应光明。
  等她双眼完全看清的时候,她的瞳孔倏然放大,紧接着她用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看到了什么?
  她恨不得立即把眼罩带回去。
  十来米开外坐着一个人,不是,那是一个怪物,更确定地说是人蛇,人首蛇身,上半身是一个青年男子模样,不着任何衣物,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腰身,他没有腿,腰身自下是白色的蛇身,一部分柔软地弯曲着,曲曲直直,尾部直直延伸道十米开外,间或微微扭曲一下。

  2畏惧

  幸好他的尾巴不是指向她的方向,不然要是眼前就是那软软的粗如水桶的蛇身,她会晕过去。
  事实上,她现在恨不得晕过去,瞬间明白了之前那人对自己的警告的含义。
  薛彤瘫坐在地,全身血液似凝固一般,冰凉冰凉。
  那人蛇起初只是闭着眼在小憩,大概听到她的动静,睁开眼偏着头扫了她一眼,冷冷淡淡,兴致缺缺,又继续闭眼享受阳光,似乎瘫坐在地的女人根本不存在。
  最初的震撼慢慢褪去,她捂着嘴的手改捂住了心窝,是人是蛇,抑或是妖怪,有什么差别?连人都是恶魔,见到妖又有何奇怪?她只是个玩具,也许玩够了就被吃掉,死于怪物之口未必比被人强迫蹂躏至死坏多少!
  见那人蛇眼下似乎对自己没多少兴趣,她转头看了看周围,面前是很大的游泳池,在阳光下泛着点点金光。泳池位于一片葳蕤的花园之中,几颗椰树如松柏般劲健,顶端的羽状阔叶泛起一片翡翠光波,几个暗红的椰果悬挂其中,像彩色的灯笼。地面花圃葱葱绿绿,黄的,红的,淡紫的花像漫天星斗点缀在绿叶中,她的右手边是一幢白色别墅,临着游泳池开着一道拱形的门,大理石的铺地石阶两旁种了几株观赏植物,再往远处看,花圃后面是不少树,绿荫沉沉,间或露出高高的白色围墙。
  那人蛇就在游泳池那头,躺在一张椅子之上,悠闲地舒展身体,时不时撩一下尾巴,白色的鳞片闪着光泽,背面鳞片颜色更深一些,透着浅金色。
  绿油油的树叶细细嫩嫩,和风吹来微微掀动。薛彤坐在地上,看着一池波光粼粼的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觉得更渴了,可是她不敢轻举妄动,短短几日她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此刻的她正如那受过弓箭之伤的鸟,只要一阵拉弓之音就能让她摔入泥土,粉身碎骨。
  光阴慢慢流转,人蛇起身,竖起一截身子,地面上的高度约两米,尾巴拖在后面,薛彤全身神经绷紧,竟连呼吸都停滞,她努力把目光挪向别处,自欺欺人一样认为自己看不到他,他也看不到自己。
  余光瞟到那长长的尾巴滑过大理石的台阶,进入了别墅,她长舒一口气,放松下来。
  这里是别墅的后院,不远处的花圃旁边有一处水管,人蛇一走,她就愈发觉得干渴,每一次呼吸都会冲击到喉头干干的黏膜,那水龙头充满了魔力,她似乎看到里面流淌着的清冽的水。她望向那别墅,没有瞅到人蛇的踪影,或许他也是要休息的,她只去喝一口,几秒钟就好。
  有了这个念头,她再也按捺不住,连忙爬起来,拧开水龙头,白晃晃的水“哗”地流出来,她搓了两下手,连忙捧起往嘴里送,胸腔大幅度地起伏,咕噜噜一口气几口水下肚,不敢贪多,迅速关了水龙头。
  她一侧身,透过别墅的落地玻璃,正好与人蛇的目光相对,他似乎在看她,漫不经心一般,见她回头又转开了,继续捧着杯子喝水。
  薛彤在离水龙头一米处的地砖上坐下,抱着腿,心胆一颤一颤。
  直至天色黑下去,人蛇也没有再出来,别墅大厅亮了灯,旁边的一间小屋也亮了灯,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窗户的一隅,他的身影时不时闪现。
  空气中有淡淡的食物香味,虽然很淡,但对于饥饿的她来说却像勾人的蛇。
  后来她看到人蛇捧了个铁锅进入餐厅,直接拿勺子从锅里舀了食物放进嘴中,她才明白他还要自己做晚饭。
  除了蛇身,他的行为举止与人无异,之前那人叫他“泽”,那他是有名字的,能与人交流,也许他是自然界存在的未发现物种,也许是现代科学实验的产物,单从他一个人住这么大的豪华别墅来看,他就应该是珍贵而稀有的。
  他拿着空锅进了厨房,过了一阵厨房的灯灭了。
  随后看到他向楼梯滑去,大厅的灯也灭了。
  天空是深邃的蓝,许多星子挂在上面,像熠熠生辉的宝石,淡淡的弯月,隐隐地悬在天之一隅。夜很静,草丛中响起了蟋蟀玻璃一样的颤声,树叶在窃窃私语,又像沉重的叹息。
  夜风吹在身上有了些凉意,薛彤坐在地上抱了肩膀,她的心似冬雪初融的河水缓缓流动,还带着冰渣子。
  豪华的别墅一片沉黑,那人蛇已经睡了。花圃中有几盏地灯,发出昏暗的灯光,她继续拧开水头龙,擦脸擦身,抬起头看到幽暗的树色后面是高高的围墙,在夜色中变成银灰色,高墙外面是什么还未可知,薛彤心上一酸,眼泪掉下来,她捂着嘴,不敢让哭声发出来,但至少可以让泪水流泻心中的悲苦,家中父母定是急得团团转,而自己,现在身处何方都不知。
  哭了很久又起身洗了把脸,胃中空空,水喝多了涨得难受,一片冰凉夹着阵痛,她多么想喝一碗热热的粥,白米饭,大馒头,人饿极脑中出现的不是大鱼大肉,而是实实在在的主食,能将胃迅速填饱。
  没有人,她胆子大了点,围着别墅转起来,大概是饥饿的驱使让她穿过花圃转到了厨房那一侧,厨房很大,薛彤家的客厅也不过如此,整整齐齐的灶台,现代简约的装修,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厨房的窗户没关。
  饥饿的时候就特别容易发现食物,纵然厨房昏黑一片,薛彤的视力一般,她仍然看见了流理台上摆着的东西是面包的模样。食物的诱惑胜过了内心的恐惧,她脱了脚上的金色高跟鞋,踮起脚,把住窗沿,使劲全身力气一跃,半个身子越过窗台,手肘用力,腿也搭了上去,随后她缓缓进入屋中。
  淡淡的黑暗中看得不真切,她下脚很慢,很怕碰到东西弄出大声响,做贼一般,忐忑不安。
  流理台上的确放着是吐司面包,开了封,还有大半包,左面墙壁上的庞然大物应该是冰箱,但她不敢去里面找吃的。她从塑料袋中拿出两片面包,蹲在流理台下窸窸窣窣吃起来,像偷食的老鼠。
  然后她又拿了两片,吃完后对着那剩下的面包,手指张开又握紧,最终还是只拿了一片在手中,又轻手轻脚地翻窗离开。
  其实厨房的门没锁,这屋子所有的门窗都没锁,只是贼是不会走大门的。
  后花园像一首现代的朦胧诗,夜色飘渺的月光,静静地倾泻,没有大城市的喧嚣,若是出来旅游,定是很好的享受。只是薛彤没有那心情罢了,她蜷着身子,在拱形后门的屋檐下,浅浅睡去。
  她在清晨的寒露中醒来,东方的天空一片浅白,皮肤上是浅浅的凉,她的双眼微微红肿,四肢麻木,她微微伸展手和腿,继而坐起身,看着清清的游泳池愣了几分钟,随即爬起,慢慢坐到花坛边的椅子上。
  幸好醒得早,要是人蛇起来发现她正好挡在门口,不知道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随后鸟儿叽叽叫响,起初是怯怯地从树叶从中传来,后来叽叽喳喳叫成一片,枝枝叶叶间一片响声颤动。
  旭日辉映着朝霞,冉冉升上来的时候,后院的门被推开,人蛇滑了出来。
  薛彤听到推门的时候就站了起来,两手交握有些不安地缠着手指,她看到他朝自己看了一眼,那目光带了丝意外和厌烦,似在疑惑“你怎么还在?”
  她的心猛然抖了一下,如同深秋枝头的残叶,颤巍不安,每一阵风过,都震颤不已,只待那最后的一缕风将茎脉吹断,沉入寒风中漂泊再无回头之路。
  人蛇对她的关注只是一眼,面色泰然,蒙着一丝晨雾的清冷,视她如空气一般,从左侧进入花园,身影消失在黛绿的树木和白色的别墅墙角之后。
  这样的一个异类,薛彤完全不知他的思维,但从昨日到现在的情况看来,他不欢迎她,对她没有兴趣,一派冷漠淡然,似乎并不愿意有人打扰他的生活。
  薛彤也不想打扰他的生活,只是,她无路可走。
  过了一阵,透过落地窗又看到他在屋中的身影,他该是从前门进了屋,在厨房中捣腾,过了一阵又端了一个托盘进了餐厅,是用早饭的时间了。
  薛彤仍是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朝饥无人问,夜渴无人怜,仿若她只是摆设,如同她身后的椰树一般。
  若真的把她当做一个摆设,也是一件好事,比被侵犯强了太多。
  她在椅子上坐下,把脸面埋在双掌之中,闭上眼是一片黑暗,却有光点闪动。很长时间,她才抬起来,此时太阳已是金光万丈,她微眯着眼睛,有些目眩,眼中万物的轮廓初始模糊不清,草叶上的露水闪着光,像星星一样。
  她知道自己逃不出这个大院,高墙外面还有比这半人半蛇的怪物更可怕的妖魔。尽管她没有亲眼看到,但这应该是一个孤立海岛,茫茫海水隔绝了逃脱的希望。
  她起身,走过去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让大脑更加清醒,站起身,前襟湿了一片,面上的水珠顺着面颊滑了下来。
  别墅中有电视的声音传出,薛彤只觉得那是嗡嗡一片,听不真切。
  大概是没有好看的节目,半上午的时候他又出来了,右手端了一杯水,左手拎了一篮橙子,悠闲地坐在游泳池那头,蜷着尾巴,无视薛彤这团空气,篮子放在旁边,他伸手拿起一个橘子剥皮吃了起来。
  一个吃完,他又拿起一个,却是没有剥开,向外扔了出去,橘子在空中飞出一段弧线,就在快要落地时,那人蛇尾巴突然一扬一卷,将那橘子勾了回来;随后又扔出,橘子飞向游泳池,当那簇橙色快要接触水面之时,尾巴“啪”地扫过去,橘子如飞球一般,一百八十度回转,飞入了花圃中。
  他又拿起一个,继续扔球、接球、击球,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橘子在空中划出橙色的弧线,飞入花园各个角落,有的迅疾如电,直直砸碎火艳的花朵;有的像直冲云霄的云雀,上了天又重重摔在地上,溅出一地黄色的汁水;有的就像一个小皮球,在他手中和尾巴尖来回跳动。
  薛彤坐在椅子上,隔了泳池远远看着,觉得他像一只追着自己尾巴玩的小猫,无聊又自得其乐。
  直到一篮橘子全部散尽,他又坐了一会,起身回了别墅。
  一个圆溜溜的橙色橘子在光滑的大理石上滚动,最后停了下来,离薛彤只有两米。
  看那人蛇不在,她跑过去捡了起来,橘子有一半被摔坏,她向别墅那边瞧了瞧,没看到人蛇,三两下掰开,掏出橘瓣,喂入口中,甜甜的汁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尚来不及细细品尝,便囫囵吞了下去,她太饿了,就是摔烂的一半也全数吞入肚中。
  但这一个小小的橘子怎能果腹,既然是丢弃的东西,那人蛇定是不在意,她再仔细瞅了别墅的窗户,没有看到他的身影,便在花圃周围找了起来,她记得还有橘子掉入这一带。
  她的动作较小,不敢大张旗鼓,不时回头瞅一下别墅的动静,再瞪着一双探寻的眼睛在那绿树红花从中寻找。
  果然不负所望,她又找着一个,像珍宝一般小心翼翼捧着,又迅速解决掉。
  阳光渐渐猛烈,该是中午了,那人蛇又在厨房中忙碌。
  午后的阳光垂直射着,白得迷人,泳池泛着涟漪的澄清,闪耀着鱼鳞般的光彩,铺着地砖的地面泛着耀眼的白光,树木在风中摆动,地下是一汪荫凉。这样的天气,倒是睡觉的好时节。
  人蛇午饭后没再出来,想来也在好眠。
  薛彤抓住这个时机,在花圃中挨着仔细翻检,那人蛇没有分她食物的意向,她也没那胆子去跟他讨要,眼前只想着撑过一段是一段。
  花园太大,他一个击球手完全没个方准,当时薛彤只见得橙色的果子乱飞,只记得一两个的大致方向,根本不知道位置。起初只是在花圃边沿找,拨开花叶,细细找寻。
  只是哪有那么凑巧正好落入花圃边沿,实在无果,想着那人蛇尚在午睡,便壮着胆子迈入花丛,小心翼翼避开花木,找了好久,总算又找到两个。
  她弓着腰,绕过月季的小刺,拣出了第三个,像是拾得一块金子。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的额头,映着细密的汗水像在面上铺了一层碎金。
  捧着橘子,她转过身,瞬间面色煞白。

  3缓和

  人蛇站在花坛边沿,长长的白色尾巴卷曲着,他距薛彤仅一米之遥,神色奥妙难懂,没有任何动作。
  薛彤双腿僵硬,她愣在原地,眼中一片惊恐,直直看着人蛇,这是一个二十几岁青年男子的面孔,五官分明立体,带点混血儿的感觉,长长睫毛下的一双眼睛似乎不是普通的黑,在下午的阳光下透着点暗金的色彩,鼻梁高挺,薄薄的唇,上身紧致结实,不是那种健身房刻意练出来的雄壮的肌肉,而是恰到好处,男人味尽显。
  不得不说,这其实是一个难得的帅哥——如果忽略下半身的话。
  只是薛彤哪有心思欣赏,背后冷汗直冒,半晌,颤颤巍巍开了口:“我……我只……是捡两个……你……你不要的橘子……”
  人蛇的睫毛动了一下,如蝴蝶微动翅膀,目如一汪静水,无波无澜,看不透心思。
  这种沉静让薛彤发毛,心扑通扑通如鼓槌,她试图沟通,却是口齿不清,“你……你好……我……我叫薛彤”
  他没有说话,垂着手,面上是一副无害的样子,云淡风轻。
  风吹过椰树的羽状树叶,沙沙的声音鼓动着耳膜,生出细细的疼痛,薛彤的嘴唇微微抖动,脑中的弦绷得紧紧,再加一个弹指的力道便会断裂,她抖了抖面色,咬了咬牙,敛足最后的勇气道:“我不会碍着你的地方,我还能干活,会做很多事情,你下次想玩的话,我可以帮你扔橘子,那样更有意思。”
  薛彤的眉头由于紧张微微蹙起,眼中有畏惧也有期望。
  人蛇的尾巴尖慢慢滑了过来,毫无声响,一点一点向薛彤靠近,在她强装镇定的面容下,从她微微抖动的手中卷走一个橘子,柔软滑腻的尾巴扫过薛彤手上的皮肤,尽管不带温度,她却觉得像是火热的烙铁扫过,引起那片皮肤一阵灼热的疼痛。
  她看着他把橘子又重新扔了出去,用了力道,橘子像一颗小型炮弹一般穿过丛丛树叶,激起哗哗的响声,直飞到围墙外面。
  他的尾巴尖再次探向薛彤手掌的时候,薛彤主动配合地把一个橘子递了过去,“给你!”
  他似乎很满意她的配合,尾巴柔柔地卷走了它,没有很重地扔出去,而是把它轻放在了地上。
  看他一脸柔和,并没有要生气的样子,薛彤的神经微微松弛,她努力绽开一个微笑,由于紧张,她的微笑更像嘴角抽筋,“你很特别,我可以称呼你‘泽’吗?”
  她记得那个带她来的人是这样称呼他的。
  他微微颔首,淡如烟云,随即转身向游泳池走去。
  尽管他的尾巴很骇人,但比起前几天遇到的恶魔,他的脸上不带恶意,一派随举随落的自然,薛彤在或者不在,对他,都没有多大的影响。
  薛彤定了定心神,迈出花坛,跟在他身后。
  他斜倚在躺椅之上,懒懒的惬意。薛彤就站在他旁边,她想找点话说,在脑中仔细思量,几次试着开口,微张了嘴唇,却还是没有发出声。
  人蛇似乎喜欢一个人的静默,他靠在椅背上,双眼眯得细长,看皎洁无比的蔚蓝色的天空,蓬松疏柔的流云轻拢慢涌。
  身边突兀站着的女人显然破坏了这和谐的自然画面,他扫了她一眼,而后坐起身,无声无响地进了屋。
  薛彤还在想该怎么办,就见他又出来了,手上拿了不少吃食,放在了院中凉亭中的白色小桌上,看了她一眼,算是表示这些东西是给她的。
  他滑了过来,继续躺在椅子上。
  “不要呆在我身边。”人蛇说道。
  他竟然说话了,薛彤一阵诧异,他的声音很好听,似大提琴泻出的流音,她愣了一秒,随后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他是不喜欢她的,只是不厌恶罢了。
  这样的认知倒是让薛彤很满足,他给了她食物,说明他是良善的,没有想欺负她的意思。
  “谢谢”,薛彤弯起眉眼,对他表示真诚的感谢。转身走到了那个遮荫的亭中坐下,一面吃着饼干,一面遥遥看着他。
  他该是习惯独居,不喜和人打交道。她的到来似投在湖面的一颗石子,打乱了他的平静。
  饼干是她喜欢的奶油味,她思忖着,也许她可以用自己的劳动,换得一餐半饱。在没有更好的出路之前,她不能被他赶出去,高墙之外,是地狱的恶魔。
  人蛇半躺在那里,他喜欢下午和煦的阳光,他的确不太喜欢人,尤其是一见到他就惊声尖叫的人,只是,每个月还是有女人被送进来,他有些理解不了他们的固执。他还来不及看清那些女人的面容,就会被她们歇斯底里的尖叫扰得头疼,最糟糕的一次是有一个黄头发的女人直接疯掉了,瑟缩在树的后面紧缩着身子胡言乱语。
  他其实很想说,不要叫,他又不吃人。
  他在这个世界终究是格格不入,忍无可忍,他便把她们扔了出去。
  只是有时候他是有些怒气的,所以扔出去的力道不轻,可想而知,越过高高的围墙,一个人如同一颗球一般飞起,落地后会成什么样。
  还好现在这个女人不吵。
  天色渐渐昏暗,人蛇向屋中走去,薛彤马上站起来,迎过去,脸上笑出浅浅的梨涡:“泽,谢谢你的馈赠,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人蛇只是还是淡漠地看了她一眼,“没什么。”
  说着他进了屋,该是做晚饭的时间了。
  薛彤试探着跟着他迈入别墅,见他没有什么反应,便一直跟在他身后。
  他进了厨房,却是关上了门,没让她继续跟进来。
  薛彤心口是一窝蚂蚁乱爬,又乱又麻,她要试着和他沟通,要让自己的处境好起来。
  厨房的门再度打开,人蛇捧了个锅出来,放在餐桌上,拿着筷子勺子准备开吃。
  薛彤站在旁边,瞪着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望着他,透着点无辜和期盼。
  这严重影响了他的食欲,他不得不进入厨房拿了个盘子,从自己的锅中分了一部分食物出来,推到了餐桌另一边。
  薛彤眉眼一弯,向他道谢,在餐桌旁坐下。
  餐桌长三米,两人各在一头,不适合饭桌交流。盘中有菜有饭,菜是大杂烩,鸡肉,牛肉,青菜土豆煮了一锅,扣在米饭上。青菜早已是一滩软烂,颜色变成了深墨绿色,总之看起来,不是太好。
  但是薛彤几日不曾得到饱饭,看到这热腾腾的米饭迫不及待尝了一口,嗯,怎么说呢?不是太好,太咸了。
  牛肉嚼不动,土豆切得太厚,大概是同时下锅,没熟;一锅菜就放了油盐,薛彤刚开始吃得带劲,后来就是强塞入口。抬头看看对面,他捧着个锅吃得面无表情。
  幸好目前薛彤已经不挑饭菜了,他辛苦做出来的饭食,薛彤更不敢拂了他的好意,不管熟不熟,尽力作出好吃的样子,一口一口咽下。
  吃完,薛彤连忙抢过他的锅,“我洗碗吧,你煮饭已经很辛苦了。”
  他没有拒绝,任她把餐具收走。
  对于此,薛彤很满意,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开始刷锅洗碗。等她出来时,大厅亮堂堂,人蛇已经不在楼下了。
  她在楼下的屋中转了转,这是一栋很大的别墅,每间房屋都宽敞明亮,豪华的装修,只是装饰品较少,想来是他不喜欢。
  她在浴室洗了个澡,光滑的镜面结了一层水汽,她用手抹开水汽,镜中显出自己略带憔悴的眉目,她努力笑了笑,试图露出八颗牙齿,肌肉抽动,笑中带着哭相,像地狱的小鬼。
  “薛彤,你一定要坚持!要好好活下去!”她对镜中的自己说道,手握得很紧,青筋都看得分明。
  人蛇一直没有下楼,这天晚上她睡在客厅的大沙发中,温暖又柔软。
  晨曦微露时,她开始在厨房忙碌,若是人蛇对她的身体不感兴趣,那她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他满意,以换得半分安适。厨房的东西很齐备,除了衣柜一般大小的冰箱,她发现厨房竟然连着一个冷藏室,里面全是蔬菜瓜果,冻鱼冻肉。看来这些都是外面的人送来的,吃上半个月没问题。
  香滑浓稠的蔬菜粥,她再拌了两个小菜,煎了荷包蛋。她不知道他的口味,因此把面包牛奶也在餐桌上摆好。
  当她把小菜端上桌的时候,人蛇正好下楼,她立即展开甜美的笑容,“我做了早餐,是蔬菜粥,很养胃,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的心里有一丝紧张,毕竟她是不经他同意就擅自动了别墅的东西,但她脸上仍挂着春光般的笑意。
  他被淡淡的食物香气吸引,餐桌上摆着几个盘子,鸡蛋煎成金黄色,一盘翠绿的凉拌西兰花,另一盘颜色更丰富,橙红色的胡萝卜丝,淡绿色的黄瓜丝,还有好几种混搭在一起,红红绿绿,令人食欲大开。旁边有倒在杯中的牛奶,面包片也摆在盘中,精致的碗碟摆放得好看又诱人。
  薛彤替他拉开椅子,“坐下吃饭吧,我去拿碗筷。”
  他在餐桌旁坐下,薛彤放下一个稍大的瓷碗,盛了大半碗粥,放在他面前,又把筷子和瓷勺递给他。
  他淡淡接过,薛彤看着他舀起粥试了一口,随即眉梢微扬,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薛彤才放了心,端起自己的小碗开始用早饭,偶尔从眼角余光偷偷瞅他。她给他备的碗较大,看到他平时端一个锅,再看看那长长的尾巴,就知道他的食量不小。
  心不在焉吃了大半,薛彤开了口:“我不知道你的口味,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他没有抬头,继续舀着粥送入口中,抽出间隙说了一句:“很好,随便。”
  他的语气是温和的疏离,看来和普通人的交往并不多,但这句话同意了薛彤以后担任煮饭工这个角色,她的眉头微微舒展,“那中午我就烧几个家常菜,我手艺也不是很好,你不要嫌弃。”
  对面的人没有答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屋内,被窗棂分割的光点在大理石的地板上跳跃。

  4家政

  午餐是五菜一汤,红烧牛肉,虾仁烩丝瓜,红烧鸡块,木须肉,排骨萝卜汤,都是普通家常菜。薛彤的厨艺一般,但与人蛇做的饭菜相比,那简直就是人间美味。玫瑰花纹的精致大瓷碗,每一道菜的分量很足,都是满满一大碗,再蒸上一大锅米饭。他的饭量大约是两个普通成人的量,倒是和体育健将的食量差不多。碗筷摆放整齐,她跑到外面唤人蛇吃饭。
  人蛇在外面拿了本地理杂志在看,尾巴时不时撩一下。
  薛彤走到他跟前,用温暖的语气道:“泽,吃饭了。”
  他抬起头来看看她,眼睛清澈得像九月高原的湖水,“嗯”了一声,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他对饭菜很满意,坐下就拿了筷子开始夹菜。薛彤将盛好饭的碗递给他,中餐和西餐最大的不同在于,大家都在同一个盘子夹菜,所以她不能坐到长餐桌对面去,在他左手侧坐下。
  薛彤心不在焉地吃着饭,她忍不住猜想人蛇的来历,他的行为与人无异,不像是科学实验的产物,虽然外面是高高的围墙,但她觉得他是自愿被困在此,对于一个异类,孤立的海岛别墅倒是他的乐园,若是真的被世人所知,难保不会送进科学实验室,到了那里,便只剩悲惨的实验,打注射剂啊,切割切片啊。
  薛彤兀自天马行空想着,冷不防人蛇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上。他的眼睛亮亮的,目光如离弦的箭羽一般射得她一阵心虚,她像是小偷被人抓住现行,一阵慌张,这一慌被口中的食物呛到了,“咳——咳——”
  咳嗽声在空旷的大厅中显得突兀而尖锐。
  人蛇本来带着光华的眸子在她的咳嗽声中暗了下去,凉凉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吃饭。
  薛彤被呛得咽喉火辣辣地难受,连忙端起杯子喝了几口水,过了一会才平复,她带了点歉疚,低低说道:“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对不起是为了突如其来的咳嗽,还是因为之前在心中对他的胡乱臆想。
  他没有回她,注意力仍在饭菜之上。
  薛彤心中有愧,她好不容易才和人蛇的关系微微缓和一点,万万不敢让他觉得自己排斥他。薛彤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她夹起一块排骨向人蛇的碗中放去,“吃块排骨。”
  他没有推拒,任排骨放在自己的饭碗中,抬头看了看她,目中有困惑。
  “那个,”薛彤很不自然,“谢谢你收留我。”
  人蛇收回目光,“正好缺个人做饭。”
  他的回答真是实在,薛彤信誓旦旦:“我会努力做好的。”
  做煮饭工目前对她来说已是最好的待遇,比被人当成物品强了太多,她要坚持下去,只要活着,总是有希望的。低头扒了两口饭,她又抬头看着他,带着浅浅的温和的笑,轻声问道:“你的名字就是泽吗?”
  毕竟一个字的称呼很奇怪,当然,也比不过他奇怪。
  人蛇没有回答,他又盛了很大一碗饭,夹菜,吃饭,连目光都懒得投给薛彤。
  这让薛彤有点尴尬,低了头闷声扒饭。
  饭桌上的菜被一扫而光,他最后把汤汁都浇到了饭上,有些意犹未尽,搁下碗时对她说:“晚上还吃这个牛肉,再多做一点。”
  薛彤点点头,“好,以后你想吃什么尽管说,我尽量做出来。”
  她起身收拾碗筷,抱着碗碟转身准备去厨房的时候,听到他在她身后说:“龙泽。”
  说得漫不经心,像春风四走。
  薛彤一愣,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的名字,龙泽,不错的名字,和他的外貌倒也相称,看来他还跟其他人有接触,不知道是什么人让他住这么大的别墅,坐拥一座海岛。能买下一座海岛的人,就是买下十个薛彤也是轻而易举,那人该是有多大的势力。
  她的父母只是普通小市民,这些天的经历已经超越了薛彤二十几年的认知,她带着手套洗碗的时候,看着洗洁精搅起的泡沫,鼻子一阵酸楚,想回到从前生活的愿望就像这泡沫一般虚幻。
  碗筷洗干净之后,她开始整理厨房,碗碟归类放好,把每个玻璃杯都擦得透亮,又拿着抹布仔细擦每一个角落。想当初她自己的房间都是乱得一塌糊涂,现在却力求完美,随后又开始在客厅打扫,也许他需要一个佣人,能干勤快,在被命运打击到谷底之后,薛彤是什么都愿意做的。
  她从来没有像此时一样费劲打扫房间,她没有找到拖把,便拿了抹布跪伏在地上仔细擦地板,从这头擦到那头,全身微微发热,额上起了细密的汗水。
  客厅有很大的背投电视,龙泽坐在沙发上拿了遥控器换着台,最后选中了《动物世界》,有时会瞅一下在旁边忙碌的薛彤,动一下尾巴让开地方以方便她清扫,还偶尔发号一下施令:“那里没有扫干净。”
  顺着他尾巴指的方向,薛彤连忙过去再来一遍,他的尾巴真的很长,十几米的样子,越来越细,却是极其灵活,能随心所欲卷起任何东西,她相信他的尾巴和人的手一样灵活。只是她还是有些怕那弯弯曲曲软软滑滑的东西,看到它在旁边都尽量避开,以免触碰。
  她整整忙了一下午,直起身子时腰酸背痛,龙泽一直在旁边无所事事,看了电视节目又在躺椅上晒太阳。
  她洗了手,裙子已经很脏了,她看了看在游泳池边的男人,走了过去,站到他身边,“泽,楼下都打扫干净了。”
  “嗯。”他很满意地回了一声。
  薛彤仍旧站在他的旁边,轻咬着唇。
  看她没有离开,龙泽问道:“还有什么事?”
  “唔,”薛彤顿了一下,“能给我一两件衣服换吗?”
  龙泽自上而下打量了一番,“你到楼上去找一下,都是空房间,你爱住哪儿住哪儿。”
  “谢谢。”
  他斜了她一眼,“顺便把上面的房间也打扫一下。”
  “好的。”
  她上了楼,一间很大的卧室房门大开,屋子摆设简单,却是奢华,地上铺着长毛地毯,摆在正中央是一场超大的床,她还是怀疑这床能否容纳下人蛇的长尾巴。
  薛彤没敢随便进他的房间,转去了别的屋子,所有的房门都没有锁,只是有几间屋灰尘较多,看来长时间无人打扫。她在一个装饰品较多的屋子驻足,打开衣柜门,果然里面有女人的衣服,俱都是高档品牌,不少吊牌还没有拆,看来这间屋子以前住了个女人。只是不知道住在这里的女人是在人蛇住进来之后,还是之前的主人。
  她打开窗户透了气,屋外是一片月季,花开得艳丽奔放,有黄有红,有白有粉,花瓣在阳光下润泽鲜亮,馥郁的香气隐隐传到屋中。她想就在这个屋子住下吧,正好这间屋离龙泽的房间较远,也不用怎么收拾,擦一下灰尘即可。她开始收拾自己的房间,天花板上的吊灯很漂亮,发出柔和的光芒,她选了雅蓝色的床单被套,粉红色的窗帘透出几分温馨,很棒的房间,只是终究不是自己的地方罢了。
  待她把房间收拾干净,天色已经不早了,她匆忙换了身衣服,又忙着做晚饭。打扫屋子可以明天做,误了人蛇的晚饭可是大事——也许她被留下的大部分原因是没有人烧饭给他吃。
  每天想做什么菜让她有些头疼,毕竟是寄人篱下,她想尽量让他满意,幸好龙泽不挑。
  隔日上午她继续当勤劳的家政人员,楼上屋子多,房间大,任务挺重的,尽管没人住,她还是任劳任怨地打扫,毕竟龙泽昨天发了话,这是他的地盘,她在这里相当于一个保姆,目前的她没有挑剔的资本。
  她拧干抹布,站到二楼窗台上一点一点擦玻璃,力图让透明的玻璃发出水晶的光泽。
  外面的玻璃不太方便,她跨过窗栏,扶着窗户,站到窄窄的窗台外沿上仔细擦拭,她希望自己的工作是完美的,能令他感到满意。龙泽依然在泳池处,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地方,拿了本书在看。从她站得地方正好看见他的侧脸,英俊而温和。
  前院传来金属门被打开的声音,只是她专注于手上工作,没注意罢了。
  “你在上面干什么?”一个严厉的声音突然响起。

  5日常

  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她身子一抖,手就松了扶着的窗户,脚下不稳,向后一滑踏空。
  “啊——”她发出呼叫,向后摔了下去。
  电光石火间,一条软软的玉带缠上她的腰,卷着她一个回旋,原来是龙泽动作迅疾,在她开始滑落的时候,跃出两步,长蛇摆尾,接住了她。
  绵软的尾巴卷着她,安安稳稳将她放在地上,才慢慢缩了回去。
  薛彤惊甫未定,心跳如鼓,呆呆愣在原地,脸色苍白。看着他尾巴慢慢抽走,微微颤着声:“谢谢。”
  她后知后觉才想起来刚才接住自己的是他的尾巴,心上一个激灵,滑溜软绵的蛇尾,身上被触碰过的地方似乎起了凉凉的鸡皮疙瘩,一阵发麻。
  可他毕竟救了自己,似乎也不那么恐怖。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陌生男人站在花园之中,二十七八岁,平头,个子高,身体健壮,眉头微微蹙起,双眼带着迷惑,右臂上露出一截刺青。她看着他,带了点气愤,这个人差点害自己摔成半身不遂,又转念想到这些人都不是好相与的,遂收回了目光。
  “你来干什么?”龙泽远远站在一旁,寒渗渗问道。
  阿宋心上一紧,无论看过龙泽多少次,面对那条长长的蛇尾时,心里还是会发毛,尤其是刚刚看到他如一道光线快速闪过,畏惧又添了几分,这人不人妖不妖的怪物,竟然在世间真的存在。若是他一个不高兴,自己会立马被拍成肉泥。
  阿宋吸了一口气,强装镇定道:“我照例来看看有什么要做的。”
  他的心里又凉又委屈,想他也是高等学府毕业,跟着大老板出生入死好几年,因着信任却揽了这么个差事,虽然海岛气候宜人,风景优美,收入也不菲,但是每次见到人蛇都有命悬一线的感觉。刀架在脖子上,这滋味实在不好受。
  大门一关,在外面守着,听候人蛇差遣也倒罢了,还要在他的冷眼下定期来帮他打扫卫生,真让一个大男人觉得憋屈。
  “不用你了。”龙泽凉凉说道。
  是不用他了,阿宋自己也看到了,前两天送来的女人还在,精神抖擞的模样。其实他进来还想看看那女人死了没有,好几天了竟然还没被扔出去,让人心生疑惑。
  他战战兢兢问道:“那我先回去,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龙泽懒得看他,却重了语气:“以后不要随便进来。”
  “您要没事差我,我再也不进来。”阿宋立即点头应下,如释重负,忙不迭出门去。
  龙泽看向站在一旁的薛彤,“外面的窗户不用擦,随便打扫一下就够了。”
  薛彤才回过神来,觉得刚才那人的耳熟,才想起他就是带自己来这里的人,心里又不安起来。抬头看了看龙泽,轻声道:“刚才谢谢你。”
  “不用谢,摔伤了谁来做饭!”龙泽嘴角一沉,低声说道。
  “哦,那我去干活了。”薛彤垂了眼帘,做出一副恭谨模样,挪着步进了屋。
  龙泽的卧室门没有锁,中午吃饭时他让薛彤帮他收拾一下,薛彤便进了他的屋,屋子宽敞明亮,陈设简单,打开衣柜门,发现里面有不少衣服,整整齐齐悬挂在衣柜中。她看了一下,正装居多,都是国际大品牌,其中几套西服手工质料都很好,一看就价格不菲,她对着那些裤子发呆,这些衣服显然是龙泽的,只是这个裤子他要怎么穿?平时也没见他穿衣服,裸着上身摆着尾巴游走在别墅中。
  或许这些衣服是给其他人准备的,她猜测。
  比起衣服,更吸引人的是屋角的一台液晶电脑,她拿着抹布擦拭它的时候,双眼透着光,她这几天也没看到电话,若是可以上网,就可以向外界求救,给父母或是以前的朋友发个讯息,告知他们自己的遭遇,营救也来得快些,说不定能查到自己在什么地方。
  她看着那黑色的屏幕发呆,又带了一丝苦笑,不要说龙泽会不会允许她打开电脑,就算求救讯息发出,也有可能救自己的人还未到,自己就被发现了。依照这些人的行事,命运一定很悲惨。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这幢别墅是否有监控系统?这样的异类独自居住在这里,那外面的人一定对他的生活充满兴趣,那么看来,这幢别墅可能到处都有隐蔽的摄像头。一想到这个,她像被针扎到,连忙把手从电脑上挪开,装模作样打扫其他地方。
  今天早上才有人来过,他们的势力过于强大,薛彤不知道这世上有什么事他们不敢干,她也很怕一旦联系家里人,不但救不了自己,反而连累家人。
  一想到家人,她心里又是钝钝地痛。眼下却不是伤心的时候,她还要努力做好份内之事,伺候好他,以保全自己。
  外面有温暖的阳光,下午做点饮品也不错,她呆在厨房,从罐子里拿出饱满粒大的杏仁,放进了研磨器研成粉,薛彤并不是善于做多种美食的人,大学刚毕业的人多是五谷不分,四肢不勤,能做几道家常菜还是拜薛母所赐,她此时不得不佩服母亲的高瞻远瞩,这半吊子的厨艺还真是派上了用场。
  她倒是做过一道木瓜牛奶杏仁糊,因为是滋润皮肤的上好甜品,因此她特地做了几回,味道很好,想来龙泽也应该会喜欢,
  锅里放入牛奶,将研好的杏仁粉放入,边煮边搅拌,纳凉后放入糖和切好的木瓜丁,放在冰箱中冰了十分钟。
  外面龙泽滑进了游泳池,他在里面游得畅快,蛇尾轻摆,他便从这头倏地到了那头,相对于他的身长,这泳池倒显得小了,白色的尾巴沉在水中,如一条长长的玉带。他在水中或翻转,或跳跃,游龙一般,激起水花四溅。
  薛彤看着,觉得或许他应该到海里游,海阔凭鱼跃,白色的浪花击打海滩,他翻转在蔚蓝色的海洋之上,那里才应该是他的地方。
  她取了一个精致的淡紫色水晶碗,将木瓜牛奶杏仁糊盛在里面,插上一把小勺,端了过去,准备放在泳池边的小桌上,“泽,我做了饮品,你试一下喜不喜欢。”
  龙泽看到她过来,游到泳池边上,显然没有上来的意思,他靠着池壁站在水中,“端过来。”
  薛彤端着碗到泳池边上,递了过去。
  龙泽没有接,瞧了瞧碗中之物,橙色的木瓜丁润泽光亮,紫色水晶碗衬着,看起来不错,偏偏他又不想起身,看了薛彤一眼。
  薛彤微弯腰,舀了一勺递过去,“你先试一口,不喜欢我再想想别的。”
  润滑的木瓜丁入口,木瓜的清香和奶香混在一起,还搭了杏仁的味道,口感厚实圆滑,他很满意,唇角微弯,挺了身坐在泳池边上,从她手中接过小碗,一口一口吃起来。
  他侧过脸看着薛彤,“味道不错,你还有什么新花样?”
  “我会的东西很少,不过你喜欢的话,我会多学一些。”
  碗中饮品被他几口吃完,又把小碗递了过去,“再去弄一碗,太少了。以后再试试别的。”
  他的眼睛干净透亮,脸上带了丝笑,丰神俊朗,薛彤接过他手中之碗,“你等一会,我马上来。”
  龙泽又慢慢滑入水中,盯着她看,“你很好,还有,你今天的衣服很好看。”
  薛彤今天穿了一条红色裙子,衬得肤白如玉,雅致修身的款式,身材显得凹凸有致,加上她甜美的笑容,确实很好看。
  她走回厨房的时候却在想,以后再也不穿这条裙子。
  她再次捧着碗出来的时候,龙泽却没有靠岸,他闭着眼沉在水下,一动不动,几分钟过去了,薛彤忍不住担心他会不会溺水,唤了一声:“泽。”
  水底下的人没有反应。
  她有些慌张,连忙放下手中小碗,“泽,你听得到吗?”
  龙泽躺在池底,连尾巴都没有动。
  薛彤不知他是在玩笑,还是在练闭气,她眸色加深,带着困惑与担心,蹲下身用手使劲撩水,“泽,快上来了。”
  池中水柱突然腾起,一个身影从池底窜出,逐电追风一般,池中水浪激起两三米高。
  水边薛彤被这阵势吓到,翻起的水浪击在身上,她一下跌在地上,右手肘碰在地面,一阵钝痛。
  她满面惊恐之色,几乎全身湿透,才看到水中龙泽直挺挺立着两三米高,看到她的狼狈样,眼中似乎有淡淡的笑意。
  她很想骂他一声“你有病啊!”,又生生忍住了,爬起来眼中带了些许怒意,压着声音,“东西放在桌上了,我先去换件衣服。”
  看着她微微撅起的嘴唇和紧绷的面容,龙泽眼中毫无愧疚之意,倒有几丝愉悦浮在眸色中,他还没见过人对他露出过生气的样子,她的样子很生动,带点可爱,惊慌的样子,微微生气的样子,像一只胆小又欲张牙舞爪的小猫。

  6伺候

  薛彤在泳池旁边捧着杯子,里面盛着半杯橙汁,是她刚榨的,消暑解渴,龙泽接过去喝了两口,又继续潜入水中晃荡,时不时到水边从她手中接过,再喝上一口。
  其实,她真的很像个佣人,不是像,应该是吧。
  她搬了个椅子坐在池边阴凉的一面,池水在阳光下荡出金色的粼粼波纹,天空一碧如洗,院子里的花开得艳丽,微风中飘着院中月季的清芬,轻轻吹拂着她的面颊与发鬓,像温柔的抚慰。她看着龙泽在水中游荡,目光又移向更远的蓝色高空,那里飘着几丝淡淡云丝,真想站在海边的沙滩上看看水天相接,只是,高高的白色围墙阻断了更远的风景。
  “你要游泳吗?”龙泽温和的声音打破了院中的宁静,他看她似乎很无聊,从水中冒出个头问她,黑亮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光,末梢滴着水珠。
  薛彤微微一笑,“不用了。”
  “水里很舒服,你下来试试。”他像是想起来,又问:“你是不是不会游泳?”
  “我会,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再说我也没有泳衣。”
  龙泽俊逸的脸上带了丝鄙夷,“穿个衣服游泳,真麻烦。”
  他不再理她,钻入水中享受了一会,起了身,坐在泳池边沿,慢慢地把尾巴挪到岸上。他对薛彤道:“把毛巾拿来,替我擦擦。”
  薛彤连忙放了杯子,跑到屋中找来大浴巾,走到他身边,准备递给他,但龙泽没看她,一副等人伺候的模样,薛彤方才想起他刚才说的是“替我擦擦。”
  她拿起毛巾,开始给他擦背,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肌肉流下,薛彤轻咬嘴唇,把浴巾展开,扫过他的背部。又微弯腰,开始给他擦前胸,薛彤低了头,她还是第一次给一个男人擦拭身体,觉得很不自然,目中是他白皙的皮肤,龙泽的上半身肌肉紧致有型,沉稳的呼吸吐纳在她头顶,薛彤脸微微热起来,加快了手上速度,几下擦干。擦过腰身之后她没有继续,抬头正好迎上他的眼眸。
  龙泽微微抬了下巴,示意她继续。
  薛彤手上动作略显僵硬,他的白色尾巴很柔软,完全是蛇的样子,还是一条巨大的蟒蛇。她的头皮微微发麻,双手捧着浴巾,开始顺着他的腰身往下擦,尾巴一面是玉一般的莹白,背面有少量浅金色的花纹,又粗又长。
  她半蹲身,额头有细细的发丝垂下,柔软的手滑过他更加柔软的尾巴,感觉很怪异。
  龙泽撑起半人高的身体,尾巴微微扭动,以配合薛彤的动作。
  在腰身下一尺处,薛彤擦过光滑的腹部时,手指扫过,觉得柔软的鳞下面有硬硬的东西,和其他地方的皮肤不一样,像是里面伸出一截软骨,她觉得怪异,用手指轻轻摁了一下,的确是硬硬的东西。
  她看了一眼龙泽,发现龙泽正怪异地看着她,眸色变得深沉。看着他的男性的面孔,她突然明白了那里是什么,脸上唰地一下红了,像是晚霞突然喷薄而出。连忙垂着头,半蹲着身体,拿着毛巾不知所措。
  头顶传来龙泽的声音:“快点。”
  她脸涨得通红,不敢抬头,愣愣地抓起毛巾僵硬地擦着。一路从腰部往后擦拭,十几米的长度。擦到一半的时候,龙泽懒懒地坐在光滑的地面上,没有及时翻转尾巴配合她,她不得不用手抬高他的尾巴,或是抱起,或是翻转,擦拭另一面,滑滑的触感带着微凉的感觉顺着手指传入神经,薛彤心底像有两只蚂蚁在爬。
  龙泽似乎很享受她的伺候,后面都不再配合她,由她摆弄自己的蛇身。薛彤突然想到,要是这是个人的话,那她岂不是在帮一个男人擦大腿。
  她愈发觉得难堪,心跳得厉害,微抿着嘴,面色不断变化。
  从这头擦到那头,总算把他长长的尾巴擦完了,薛彤站起身吐一口气。不防他软软的尾巴缓缓缠上了她的腰,她被吓住了,脸又唰地白了,蟒蛇缠身,她目露惊恐看向龙泽,“泽,我——”
  她被卷住抬起来,白色的蛇身缠了自己两圈,她用手欲扒开他的尾巴,推了两下却是徒劳无功,薛彤真的担心他一个用力,自己的胸腔都会碎,心中的恐惧放大,语无伦次,“泽……龙泽……快放开我……龙泽……”
  龙泽慢慢卷着她放到自己面前,嘴角微微上翘,目中有划过一丝促狭笑意。
  薛彤努力让自己不要乱了方寸,也许她刚才不合适的举动惹恼了他,她看着他,低眉顺眼,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泽,我刚才不是故意的,先放开我好吗?”
  龙泽脸上没有生气的意思,慢慢伸出一只手,捏了一下薛彤的脸,才缓缓松开她的身子,他的手上是温软滑腻的触感,摸起来感觉不错,他微微笑了一下,“刚才看你的脸一时红,一时白,觉得很有趣。”
  薛彤才知他没有恶意,一颗心陡然落地,却是全身失了力气,她向后退了两步,“你别吓我,我,我以为——”
  “以为什么?”龙泽收了笑意。
  “以为你生气了。”薛彤慌忙辩解,“我不太了解你,怕一不小心惹你生气。”
  她的声音是越来越低的,又抬眼望着他补充道:“要是我做错了事,请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改正的。”
  龙泽看她明明害怕却硬撑胆量的样子觉得很有趣,脸上浮出浅浅的笑,“你很有意思。”
  白色的尾巴卷了一个东西,他伸手接了,原来是刚才放在小桌上的橙汁,不得不说尾巴长就是好,都不用移动身体。他举着杯子喝光,然后把杯子递给她,“你还会做别的果汁吗?”
  薛彤接过来,点点头,“冷藏室还有别的水果,我下次换一种。”
  “好。”龙泽淡淡点头,“明天我还游泳,你再拿一杯来,游完后替我擦身。”
  薛彤神经一痛,却又无可奈何,轻轻点了点头。
  这天做晚饭的时候,龙泽大概是无聊,到厨房站在她旁边看她做饭,虽然他的尾巴尽量圈起来,但还是很占地方,薛彤总怕他尾巴乱甩,提防着不要踩到他的尾巴。旁边站着自己的老板,双眼直愣愣地瞧着,真的很影响她做事,但是这是他的地盘,她也不能开口赶他出去。她微低了头,拿起水盆中的西红柿,放在菜板上,右手握刀,左手指骨抵住刀身,尽量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切菜上。
  龙泽站在她左侧,看到她的鼻梁眉眼划出一个完美的侧脸,肤色莹白,浓密的睫毛形成一个扇子的弧度,时不时扇动一下,他直直看着,不禁说了句:“我发现你长得挺好看的。”
  他说话是清风霁月的语气,没有任何猥亵的意思,只是单独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说今天的晚饭很好吃一样。
  “我也就是一般般,外面有很多人长得都比我好看。”薛彤回他。
  “没看出来,而且她们都很讨厌,还不会做饭。”龙泽的口气带了丝厌烦。
  “可能是因为她们怕你。”
  “那你呢?”
  薛彤顿了手,她也怕,龙泽虽然比较好相处,但两个人的立场是对立的,她就算不怕他弄死自己,也怕他不满意把自己赶出去。她沉默了一下,回道:“你人很好相处。”
  西红柿红红的汁水流出来,伴随着青黄色的籽,龙泽突然道:“这个生吃味道也不错。”
  “西红柿生吃熟吃都好吃。”薛彤侧过脸,看到他眼睛盯着菜板上的西红柿片,又抬眼看一下自己,她明白了他的意思,左手拿起一片西红柿递了过去。
  龙泽微低了头,直接从她手上含过西红柿,舌尖扫过她微凉的指头。
  薛彤觉得有点窘,龙泽似乎越来越懒,俨然把她当成了保姆,她却无可奈何。
  她将切好的西红柿放入盘中,这是打算做西红柿鸡蛋汤的,又转身去拿芹菜,却听到龙泽在旁边说:“你切黄瓜吧,黄瓜生吃也好吃。”
  她放了芹菜,拿了一根鲜嫩的黄瓜在自来水下冲洗了几遍,递了过去。
  龙泽却没有接过,微微蹙眉,“你没切我怎么吃?”
  她不得不切了几刀,拈起一块递过去。
  龙泽很满意,继续从她手上直接吃过,脆嫩的黄瓜在他口中嚼得脆脆响,吃完后他又看着薛彤,示意她再给自己一块。
  这晚做晚饭时,薛彤一面切菜,一面不时拿起一片黄瓜喂他一口,她微微觉得头大,看来他已经迅速进入了被人伺候的角色,连手都懒得动一下。
  晚饭时,还听龙泽在旁边道:“明天不榨果汁了,直接吃水果吧。”
  于是第二天薛彤没捧个杯子站在池边,而是捧了个小盘子,龙泽继续在游泳池中泡着水,时不时靠在岸边,让她喂一口水果给自己,惬意而自然。
  他靠在池壁,尾巴在水中悠悠晃晃,或盘曲,或轻摆,池面水纹一圈圈荡开,他看了看池边的薛彤,她的面庞在下午的阳光下泛着光泽,眼睛也是亮亮的,犹如一颗钻石荡在水中。他说:“你把盘子放那边吧。”
  薛彤听话地把盛着水果片的果盘放在小桌上,一转身,他的尾巴又朝她慢慢袭过去,缠上她的柔软腰身。
  薛彤轻轻推一下,“泽,别闹。”
  尾巴仍然继续,他又将薛彤轻举了起来,这一次是直接将她放入了池中,“下来玩一会,水里很凉快。”
  池水在阳光下晒了半天,是很舒适的温度,全身毛孔都觉得惬意,薛彤双脚站在池中,反正都下来了,便也想在水中游上一两圈,对他说:“那你先放开。”
  龙泽放开了自己的尾巴,薛彤舒展身体,在水中游了起来,轻快如鱼,还好今天穿的是裤子,也不怕走光。
  龙泽看她游得自在,时不时拿尾巴尖抚弄一下她,滑滑的尾巴在水中触碰到她的身体,如小鱼啄在皮肤上,起初令她觉得很不适,后来她尝试用手去抓住它,尾巴游走,从温热的手指间滑过,龙泽大概也觉得有趣,放慢了速度,悠悠和她玩上一会。柔滑的水让她全身放松,她在身前身后一阵乱逮,总算抓住了尾巴,便在手中揉捏上一阵,还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看着龙泽。
  龙泽在那头很自在,脸上一派闲适。

  7玩乐

  庭院是美丽的,矮灌木和高树中生命的绿液在流动奔涌,风柔天蓝,明媚的阳光并不晒人,落叶树和常青树,都悠然自得地显着如画的秀美姿态,红瓦的屋顶和白色的墙壁在阳光下分外耀眼,藤蔓状的月季爬上凉亭,投下一地阴荫,密层层的绿叶中红色的小花酣然绽放,间或有一两只蝴蝶蜜蜂在上面停留。
  龙泽很享受下午柔和的阳光,如果不游泳,他多是半躺在椅子上小憩,薛彤除了每日操持三餐,倒也不复初来那两日的忙碌,午后做一个饮品,端过来放在小桌之上,再摆几样水果,她也眯着眼睛享受蓝天白云柔风的惬意。极目之处的云朵轻柔如纱,边缘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她脸上一派平静柔和,暂时忘掉自己的处境和不幸,沉心感受自然的美好。
  其实龙泽使唤她的时候不多,但她总是谨小慎微,只要他在院中,就尽量离他不远,方便他随时差遣。龙泽偶尔睁开眼瞅一下倚在另一张椅子上的薛彤,她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之上,安静得像一幅画,秀气挺立的鼻梁和浓密的睫毛便是这画的点睛之笔,她和其他的人不一样,不显突兀,正如和煦的阳光柔柔的风,轻柔温暖,自然地融入这庭院之中。
  一般薛彤忙碌或是如此时悠闲休憩的时候,龙泽是不会叫她的,他并不是惯于凌驾于人之上,再说,他也不愿意破坏一幅画的美感。
  薛彤睁了眼,她的目光投向挺秀的椰树,她喜欢它垂下的羽状阔叶和它娴静秀美的身姿,看着顶端圆圆的果子,摘一个下来的念头应然而生,再说她还没吃过现摘的椰子,于是侧头问龙泽:“那个能吃了吗?”
  “可以。”龙泽靠着椅背,尾巴随性慢摆。
  不一会,他起了身,走到一个椰树下面,抬眼衡量了一下树的高度,尾巴随着树干蜿蜒而上,最后卷了一个暗红色的椰子。尾巴尖像手一样环抱着椰子,再顺势而下,递给了薛彤。
  薛彤起身接过,“要我现在把它打开吗?”
  “等会,再摘一个。”
  等他再摘下一个,薛彤才抱着两个进了厨房,拿尖刀在顶端戳孔,她的动作有些笨拙,以往都是在水果店中直接买一个,弄好了之后自己只管抱着喝里面的汁。尖刀不太方便,她也怕划到手,又在厨房中翻找了一下,换了一把方便打孔的小刀,然后插上吸管,一手抱一个拿到庭院之中,递了一个给龙泽。
  椰汁甘甜浓郁,她又躺回椅子上,抱着手中的果子,仰望红花绿树,蓝天白云。
  清风在绿叶间簌簌流动,花香在微微湿润的空气中酝酿,阳光在水面上投下粼粼碎金,龙泽的白色尾巴完全舒展,延伸到十几米外的地方,他几下的将椰果中的汁水喝完,扔了吸管,将椰果放在尾巴上,椰果骨碌碌顺势滚下,即将偏离尾巴往地上掉落之时,他的尾部微微一抖,那圆圆的椰果微调了方向,又顺下而去。就这样他的尾部左抖右偏,椰果竟然一路滑到了尾巴尖。尾稍向上一点,椰果如一颗暗红色的球一般飞起,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直直落向龙泽的怀中,他伸出双手,接住了果子。
  薛彤不得不佩服他尾巴的灵活度,称赞道:“它,好灵活。”
  龙泽嘴角微勾,又将椰果向空中随意一抛,尾巴顺势扬起,如舞带轻飘,迅速又将那椰果卷了回来。而后尾巴带着它左右轻摆,圆圆一颗果子,在他尾间轻滑慢舞,左右移动,却总是在尾部游荡,忽来忽去,回旋来转,像耍杂技一般。渐渐速度加快,游动的椰果变成了一条暗红色的色带,与白色玉带交织在一起,翻绕游转。
  薛彤看得惊奇,遂生了玩乐之心,也将手上椰果的吸管扔掉,看向龙泽,眉眼一弯,“我也扔了哦。”
  说着便将椰果扔向他的尾部。
  龙泽的尾巴一提,尾间红球高高向上飞起,他又迅速一摆尾接住薛彤扔出的果子,那之前扔出的椰果正好落下,也被他一并卷起。动作之快,薛彤根本来不及看清,只看到他那尾巴一扬,两颗椰果已在其中。
  他面上是一派从容,尾巴卷着两个果子,悠悠荡荡玩弄,像是有磁性一般,两颗球左滚右摆,就是没脱离白色的尾巴。
  薛彤满面惊讶,“你好厉害,刚才你的速度好快,我都没看清楚。”
  “这很简单,只是玩而已。”龙泽眸色带了笑意,将一颗椰果扔回手中,另一颗由尾巴卷着往回递给了薛彤。
  薛彤接过来,知道他想玩,手中把玩着椰果转了转,又从龙泽手中将另一颗拿过来,装模作样在手中把玩,趁他不备将两个空了的椰果一前一后向游泳池的方向扔去。
  由于被扔出的力道及方向不同,两个椰果在空中约偏差了六十度的方向,向水面飞去。
  龙泽迅速跃起,长蛇摆尾,如虹光划过,尚未看得清先接住了哪一颗椰果,就见他稳坐在地上,一颗在手中,一颗在他尾中,尾部继而旋转,承接圆球,一卷一舒,再扔向头部,两颗球头顶肩传变化莫测,却是稳稳不落,和杂耍节目扔酒坛差不多。
  他带着浅笑转着两颗球回到位置上,尾巴轻卷又将它们递回给了薛彤。
  薛彤见他兴起,配合他玩起来,站起身,将一颗放于小桌上,拿起一颗高举过头顶,用足力气一扔,刚见龙泽奔出,又拿起另一颗转过身朝完全相反的方向用力扔出。
  她终于见识到了龙泽的速度,他迅速闪出接住第一个,在第二个尚未落地之前就已经窜到了完全相反的方向,眨眼功夫龙泽已在她面前,两个椰果稳在手心,整套动作如快放的电影,矫捷如猎豹捕食,人类望尘莫及。
  薛彤目瞪口呆,而后眼中放出光芒,惊讶中带了点崇拜,“你怎么能这么快?”
  这种速度去参加奥运会的话,第一是稳稳收入囊中,第二只能望尘兴叹。
  可惜,他这个样子,是不能参加的吧。
  龙泽面上露出些许得意之色,他转着手中椰果,“是你们太慢了,跑起来跟乌龟一样。”
  不是一个物种,速度自然不同,相处得熟了,薛彤放得开,笑嘻嘻回道:“你快,谁也赶不上龙泽。”
  对她的称赞龙泽很受用,眉眼轻扬,带点暗金色的黑眸放出异样的光彩,嘴角斜勾。
  “你还玩吗?”薛彤问道。
  龙泽兴致很好,把手中的椰果放在桌上,道:“太少了,我再摘两个。”
  微风吹过高树矮林,树叶发出沙拉拉的响声,带着幽幽的清香,连着一息滋润的水汽,庭院中一切都在愉快地呼啸荡动,连那柔绿色的草尖亦袅娜地摇动,风中时不时掺杂着女子的惊讶声和笑声,轻快的脚步声在围绕在池水边沿,薛彤蓬松的卷发高绾,多时的抑郁和忧愤在酣畅的汗水中一并落下,暂时抛却所有的烦恼,她像个孩子一样,在庭院之中与另一个玩心四起的人一起玩着扔球接球游戏。也许是她的神经长时间绷得太紧,太需要这须臾的放松,她忘掉树林后面高高的白色围墙,玩伴是人是蛇是怪物,抑或恶魔,抑或天使都不要紧,此时此刻,她只想偷得万世烦恼中片刻欢愉,让自己沉浸其中,下一秒的烦恼,下一秒再去考虑。
  直至她气喘吁吁,发鬓汗湿,全身乏了力,才停下。半弯了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方,眉眼弯成一抹上弦月,道:“不玩了,泽,我实在没力气了。”
  她的呼吸短而急,面色潮红,双眼愈发水润,根根睫毛如夏日雨后的小草,带了勃勃生气。生命的热情在细细的血管中奔涌流动,每一寸皮肤像得到了滋养,焕发莹莹光泽。
  龙泽仍然气定神闲,双眼却生出星辰的光辉,道:“这么一会就累了,果然人类的持久性太差。”
  薛彤摆了摆手,“我当然不能跟你比,你的速度那么快,我哪里跟得上,跑来跑去好累人。”
  龙泽溪水般的双眼动了动,看了薛彤一会,声如和风,道:“薛彤,你笑起来的样子也很好看。”
  还是那种平铺直叙的口气,薛彤嗤嗤一笑,“呃,我以前没笑吗?还是你今天才发现?”
  “今天要特别好看一些。”他转了身,拿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又说道:“你要是累了,晚上就吃简单一点,吃什么都很好。”
  薛彤心里畅快,“不,今晚要吃好一点,可惜肉都是冷冻的,不够新鲜。歇会我就去烧大虾,再烧一只鸡。”
  风在梢头鸟在叫,蓝色苍穹中云朵如一团团白絮随意飘荡,似乎是微笑,又似乎是酣然。
  大概是今天真的累了,吃过晚饭薛彤便早早睡了,比起前些日子,睡得更沉更酣。龙泽一般也是早睡早起,太阳还没升起,露珠还在花瓣上打着转的时候就会看到他在花丛中的身影,上午他要么在庭院中看会杂志,或是回屋中看看电视,多是关于自然界的科普类节目,偶尔也会一个人呆在他的卧室,不知是在玩弄电脑还是在睡觉,门虽然不锁,但薛彤也不会去打扰。
  偏偏这一日龙泽不在楼下的时候,一个陌生男人进了别墅,剪裁合体的西装衬得人英挺,举止大方得体,眉眼透出一股稳重的气质,还带了点严肃,他淡淡扫了一眼薛彤,薄唇轻吐:“他呢?”
  薛彤知道来人地位不低,心里泛出紧张,微低了头,眉眼收敛,回道:“在楼上,可能在睡觉。”
  “去把他叫下来。”
  薛彤抬起头,看着他的下巴轻道:“他若是在睡觉,我不便打扰,一会他就下来了。”
  “我有事,”男人皮笑肉不笑,“你不去难道要我去?”

  8震撼

  薛彤无奈,转身上楼,刚到楼梯转角处,正好遇到下楼的龙泽,她暗自庆幸,省了去敲门的麻烦。她抬头看向的龙泽,道:“泽,来客人了,说有事找你。”
  龙泽轻轻地“嗯”了一声,眉间未完全舒展,似乎已预料到何人来访,缓缓拖着长尾巴顺着楼梯滑下。
  拐过楼梯,他眸光轻扫来人,漫不经心,像是扫过墙上的一副装饰画,一瞬而过移了目光,直接走向客厅的大沙发,靠着柔软的椅背,斜倚了下去,也不看伫立一旁的人,懒懒道:“来得这么早?”
  庄凌站在一侧,低头颔首,温和有礼道:“泽,该出发了。”
  “还没吃午饭呢!”龙泽尾巴轻摆了一下,眉梢一吊,有些不满,“下午出发正合适。”
  庄凌知道龙泽一向散漫如此,通常都要拖好久才慢悠悠出发,故而今日来得早一些,他带着公式化的微笑,道:“老板想和您聚聚,所以今日来得早一些。午餐船上已经备好,粤菜和日本菜都可以,新来的师傅做鲍鱼也是一绝,您看是不是可以出发?”
  “不去,船上吃饭好讨厌。我午餐要喝鸡汤,才不要吃日本菜。”他拿起旁边的遥控器,“呲——”的一声,背投电视打开,一群鳄鱼正在扑捉渡河的角马,他看着电视屏幕,回了句:“你先出去吧,等我睡好午觉再来。反正是明天的事,船开快点就是了。”
  “这……”庄凌显出一副为难的表情,直直站着,没继续说下去,却也不离开。
  龙泽也不理他,转头看了一眼薛彤,“鸡汤熬好了吗?”
  薛彤站在楼梯口处,听到他问话,回道:“已经在锅里煲,还要等上好一会。”
  “我还要吃糖醋里脊。”
  “好。”薛彤连忙回到厨房忙碌。宽大的厨房中精美的水晶杯摆的整整齐齐,墙上还挂着西方油画,水槽中哗哗流着水,里面放着几个青翠的青椒,薛彤手上虽在洗菜,脑子里却在想那个人是什么身份?要带龙泽出去,又该是去哪里呢?总不会是被参观展览。那人一身黑色西装做工不俗,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她仔细回想他说话的语气,忽然想起来他就是那个带自己进来的人,薛彤浑身一哆嗦,像是一瓢凉水瞬然浇下,全身毛孔急剧收缩,汗毛根根立起——搞不好他就是那个买下自己的人。
  她忽然想到龙泽的速度和敏捷度,这种远超出人类的能力若是用来干常人不容易做到的事,似乎轻而易举。这些人应该都是做大买卖,他对龙泽谦逊有礼,也说得通为什么龙泽会在这里好吃好喝供着,成天无所事事,还坐拥一座海岛别墅。
  想来他要做的事一定不是容易办到的,看那人的恭谨态度便知,薛彤暗自祈望不要有危险,若是龙泽出了事,她不知道自己会被转手到哪一家?
  想着这些也没有用,她扯出一丝苦笑,她就是那随波逐流的浮萍,流向何方自己也做不得主。
  饭菜做好,薛彤端菜上桌,看到那个男人还站在屋中,只是退居一侧,面目虽不出众,但浑身气质卓然,像山间的一棵青松,沉稳有度,不狷狂,亦不可小觑。
  龙泽完全把他当做隐形人,就如薛彤刚到来呆在院中一样,他对不在意的人采取完全无视的态度,偌大的大厅只有电视的声音,空旷地响在屋中,反而衬得更加安静,薛彤摆放餐具的动作放得很轻,唯恐青瓷相碰的声音会引人注意。
  饭菜上好,那个男人还是没有出去,龙泽直接上了桌,薛彤不知道要不要邀请他吃饭,毕竟别人在旁边看着终究不好。她递给龙泽一副青花纹的餐具,低声问道,“要不要多加一副碗筷?”
  龙泽修长的手指取了汤勺,伸向盛汤的砂锅,袅袅热气从碗中升起,馥郁鸡汤香气萦绕,他头都未抬,直接道:“不用,多个人菜就不够吃了,是他自己不出去。”
  薛彤不是这里的主人,总不能让那人站着,自己在桌上吃得欢。被那人看在眼中,万一以后落在他手中岂不是会更痛苦?便轻声对龙泽道:“有外人,我还是到别的地方吃吧。”
  龙泽有些不满,觉得吃饭的兴致被打扰,一面搅动手中的汤,微偏了头,道:“庄凌,你出去吃饭吧,站着这里我吃饭都吃得不尽兴。”
  庄凌微微一笑,“我还是在这里等您吧,不然我出去只会更不安。”
  龙泽眼帘一搭,“你去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就走。”
  庄凌显然是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轻颔首,“那我先出去了,一个小时后再来接您。”
  才迈着稳重的步子从前门出去,关门的动作优雅有礼。
  龙泽吃饭不紧不慢,那一整锅鸡汤都被他吞下肚,才缓缓放了筷子,滑向沙发半倚着身子,拿手支了额头,浓郁的鸡汤还在口中回味。
  庄凌再次过来的时候,脸上仍带着公式化的微笑。
  龙泽依旧懒懒地看上一眼,不情不愿地起身上了楼。
  薛彤拿来茶杯,替庄凌倒上一杯绿茶,又站在后方淡淡垂目,手指互相绞动,极不自然。
  庄凌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手指轻叩薄瓷茶杯,偶尔扫上薛彤一眼,那目光是淡淡地,不上心的样子。
  薛彤不敢走开,目光移向一旁玲珑瓷的花瓶,蓝边淡青中勾勒出半透明的花纹,放射着晶莹的光辉。
  半个小时后,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薛彤只觉电闪雷鸣在面门。
  白衬衫,浅蓝条纹领带,黑青色西装应是量身定做,外观挺括,线条流畅,细致华丽,将他挺拔的身材和阳刚之气完美展示,五官分明立体的俊逸面孔,暗金色的眼中带点漠然,英气而优雅。
  问题是,下面为什么没有尾巴?
  修长的双腿,一米八几的个子,黑青色的西裤熨直服帖,两手自然下垂,整个人英姿挺拔,器宇轩昂,透出那么点贵气。
  薛彤惊讶得嘴唇微张,眼睛直直盯着,难以接受面前的现实——这是龙泽?
  如果说见到一个拖着十几米长尾巴的人蛇是劈天震撼,那人蛇变成人则已经变成宇宙级的震撼,薛彤的脑袋已经处于CPU过热当机状态。
  龙泽眼光淡扫,薄唇轻勾,面上还是那副不以为意的神情。
  庄凌早已起身立在一旁,做出个请的手势。
  龙泽便带了丝慵懒向前门走去。
  直到两人走到门边,薛彤反应过来龙泽要出岛,只是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她几步追过去,看着龙泽欲言又止。
  龙泽停了脚步,一对眼眸如皓月,看了她两眼,带着询问之意。
  薛彤微抬头:“泽——”
  “嗯?”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语气。
  “你要出去多久?还回来吧?”薛彤小心问道,可要快点回来,不然万一自己被人带走就惨了。
  龙泽下巴微抬,一丝清风般的笑意爬上脸庞,“大概三四天。”
  “哦。”薛彤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抬着眼垂了嘴角,轻声说道:“那,那你小心点。”
  她的不舍让龙泽生出几丝愉悦,轻轻一笑,“你在这里好好看着。”
  他转了身,迈着稳健的步伐和庄凌一前一后出了别墅前厅门。
  她跟在后面走到前院,目送着两人走出大门。
  白色的金属大门轰然关上,在辽远的天空下发出沉重的回响,两人的身影已消失不见,白晃晃的金属门在阳光下发出耀眼光芒,薛彤的脑袋还是有点转不过来,人蛇竟然变成了人,难道这个小岛身处玄幻?
  她不明白龙泽有着怎样的身份,他是怪异的,那么长的尾巴竟然变成了两条腿……
  她回到沙发上坐下,仍在兀自消化这个事实,阳光透过落地窗射进来,光柱在地板上跳跃,整个别墅突然安静下来,浅黄色的沙发布有细细的粉色小花,典雅剔透的橱柜亮闪闪的清漆下面是柔和的木纹,旁边的花灯是牡丹花的形状,精美剔透。整个屋子静极了,厚厚的窗帘一直垂到大理石的地面,未被遮挡住的落地窗外透出两株合欢,粉色的花丝在阳光下微微闪着金光,像是一片粉色的云霞。
  直到她抬头看着窗外,才想起这样一个事实——这栋别墅只剩她一个人了。
  一两朵粉色的合欢从枝头翩翩飘落,轻柔得一丝声响也不曾发出,薛彤站在门口,高墙处的树叶密密交叠,鸟儿在枝叶间跳跃,发出啾啾的叫声,除却风吹过树叶划拉出的响声,偌大的庭院再无别的声响。
  她窝回沙发,透过落地窗看外面光影变化,她静静地倚在那里,似在思虑,又似发呆。
  屋中光线越来越暗,她开了灯,金碧辉煌的大吊灯发出彩色的光线,撒到雕塑精美的天花板上,复又折射,给整个大厅投下舒畅柔和的光芒。她随便做了晚饭,简单吃过,洗碗时哗哗流下的水声带着空寂。
  她将前门后门都锁上,关了客厅的灯,上了楼,回到自己的卧室,顺手插了门。薛彤躺在天鹅绒的被褥上,看着淡黄色的天花板上的浮雕,看了好一阵,转头看了看墙面的钟表,已经八点多了。
  她又起了身,下楼将所有的灯都开上,连同楼道,和楼上不住人的房间,整栋别墅灯火辉煌,却又拉上了所有的窗帘,虽然不是拉得密实,但也保证从外面看不出什么端倪。随后,她进了龙泽的房间。

  9出墙

  柔软的长毛地毯,雍华典雅的橱柜,细刻精镂的凹纹床板,再精致奢华也入不了薛彤的眼,她的目光紧紧胶着在那台黑色电脑上,墨黑色键盘和液晶显示器像是黑色宝石一般对她有致命的吸引力,她的手轻轻触碰着突起的键盘按键,心咚咚地跳着,抚摸又挪开,几度流连,畏惧与渴望在心中激荡奔涌,狂风骇浪一般在脆弱的心房呼啸,最终,她还是禁不住自由的诱惑,按动了主机上的开机键。
  蓝色荧光亮起,她的手心微微出汗,像有一团炙火罩在脑门,等待开机的时间变得漫长,直至桌面的图标完全显现,她才松了一口气,坐在凳子上直接点开网页,进度条缓慢移动,最终显示网络无法连接,她手指抖得厉害,心里更是着急,恍如正在作案的贼。她找到网络连接,不知点了多少下,窗口弹出,提示输入密码。
  她一下子变得慌乱,希望明明在眼前却是抓不住,她对电脑也只限于最基本的使用,对于破解密码什么的完全不知。键盘一阵乱响,薛彤只恨自己为什么不多学一点有关电脑的东西,恨得乱抓自己的头发。
  平静下来,他们又如何会放任她与外界联系?薛彤莲心茶般微苦涩笑,不甘心却是无可奈何。她转身打量这间屋子,虽然她进来过一两次,但也只是随便打扫一下,匆忙而大意,要随时担心龙泽来查看,也担心屋中有摄像头。
  但她仔细想过了,龙泽这样的异类,他并没有脱离这个社会,知晓生存规则,他又怎么会让自己的蛇身暴露在摄像头下面?那些人既有求于他,必定不会明目张胆违逆他。是以她才敢趁着没人,进他的屋子寻找与外界联系的方法,纵有一线希望,她也不想放过。
  卧室还连着一间屋,她上次进来时已经知晓那间屋子上了锁,现在,她迫切想知道里面有什么。龙泽手上一定有钥匙,依照他散漫倨傲的个性,必定不会藏得太深。薛彤抽开床头柜,翻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找到。再转身查看橱柜中的抽屉,果然,一串黄铜色钥匙躺在其中。
  她抓起钥匙,一把一把试,在插入第六把的时候,“吱——嘎——”,门锁发出转动的声音。
  这是一间书房,古朴雅致,一侧是两排高高的书架,整整齐齐放着厚厚的书册。另一旁是两台电脑,一台摆在书桌上,一台嵌在墙中,更引人注意的是大书桌上摆着电话。她心中惴惴,仍是迅速走过去拿起话筒,里面传出“嘀——”的长音,显示电话连接正常。
  她迅速拨起家中的电话号码,刚按出前两位,又想起什么,迅速放了话筒,改拨了110。
  电话中没有声息,似乎在等待接入,房间里静得只有她的心跳,每一下都清晰无比。等了一分钟左右,却又传来挂断的声音。她又试了两次,依然如此。她转而随便拨了一个C市的号码,在几十秒的等待之后,依然是“嘟——嘟——”的挂断音。
  原来这里的电话打不出去,或者说,不是随便能打出去的。
  她转而开了书房的电脑,却在开机的时候显示要输入密码,不得不作罢。
  她头上因为紧张出了虚汗,起身又仔仔细细检查书房,除了这电话和电脑,其他的都是密密麻麻的书罢了,虽种类繁多,对她却是毫无用处。
  她依旧不死心,又试了多次,折腾了很久,不得不承认,这里不能向传外面随意传输任何讯号。
  薛彤颓然地坐在椅子上,虽然这段时间自己也明白回到正常生活已经没什么希望,但仍然觉得失落。心底像深冬季节的河水泛着凉意,手脚乏力,她不得不起身将一切恢复原样,关了灯,锁上门。回到屋中,一看,时针快指向十二点,她觉得很累,墙上的钟表虽在移动,却是没有发出声响。她窝在被褥中,忘了自己今晚没有洗漱,睁着眼看着墙上的装饰画看了很久,不知何时闭上了眼。
  梦中出现了自己的父母,满脸憔悴泪水连连,在满世界呼唤“小彤……小彤……”那声音急切仓惶,在风中四处奔走,将她的心割成一片一片。
  她亦拼命呼喊,“爸爸,妈妈,我在这里,救我……”
  却是隔了茫茫烟雾,无法传到父母的耳中,她好着急,着急得想哭。
  突然来了几个黑衣人,面目狰狞,拿了鞭子往她身上抽,很痛很痛却是无法躲开,她被直接拖走,父母的面颜越来越淡,成了被晕开的水墨,但那痛苦急切的声音仍在风中游荡,似鬼哭狼嚎。
  她被惊醒,睁开眼却是天光大亮,她愣愣坐了很久,抱着被子窝在床上,看着窗外飞过一只不知名的小鸟,欢快扇动翅膀,小脑袋一转,眼睛像黑豆子一样,在窗台停留一瞬,却又扑哧飞走了。
  半上午薛彤起来吃了一个早午饭,看了一会电视。下午照常坐在后院中发呆,白色的围墙从密层层的树叶间透出影子,扎得人眼睛生疼。
  她绕过开着红花的花藤,擦过繁茂的长着深绿色竹叶的翠竹,走到围墙根下,看了看周围,树木高低不同,枝繁叶茂。她一直绕着围墙走,外面秀挺的树木伸出枝条,像是在招手迎揽,诉说着那边的天空更蓝,风更轻。
  白色的围墙是横在她心中的一棵刺,发出尖锐的疼痛,痛得她几乎不能呼吸,她很想看一眼外面的风景,她知道自己逃脱不了,但就是渴望越过这道墙看一眼,纵使一眼也是满足。
  围墙上端是屋顶形状的小斜坡,上嵌淡蓝色瓦砖,她绕着围墙走了半圈,寻到一个较低矮的地方,墙的高度差不多,只是这一处地面有个缓坡,墙便显得矮一些,有树正好长在墙边,旁生桠枝伸出墙外。只是薛彤不善于爬树,她看了看周围,飞快跑回庭院将拿了一张较高的椅子过来放在树旁,她只想看看外面的风景,那未知的一切深深吸引着她。椅子搭好,高度显然还是不够,她又搬来一个凳子架在上面,有些颤巍巍,她扶着旁边的树木站在凳子上,踮起脚正好能看到墙外,外面仍是常青树和落叶树交错,可她就是觉得那绿叶绿得更加酣畅,绿的青翠欲滴,连那风都更加轻柔温煦。阳光透过树叶在林下投下斑驳的树影,微风扫动绿叶,那些地上的光影也变化抖动。自由的风息掠过耳畔,吹起她的鬓发,又轻又柔,她将手肘撑在围墙上,趴着看了一会。随后她抱住树的主干,双腿上蹬,使劲往上爬,将一条腿踩在墙壁上,抱住那上面支出的桠枝,发力攀附,一条腿越过围墙,树皮上凸出来的疙瘩蹭伤了她的手臂,她毫不在意,终于坐在了围墙顶上。
  她双手撑在墙顶光滑的装饰瓦上,直接坐在上面,虽然有些不舒服,但却觉得自在。坐了一会,她想下去看看这岛上的风景,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风中抖动的树叶,那没有见到的蔚蓝海水,都在发出呼唤,高墙大院是困住她的牢笼,她一眼也不想回头。下面是泥土地面,生着些小草,也就三四米,不高也不算低,她衡量了一下,跳了下去。
  落地时一股冲力从脚底板反弹回来,膝盖一弯,双腿一阵麻痛,上身前跌,双手撑到了地上,地面的较粗的土粒按在手心,微痛。但她毫不在意,拍拍膝盖和手上的土,在周围逛了起来。树不高,有鸟儿拍着翅膀。远处的水泥马路如白绸带绵亘在绿树中,她向相反的方向在树林中奔跑起来,耳边掠过忽忽的风声,似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自由。她不知道这个海岛有多大,不知道岸边有没有船,心底知道自己是逃不出去的,但她就不想回头,不想回到那牢笼的别墅中。
  绿叶掠过衣衫,她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
  没跑多远,听到身后突突的奔跑声,树叶发出强烈的抖动声,一种不祥的预感上了心头,她没有回头看,发足狂奔。
  后面有男人的叫骂声,“贱女人,站住!”
  恶魔在身后带起厚重的黑色烟雾,要将自己吞噬,薛彤心里怕得要死,不知后面有多少人在追自己,连回头的片刻须臾都无法抽出,只知道奔跑,迈出最大的步子,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
  那个的男人边骂边追,声音粗重:“婊-子,你逃不掉的,抓住了打断你的腿。”
  男人的速度很快,薛彤听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大口大口的呼吸,双腿酸软,突然被一股来自后面的强大推力推倒在地。
  她连疼痛都来不及感受,迅速爬起身,却被那男人一把拽住了胳膊,一双铁爪死死钉住了她。
  薛彤犹如被猛兽抓住的猎物,使劲挣扎,口中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叫声,“放开我……放开……滚……”
  她的细胳膊细腿在肌肉强健的男人面前如同一张纸脆弱,男人被她的发狂激怒了,他一脚将薛彤踹在地上,又揪住薛彤的头发,“啪啪”两耳光扇过去,骂道:“不识好歹的女人,想逃跑,门都没有。”
  薛彤眼冒金星,心上一片寒凉,躺在地面像是被抛在岸上脱水的鱼。

  10处理

  大猫一路拖着薛彤,板着脸,走到住处看到阿宋倚着门框,双手抱着胸,脸上是一副看笑话的样子。他心上不痛快,手上拽得更紧,咧着嘴骂薛彤:“贱人自寻死路,这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还真以为自己逃得掉?”
  他手下的薛彤发出一连串痛哼,却是无人理睬。
  “这么久?速度越来越慢了!”阿宋笑嘻嘻道。
  大猫脸色一沉,“这女人真他妈不识好歹,还敢跑!跟个兔子一样跑得飞快。我要好好教训教训她,叫她这辈子都记住逃跑的代价。”
  进了屋,他将薛彤重重扔在地板上,又揪起薛彤的头发,迫使她头向上仰,“等着,哥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说完又扔了薛彤,进屋找起东西。
  薛彤面如死灰,瞳孔一片空洞,没有喊叫,也没有求饶,躺在地上如死鱼一般。
  一会大猫提着一条鞭子出来,他用力将鞭子抽在皮沙发上,发出“噗——”的长音,尘埃飞动,令人窒息。
  响亮的声音一下子让薛彤回神,她看到黑黝黝的鞭身,已经冰冻了的心一个寒颤,全身的毛孔都在颤抖,那段暗无天日的地下生活中听到的凄厉喊叫又传入耳中,她本能地双手抱着头,喉中发出一声闷哼,面上满是恐惧。
  鞭子在大猫手上玩弄,他不着急对付薛彤,倒是很高兴看到她畏惧的样子,他用鞭柄挑起薛彤的下巴,慢悠悠道:“现在知道怕了,跑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怕?”
  “你被卖的时候就该知道自己的身份,这岛上处处监控,你要是跑掉了我们不成了笑话?”
  男人的嘴角带起一丝邪笑,薛彤全身肌肉不可自已的痉挛。
  旁边阿宋好整以暇地看着,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点上,事不关己,看戏一般。
  大猫心中有数,像是有火发不出,狠狠扔了鞭子,看向阿宋:“给我一根!”
  阿宋仰头,挑眉一笑,“你不打了?我还等着看你打人啊!”
  “打一个女人有什么劲?你真当我在这岛上呆傻了!”他直接抓过阿宋手中的烟。
  阿宋笑笑,“看她细皮嫩肉的也经不起你打。”
  “是啊,还是留着以后还能玩两天。不过看她一点也不丰满,真没劲!”大猫瞥了薛彤一眼,眼中极为不屑。
  “她毕竟是龙泽的人,龙泽没开口,我们还是不能随便动的。就算走过场也要问一下他,不然凌哥又要说我们不懂事。”阿宋吐出一口烟雾,“那家伙毕竟不是人,谁又摸得清他的脾气,那尾巴一抖,会死人的。”
  大猫点上烟,深吸一口,“好歹也要给他面子,不然等他回来,以为我们莫名其妙把人处理了,龙泽那样子本来就吓人,老板又倚重他,到时我们吃不了兜着走就亏大发了,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还留这贱人两天,她犯了忌讳,教训之后到时卖到国外的地下妓院,看她还会不会跑。要是凌哥心情不好,说不定直接就做掉了。”
  “真是个傻妞,只剩死路一条了。”阿宋仍是笑嘻嘻,就像在说那只猫真傻一样。
  “还不是自找的!好了,我先把她关起来,看着都心烦,我要回楼上和美女玩,这女人真晦气。”大猫转身又去找东西,不一会拿来一副手铐,将薛彤拎起来,两下铐住,吼道:“今天好好的兴致全被你搅了,好好的别墅不住,自找死路,过两天再好好收拾你。”
  薛彤双眼一片空洞木然,任凭他摆弄。
  大猫拽起她,拖着她的身子踢开一间房门,扔了进去,又“轰”的一声将铁门重重关上。
  铁门发出空旷的回响,随着它的关上,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四周是整片的黑暗。
  这是一个储物间,十来平米的狭长屋子,没有窗户,也没有堆放任何东西,薛彤趴在地上,冰冷地板的凉意顺着皮肤传入骨髓,汗毛根根立起。
  她抱着肚子蜷在地面,肚子因为之前被踹过发出钝钝的痛,脸上也是火辣辣的疼痛,眼角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打湿了鬓角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脸上,湿湿的粘腻。
  这里是地地道道的小黑屋,黑暗的恐惧将她全身罩住,心上是一片荒芜冰凉,那里全是一片黑暗,明天的旭日再也不会升起。男人之前的话回荡在她耳边,这扇门开启,等待她的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折磨。
  痛从胸口处泛滥,直达四肢百骸,像是针刺一般,还是冰针,说不出哪里痛,却又处处都痛,是她太贪了,作为一个被买来的商品竟奢望天边的自由。这些人最忌讳的就是不听话的人,尤其是意欲逃跑的人,是她大脑发热,走了一条不该走的路,现在悔却是已无回头路。
  她一直趴在地上,全身瘫软,地上冰凉一片,她的皮肤也是冰凉的,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像是十二月的冰冻子,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自己不该如此冲动,什么都没弄清楚就翻出了围墙,现在,还剩下什么呢?
  时间慢慢滑过,没有人给她一口水,没有人给她一口饭,房门一直紧闭,她的头脑变得昏昏沉沉,胃又开始绞痛,比饥饿更折磨人的是口渴,舌头肿胀,却是干干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水,嘴唇起了干干的皮,肺部也是肿胀的感觉,伴随着每一次呼吸发出疼痛。痛苦无边的蔓延,但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黑暗,无休止的黑暗,她在等待恶魔的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咣当被打开,大猫进来了,一把抓起她,手上动作很重,似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外面的大厅站着几个人,大猫将她扔下。
  薛彤抬起头,已经过了两天,她脸上的红肿已经消了些,却是满脸憔悴,模模糊糊的双眼中看到庄凌和龙泽已在面前。
  龙泽的脸色很不好,面上覆了一层薄霜,因为薛彤临走时的挽留,他也不喜欢外面的嘈杂,完事后就赶了回来,结果一回岛就听到这个令人极度不悦的消息,生生灭了他的热情。
  “这女人不知好歹,您看怎么处置?”阿宋请示龙泽的意思。
  他的眼扫过薛彤,冷冷的淡漠。
  薛彤睁着眼望着他,干涩的眼中红肿一片,里面布满血丝,带了点期盼,似溺水之人看到了一根稻草,她扯着沙哑的声音,“泽,不是那样的,我只是想到外面转转,他们误会了。”
  她的争辩颓然无力,旁边的阿宋说道:“她打过报警电话,我们这里有记录,足以说明她的确想跑。”
  龙泽的眸色变成一片沉黑。
  庄凌很懂察言观色,在旁边很有礼貌的说道:“泽,既然她这么不听话,那就送走吧。我后天再给您带一个过来,还是这种类型的,您看怎样?”
  龙泽今天穿了一套黑色西装,他的眼凉凉的,看着面前失了颜色的女人,心里就是觉得不舒服,他微微转了头,移了目光,薄唇轻吐,“随便。”
  很轻的两个字宣判了薛彤的死刑,薛彤突然明白这个男人是自己惟一的希望,她极度可怜地望着他,“泽……我只是好奇……才出去的……这里没有船,我怎么跑得掉……”
  “可你心里不想呆在这里!既然不想看到我,那就不要呆在这里!”龙泽的声音像深冬的凉水,面上又是一副不在意的表情,他轻转身,不想再见到这乱七八糟的一切,准备离去。
  最后的希望也要消失,薛彤几步跑了过去,拉住了他的衣袖:“泽,你别不要我。”
  她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小动物受伤时的呜咽,眼中是殷殷期望,看着龙泽。
  龙泽把她拽着自己袖子的手扯开,收回自己的胳膊。
  她更着急了,一下子扯着他的胳膊,带了哭腔:“求你了,泽,你别不要我。”
  旁边的阿宋连忙把她拉开,后推一把。
  薛彤跌倒在地,哭道:“泽,求你了,我不是不想看到你,我就想看看外面,你不在,我一个人呆在院子里很难过……”
  她哭得很伤心,声音颤抖得越来越低。
  龙泽立在那里凉着眼看着那么弱小的女人,瑟瑟地发着抖,像街头冷风中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心上更是不舒服,不管如何,至少她是需要他的。
  再说,把她送走了,又没人做饭了。
  其实她也不讨厌,龙泽吊了眉梢,“下不为例。”
  大猫显然认为这样的处理不妥,“她犯了忌讳,应该被送走。”
  龙泽带了薄怒,“你们已经把她送给我了,她就是我的,我说了算。”
  大猫还欲再说什么,却看到庄凌瞪他,慌忙闭了嘴。
  庄凌和煦一笑,道:“既然您喜欢,那就留下。不够听话也没关系,下次您出去的时候,那几天正好把她送到‘宫夜’,好好调-教几天,以后定会听话。”
  龙泽没表态,只觉得此处烦闷无比,“把手铐解开,我回去了。”
  旁边的阿宋连忙拿了钥匙替薛彤解了手上束缚。
  龙泽径直转了身,向门口大步迈去。出门时侧身用余光扫了一眼,看到后面薛彤跟了上来,他冷着一张脸直接出了门。
  回到他的别墅,门被他摔得砰砰响,他一只手插在裤兜中,面上是一层铅云,在沙发中坐下,沙发立即凹下很大一块。
  薛彤进了屋,不敢看他,立在他旁边,垂着头。太阳的余晖尚未落尽,掠过树梢从落地窗斜射进来,而大厅的气氛更为凝重。

  11为难

  龙泽的心里很不爽,他一个人在这世界,本就属异类,心里明白一直被他人排斥,他颦蹙浓眉,一字一沉问道:“你是怕我还是讨厌我?”
  薛彤仍然低着头,发丝凌乱,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中,脸颊泛着紫青色,低低道:“我没有……”
  龙泽冷哼一声打断她,“反正你们都不会说实话,就是觉得我有用罢了。”
  他偏了头不看她,脊背挺拔得有些僵直。
  薛彤轻轻辩解,“你很好相处,只是一直困在院子里,我觉得难受才想跑出去的。”
  她的声音暗哑,像蒙了厚厚的灰尘。
  龙泽唇角微讽一勾,扫过薛彤垂手低头的身影,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寒沉沉的气息,让薛彤有股莫名的压迫感,不自已地身体微微后倾,脚跟往后退了半步。似乎听到头顶龙泽闷在胸腔中的嘲笑,薛彤更害怕,头几乎要垂到胸前。
  龙泽不再理她,大踏步向楼上走去,步伐重重的。走到拐角处,回身看到薛彤还直愣愣在那立着,寒着声道:“愣着做什么?去洗洗把衣服换了,今晚我不下来吃了。”
  直到龙泽的身影消失,薛彤还觉得恍恍如梦,又如释重负一般长舒一口气,她全身乏力,又难受得很,挪着步子倒了一杯水,小口小口坐在椅子上啜饮,她不喜欢龙泽那样跟她说话的语气,让她生出点害怕,但她又是感激他的,一切已成事实,遇到的是龙泽,他虽是怪异但比人却好上很多。
  她找了一小个面包,吃完后上楼洗了澡,换了衣服,她的身体还是觉得不舒服,头痛得很,但依然撑着下楼做了晚饭,虽然龙泽说他不吃了,但是她不想引起他更不悦,还是要把自己的份内事做好。
  简单炒了两个菜,她实在撑不住,上楼敲了他的房门,隔着房门道:“泽,晚饭做好了,下楼吃点吧。”
  没人理她,她又重复了一遍,才回自己的卧室躺下,她蜷在柔软的床上,软丝柔润的被褥抚平了皮肤上的焦躁和不安,床头的小灯发出暖黄色光辉,映着素雅的墙纸洒下一室的平和宁静,若只论物质生活这里倒也不错,她终是不能再奢望什么,以往的岁月终究是过去了,苟活一命已是不易。
  第二天头仍然昏昏的,但她起得早,餐桌上昨晚的晚餐已经没有了,只剩沾着油腻的碗碟,她收拾了桌子,做了丰富的早餐,温在锅中等待龙泽下楼。
  龙泽起得比平时晚,看到薛彤也是最开始那种漠然的样子,薛彤朝他微笑,却是笑得有点僵硬:“泽,今天煮了香菇瘦肉粥。”
  他依旧是人首蛇身的样子,薛彤不知道他是否可以随意变成人,反正人蛇的样子她也习惯了。
  龙泽不置一言,独自端着粥几口咽下,任凭薛彤拿了他手中之碗替他添饭,一直没正眼看她。
  两个人埋着脑袋吃饭,饭桌安静得诡异,薛彤偶尔用余光斜着瞟一下他的饭碗,若是快吃完便问上一声:“我再给你添一碗?”
  龙泽凉着眼递出碗,不言不语,薛彤在旁边比一团空气好不了多少。
  薛彤收拾碗的时候,听到他说道:“把屋子打扫一下。”
  薛彤点头“嗯”了一声,又问:“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龙泽却是不再说话,悠悠走了出去。他依旧像从前一般生活,一个人看看电视,或是在庭院中晒晒太阳,面上依旧是淡淡的,只是那尾巴摆动得不如以前欢快。
  他对待薛彤的态度更是生疏淡离,懒洋洋地看着薛彤弓着腰拿着抹布在屋子里忙着擦橱窗,说上一句:“你在敷衍我吗?地面就随便扫一下?”
  言语之中对薛彤是极其不满。
  薛彤顿了手,腆着脸低声道:“对不起,我重新来。”
  她跪在地上拿着抹布一寸一寸擦,将地面擦得光鉴照人,光是大厅地板就干了整整一上午,起身的时候腰酸背痛,她揉了揉腰,准备忙着给龙泽做午饭。
  却听到龙泽躺在沙发上嫌弃的声音:“你干得真慢!”
  以往龙泽对这些毫不在意,现在却近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眼光拂过刚擦过的楼梯扶手,眉头一蹙,“你就这样干活?”
  路过正在忙碌的她身旁时飘上一句:“把地毯掀开,下面也要擦一遍。”
  看到她刚站起来,又不冷不热道:“门,玻璃,我说的是把整个屋子打扫一遍。”
  他的语气不重,却是凉凉的,像是薛彤欠了他的债一样。
  薛彤整日整日地忙碌,做饭,打扫屋子,再是做饭,打扫。
  过了两天龙泽下楼的时候拿着厚厚一沓纸,递给正在榨果汁的薛彤,“我要吃这个,你看着做。”
  薛彤接过来,顿时头大,一叠菜谱,涵盖中餐西餐,什么寿司牛排烤鸡翅,甜点卤菜炸酱面,干锅汤锅鸳鸯锅,她轻咬嘴唇,“泽,外国菜我真的不会。”
  “不是附了菜谱吗?”
  “这个真的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学会的。”
  龙泽鼻息一哼,“你真没用。”
  薛彤站在那里,低着头任凭他数落。
  龙泽眼帘落下半片阴影,伸出两根手指拿回那一叠菜谱,很快抽走了一部分,把剩下的塞给她,“这些都是中国菜了,要是还不会,就不要呆在这里了!中午我要吃小笼包和白斩鸡。”
  说完也不看她直接上了楼。
  薛彤看了一下他留下来的菜谱,显然龙泽是考察过的,原料厨房都有,但是大多数做法复杂,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学会的。薛彤哪会做什么小笼包,不得不看着菜谱按部就班开始和面揉面,不是太干就是太稀,忙了一上午,连个包子的形状都捏不出。中午龙泽拖了长尾巴滑进厨房,一脸不满道:“我饿了,怎么还不开饭?”
  “正在做,包子中午怕是做不好了。”
  “晚上再做,快点把别的端上来。”
  龙泽并不是很注重口腹之欲的人,她知道他心里不舒坦,而很可能是自己引起的,故而她更加小心,午饭后继续和面粉战斗。
  晚上的时候薛彤端上来一盘疙瘩面团,龙泽眼皮一搭,筷子都没动,“你就做成这个样子,怎么吃?”
  薛彤面色微赧,“我以前没做过,以后会好的。”
  龙泽一脸不悦,“包子做成这样也就算了,今晚就两个菜,你这是对我不满吗?”
  “对不起,我没来得及做好。”薛彤唯唯诺诺道歉。
  “不够吃,你再去做水饺,看你和面也比较熟练了。”
  清冷的厨房中,薛彤揉面揉得手腕发酸,等到一盘饺子上了桌,他懒懒看上一眼,尝都没尝,“等了这么久,做成这样,真没胃口,还是做炒饭吧。”
  薛彤觉得很委屈,只好将饺子端回厨房,又给他做炒饭。
  薛彤自己做得不好也就罢了,龙泽有时会故意为难她,中午明明说晚饭要吃牛肉,炒的红烧的各做一份,等到晚上薛彤快做好,他又说上一声:“今晚不吃牛肉了,该吃羊肉吧。”
  薛彤只好重新做,自然会误了平时的饭点,龙泽又会凉凉说上一句:“越来越慢,我在考虑要不要留下你。”
  他说别的都没关系,薛彤就怕他说这一句,蚊蝇一般低声嗫嚅道:“下次不会了。”
  龙泽眉毛一沉,不看她继续吃饭。
  自上次的事后,薛彤晚上都是忙到十点多才把事情忙完,白日里都没有空闲的时间,龙泽总是会安排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给她做,她都觉得大厅的地板再擦都能擦出钻石的光亮来。他时不时轻飘飘来上一句,薛彤又要忙一天,晚上拖着一身疲累上床,什么都不用想直接进入梦乡。
  她知道上次她趁龙泽不在意图逃跑惹怒了他,所幸龙泽只是不让她闲着,吃饭睡觉倒也不会为难她。她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仆人,若是做不好,恐怕龙泽也不会留下她。
  只是他说话的语气很是疏离,每次都是站得远远的,随便扫上一眼,发号两句施令。走过她身边时连尾巴都摆得老远,像是厌恶一般生怕碰到。
  过了两天龙泽让她把屋中的床单被套都换了,那么高级的洗衣机不用,要她手洗,薛彤揉搓着大大的床单被套,在大浴缸中放上一缸水,把被套扔进去清洗,弯着腰在浴缸旁使劲揉搓,等到洗好拧干,自己全身衣服也湿透了。
  湿透的衣服粘在身上凉凉的,站起身只觉腰酸腹痛,小腹坠胀难受,身下似有热流,到卫生间一看,果然是大姨妈前来造访。
  到屋子里翻箱倒柜一阵翻找,还好有卫生用品,她换了衣服,拎起装着褥单的桶,抖平整晾上,只希望他不要挑什么刺就好。
  龙泽依然坐在后院的椅子上,悠闲地无聊,薛彤过去轻轻说道:“泽,床单晾好了。”
  “哦,那就好。”他的目光看着那一池清水,道:“把泳池的水放了,池子也该好好清洗一下,记得把四周都刷一遍。”
  “好。”薛彤看着大游泳池觉得脑中一根弦隐隐生疼。
  “搞快一点,明天我要游泳。”

  12难过

  泳池的水到了半下午才放完,从花园中拉了一根长水管,薛彤下到池子里面拿上刷子和清洁剂开始清理水池,她弯着腰刷着池壁,刷头生出细细的泡沫,和着水垢慢慢变成浅灰色,刷上一阵再拧开水龙头对着那里冲一下。
  其实池子本身还是很干净的,只是龙泽的要求近乎完美,薛彤不得不拿出全部的精力像是对待艺术品一般仔仔细细地清洗擦拭。她今天的精神不太好,每次来大姨妈的时候,她小腹都痛得厉害,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经历大起大落,加上受凉,这次大姨妈来势汹汹,竟比往日更加疼痛。小腹坠胀难耐,像是灌了铅一般往下坠,她皱了眉,可是这不能成为她不工作的理由,老板要是不高兴,可不是不给她发工资这么简单的事情。
  一会站一会蹲,肚子常常一阵一阵绞痛,猛烈地来上一下,薛彤痛得只得停下手中的活,歇上一小会,干活的速度自然慢上许多。
  太阳缓缓西沉,变成一轮庞大的红日斜挂在天空中,斜斜地向花园中倾泻它那橘红的光辉,周围是镶金边的狭长明亮的云带,颜色须臾万变,她站起身,偌大的池子才刚清理完一面,可现在该是做晚饭的时间了。
  扶着池边的扶手爬上来,看到龙泽仍在庭院中,他瞟了她一眼,“你的动作越来越慢了,照你这个速度,我明天要不要游泳了?”
  薛彤面色发白,精神不济,“对不起,我在尽力干。”
  “除了说对不起你还会做什么?如果你干不了活,那我只好重新换个人。”龙泽仍是那种凉凉的语气。
  明天要游泳,光是放水都要放上半天,她又怕他一不高兴就把自己扔出去,薛彤鼻子一阵发酸,“今晚一定清理完,不会耽误你游泳的。”
  她进入厨房,开始洗菜切菜,水龙头流下的清亮的水今晚显得特别凉,凉意顺着双手传到全身,头更昏了。她连忙换了热水,深深吸了一口气,倒了一杯开水放开手边,时不时喝上一口,继续做饭。
  匆匆吃过晚饭洗过碗,已经是八点多了,龙泽扔了碗便上楼去了,她继续下到泳池中刷池底,刷池壁。
  花园中的灯发出清冷的光芒,不大的玻璃罩子将那灯光圈住,淡淡的笼成一团晕不开,昏昏暗暗。阴阴的树色像是一团烟雾,朦朦胧胧,草丛中的昆虫发出长长短短的叫声,此起彼伏,天上一弯孤月,是弓弓的浅淡,清冷的贴着悠远的蓝天,细丝般的浮云给他织出忧郁的皱纹,旁边只有一两颗星子作伴,更显得孤寂。别墅里除了大厅还亮着灯,其余房间都是黑黑一片,看来龙泽也已经睡了,只剩薛彤一个人还在池子里孤军奋战。
  她的鞋被溅起的水打湿了,寒气从足下升起,直达腹部,那里已经不是一抽一抽的疼了,痛成一片,蹲下身就不想再站起来,间或划过一阵剧烈绞痛,越来越强的痛意让她全身发抖。脑子里是混混沌沌一片,她靠着池壁,看着那一勾弯月,清清冷冷恰如她的心底。
  她往前迈了两步,也许是精神太差,池底本就滑,她没走稳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尾椎骨上剧烈一痛,像是痛到骨头深处,纵使牙关咬紧依然忍不住眼中浸出水花。
  池底的残水打湿了裤子,湿意顺着臀部向上蔓延,凉凉的,她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寄人篱下,朝不保夕,所有受的委屈一涌而出,泪水大颗大颗落下,成天看龙泽的脸色不说,还要提心吊胆,她是一只脚已经踏入地狱的人,只是在那岸边费劲心力做无用的挣扎,拖上一刻是一刻。
  她蜷起膝盖,一手摁住小腹以图减缓疼痛,伤心却不能嚎啕大哭,用手捂了嘴抿了音发出沉闷的抽泣,声音闷在胸腔中引起胸部强烈的抖动,每次抖动伴随着心肺的移动,呼吸愈加急促。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堕入尘埃之中!
  冷月的清辉洒下,她一个人坐在池底,眼泪像泛滥的洪水在面上冲刷,委屈和悲伤在心中奔涌,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迷惘,她已经很努力了,努力接受面前的事实,说服自己要服从,要争取活下去,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那最后的一根弦何时会崩断?
  她就坐在那里,白色的池壁反射出一片昏昏的银色,映在她单薄的身上。
  “别哭了。”一个声音在空寂的夜晚传出。
  她仍坐在地上抽泣不止,良久才反应过来,转头一看,模糊水光中映出龙泽的身影,不知何时他已悄无声息来到泳池边,站在池边居高临下看着她,昏暗之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卷曲的尾巴在夜色中像银色的飘带,时不时左右摆动一下,只是比不上飘带轻柔。
  薛彤手足无措,条件反射一般怕他责难,胸部剧烈起伏,哽咽道:“别……别送我走……泽……”
  “起来吧,地上凉。”他的语气不像关怀,也不像责难。
  薛彤仍然坐在地上,没有动静,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长长的尾巴探过去,穿过薛彤的腋下,在她身上缠上两圈,直接将她带上来,放在离他两米的地方。他正欲收回尾巴,薛彤一个趔趄,似腿软站不稳,龙泽不得不暂时撑着她。
  薛彤双手抱着他的尾巴以支撑,不知道是在支撑自己的身体,还是支撑脆弱的心灵,她仍然止不住眼泪,“泽……我……”
  “好了,”龙泽打断她,“我可以不为难你,但是你呆在这里就不要存什么心思。要是你不想呆在这里,大可以直接走,我再不会管你。”
  “泽,我不想走……”
  龙泽继续道:“我不管你从哪里来,你看到了我这个样子,就算出去别人也不会放过你。只要你不敷衍我,我可以不送你走,如果你只是想在海岛的其他地方玩,我也可以带你去。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心不甘情不愿呆在这里,只会惹我生气。”
  薛彤抽噎得厉害,说话都困难,慌乱之中只是不断点头。
  龙泽看她仍是哭个不停,尾巴在她身上滑过,像是安慰一般轻拂着她的背。
  薛彤死死抱着他的尾巴,眼泪吧嗒吧嗒掉。
  龙泽眼神幽幽地看不出什么意思,就这样静默了一会,他看她精神实在太差,干脆缠着她进了屋,把她放在椅子上,递了纸巾给她,软了语气,“你也不必成天战战兢兢,我也不想害你。”
  也许是哭得狠了,薛彤一时半会难以平复下来,纸巾一张一张不断抽,还是止不住眼泪。
  龙泽给她倒了一杯热开水,轻拍了她的肩膀,“别哭了,你哭起来真难看。”
  薛彤双眼肿得像核桃一样,低头看着龙泽的尾巴白色的鳞在灯光下闪着的点点光亮,抽泣道:“泽,我不想别的了,我很怕他们的,你不吓我行不行?”
  “好,”龙泽点点头,“上去睡觉吧,衣服都湿了,明天晚点起,游泳池不用管它了。”
  薛彤肩头一抖一抖,龙泽催促着她回房,看她挪着小步子上了楼,才关了客厅的灯回到自己房间。
  薛彤匆匆泡了澡,想找个暖手宝也没找到,在肚子上多盖了一条小毛毯,将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睡了觉。
  第二天她还是按时起来做早饭了,透过窗户看到龙泽把池子里的东西收了,放水冲了一下,就开始往池子里蓄水。
  吃早饭的时候龙泽看薛彤的面色苍白,问道:“你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叫个医生来?”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龙泽一边夹菜一边说道,“这里叫医生比较麻烦,估计时间也耗得久,要是觉得不适要早点说。”
  吃饭的时候有人说说话,气氛好上不少,终于不用看他冷着一张脸的样子,薛彤向他道了谢,试探着问道:“泽,能让外面的人再送点东西来吗?”毕竟她是个女人,这里的东西都不够齐备。
  “过不了两天他们又该送东西过来,需要什么跟他们提一下。”龙泽抬头看着她,问道:“你缺不缺衣服?”
  “衣柜里有挺多的。”
  “我来之前这里住过女人,不过也挺久了。我跟庄凌说一声,让他再备点东西过来,给你备一点常用药品。”龙泽一个人在这住,很多东西都用不着,是以也没准备。
  “谢谢。”
  “过几天带你去海边玩吧。”
  薛彤一听来了兴致,眼中闪出光芒,“真的吗?”
  龙泽没料到她这么高兴,“我也有段时间没去了,抓点新鲜的鱼虾回来吃也不错。”
  “嗯,新鲜的才好吃。”薛彤的眼弯成一弯新月。
  “吃完早饭上去休息吧,这里也没什么事。”

  13划伤

  醇厚勾人的香气从厨房中飘出,混合着热气和肉香,让人禁不住生出馋意,龙泽闲来无事,便到厨房中转转,看看薛彤做饭。
  炉子上的砂锅发出咕咚咕咚的响声,顶上飘出白色的水汽,旁边薛彤穿了个小围裙在厨房中忙碌,嗓子里哼着曲子,含含糊糊听不清楚。看到龙泽进来了,用清脆的声音道:“泽,今天煲的是莲藕排骨汤,清热润肺哦。”
  莲藕的清香和排骨的浓香混在一起,龙泽接开砂锅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厚厚实实的浓香,汤面滚滚冒着水泡,他道:“闻起来不错。”
  “是啊。以前夏秋天我妈妈经常熬这个汤喝,又简单又好喝。”薛彤说完又觉得说错了话,不该在他面前提自己家里的事,连忙改了话题,“熬了两个小时了,该是熟了。你先试一下味道如何,看喜不喜欢。”
  她停下手中的活,洗了下手,拿来一个碗,从煲汤的锅中盛出大半碗,递给龙泽:“你先吃着,我再炒两个菜就可以吃午饭了。”
  她还放了一个小汤勺在他碗中,“小心烫。”
  龙泽接过来,吹了几下,开始小口小口地喝汤。
  “莲藕熟了吗?要熬熟一点更好吃。”薛彤在旁边问道。
  龙泽咬过一块莲藕,绵糯熨实,吃在口中是淡淡的香,道:“熟了。”
  “那我把火关了,待会上桌也不会太烫,正好。”说着薛彤关了火,“以前吃过一道糯米蒸排骨,又香又糯很好吃,可惜不会做。”
  “你做饭做得不错,不必苛求。”
  “一般吧,就会做点简单的,也就一家人随便吃吃还行,难登大雅之堂,”薛彤转过来,站在岸台边,从水池里捞起一块清洗好的牛肉,放在案板上,拿起刀切成薄片,“再炒一个泡椒牛肉丝,酸辣劲道。”她注意到了,龙泽很喜欢吃肉,一顿饭她一般只做一个纯粹的素菜,以迎合他的口味。
  龙泽左手端着碗,右手执汤勺,继续吃着莲藕排骨,看着薛彤持着菜刀,先把牛肉切成薄片,然后再横过来,改切成丝,虽不是粗细均匀,但大致看起来还是差不多,手法还算娴熟,他问道:“你以前经常做饭?”
  “没有,偶尔做,上班回来好累,就不想做了。这里的厨具很好用。”薛彤的目光看向那一排刀具,“你看,光是刀就有十几把,切菜的,片皮的,剔骨的,尖刀,砍刀,剪刀,每一样都是分开来,用起来倒是很顺手。”
  “又不缺钱,买东西都是买一套,用起来方便就好。不过比较锋利,你小心点。”
  “嗯。泽,你以前一个人会不会无聊?”薛彤一边切菜一边问道。
  “还好,来了人也吵,别人都比较怕我,一般很少人来找,就习惯了。”龙泽很快将大半碗的汤喝完了,碗递过去,“再帮我盛一点。”
  薛彤接过来,转身到厨灶边,拿了大汤勺给他盛,听到他在旁边说,“多盛两块排骨。”
  薛彤捞了不少排骨在他碗中才递给他,龙泽看起来很满意,拿个勺子轻轻搅动,再吹上几口,以期尽快纳凉入口。看到薛彤另一边摆着一盘已经拌好的肉,上面一层调料,红红白白的,问道:“那个是什么?”
  薛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蒜泥白肉,就是我切得不太均匀,切厚了味道就没那么好了。”
  龙泽下巴微抬,示意道:“给我一块试试。”
  薛彤放了手上的刀在菜板上,侧身拿起一双筷子夹起一块,转身递给龙泽。
  只是她刚才放刀时,刀身搁出菜板许多,回转身时,衣襟带动刀身,刀便瞬间脱离案台往下掉。
  刀刃向下,直直落向她的脚背,电光石火间,旁边一只手伸过来一挡,那刀便向她右边一侧,哐当一声摔在厨房的地面上。
  薛彤心胆一抖,看那上好的钨钢刀躺在一旁,而龙泽右小臂鲜血不断沁出,像是水满了缸顺着那道口子向外面漫。
  薛彤面色刷地白了,扔了手上东西,语无伦次,“对……对不起……”
  貌似现在无论出了什么事,她第一反应就是先道歉。
  龙泽面上仍然气定神闲,左手还端着他的汤碗喝上一口,“没事,小伤。”
  血不断往外冒,顺着手臂流下长长的几道,滴在浅色的地板上,点点鲜红像是烙上的朱砂,薛彤心上着急,连忙拉起他的手,替他按住手臂伤口,“有药吗?我马上去拿,在哪儿?”
  伤口超过一寸,不算浅,龙泽像是没觉得痛,一脸晃神心不在焉地看着薛彤按着伤口的手,半晌才不紧不慢道:“昨天不是跟你提起,我下次叫人送点药品过来吗?目前这里没药!”
  “没有?那怎么办?一点都没有吗?”薛彤急扯白脸。
  龙泽脸上还是淡淡的,好像流血的不是他的手,“不碍事。”
  血从她手指缝中溢出,黏黏的,薛彤慌了手脚,急促道:“你先捂着,我去找点东西来包扎一下,先把血止住。”
  她跑步上楼,楼梯被踏得蹬蹬响,她是不记得什么时候看到过什么绷带之类的,跑到屋子中找了一块干净的棉衬衫,唰唰用剪刀撕扯成条,拿着那些布条往楼下跑。
  龙泽在大厅沙发上若无其事,拿两根手指按压住伤口。
  薛彤快速拿来毛巾,用开水烫过,拧干后,到龙泽面前,轻轻为他擦拭伤口边缘的血迹,看到那么长的一条伤口还翻着点血肉,心上一抽一抽,庆幸的是现在伤口的血基本上快凝结了,不像之前向外冒得厉害。
  她先垫上一绺小布,替他按着伤口,希望能将血完全止住,“泽,把手臂抬高一点。”
  龙泽将小臂平放,目光还是淡淡的悠闲,由着她摆弄。
  薛彤蹲在地上,拿着布条一圈一圈替他缠上,眸中水光潋滟,低头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把刀放在那里的。”
  龙泽看着她莹白细长的手指划过自己的手臂,触在皮肤是微凉的触感,又看她眼中有了水光,安慰道:“都说了没事了,是我自己去接的刀,你不必自责。小伤,要是受伤的是你,那才麻烦。”
  布条打上一个结,薛彤抬眼看着他的脸依旧是一副平平淡淡的样子,“伤口不能沾水,这两天你不能游泳了。这里没有药,让他们送一点吧,发炎了就麻烦了。”
  龙泽看她满脸忧色觉得有趣,轻笑了一下,突然伸手捏了一下她秀挺的鼻子,“没什么要紧的,很快就好了,你不用那么紧张。”
  薛彤被他这一个动作弄得哭笑不得,连忙偏了头躲开。
  “去做饭吧,我还等着吃饭呢。”
  “嗯。那你休息一会,菜上锅炒了就可以开饭了。”薛彤匆忙进了厨房,忙活午饭。
  吃饭的时候她很过意不去,龙泽伤在右手,她似乎担心影响了他吃饭,不断给他夹菜,看汤没了,她又给他的汤碗中盛上大半碗。
  她夹起一筷子牛肉丝,放进他本来就很满的碗中,“多吃点牛肉,牛肉含铁多,补血。”
  “嗯,”龙泽眼中幽幽暗暗,道:“你也多吃点,那么瘦,好像我虐待你似的。”
  “晚上我炖一个红枣枸杞乌鸡汤,补血,你多休息,睡觉才能促进伤口愈合。”
  龙泽其实想说犯不着把那点小伤放在心上,不过看到她又夹了一筷子蒜泥白肉放到他碗里,他就没开口了。
  第二天下午薛彤睡了会午觉,醒来看到龙泽泡在泳池中,连忙跑下来,大声道:“你怎么下水了?不是说这几天不能游泳了的吗?”
  龙泽听到她的声音,慢慢靠向池岸,携了一丝淡淡的笑,道:“没事,想下来游泳。”
  薛彤面上带了担忧,绷紧了脸,“伤口沾了水很容易发炎的,何况又没有药!你快点上来。”
  龙泽又笑了,他的右手臂上还缠着昨天的黄色布条,靠在池边没有上来的意思。
  薛彤急了,去拽他的胳膊,“你快点上来啊。”
  她哪里能拽动龙泽,不过龙泽倒是悠悠坐到了池边。薛彤连忙去拿了干浴巾,拉过他的右臂,放轻手上动作温柔地擦干,“都浸湿了,把它换了吧。”
  龙泽的尾巴仍在水中撩动,泳池那头激起一片小水花。
  昨天绑的是个活结,薛彤轻轻拆开,想来那伤口一定已经被泡得发白肿胀,布条一层层拆开,薛彤却傻了眼,哪里有什么伤口,那里和旁边的皮肤一样,连纹理都是自然的,完全没有受伤的痕迹。
  她似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用指腹轻轻摩挲那一大片的皮肤,又翻过来反复看,惊讶问道:“怎么没有了?它好了吗?”
  她的嘴微微张开,眼中满是疑问。
  龙泽带了一丝得意道:“我说了没事的啊。”
  “啊?”薛彤疑惑,似不明白其中意思。
  “你以为我的愈合速度和你们差不多吗?”
  这也是,薛彤顿时明白了,他毕竟是特殊的,连尾巴都能变成腿,肉体愈合能力强就更不足以奇怪了。这才注意到自己还抓着他的手,连忙放开,讪讪笑道,“愈合了就好,就可以继续游泳了。”
  龙泽收回手臂,看着她这么一会脸上神情担忧、震惊、疑惑、了然等各种神情走了个遍,面色青红赤白轮番上演,禁不住唇角上勾露了个笑。
  薛彤看着那长长的尾巴自由舒展开,从游泳这头直达那头,粗粗的带着鳞片,悠悠闲闲地在水中摆动,要是单看尾巴,又粗又长着实吓人,但竟然能变成腿,好奇怪。
  龙泽看她双眼愣愣瞧着自己的尾巴,一副满脸疑惑的样子,抬头看她,说道:“你是不是想问什么问题?”
  薛彤连忙收回目光,其实她很想问他为什么是这个样子,又觉得不妥,遂问道:“泽,你随时都能变成人的样子吗?那个能变多久?”
  龙泽嘴角轻扯,尾巴在水中扬起更大的幅度,水面波纹一片,他答道:“随时都可以,可以和我这个样子一样久。”
  “那……”薛彤转了口,“你是不是不喜欢用两条腿走路?”
  “当然不是。”龙泽嘴角笑涡荡漾开,“是因为变成人要穿裤子,可我不喜欢穿裤子,束缚着难受。”
  他说得风轻云淡,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薛彤显然被噎了一下——原来他是因为喜欢光着,才保持这个样子。
  龙泽看了她一眼,慢悠悠把尾巴摆上来,“不想游了,替我擦一擦。”
  薛彤继续窘,拿起浴巾给一条光着的人蛇擦身。

  14出游

  阿宋开着车进来的时候,送来了许多东西,除了补给的食物,药品,给薛彤也带了不少衣物和生活用品,薛彤翻检收拾时,发现一套蓝底黄色花纹分体式的泳衣,甜美大方,她想起龙泽上次说过要带她去海边的事,现在她的生理期也过了,便有些迫不及待。吃晚饭的时候她怯怯地委婉提到:“这两天天气很好,倒是挺适合玩。”
  龙泽继续埋头吃饭,半晌没说话,餐厅一片静默,薛彤都以为他可能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了,失望得低着头拨弄碗中的饭粒,才听他道:“是不错,所以我想干脆明天我们出去玩。”
  薛彤一愣,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抬头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龙泽继续夹菜吃饭,抽个空隙道:“明天吃完早饭你收拾一下。”
  像是无数只小鸟在歌唱,薛彤心中雀跃,笑得灿若春花,“好,我来收拾。”
  她的声音像溪水在山间叮咚流淌,清脆而愉悦。龙泽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笑得令人恍惚。
  这晚薛彤格外殷勤,洗碗后主动问起龙泽要不要替他铺床叠被,房间需不需要再打扫一下,龙泽眼角一抽,看着她似乎一刻都坐不住,一会擦擦这个,一会捯饬那个,嘴角一直带着浅浅梨涡。
  薛彤兴奋得半夜才睡着,一大早起来却精神奕奕,做了丰富的早餐,吃饭时不断抬眼瞅他,就怕他反悔,眼中热烈的期望在燃烧,像是盛了一抹七色的彩虹。
  龙泽被她看得极为不自在,最后道:“快点吃,吃完了先去收拾东西。”
  得了话,薛彤几口扒完碗中的饭,起身拉开椅子,“你慢慢吃,我先去收拾,呆会来洗碗。”
  龙泽头一点就见她跑上了楼,就跟轻盈的燕子一般。
  薛彤拿出自己的新泳衣,花纹越看越觉得好看,款式也漂亮,她将个人必备品装入手提拎包中,最后拿上遮阳帽。准备出门时,又左右思忖了一下,顿了足,干脆在房中直接换上了泳装,外面加了一件短袖格子长衬衫,衬衫长过了里面穿的泳装短裙,简洁大方,在镜前看了看,觉得并无不妥,才下了楼。
  饭桌上剩下残羹碗碟,薛彤几下收拾好。又将浴巾等东西拿了个口袋装好,坐在沙发上等龙泽。
  良久,龙泽才不紧不慢下楼,穿了一条休闲七分短裤,简单的短袖衬衫,手上拿着一串钥匙,看了她手边的东西,道:“你不带点吃的?难道你想中午回来吃?”
  “我马上准备。”薛彤不等他说话,立即起身去厨房。
  听到龙泽在她身后说道,“再去拿两个塑料储物箱,要抓点鱼回来,拿到前院等我。”
  到储物室搬了三个大小不一的储物箱,重叠在一起放到前院中,汽车的引擎声响起,龙泽开了一辆黑色的路虎出来,招呼薛彤把东西放进去。
  薛彤又收罗了一大堆干粮,碰到龙泽进屋,他道:“不要带那么多,带点调料,带个小锅,到海里抓点鱼虾不就有午饭了。既然是出去,当然要吃点不一样的。”
  原来要搞野餐,薛彤更开心,把餐具调料整理好,野外生火煮食她不在行,还是带了不少干粮零食,分类放在后备箱。
  龙泽搬了一大桶饮用水放进去,把折叠椅子,垫子等户外用品放在车顶,两人才上了车。
  车出了院子,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薛彤回头看金属门在自己身后越来越远,不由得弯了唇,连带看那旁边的洋房都觉得可爱。
  别墅的地理位置较高,出来都是一路下行,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把车窗完全放下,看外面明媚的阳光在公路两边的树叶上跳动,地面像铺着一层绿色的绒毯,夹杂着各色的小花,一块大石上攀附着几条葛藤,蔓延的藤蔓小叶一直裹着旁边的树木,鲜红的浆果点缀其中。风掠过远处的树涛,层层叠叠的树叶摆动起伏,隽秀脱俗,偶尔能看到海面一角,像是天神遗落下来的蓝色宝石。
  风吹过来,不挟灰也不带尘,微微有点凉丝丝,头发被四野的风吹散,几缕被吹在面上,带起酥酥的痒,她也懒得用手拂开,双眼看着外面,那些平凡的野草绿树在阳光下舒展着身姿,闪着诱人的光辉,似乎怎么看也看不够。
  她一直看着外面,连个目光都没给龙泽,龙泽觉得自己被忽视了,唤了她一声,“薛彤。”
  他的声音吹散在风中,薛彤仍沉浸在自己的梦中。
  他不得不提高音量又唤了她一声。
  薛彤才回过神,一脸恍神,“啊?”
  “风大。”龙泽提醒道。
  “哦。”薛彤不得不把车窗关上一点,靠在车座背椅上,抬头看着前方白色的公路和不断掠过的树丛,棕榈树张开扇形的叶面,在微风中轻轻抖动,像姑娘的衣裙。她直直看着,不言不语,面色沉静,嘴角隐隐上翘。
  龙泽猛然提了速,越野车像是一匹烈性骏马,在白色公路上跳跃咆哮。
  薛彤身子向前一倾,随后又反弹在座椅之中,心猛烈跳了两下,她抓着车门处的把手,侧头看着龙泽,道:“泽,你有驾照吗?”
  龙泽古怪地看上她一眼,看着前方凉凉道:“没有,会开不就行了。”
  “你开慢点,这里是下坡,弯又多。”
  “没事,车要是摔坏了可以再换一辆。”
  薛彤一滴冷汗滴下,眉头一皱,“可人怎么办啊?”
  龙泽看她一脸紧张,两眼恳切地看着自己,他顿时觉得盛夏一口凉水下肚,堵滞全无,唇弯一笑,道:“别担心,我技术还好,不会把你摔下去的。”
  车一路开到了海滩,扬起白色的尘土,月牙形的海滩平坦如砥,蔚蓝色的大海一望无际,一条白线似的浪花从远处悠悠而来,水天相接的远方,飘过几缕缱绻的白云,带着微醉的神态,如一团团白絮随意流荡。
  车在树荫处停下,薛彤迫不及待地开门跑了出来,呼吸着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看着穹庐似的蓝天,连心都变得润湿空灵。她以前只是到海边玩过,到处都是人,哪有这般美景,天空蓝的像洗过的一般,海鸟在空中自由翱翔,浪花碰到岸边,欣然地跃溅了起来,开出灿然万朵的银花。
  她回头看了一眼龙泽,他在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薛彤连忙跑回来帮忙。
  龙泽把椅子在棕榈树下摆好,对她道:“你去玩吧,早得很,待会再来摆弄这些。”
  薛彤看他也停了手,便欢欣鼓舞地跑向大海。
  她脱了鞋,踩过柔软的沙滩,沙子从脚趾缝中透过,酥□痒,到处都有玲珑奇巧的贝壳和晶莹闪亮的海石。掬起一捧沙子,指缝中的流沙被风扬起,一会便没了踪迹。
  她脱了外衣,回来扔在车上,在沙滩上奔跑,后面留下浅浅的足印,蹬起细细的沙尘。到了水边,薛彤缓缓走进浅水中,海水一点一点漫过身体,温柔得像羽毛一般。她动了动手臂,海水包裹着自己的身体,像是什么烦恼都可以忘却。
  龙泽也脱了上衣,跑到了大海中,他直接游出了百米之外,在水中翻腾,像鱼一般。
  薛彤在水中自由徜徉了一会,便坐在浅水的沙滩处,任海波涤荡自己的身体。
  远处龙泽只剩一个小点,一会连个黑点都消失了,过了一会又看到他从远处游回来,白色的尾巴在水面露出一截,他手上拿着个东西,用力朝沙滩上一扔,向她大声道:“帮我把它晾起来。”
  薛彤跑过去捡起来,原来是他的湿哒哒的裤子,沾上了白色的沙子,她不禁暗叹:你到底有多讨厌裤子啊!
  金灿灿的阳光漫空倾泻下来,注进万顷碧波,海面又多了些闪光的色彩。龙泽游向了更远的地方,他那样的身体在水中的速度是很快的,时不时来个鲤鱼跃龙门,整个人带着长长的尾巴跃出水面几米,划出一个漂亮的姿势,又猛地扎入了水中,激起一大片水花。比起窄小的游泳池,浩瀚的大海是更广阔的天空,他一会就能窜出好远。
  一眨眼的功夫,龙泽就不见了身影,水面只剩几只海鸟在翱翔。薛彤也不管他,时而在海水中游动几下,时而坐在浅水中,玩了一阵便躺在沙滩上晒太阳。
  日头缓缓向南移动,龙泽去的时间太长了,薛彤看了看平静的海面,又沿着沙滩走了好远,都没有看到龙泽的影子,她开始纠结,龙泽是不是能在水里生存?
  毕竟很多蛇类也是可以的。
  不过时间也过了太久,她还是有些不安,龙泽上半身毕竟是人的样子,应该不能在水中呆太久,她走回之前的地方,开始向海面呼喊:“龙泽——”
  她的声音四处飘散,在浩瀚的长空大海面前宛如一粒细沙。
  心头升起隐隐担忧,她继续呼喊:“龙泽——,龙——泽——”
  过了好久,远处果然出现了一个身影,他游得很快,他在水面下听到了薛彤的呼喊,长长的尾音糯糯的,几分飘渺带着那么点担忧,莫名就有了点缠绵的意味。
  似乎从来都没有人用那样的语气大声呼喊他。

  15海边

  龙泽几个摆尾,快速游到岸边,扬着手上的东西,像展示战利品一般,对薛彤大声道:“你看我抓的龙虾,是不是很大?”
  他一下子把手中的龙虾扔到薛彤脚下,两只大龙虾在沙滩上扭动着身躯,青灰色的壳,有红色黑色的斑点,圆筒状的身体一尺多长,又粗又壮,前面是长长的触须,两只钳足像有力的武器,薛彤尚未见过这么大个头的,着实惊讶一番:“真的好大!”
  龙泽似乎很得意,“我待会再去抓个更大的给你瞧瞧,这是我们的午饭。”
  薛彤敛了眉,看着水中的他,问道:“你在水里能呆很久吗?”
  龙泽念起她刚才的大声的呼喊,拖着长尾巴缓缓上岸,“这个你不用担心,下次看我没上来也需不着大惊小怪,不过你有事就大声唤我就行。”
  看来自己是白担心了,薛彤低了头,那两只大龙虾在那沙滩上挥舞着大钳子,生龙活虎,青灰色的虾壳像是盔甲一般,其中一只快爬到她的脚边,她连忙退后几步,纠结道:“我不会收拾活龙虾,再说它们那么大,拽不住。”
  “待会我来。”龙泽将那两只大虾抓回来,放在储物箱中,把盖子一盖,龙虾在里面划得刺刺拉拉地响。
  “我去找点树枝干草,生个火。”他在车上拿了一把刀,向岛上的树林中走去,不一会,抱着一大捆柴回来。在一块大岩石后面的背风处挖了一个浅坑,先将干草点燃,随后添上树枝,黄澄澄的明火燃起来。
  薛彤从车上拿出她的长衬衫松松套上,没扣扣子,敞着前襟,她对野外生存的事情不在行,蹲在一旁看着他做。
  他回头对薛彤道:“你看着火,我先把虾收拾一下。”
  薛彤时不时往火堆丢个树枝,脸被火光印的又红又亮,一会见龙泽回来,手上两只虾已经被斩掉虾角,尾部开边,筋也抽过了,他把它们放在塑料盒子里,递给薛彤,“该你了。烤着吃吧,我再去抓点,中午吃海鲜。”
  薛彤接过,用调料腌制了,瞅着龙泽把两截树枝剥皮削尖,一只手拿着虾,一手持棍从虾身一穿而过,手法干净利落。他加了树枝,让火燃得更大,将串着虾的木棍递给薛彤,让她拿着慢慢烤。
  他又跃入了海中,过了不久提着已经收拾好的几条鱼过来,找了几块石头在火堆旁边架了个土灶,把汤锅放在上面,装了水,在下面添柴火,动作娴熟,即使做这些仍然不失优雅。
  水烧滚了,薛彤把一条鱼扔进了锅中,准备烧一个鱼汤,另外的在龙泽手上做烤鱼。
  鱼虾熟得很快,薛彤把带出来的干粮,饮料摆好,放上调料碟,便可开吃。她坐在沙滩上,拿个叉子小心挑着龙虾肉,肉质脆嫩,原汁原味,鲜味在舌尖上绽开,传遍味蕾满口鲜香,她唇上沾了油,嘴角噙了一抹笑,专心侍弄手上的虾肉。
  龙泽看着她睫毛一动一动,唇色彤艳,投入地吃着手上食物,仿若珍馐一般,问道:“薛彤,你很喜欢吃这个吗?”
  薛彤点点头,“很好吃,而且在外面吃的感觉很好。”
  令人愉悦的不仅是龙虾味美,心情畅快看一切都是美好的。
  薛彤直接坐在地上,盘着两条光溜溜的大腿,她今日穿了一套艳丽的比基尼,露出大片大片的雪白肌肤,圆挺的乳-房隐伏在天蓝色胸罩中,几缕黑发搭在上面,有几丝不安分地钻进了那胸罩里面,莫名地让人嫉妒它们呆着的好位置。龙泽时不时斜着眼尾睨上一眼,眼神怪怪的。
  薛彤终于察觉到了,看他身前只剩一堆虾壳,那目光带着点不爽利,她顿悟,龙虾的个头对她来说是很大,但恐怕龙泽是不够吃的,她怯怯的将自己手上这只递过去,温和道:“你没吃饱吧?这个也给你,我都是弄出来吃的。”
  龙泽眼角一抽,目光顺着她白净的手臂,扫过她手上红壳白肉的大半只龙虾,又偏了头,别扭道:“你自己吃吧,我吃鱼。”
  虽是这么说,薛彤总觉得他似乎不太满意,弄得后面心情忐忑,食不知味。
  饭后薛彤带上她的大花遮阳帽,在沙滩上拾贝壳,五彩的贝壳有着珍珠般迷人的光泽和变幻的色彩,有大有小,形状各异,她爱不释手。
  龙泽坐在棕榈树下躺椅上远远看着,她的短裙摆下面的长腿,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腰肢柔软紧实,胸、颈,双肩和臀部呈现出匀称的美丽线条,外面套着的长衬衫,倒生出半遮面的美,让人遐想褪去它的样子;遮阳帽下的卷发一直垂到胸前,海风吹起一动一动,像是跳跃的音符。她的面颊带了薄薄的粉色,特别耀眼。
  她在沙滩上跑来跑去,时不时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东西,嘴角旋出梨涡浅笑,整个人焕发出青春活力的气息,像是在阳光下盛放的鲜花一般莹泽光彩。
  手上的贝壳拿不下了,她取下头上的遮阳帽,把手上的东西都放进去帽窝里面,用一只手捧着,睁大亮晶晶的双眼,像是溪水里的星星,在沙滩上寻觅。
  这个海岛最好的地方就是气候好,即使是正午太阳发出黄橙橙的光,温暖却不晒人,海风拂过,柔和而惬意。
  龙泽看她的帽子里都装了不少了,而她还是不知停歇,唤道:“薛彤!”
  薛彤转过身看着他。
  “过来。”他朝她招手。
  薛彤双手捧着她装满贝壳和海石的帽子,小跑过来,澄澈着双眼,“有事吗?”
  龙泽倚在躺椅上,长眉微微一挑,“你捡了什么好东西?”
  “没什么,就是些贝壳之类,我瞧着好看。”薛彤看着他,见他挑了眉毛,便上前一步凑得更近些,把手上的东西摊在他眼前。
  龙泽眼神像审视瓜果蔬菜一般扫过,带了丝不屑:“都很普通嘛。”
  薛彤小声回道:“还是很好看的。”
  “我待会去给你找几个更好的。”龙泽说得风淡云轻,沉吟片刻又问道:“你不去歇会?”
  “我不累,”说不定一会就该回去了,她想抓紧每一刻欢愉的时光,眼神幽幽看着他,“我想再玩会。”
  龙泽抬眼将她淡淡一瞥,“先回车里休息一会,省得玩不了多久就累了,海上的日落看着也不错,我们看完日落才回去。”
  “好。”薛彤桃花一笑,才抱着自己的帽子向越野车走去。
  她直接窝在第二排的位置上,小睡了一会,连梦中都是花香与甜蜜,醒来下车后,看到龙泽一身湿漉漉,发梢还在滴水,旁边沙滩上放着几个大大的贝壳。
  龙泽看到她,下巴微抬,示意旁边的东西:“给你的。”
  薛彤连忙捡起来,七八个贝壳样子都长得十分新奇漂亮,以前去海边旅游时在市场上似乎都不曾见到,她拿着一个壳面光滑,后方间杂着橙红色的波纹状的圆盘型贝壳问道:“这个是什么?长得好像好像……”薛彤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描述。
  “鹦鹉螺。”
  “鹦鹉螺?”薛彤一拍脑门,“对,长得就像鹦鹉的嘴,名字好贴切哦。”
  龙泽嗤笑。
  她又拿起一个壳表呈乳白色,有粉红色斜条纹的圆锥形贝壳,直径差不多二十厘米,远看就像一个流光溢彩的小小宫殿,道:“这个长得漂亮,也奇怪,好少见到哦。”
  “还有点眼力嘛!”龙泽嘴角一勾,带着丝得意道,“这叫龙宫翁戎螺,比较少,很值钱。”
  “是吗?”薛彤摩挲着壳上颗粒状的螺肋,火焰彩的花纹带着珍珠般晶莹的光泽,像一簇簇燃烧的火苗,赞道:“它实在太漂亮了。”
  他找来的贝壳个头大,光泽好,都是大自然完美的艺术品,薛彤像是抚摸宝贝一般,眼中熠熠生辉,“泽,谢谢你。”
  龙泽眼光一抬,眸光流转,“小事。”
  “是在水里面找到的吗?”薛彤指了下海面,她指的是浅水区。
  “嗯。”
  “那我待会也去看一看。”
  “才不是在这里,在更深的地方。你要去试试?”
  “你能潜那么深?”随即薛彤看着他的目光带着点崇拜,“泽,你好强哦!”
  龙泽对她的称赞极为受用,眉眼上扬。又听薛彤问道:“你抓住它们的时候它们就只剩一个壳吗?”
  “当然不是,我怕你不喜欢那些软软的滴着水的东西,就把它们清理了,这样也方便保存。”
  “哦!”薛彤暖洋洋笑开,“谢谢。”
  “把它们收了吧,我带你去游泳。”
  “好。”薛彤捧着贝壳在车上小心放好,脱了外套放在车上,把头发挽起,赤着足跑向水边。

  16水中

  海浪激荡着岩石,一波退却一波又从远处次第而来,在沙滩上激起白色的泡沫。薛彤踩着水下光滑的石子细沙,慢慢下到,水淹到胸部以上便不再往前走,双手摆动,在水中游动起来。
  龙泽路过她身边时,尾巴故意一撩,大片水花激在薛彤脸上,让她睁不开眼。
  薛彤慌忙脚踩水底,稳了稳身体,用手一抹脸上的水珠,看到龙泽在她面前两米处,斜勾着眼,大有玩乐之意。
  她双手并拢,使劲撩起水花向他而去。
  龙泽向旁边轻轻一闪,躲过,再用尾巴一拍水面,薛彤头顶犹如下了一场倾盆大雨,淋得惨烈。
  待水退去,薛彤睁了眼,撅着嘴,一脸不满,“你不许用尾巴,不然你就自己玩。”
  龙泽笑得露出雪白的牙齿,“我不用了。”
  看薛彤柳眉倒竖,他游到她身边,正欲安慰她,不妨薛彤双手一动,一大片水泼了过来,他明明可以躲开,可是不知为何没有躲。
  薛彤看他中了招,眉目一展,眼弯得像月牙。
  他也舒舒一笑,呲着嘴道:“看我不整你。”
  说着也用手撩起水,袭向薛彤。
  两人在海边附水为战,水花四溅,像大片大片的雨幕莲花,夹杂着薛彤的尖叫声。
  不一会,薛彤就战败,毫无还手之力,用手肘挡着脸,连声求饶:“不玩了,快停手,不玩了……”
  阳光投在龙泽面上,他的眸中一片金芒光亮,两步靠近薛彤,抓住她的左手腕,“走,游泳去。老在浅水区游,有什么劲?”
  说着开始拉着她往深海里面去。
  他的力气很大,薛彤挣脱不开,被他拽着往前走,身体浮起来,她无奈,另一只手拨动水波。
  龙泽轻轻一摆尾巴,两个人便游出好远,完全不需要薛彤腿部拨水,她只能尽力将头部仰出水面。
  脚尖着不了地,也不知道这里有多深,薛彤回头一看,沙滩已经百米之外,两人已进入深水区。龙泽依然拽着她的手往前走。薛彤的游泳是在游泳馆学会的,不是什么高手,她觉得不安,仰着头道:“不要再往前了……”
  她一张嘴,便有水进入嘴中,连忙闭气,吐出海水。
  “怕什么?不是有我在吗?”龙泽反而加快了尾巴撩摆的速度,不过几秒,已经又窜出好远。
  海岸线淡成一条白线,这个距离凭薛彤的体力是游不回去的。
  周围都是透明的水,左手腕的地方被龙泽拽着,不能脚踏实地的恐慌开始蔓延,起伏的海水时不时漫过口鼻。她不知道龙泽怎么想的,开始挣扎,欲甩开他禁锢住自己的大手,“放开我……回去……”
  龙泽见她挣扎,便也轻轻放了手,在她旁边悠闲徜徉,“这里才像游泳啊!”
  薛彤不理他,蹬着双腿开始努力往回游。
  大海中游泳和泳池中游泳感觉完全不同,那浮力是四处逃散向外张开的,让人觉得自己更加弱小,手臂挥舞得发酸,发现仍是没游几米。
  远处一波海浪逼近,霎时漫过了她的头顶,薛彤头发昏,在水底挣扎了好久,刚冒出海面却又换气不稳,猛然呛了一口,咸腥的海水从口鼻灌入,辣辣的又是猛咳,更多的海水灌入,薛彤把持不住,沉下了水面。
  脑袋一下子空了,慌乱之中手脚乱抓。
  黑暗之中抓到了光滑的支撑体,她也不管那是什么,两只手牢牢用力抓住,像钢钳一样紧,整个人都缠了上去。
  龙泽力气大,她的钳制丝毫不会妨碍他,看她真的呛水了,一只手揽过她的腰,将她带出水面。
  薛彤出了水面开始剧烈的咳嗽,眼泪都出来了,求生的本能让她紧紧搂住龙泽的脖颈,就差双腿缠上他的腰身。
  龙泽托住她的身体,让她胸部以上都露出水面,以缓解她的紧张,“没事了,别怕。”
  他的语气很轻柔,像是在哄孩子一般。
  好一阵薛彤才缓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动作不妥,经刚才那么一折腾又失了力气,身体缓缓移动,只欲拉住他的胳膊不让自己沉下去即可。
  她刚松了他的脖颈,龙泽手上加紧力气,倒是牢牢箍住她的腰,“你有力气自己游回去吗?”
  薛彤摇摇头。
  “真差劲。”龙泽轻嗤,搂紧她的腰肢,“那就抱好,不要乱动,你要乱挣扎我就把你扔掉。”
  明明是他害她成这样,还好意思说!不过薛彤不敢造次,侧着身搂着他的脖子,腿放在旁边。
  龙泽使劲一摆尾,两个人快速分水奔驰而出,薛彤适应不了这样的速度,担心快速分开的水流冲散两人,他又猛然一停,薛彤像是刹车不住,撞在他身上,两条腿不由自主地缠上了他的腰。
  龙泽脸上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双手抱紧了她,在她耳边道:“别怕,我带着你,好好享受游泳的乐趣。”
  “你,你慢一点。”薛彤无奈,将自己的腿从他腰上挪下,只用了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微微偏了身,尽量不让自己整个前胸腹贴到他身上。
  龙泽的尾巴慢慢悠悠地摆动,他的手抚过薛彤光滑的后腰,由于水的润泽,那里是滑溜溜的一片。
  他抱着她在水中转了一个圈,轻轻柔柔。
  这样的温和让薛彤觉得很舒服,慢慢地放松下来,她想龙泽是不会害她的。
  “要不你躺在水面上,我带着你,那样很舒服。”他建议道。
  薛彤点头,放松身体,任海水的浮力托住自己,仰面朝天,这样的姿势是不容易沉下去的。
  龙泽拉了她一只手,缓缓带着她,游了一会又抱着她的腰翻转了她的身体,让她正面朝着自己,他双手搂着她的腰,让她尽量靠向自己。
  薛彤的足下碰到了他圆滚滚的尾巴,他轻轻一笑,尾巴后部绕到她身后蹭着她的身体,他觉得这个女人就跟个泥鳅一样滑溜,身体相接触的地方是柔柔的触感,心底生出一种荡漾的感觉,愉悦而令人兴奋,他用尾巴拂过她的后背,她的腿,有一种想把她全身紧紧缠住的冲动。
  薛彤身上的布料太少了,她贴在他的胸前,海水是淡淡的温暖,可她脸上却微微发热,她从来没有和一个男子如此亲密,看来和男人一起游泳不是明智的选择,她有些难为情,小心推拒他,“泽,回岸上去,好吗?”
  龙泽看着她,目光清和,“不是你想出来玩的吗?”
  “可是……泡水时间长了,我有点难受。”
  明明没有下来多久,不过她说有点难受,龙泽心里生出柔软,替她将额前的湿发捋到旁边,温和道:“慢慢带你回去!”
  他的尾巴撤走了,手仍然在她腰上,用蜗牛一般的速度缓缓朝海滩行进。
  到了浅水区,薛彤腿能踩到地面,便轻轻挣脱他。
  “我能自己走了”,她小声道。
  龙泽没再拽着她,径直自己上了岸。
  海水也喝了不少,薛彤不想再下水游泳了,一屁股坐在白色的沙滩上,能够回到地面感觉踏实许多。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皮肤似得到滋养,她把头发散开,随手捋了一下。
  一会龙泽拿了浴巾过来,递给她,“把身上的沙子洗洗,擦一下。”
  她道了谢,洗净擦干后披着浴巾躺在椅子上晒太阳。粼粼的浪花由远即近,溅起泡沫消失在沙石之间,后面一条又紧跟着追逐上来,天高海阔,海水蓝绿至极。
  过了一会龙泽搬了椅子放在她旁边,薛彤一看,他竟然变成了人的样子,上身□,只穿了那条已经晾干的七分裤,宽肩窄腰,肌肉结实紧致却不夸张,四肢修长,着实好身材。薛彤暗自惊讶,他不是不喜欢穿衣裤的吗?
  龙泽躺在椅子上,微眯着眼,过了很久,他才说话:“你是不是很喜欢出来玩?”
  他的声音温温润润,薛彤慢悠悠回道:“是啊。不过你好像很喜欢呆在院子里。”
  “我是觉得出来麻烦。玩久了,除了游泳的地方大点也没觉得有多大不同。”他偏了头,看着薛彤道,“不过带上你倒是挺有意思。”
  恐怕是在水中捉弄他比较有意思,薛彤暗自想,抿着嘴不搭话。
  “既然你喜欢,以后可以经常带你出来玩。”龙泽看着她转了转点漆瞳仁,幽幽道。
  薛彤一听这话着实高兴,嘴角笑涡如阵雨入塘,扬起涟漪一片。抬眼看日头也不早,遂关切道:“我们看完日落再回去吃饭吗?你会不会饿?”
  “待会再说吧。走吧,去散散步。”说着龙泽站起身。
  她本来还想歇会,不过看他一副等她的样子,缓缓坐起,把身上的浴巾拿开。
  不防龙泽突然弯腰,伸手握住她的掌心,将她拉起,口中低声说道:“磨磨蹭蹭!”
  明明是埋怨的话语,却不带半丝埋怨的语气,倒是有些不自然。
  “走了。”他握着她的手,拉着她走在沙滩上,却是一直没有放开。
  薛彤低着头,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岂料龙泽握得很紧,她抽不出。她侧头看了看他,龙泽面上一片镇定自然,她的心却是砰砰直跳,掌心一片温热,似乎有密密的汗渗出。
  她终是觉得怪异,手微微动了动,期期艾艾开了口:“泽,能放开吗?”
  龙泽眉峰一抬,拉长了眼尾,深深地将她看了一眼,“你本来就是我的,放什么放?”

  17拥抱

  薛彤讶异,颊上爬上几丝粉红,想反驳又找不出合适的话,垂了头,看着白色的沙子从脚下无边的延伸,她不晓得龙泽是什么意思,要说喜欢她吧,也谈不上,大概他是觉得新奇吧。她是他的,从某种意义上是可以这么说,但是,她还是希望自己是自己的!
  海风柔和,美妙的海潮声奏响,脚下是柔软的细沙,两人牵着手并肩走在沙滩上,分明是一幅温馨浪漫美景图,却偏偏薛彤心里觉得怪怪的,龙泽太特殊了,而且两人的关系本就不正常,连朋友都不是。
  她兀自想着,低着头看着龙泽的双足踏在沙面,白皙的脚趾和周围的细沙色泽差别不大,来自手心的温度传到心房,她又不敢甩开他,只觉得被他拉着手的半边身体似乎都僵硬起来。
  龙泽才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单纯喜欢这样做,他喜欢触碰薛彤的皮肤,滑腻有弹性,她的手很软,握在手里,实实在在,很暖很舒服,那是一种美妙的感受,他为什么要放开呢?
  他看她一直低头看着脚下,沉默着不说话,故意问道:“你又看上哪个贝壳了?”
  薛彤听得他话中有不满,侧头看着他,低低回道:“没有,就是觉得沙子好软。”
  龙泽转了头,悠悠拉着她在沙滩上晃悠。
  薛彤想让自己表现得更自然一点,找点话说,却是不知该说什么,思量半天道:“你不是说要抓点鱼虾回去吗?什么时候抓?”
  “又不着急回去,这么早抓了带回家死了怎么弄?”龙泽像是嘲笑她蠢一般。
  薛彤又低了头,面色愈加红了。
  龙泽看着她小巧的耳垂红彤彤,甚为有趣,停了步,像看着有趣的物什一般打量,嘴角漾出浅浅一笑,“薛彤,我真的觉得你很有趣。”
  说着他还去伸手捏了一下。
  薛彤躲避不及,更窘了,貌似龙泽就觉得她很好玩,或许对他来说牵着她的手,就像玩游戏一样的简单有趣,谈不上什么深意。
  两人就这样晃荡着手,一路向前走。
  潮汐声渐大,猛烈地拍打着礁石,发出轰鸣的,松涛般的巨响,那是大海的另一种美,气势磅礴,澎湃壮阔。
  她问起龙泽,“为什么别墅不建在可以看到海的地方呢?”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每一季都有不同的风景。
  “那个房子又不是专门建来旅游的。再说,又不是我建的。”
  “哦。”说不定就是建来关她这样的人的。
  “不要看现在的大海这么平静,海上有风暴的时候海水能涨好高,别墅建得太低,说不定就被淹水了。”龙泽在旁边问她,“你想看月光下的海吗?”
  “不回去吗?”
  “可以晚一点回去。”
  “那好啊!”
  太阳西沉的时候,天际是一抹柔和的橘红色,落日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红,却一点也不耀目刺眼,花絮似的云霞闪烁着金红的光彩。风带着飒飒的凉意,沁人心脾,她和龙泽并肩坐在海边一大块平整的大石上,龙泽放开了她的手,却把手似有意无意地搭在她的前臂上,薛彤心跳肉跳,只觉得那里有一团火云在炙烤,却是没那勇气将他挪开。
  半个落日沉入海平面的时候,周围的海水似被融化了,烧成红彤彤一片。那霞光瞬息万变,橘红色,鱼白色,青灰色,淡紫色,层层重叠环结,颜色自淡而浓。
  海上落日是一副瑰丽的画卷,今日领略了大海的无穷变化,千般美景,暂时可以忽略掉龙泽那只莫名其妙放错地方的手。她转过头问他,“我们晚饭吃什么?”
  下方海浪拍打着岩石,发出富有韵律的激溅的声音,龙泽继续拉着她的手,“回到停车的地方再说,要不我去抓鱼。”
  他们回到车旁边,汽车前灯打开,燃起一堆篝火,火很大,照亮周围好大一圈。
  但龙泽终是没有去抓鱼,两个人随便吃点干粮,躺在椅子上,听着大海的呼吸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龙泽似乎不喜欢外面的嘈杂,他说:“那些人带着一副虚假的笑脸,成日里只知道追求钱财,忙得脚不着地,看起来愚蠢又可笑。”
  “没钱怎么生活?”
  “可是他们都吃喝不愁了啊?就像程天行,永远觉得他的东西是不够的,成天东跑西跑,经常出国还要倒时差。我觉得还是现在这样最好,悠悠闲闲,也没人打扰。”
  她不知道他所说的人是谁,大概都是一些权贵。龙泽的世界毕竟和她所认识的世界不一样,她的人生早已不由她来安排,外面的喧嚣是隔岸的烟火,远得不可触摸,她只是平静地笑着,时不时接上一两句话。
  皓月当空,天地间一片静谧,海上风平浪静,微波不兴,只有浅浅絮语般声音,躺椅放得更低,薛彤起初还和龙泽轻声说着什么,后来声音越来越低,大概是今天玩得太累,眼皮也越来越重,待龙泽再回头看时,薛彤已经睡着了。
  柔和的月光洒在她脸上,皮肤似珍珠般莹洁,他想叫醒她上车,可看着她的睡姿又不忍惊醒酣梦中女子。
  “真麻烦。”低低的声音从他喉间溢出,他回身开了车门,然后将她抱起,动作轻柔,像是怕惊跑花朵上驻留的蝴蝶。怀中的女人靠在他的胸膛,头微微拱一下,寻找更好的睡姿,带着点依赖和娇憨,莫名让他的心柔得似乎可以拧下水来。
  他把她放在后排位置,拿了一条干浴巾,当薄毯给她盖上。车门轻轻关上,他把椅子收好,发动引擎,开上路回去。
  薛彤一路上都没有醒,直到车开入院子中,突然停下来,她才迷迷糊糊醒来,坐起身忽忽悠悠睁开眼,正好碰上龙泽打开后面的车门,她睁着一双迷惘懵懂的眼睛,似还不清醒一般,含糊问道:“怎么到这儿了?”
  “睡得跟个猪一样!”龙泽讽道,“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闻言薛彤眉峰略略一拢,她的确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快下车,洗洗回去睡吧,看你今天也累了。”龙泽温和道。
  “嗯。”她迷迷糊糊下车,冷不防头一下撞到车顶,发出砰的一声。
  龙泽蹙了眉,拉着她的胳膊,扶着她下了车,还不忘说一句,“真笨。”
  薛彤貌似不太清醒,也不回他,直接回房睡了觉。
  明明是说去海边要抓些鱼虾回来,结果一只都没有抓回,倒是有些东西变得微妙。
  薛彤在厨房做饭,龙泽在大厅看电视,换着台的空隙,电视画面上出来一个漂亮的女人在厨房中忙碌,做出一道道美食,一个男人走进厨房,从她背后搂住了女人的腰,“做什么好吃的了?”
  女人娇嗔一声,随后从盘中拿出一块熟食,侧头塞进了男人的嘴中,笑语嫣然;那男人从她手上含过,一脸沉醉,那画面温馨自然。
  龙泽若有所思地看着,忆起在水中搂住的薛彤的腰肢也很柔软,他喜欢那种感觉,同样喜欢薛彤亲手喂他食物,其实,厨房还是个不错的地方。
  他向厨房走去,薛彤在切菜,菜板发出刺啦啦的响声,她的头发挽起来,露出白净的颈部。
  就算是用两条腿走路,他的脚步声也很轻。
  他走到了薛彤背后,伸了手抱住了薛彤的腰肢,如电视上的男人一样前胸贴在了她的背后。
  “啊!”薛彤轻呼,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而来一跳,手上一抖,刀便偏了,划过左手中指,血珠渗了出来。
  龙泽一看,面色变了,忙松了手,“怎么这么不小心?”
  薛彤按着手指,手指的疼痛让她咬紧了唇,眉头皱得紧紧。
  龙泽看着鲜红的血在她手指间溢出,有些着急,“我去给你拿药!先到大厅去。”
  他找出药箱,拿起酒精纱布之类,沾着酒精的药棉抹在伤口时,听到她闷在喉间的轻哼,心底泛出微微的疼还有不爽,他只不过是抱了一下她,至于吓成这样吗?
  还好只是浅浅的一道小口,包了纱布就止住了血。
  中指裹了厚厚一层,龙泽把东西一放,坐回沙发上,脸沉如水,“你怎么搞的?我像要吃人的样子吗?”
  “我,我只是没想到。”薛彤黑漆漆的眸子蒙了一层水雾,谁让他招呼也不打就进来啊,还突然抱她,是个人都会被吓到好不好?
  “你会不会用刀?”他有些生气。
  “我以后会小心的。”
  龙泽烦躁地将头扭向一边,电视剧果然都是骗人的,一样的动作差别也太大了,怎么也没想到她慌成那样?
  上回划了他的手他的脸色也没这么难看,本来手指也疼,薛彤觉得更委屈了,眼中的水气越聚越厚。
  龙泽看她眸中水雾弥漫,心里不舒服,软了语气:“好了,以后注意,现在知道疼了吧。”
  歇了一会,薛彤弱弱地将他一望,“那个,饭还没做,今天吃简单点成吗?”
  龙泽看着她的手,思量片刻,“算了,我来做,你在旁边跟我说怎么弄!”

  18雷雨

  自从薛彤手弄伤后,切菜这个活都是龙泽自己挑起,在他的认知里,人类总是很脆弱的,他记得薛彤说过,受过伤是不能沾水的,否则容易发炎,发了炎对于人类就是很麻烦的事情,弄不好就会死人,所以薛彤暂时没法做了。何况,他也不喜欢看到薛彤皱着眉头,忍着疼痛的样子。
  龙泽的刀工很好,经过薛彤简单指导后他很快掌握了要领,切菜速度快,厚薄均匀,像是机器加工一般。
  再强大的人也有不擅长的,譬如龙泽不善于做饭,所以掌勺的还是薛彤。龙泽就在旁边帮忙洗菜,洗碗,递个调料什么的。
  看着她拿个大勺,一会锅里的菜就变成鲜亮诱人,出锅装盘时再撒上葱段香菜,红红绿绿,有色有味。龙泽一时兴起,就要求自己动手,让薛彤在旁边指导,那天厨房传来这样的急急女音:
  “油还没有烧热,你把菜倒进去做什么?”
  “太多了,太多了,不要那么多盐!”
  “那个肉要先盛起来,再单独炒菜,炒好了再把肉丝倒进去。”
  如此种种,锅盆碗碟相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厨房热闹了很多,有时候龙泽也会不耐烦,反驳道:
  “明明是你没说清楚!”
  “不就是个菜吗?熟了不就成了,就这样,我觉得就很好。”
  “我瞧着我的菜炒得还是不错的!”
  从前他是一个人随便糊弄,只要不饿着就成,一个人看日头朝升暮落,花开花谢;当然,他可以选择去外面随便点餐,过上酒肉奢靡的生活,只是他终究不喜欢,不喜欢去应付那些带着面具的世人,情愿一个人呆在这别院中。后来薛彤来了,他像个大老爷一样,倚在沙发上,胡乱换着台看着电视,然后等薛彤来唤他吃饭,他觉得薛彤来照顾他的生活实在很好。
  现在,他喜欢这样简单的热闹,比起他一个人等着薛彤上菜更有趣味,细微生活中潜藏着小小的乐趣,薛彤着急的时候会扯他的衣袖,一直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他不记得具体内容,但那声音是悦耳的,落在心上是一片温暖。他喜欢薛彤在他周围的感觉,有时候他会牵一下薛彤的手,碰一下她的胳膊,她的皮肤温热细滑,从手指尖传来的那种触感莫名让人觉得温暖。
  遇到的人类,就属薛彤最符合他的心意,不会像外面的女人一般浓妆艳抹,缠人烦心,带着很强的侵略感;薛彤是自然的,如同一缕穿过叶间的风,一滴从屋檐落下的水,自然而贴心。
  不过他还是不喜欢她受伤了,看着她中指缠得跟个粽子一样,心上就觉得不舒服。因为她的伤,他不能把她拉到水里去了,他想在水中抱着她,揽过她的腰,手拂过腰上的皮肤,滑溜而心悸,是熏熏然的荡漾。
  薛彤心里奇怪,为什么龙泽最近一直都是人类的样子,有时候跟他打闹的时候,会忘记他是异类的事实,会忘记自己是被囚禁在这里的。龙泽就跟一个普通的大男孩一样,喜欢玩,带着那么点骄傲。她定义不好她和龙泽的关系,像主仆,又像玩伴,像朋友,有时候也会像老板和员工。她没有想到在自己受伤之后,龙泽是那样随和的态度,过了几天她跟他提起,自己可以一个人做饭了,龙泽看着她手指上那一点褐色的结痂的疤,鄙夷道:“你根本不会用刀,又割伤了怎么办?”
  所以龙泽依然呆在厨房,有时候也会在她掌勺的时候,在旁边指挥道:“多放点那个番茄酱,我喜欢吃。”“少放点洋葱,我不喜欢。”莫名就生出点家人的感觉,温暖而熨帖。
  神经绷得太久,一旦松弛下来,长时间郁积起来的压力后遗症倒是开始爆发,那一夜她在庭院看着头顶星光璀璨,晚风吹起,分外宁静,不知怎地就睡着了。等到龙泽把她唤醒,只觉得身上是微微的凉,第二天起床薛彤就觉得喉咙干干的,头隐隐胀痛,倒像感冒了。她也不在意,年轻人小感冒都是拖一阵就能好,吃多了药反而降低免疫力。
  午后海岛上突然起了大风,椰树长长的枝条摆的跟舞带似的,树叶乱飞,随风旋转着,飘舞着,风扯天扯地地疾走,天一下子便黑乌乌地压了下来,千军万马一般汹涌着,奔腾着,狂风夹杂着豆大的雨滴落在地上。从窗户打进来的雨落在皮肤上,像是被小弹珠击中一般,她连忙跑出去把露台上的衣服收进来,把所有的窗户关上,不过就那么一小会,进屋之后衣服都湿透了,粘在身上难受得很,又去冲了个澡,头发吹干后只觉得头又胀又痛。
  外面是昏暗一片,雷轰电闪,屋里亮起暖黄的灯光,她窝在沙发中看着外面的树枝狂舞,觉得头更痛了,有点低烧,呆了一会,她便回屋睡了觉,这一觉倒是没睡好,只觉脑子里像一锅烧开的浆糊一般,又烫又迷糊。
  到了做晚饭的时候,龙泽到她房间里叫她做饭,见屋中昏昏暗暗,他开了屋子的灯,走到床边,看她窝在被子里,叫了她一声:“薛彤,怎么了?”
  薛彤迷迷糊糊睁开眼,回道:“有点不舒服。”
  他听得她的声音有点沙哑,便掀了她的被子一角,问道:“严重吗?”
  “还好,小感冒。”她吸了吸鼻子,伸出一只手掀了被子,慢腾腾坐起身,极不情愿起床。
  龙泽看她双眼浑浊,精神不济,把被子继续给她盖上,阻拦道:“不舒服就继续休息,我去做饭,今晚就凑合一下吧。”
  “我不想吃,你做你的就行了。”她的声音带了丝羸弱。
  “冲一个燕麦粥吃吧。我把药箱给你拿过来,你找点药吃。”
  薛彤点点头。
  龙泽给她找来了药,她吃了两片,燕麦粥吃了一点,也吃不下,又捂在被子中睡觉了。
  龙泽吃过晚饭,又来看过她一次,见她在被子中睡得很沉,便替她拉好窗帘。
  外面风雨大作,惊雷在顶空爆炸,树木都在打颤。
  晚上临睡时他还是不放心,又到薛彤的房间来看她,拧开一个小灯,只见薛彤整张脸红红的,迷迷糊糊似非常难受的样子,他用手一触她的额头,一片滚烫,他也紧张起来,拍拍薛彤的脸:“薛彤,薛彤。”
  薛彤嘤嘤咛咛“唔”了一声,并没有睁眼。
  他爬上床,将她扶起来,继续喊她。
  薛彤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嗓子中出来含糊的破碎音节,“我难受!”
  她的手似想拨开他,却是没有力气抬起。
  “哪里难受?”
  “头痛……我发烧了……”头痛欲裂,吃了药不但没退烧,反而越来越严重,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扛不住,“泽,我要医生!”
  发烧对于人类不是小事,必须得赶快找医生来,龙泽安慰她:“我去给你找医生,你等我一会。”
  他快步跑回自己卧室的书房,拿起电话快速拨了号,那头一接通,他一口气不停歇道:“我需要一个医生,现在要,马上要,你用你的直升机送过来。”
  那头默了几秒,一个男人缓缓道:“泽,你生病了吗?”
  “不是我,是别人。快点,不要废话。”
  “是你那个女人吧?很少看到你着急哦。”电话里传来低低的笑声,“我帮你问一下。”
  “快点。”
  龙泽挂了电话,如坐针毡。两分钟后又拨了电话过去,慌乱之中连号码都拨错了。等到那人再接起,他问道:“是不是马上就能出发?”
  那人为难道:“泽,你那里起了风暴吧,这种天气没办法去你那里。等风暴停了我派人过去。”
  “我——现——在——就——要!”龙泽一字一顿大声说道。
  “暴风雨天气出不了船,飞机也没法起飞,最早也要明天。”
  龙泽对着电话筒吼道:“你多加点钱啊,我再替你赚回来就是!”
  那边的声音很无奈:“多少钱都不行,谁会不要命啊?医生也不愿意过去。”
  “我马上要医生,不管你想什么办法,立即送过来!不然我过几天不会出去的!”龙泽威胁道。
  “泽,你看看外面的天气,实在没有办法。等海上风暴停了就送过去。”
  巨大的闪光撕裂了黑暗,雷电隆隆吼叫,似剑刀相击,似山崩地裂,他知道那人说的是事实,可他依然咆哮道:“程天行,你不把医生送过来,我再也不会替你干活。”
  那头的男人似不悦地沉默片刻,再说话仍是波澜不惊,最是温和不过,“你怎么说都没有用,直升机和船开动了也到不了你那里。还是你先照顾着,天气一好转,我立马送人过去。”
  龙泽挂了电话,脸上气呼呼的,又去看薛彤,她难受得皱着眉,似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他在药箱中翻检,看着几盒感冒药却是不知道哪一种更适合,又仔细端详了她半天,才选好一种退烧药,将薛彤摇醒,“薛彤,快醒来吃药。”
  薛彤只觉得身体似置于火炉之中,又热又闷找不到出口,喉咙像是火烧一样,眯着眼看到是他,却是眼神呆滞,半天都没有反应。
  龙泽将她抱起,将枕头放在她的背后,温柔道:“再吃两片药。”
  薛彤手软力乏,残存的意念告诉她必须吃药,她从他手中接过药片,放在嘴中,龙泽连忙递水到她嘴边,喂了她,看她把药片吞下。他手上拿着杯子却是一直没有撤走,柔声道:“多喝点水,容易对抗感冒!”
  薛彤又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龙泽放了杯子,扶着她躺下,温柔宽慰道:“躺好,我叫了医生,等会就过来,你好好休息。”

  19照顾

  卧室只留了一盏小小的台灯,灯光被绯红色的灯伞罩住,透出铜黄色的特别凝练的光圈,薛彤也懒得跟他说话,头一挨着枕头又睡过去,却是睡得极不安稳,身体越来越难受,也不知睡了多久,想睁眼却觉得眼皮有千斤重,眼前有亮光,有人影晃动,却是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她吱唔:“泽,我难受!”
  龙泽一直没走,看她高烧一直不退,心里也慌,他知道人类是一种脆弱的生物,一点小病就容易死亡,这样的恐慌在他心里蔓延。
  不,薛彤是不会死的,他要薛彤呆在他的身边,他在这个世界没有朋友,什么钱财,地位,对他都是一场虚空,可薛彤是他在乎的,她来了之后生活就变得有了趣味,心里揪得难受,倒是情愿那个生病的人是自己。
  医生暂时来不了,他必须控制住薛彤的病情,他回忆起一些常识,拿起药箱中的酒精,稀释之后,掀了薛彤的被子,在她手臂、颈下、腿上用纱布蘸了酒精涂抹,她的皮肤因为高烧浸出红色,摸着她滚烫的额头,就像是烙铁烙在手上,生出一片疼痛。
  他过半个小时就给薛彤擦一次酒精,他也只能想到这种办法,退烧药似乎没起到作用。粗大的雨点狂暴地洒落在屋顶上,大树的枝桠在风中猛烈地摇晃,一条条树枝像狂舞的皮鞭,在空中呼啸抽打,闪电像银蛇似的在天幕上直窜,他似乎能听到远处海浪掀起呼啸的声音,他的眉头一直蹙紧,从来没有像此刻憎恨暴风雨。
  后半夜薛彤已陷入昏睡状态,偶尔会说胡话,他听到她唇齿中溢出:“妈妈……妈妈……我怕……好难受……”
  他伏在她旁边,手拂过她的额头,轻声跟她说话,“别怕,有我在,医生一会就到了。”
  他又叫醒了她一次,她连自己吃药的力气都没有,龙泽抱着她靠在自己身上,巧妙地捏着她的牙关,把药片放在她嘴中又连忙喂水,可是薛彤一点也不配合,吐了出来。他无奈,只好继续拿了药片,喂了好几次才灌下去。
  整晚,他一直守在她旁边,喂水喂药,给程天行打个好几个电话,咆哮着勒令他快点派人过来,不然就怎样怎样,甩出了一连串的威胁话语。
  他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他倚在薛彤旁边,隔了薄被紧紧搂着她,心上生出一个空洞,越来越大,里面是恐慌和怯怕,他知道高烧烧久了会烧坏脑子,那是他不能接受的结局。他喜欢薛彤笑着的样子,偶尔怯怯地将他望上一眼,眼中柔光一片,似月华倒影水中。
  现在她却是躺在床上迷糊不清,程天行说,这个女人不行的话可以再给他换一个,他觉得程天行就是白痴,那明明不是一样的。
  天亮时外面的风雨才慢慢停歇,他一晚上没睡,在旁边守着薛彤,片刻不得安稳。
  上午十一点多的时候,才有直升机过来,阿宋带着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提着药箱进屋,龙泽站在旁边秋风黑脸地看着。中年医生详细地给薛彤做了检查,给她挂了点滴,宽慰龙泽放心。
  他没让护士留在房间照顾,还是自己在旁边守着,看着吊管中的药水,一滴一滴流下,薛彤的额头总算没有那么烫了,他长舒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下。时而拿起毛巾替她擦脸,擦一下身体。
  他让阿宋安排医生住下来,得等到她完全康复才能放心。
  薛彤不知昏睡了多久,醒来时看到屋中昏暗一片,一小簇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射进来,房间里静悄悄的,看到一个人倚在旁边的椅子上,她发出细微的声音:“泽?”
  龙泽立即直起身子,过来在床边坐下,“你醒了。”
  他开了一盏床头灯,试探了一下她的额头,降了不少,脸上的阴霾散开,柔声问道:“还难受吗?要不要喝点水?”
  薛彤看到他一脸疲累,虽然一直在发烧,但是迷糊中也是知道龙泽一直在照顾她,她发出沙哑的声音,“好多了。”
  手一动,才发现右手上打着吊针,她冲他投去感激轻笑。
  龙泽倒了一杯水,扶她坐起来,将杯沿放在她的唇边,薛彤小口地喝过,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都下午了,再过一会天又黑了。”龙泽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她,“你一直发烧,昨晚我好害怕,我不喜欢你生病,万一你死了我就找不到像你这样的人了。”
  他的目光清澈得跟溪水一样,真实的写满了担忧。
  “哪有那么容易死?”薛彤轻轻扯动嘴角,用沙哑的声音回道。
  “躺着吧,好好休息。”他扶着薛彤躺好,替她掖好被子,动作轻柔,仿若她是件上好的精致瓷器,“晚上要吃什么?”
  “不想吃。”薛彤轻轻摇头。
  “我待会让他们做点粥,还是要吃一点的。”
  “有谁过来了吗?”
  “来了个医生和护士,”他用手捋过她脸上的乱发,将它们拨到一旁,关切地看着她,“恐怕你还要休养好几天。”
  薛彤的脑袋还是混混沌沌,病弱的身体倍感疲倦,龙泽看她精神不好,道:“再睡会,我替你看着盐水瓶。”
  他关了灯,薛彤含糊着叫他去休息,也不知他走了没,自顾自地睡了过去。
  等到晚上再次醒来时,手上已经没有吊针,龙泽给她端了一碗粥,他解释道:“医生说你已经退了烧,先吃药休养,没必要再打吊针了。”
  “哦。”她撑着手坐起身,从龙泽手中接过碗,吃了一半。看他一直瞧着她,便问道:“你瞧什么?下去吃饭吧!”
  “他们做的都没你做的好吃,我待会去。你要早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我再带你出去玩。”
  薛彤浅浅笑开,“泽,谢谢你帮我找了医生。”
  “不用,”龙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清雅地看着她,“你是我的,我自然不会让你死掉。”
  薛彤被他的话噎了一下,差点吃粥都被呛着,他说话的语气是那样自然,仿若再说“今天的粥很好吃”一样,目光不带一丝猥琐,坦坦荡荡,她真的搞不清他是怎样看待她这个人的存在。
  粥只吃了一半,她便搁下碗,龙泽把那碗放在旁边,修长有力的大手覆上她的额头,确定已经退烧了,他的手指摩挲她的脸颊,“总算好多了。”
  薛彤头微微偏开,不着痕迹避开他的手,转移话题叉开他的注意力:“泽,我想喝点水。”
  龙泽起身给她倒了一杯,她两只手捧着,时不时小口啜饮一点,看他在旁边无所事事,道:“泽,你该去吃饭了,我没事。”
  “嗯。”龙泽轻颔首,“有事就按墙上的铃,医生和护士在楼下住着。”
  像这个豪门大宅卧室中都有这样的铃,方便主人唤人来帮忙之类,薛彤扫了一眼墙上的开关按钮,示意自己知道,催促他下楼。
  龙泽离开后,她爬起来洗脸刷牙,身上穿的是粉红色的丝质绣花睡裙,忆起昨日夜里龙泽一直在她□的皮肤上涂抹,似乎有一阵子他还抱她了,迷迷糊糊都记得不真切,她甩甩头,罢了,也不能多想。
  睡前龙泽又进了她的房间,手上是几个药瓶药盒,他每样取出一两片,然后递给薛彤,“该吃药了。”
  薛彤本是倚在床头的,坐直了身体,看着那些颜色不同的药片微蹙眉头,极不情愿地从他手中接过,每次两颗饮水吞下,多次后才全数吃完,满脸不满。
  龙泽在那头看着她壮士扼腕一般吃完药,也是蹙着眉,一脸不满。
  而后他站起身,居高临下一脸严肃地说道:“薛彤,你以后不能再生病了!”
  他的目光带了些许锐利,那个语气像是薛彤犯了严重的政治性错误。
  薛彤很少看到他严肃的样子,不自觉声音就低了下去,“我也不想生病的。”
  他满脸正经地看着她,抿着嘴不说话。
  屋中一片沉静,天花板上的灯洒下暖黄的光线,这样的沉静让薛彤不自在,垂了眼帘看着被子上蓝白色小花,手指不自觉绞着,都疑心龙泽是不是生气了,这一天一夜他也忙里忙外,想来极为不痛快。
  良久,龙泽向前迈了一小步,腿抵到了床边,高大的的身影遮挡了部分光线,顿时就给薛彤一种压迫感。
  她都疑心他是不是要做什么,像做错事的孩子,等待家长的训示。
  龙泽站了几秒,傲了双细长的眼,最后却是眼尾轻轻一提,面部表情柔和了下来,弯下腰,替她将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和风细雨道:“以后多注意身体。”
  他修长的手指拂了拂薛彤额前的碎发,指腹触过她凝脂般的皮肤,猝不及防地蜻蜓点水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又离开,直了腰,面色晦暗难懂,眼中三分波光,泛出粼粼异色,闪烁了一下躲避开来,“你好好休息。”
  还不待薛彤作何反应,他已转了身,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般,踱出了薛彤的房间。

  20暧昧

  直到他走出去,带上了门,薛彤还是一副懵懂迷惘的样子——他刚才吻了她?
  他的唇只是微微碰了碰她的额头,那处泛出异样的热感,恍恍如梦,有意外,有不安,也有怪异——难道龙泽喜欢她?
  片刻后她泛出一个苦笑,思考这些问题有何意义?就算他喜欢她又如何?他最好是喜欢她的,他想吻她自然是可以的,他就是想要她她也不能拒绝,对于一个不能掌握自己命运的人,谈爱情未免太矫情,思虑太多也是自找烦恼,一切顺其自然反而更好。
  她伸手关了床头灯,裹好被子,软软的被子能带给她安心,她蜷在里面,像是蜗牛有了一个小小的壳,纵然薄而脆弱,总让柔软的内心有了一个暂时安歇的地方。
  翌日医生来给她做了检查,倒没有什么大问题,让她多卧床休息几日,龙泽站在旁边严肃看着,而后向医生询问了各方面要注意的事情。薛彤身体底子还是不错的,两日后重现精神奕奕,她不想再吃药,龙泽也不喜欢太多人呆在这里,看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便不再要求医生和护士留下。
  把外面的人送走后,她在庭院中散散步,活动筋骨,那日的暴风雨打落了一地月季的花瓣,或红或黄的花片零落成泥辗做土,枝头残留的花瓣失了艳丽,隐隐泛着白,但下面的叶子却更现青翠。阳光透过云层射出来,绿叶散着浅浅荧光,绿得照人如涤,沉酣的浓绿让整个花园生机勃勃。
  泳池水面上飘着不少黄褐色的落叶和小枝,也该清理了,她回屋开了开关让池水慢慢排放,今晚水就可以放干,明日再下到池中打扫。将花园道路上的草叶树枝清理干净,又站在屋中看了看,整个别墅自从她的手弄伤后就不曾打扫,倒有些杂乱。如今痊愈了就不能再偷懒,她开始整理房间,大厅是很重要的地方,龙泽有很多时间都呆在这里,他喜欢这里的宽敞和挑高的屋顶,开窗后有隐隐的花香传进屋内,是以虽然他的房间有电视,他也一般都是呆在大厅观看。所以薛彤要保证这里的整洁。
  她把那些乱扔的杂志、水杯收拾好,放回各自的位置。这些事龙泽不喜欢做,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靠着扶手撑着额头,电视的画面在跳动,他的目光却不在那里,而是胶着在薛彤身上。看薛彤微弯腰整理收拾东西,紫色的裙子称得肤白如玉,合体的剪裁将身上曲线包裹得很好,纤细的腰和丰满的臀,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动,像是初绽的花瓣,是灵秀的美。
  他眉目柔和,安静地看着,他喜欢薛彤关注着他的生活,惦念他喜欢的,讨厌的,似乎围绕着他就是她生活的全部,这让他很满足。
  薛彤一路打扫过去,大厅差不多了便转入一个房间中,看她即将消失在门后,龙泽连忙叫道:“薛彤。”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他,目带询问。
  “别打扫了,你生病刚好,不要累着。”
  “我早已经好了,没事。”
  “过来陪我看会电视。”他说道。
  看来龙泽是觉得无聊了,她将手上的东西放下,洗了手端了茶水,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又拿了零食过来,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龙泽也没找到自己感兴趣的电视节目,将手上的遥控器扔给她,“你喜欢看什么随便找。”
  薛彤随便换了台,最后找了一个热播的偶像剧,故事情节不错,男主角是当红的明星,帅得一塌糊涂,演技也好,一双眼黑眸流转,直叫无数粉丝疯狂。
  薛彤没事的时候多是看电视,这个电视剧最近也在追,看得入神,时不时咯咯笑出声,都忘了旁边的人。
  龙泽不觉得这样胡编乱造的电视剧有何精彩之处,倒是看她脸上露出笑涡,心头一片明朗。
  只是薛彤未免看得太入神,都没和他说话,他不喜欢她的注意力被别的事物完全分去,微偏了头问道:“很好看吗?哪里有意思?”
  薛彤指着电视屏幕,眼中迸出光彩,一脸欣赏的表情,赞道:“这个男人好帅,太迷人了,好喜欢!”
  龙泽一听就不悦了,冷了脸,站起身拿回遥控器,“啪”地一声换了台,面无表情地瞪着电视画面上的股票曲线走势图。
  薛彤唇微张,而后垂了唇角,露出一个失望的神情,靠着椅背,也不盯着电视看了。
  龙泽淡淡扫了她一眼,面色益发清冷,“很喜欢吗?”
  “什么?”薛彤没反应过来,片刻才想起他所指何物,“那个电视剧挺好看的。”
  “我是说那个男的?”
  薛彤看他不高兴,忙道:“也不是很喜欢,就是觉得他演的角色不错。”
  龙泽不看她,瞪着电视屏幕凉凉道,“反正你只能呆在这里,谁也不许喜欢。”
  薛彤闻言黯淡了神色,眼中光华褪尽,瞅着茶几上小瓷杯的玲珑花纹,红绿的线条在眼中晕开,一点都不可爱!
  她说:“我先去干活了,屋子好多天都没打扫,待会要做好久。”
  龙泽眼尾挑了挑,转过头看着她,“屋子不用打扫那么干净,反正就我们两个人,十天半个月扫一次也行,这段时间还是多休息。”
  “嗯。”声音闷在鼻腔中,薛彤低着头,仍然看着瓷杯上半透明的花纹,一条线向两头延伸,然后突然没了。
  尴尬的气氛在流动,薛彤觉得不舒服,站起身,“我去煮一个椰奶西米露。”
  龙泽也没有做声,看着她塌了肩膀向厨房走去。
  关上厨房的门,薛彤心里不痛快,其实龙泽对她是很好的,她不该有怨求,只是寄人篱下失去自由始终是她心中的一根刺,碰到就会隐隐生疼。
  火点起,小锅里放上半锅水,一会锅中就传来扑哧哧的水声,她洗好西米,烧开后便放了进去,拿了长勺小心搅拌。
  门被轻轻推开,龙泽走了进来,他立在她旁边,缄默地看着锅中珍珠似的西米在沸水中翻滚跳动,偶尔斜着眼瞅一下她。
  薛彤也不主动开口,专心侍弄手上食物。
  西米一颗颗渐渐晶莹透亮,薛彤正欲捞起来,不妨龙泽拉住了她的胳膊,他的动作有些不自然,“你真小气,给你换了台就不高兴了!”
  薛彤低了眉目,欲盖弥彰小声道:“我没有不高兴,只是想给你煮点吃的。前几天你也一直照顾我。”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龙泽脸上不悦,“你就那么喜欢那个男人?”
  薛彤白了他一眼,露出一个“你是外星人”的眼神,道:“我都不认识他,只是看着电视正有兴致。”
  龙泽从鼻腔轻哼一声,挪了步从她身后抱住了她的腰。薛彤一怔,拿着勺子的手顿在那里。
  龙泽就那样简单地揽着,手指拂过她的裙子,透过柔软的衣料能感受到下面温热的皮肤,甚至能感受到下面血脉的流动,他想起一个词——盈盈一握,抱着的感觉很好,像是把心爱的物什牢牢抓在手里。
  薛彤僵直了脊背,心扑通扑通直跳,脸上像被六月骄阳炙烤,吞吞吐吐道:“我……我……要……做事……”
  龙泽似乎没听到她断续的话语,整个前胸都紧贴在她的后背,手指在她腰上轻轻摩挲,柔软又紧实,他觉得满足,声音带了丝蛊惑,“薛彤,你的腰好软。”
  这样的亲密让她脸颊像染了一层红霞,她手足无措地僵直站着,“扑通扑通”的声音,不知道是他的心跳,还是自己的,她的大脑出于卡机状态,不知道怎样应付这样的情况。
  他在她后面发出轻笑:“我发现抱着你感觉很特别。”
  锅中的水咕咚咕咚响着,白色水汽升起,雾蒙蒙的,她愣愣看着那翻滚的珍珠似的西米,微微扭动身子,低声道:“待会煮过了!”
  她伸出一只手去关了火,还没缩回来就被龙泽握住,他捏着她柔软的肉肉的的掌心,漫不经心回道:“煮过了就改天吃,小心别烫到了。”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就像整个人都在他的怀中,柔柔的发丝扫过他的下颌,带着玉兰花的清香,胸口暖洋洋的,有一种美妙的感觉在那个深处渐渐绽开,不断膨胀,一会就填满了心房。他放了薛彤的手,将她的头发往后捋了一下,低下头,下颌在她的颈部蹭了蹭,嘴唇碰了碰她微红的耳垂。
  薛彤的脸上晚霞喷薄,红得想要燃烧一般,六神无主,“我……我……”
  她也不知道到底要说什么,双手无力地撑着灶台。
  龙泽最喜欢看薛彤涨红的脸,他搂着她,在她耳边笑出声来:“你怎么这么喜欢脸红?跟个红灯笼似的。”
  他加紧了手上力道,薛彤只觉得一阵窒息,手一动,便将旁边的钢勺扫到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而后,还有余音的在地面反弹两下。
  突兀的声响让薛彤恢复力气,趁龙泽分神,她从他怀中挣扎开来,站在一旁,吞吐道:“那个……我还要做这个,我想吃。”
  她指了指锅中的西米。
  龙泽嘴角梨涡时隐时现,满目流光,“做吧,我看着你做。”

  21月光

  他真的是看着她做,双手抱着胸,灼灼目光一直缠绕在她的身上。
  薛彤只觉得他的目光像刀剑一般,让她浑身不自然,椰粉也没调散,糖一下子又放多了,之前的西米也煮的太软,一阵手忙脚乱凑合着煮好了,盛在碗中,自己看着都觉得有些失败。
  还不待她尝到味道,龙泽就要先吃,她拿着小勺搅动,有些不好意思:“今天的没做好。”
  龙泽道:“看着还行,先给我尝一口。”
  他想吃也不动手,看一眼碗又看一眼她,示意她喂他一口。
  西米露还没有纳凉,她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小心地递了过去,龙泽看着她专注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
  他吃了一口,椰奶很香,只是太甜了,有些腻,但他仍然笑了一下,“很好吃,继续。”
  然后薛彤继续拿着小勺一口一口喂他,两个人就不嫌腰疼直着身子站在厨房中,龙泽带着点浅浅笑意,像个孩子一般从她手中的小勺上吃过东西,他喜欢薛彤喂他食物,淡淡的温馨,看着她低着的眉目,丝丝缕缕的东西在心里滋生,蔓过之处有蜜意。
  就这样一小碗西米露全部吃完,他从她手中抽过碗搁在一旁,拉了她的手,走到外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握着的手没有放开,另一只手拿过旁边的遥控器,塞入她的手中,“不跟你抢了,你高兴看什么就自己看吧。”
  他一只手绕过她的颈后,揽着她的肩,让她的身体靠在自己的肩头,另一只手揉捏着她的手掌,柔滑细嫩的小手,掌心温热,捏起来很舒服。他翻过手掌,眼睛盯着掌心上纵横交错的掌纹,用手指轻轻划过。
  薛彤哪有心情看电视,全身都不自在,她不讨厌龙泽,可是也不想和他发生什么。抚摸,亲昵,这些事还是发生在相爱的人身上才合适,她的心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涩五味陈杂,还带着点心悸。
  如果还是从前的那个薛彤,遇上龙泽这样的男子,温柔俊朗,生出情意也在情理之中。可是现在她只是一个附属品,只要龙泽一句话,可以让她从这个世界消失。
  龙泽是特殊的,她不知道他的来历,他的身份,他怎样看待她这个人。
  她想推拒他,可是又带了点怯怕,被他抚摸过的地方生出麻痒。他低头认真看着她的掌心,鼻梁高挺,垂下半片眼眸,她离他那么近,根根睫毛都看得分明,水润的双唇微微上勾,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的手,带着像在欣赏艺术品的认真,这样一个俊朗的男子,谁又能想到他是异类呢?
  电视里仍旧播放着电视剧,人物的对白却进不了她的耳,她只觉得四周是一片静谧,静的可以听见她的心跳。
  龙泽什么也没有做,他只是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她靠在她的身边,莫名地让他觉得安心。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很是认真地问她:“你讨厌我那个样子吗?会不会害怕?”
  他指的是人首蛇身的样子,薛彤摇摇头,“最开始很震撼,但是习惯了,你那样也很好。”她说的是实话。
  龙泽轻轻一笑,倾身在她的脸颊轻啄一下,“薛彤,我喜欢你呆在我的身边。”
  薛彤目光闪开,看向茶几,却什么也没有入眼,脑袋里有根弦在震动,她闭了眼,复又睁开,眼如一汪静水,高远又澄净,容纳万物,又似万般都入不了眼。她没有开口,安安静静的靠在他的身边。
  少想,才能简单地活下去。
  龙泽斜了斜身子,让她的身体更靠向自己,“薛彤,你还想出去玩吗?”
  “过一阵子吧。”薛彤轻声回道。
  “嗯,你的病刚好,吹多了海风也不好。”他的眉目清清浅浅,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一只手在她的手臂上一下一下抚过,温柔带点宠溺的味道。
  粉蓝色的田园风格的窗帘微微抖动,阳光斜斜地投射进来,澄黄色的光线给整个屋子添上一抹温馨。这样的温馨安宁让薛彤心悸,她拿起遥控器换个电视频道,找了个娱乐节目,吵吵闹闹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驱散开那些拢在屋子里莫名其妙的东西。她坐直了身体,双眼聚精会神盯着,想听清口若悬河的主持人发出的每一个音节。
  龙泽后来也没有别的异样,更没有什么越矩的行为,他会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或是偶尔抱一下她的腰,两个人牵着手走在花园中,倒是更像情窦初开的恋人。他们依旧一起做饭,聊一聊无关紧要的东西,龙泽偶尔出现一个亲昵的行为,倒也不让她那么排斥。
  她想龙泽应该没多少接触女人的经验,有时候他就像青葱校园中简单纯真的大男孩,但有时又会带着不容她拒绝的霸道。
  薛彤打算清理游泳池的时候,看着池底的残渣败叶微微皱眉,龙泽倒没让她下去,拉着她的手体贴道:“池底滑,摔倒就不好了,我去弄吧。”
  薛彤感激他的细心,龙泽只是平时懒散了一点,做事的速度是很快的,几分钟就把所有的赃物清理出来,放水冲洗两遍,池底又是光洁如新。
  等到游泳池放满水已是晚上,天空一片明净,玉盘似的月亮是晶亮的、饱满的一轮,华光如水,白日里各色的花朵和树叶闪烁着淡淡的光辉。晚饭之后龙泽的兴致很好,想到水里玩一会,那天他是蛇身的样子,泳裤实在太紧身,他实在不习惯,索性这样还方便些。他从岸上一下子跳入了水中,长长的身体溅起一大片水花。
  他在池中摆了两圈,悠然自乐,立在水中问薛彤:“下来吗?”
  “我要上去换衣服,怪麻烦的。”薛彤道,“还是不下来了吧。”
  龙泽眼中划过狡黠一笑,游到岸边,“剥根香蕉给我吃。”
  小桌上摆着水果零食,薛彤拿了一支香蕉过来,剥了皮递到他嘴边,龙泽咬了一口,冲着她笑了一下,而后直了蛇身,站在水中的他和岸上薛彤一般高。
  薛彤站在池边,龙泽刚把最后一口香蕉咬下,他抱住了她,薛彤觉得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她不自觉抱住了他的脖子,拖鞋也掉了,下一刻身体就被水浸湿了。
  龙泽笑道:“就我们两个人,衣服湿了换了就是,不用那么麻烦。”
  水微微有点凉,刚下来薛彤身体一哆嗦,搂得更紧。
  龙泽带着她的身体往上提了提,“一会就适应了,我先带你游两圈。”
  薛彤点点头,却没让他带,松了搂着他脖子的手,自己在水中挥舞手臂,刚一挥手,又想起来,今天穿的是一条及膝的裙子,被水一泡,在水中漂浮着,岂不是很容易走光?
  龙泽看她不动,抱着她轻轻摆尾,就从这头窜到了那头。薛彤一只手捏着自己的裙子,另一只手动了动,倒是很快适应了水中温度。
  龙泽看她差不多了,便放开了她,这里是深水区,薛彤的脚尖触不到池底,不得不双手挥舞起来。
  他看到她荷叶边的裙子在水中绽开一朵大花,露出了她的红色小内裤,像花蕊一样漂亮,她的腿在月光下现出大理石的莹洁,龙泽游了过去,在她身边翻转游玩。
  薛彤游到浅水区便站立在水中,龙泽伸出双手将她抱起,他最喜欢在水中抱着薛彤,肤如凝脂,那一层薄布若有似无,整个人滑滑地贴在他的身上,很舒服,很贴心。
  他不让薛彤的脚着地,“下来了就多玩一玩。”
  他一只手从她背后绕到她的腋下,带着她在水中游了两圈,漂浮在水中让薛彤觉得很放松,发丝在水中散开,轻柔地随着水波起伏荡漾,月下的两人单纯得就像两个孩子在玩耍。
  龙泽停下来,抱着她,看了看天上,“今晚月亮好圆!”
  满月如镜,看不出一点缺,天空嵌着鱼鳞似的一片一片的白云,薛彤看了一眼,“是很圆,很美。”
  龙泽脸上带着疏朗的笑容,灼灼看着她,“不过没有薛彤美。”
  水淹至下巴,薛彤的双腿都漂浮在水中,月光下龙泽的面庞更显俊朗。
  龙泽一小节尾巴触到池底,就可以支撑两人。那如莲花般开放的裙摆为他提供了方便,他的尾巴在水中戏弄薛彤白生生的两条腿,起初只是偷食般摸一摸,蹭一蹭,渐渐觉得不满足,慢慢缠上去。
  薛彤踢他,“不许闹。”
  赤着的双足踢到他的尾巴上,挠痒一般,他轻轻笑,“你好滑。”
  说着他将她两条腿都温柔地缠上,来回轻蹭,放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微微用力,将她箍紧,让她的柔软贴在自己的胸膛。他喜欢拥着她,抱着她,喜欢她浅浅的笑,喜欢她滑溜的皮肤,更喜欢这样将她缠住,扫过她身上的某一部分。
  池水摇波不息,倒映在水中的月亮被摇成一滩碎波,她的面庞柔和静美,近在咫尺,那眉,那眼,像是笼着轻纱的梦,他凑上去亲了亲她的面庞,娇软而微凉。
  薛彤仍是不习惯被他莫名其妙地亲一下,她将头微微偏开,想抽出自己的腿,却被他缠得紧,动都动不了。她看着他,月华洒进他清澈的曈,他唇角微弯,浮出浅浅的笑意,钟灵毓秀是无双的风神,让薛彤竟觉男人的脸生出几丝蛊惑。
  清光如洗,龙泽伸出一只手扶着她的后颈,他看着她娇艳的泛着水光的唇,润滑而柔软,迷人心智,他想知道到底有多软,将双唇覆了上去。
  唇果然很软,带着弹性,像花瓣一样香甜,有微弱的电流在唇瓣上游走,心里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龙泽伸出舌头舔舐,在她的唇边辗转反侧。
  濡湿的唇瓣相贴,薛彤脑中“嗡”地一声炸开,她偏头想逃开,不妨他的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不容她拒绝。她推他,却换来更霸道的桎梏,蛇尾缠上了她的身体,将两个人圈起来,手和尾巴互动,带着她的手揽到他的腰上,随后,尾巴收紧,温柔又带点霸道,薛彤全身不能动弹,紧紧贴着他的胸膛,置于水中,身体本身就像失了部分重量,整个人身陷他柔滑的身体中,软得像一团云。
  他张开嘴,将她的嘴唇包纳其中,张狂地舔吸着。
  薛彤鼻翼颤动呼吸困难,头昏脑胀,只看到那一轮圆月被浅淡的浮云缓缓遮住,迷迷蒙蒙,混沌蔓延开来,现出他眼中的澎湃暗涌,心底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在不断蚕食她的清明。
  他的舌头在不断探索,撬开她微启喘息的嘴,触到她的舌尖的那一刹那,浑身一颤栗,似一股烈焰之火在体内涌起,舌头混乱的吸食着她嘴中的花汁,长驱直入,搅着她的柔软小舌,欲挑起她的回应。
  薛彤似跌入云雾之中,身软力乏,早已分不清戊己庚辛,循着身体本能探舌和那口中之物胶着。灼电般地感觉在两人身上窜走,酥酥麻麻,如痴如醉。
  龙泽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官体验,他的舌扫过她齿龈的每一处,含着她的舌狂乱吮吸,只觉这是世上最好的甘美之物,怎么吃都不够,蛇尾再度收紧,似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中去。
  薛彤发出闷哼,他加重了嘴上力道,攻城略地一般在她口中扫荡,横扫千军如卷席。美妙的感觉在体内游走,燃烧了每一寸神经末梢。或是含了她的唇瓣吸食舔-弄,或是缠着她的舌勾转猛吸,或轻吮,或重咬,谁说接吻需要练习?顺着感情,循着本能,全身都会燃烧成灰烬!
  他的力气大,时不时咬上薛彤的嘴唇,薛彤急促的呼吸中夹杂着轻哼,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愉悦,只是那溢出之音让他热血沸腾,怎么也停不下来。

  22心乱

  月亮往上爬了一个坡,薛彤的舌跟热油烫了似的发麻疼痛,他仍然没有放开,还在她口中销魂地吻着,将她越缠越紧,迷糊的意识中,薛彤都觉得自己随时都会被他揉碎。
  等他微微抬起头,离开她的唇面时,薛彤几乎是瘫软在他的身体中。
  他的呼吸略微粗重,漾着迷情的眼,微微一笑,声音魅惑暗哑,“薛彤,你真好。”
  他抱着她,身体微微松动,看着她的唇微微红肿,鲜艳欲滴,脸上几丝红晕,美得不可方物。他凑过去,继续吻了吻她的唇角。
  眼看又一番深吻要开始,薛彤缓缓侧开头,糯糯道:“不要了,我有点难受。”
  龙泽没再深入口中,顺着她的脸面往上吻,从面颊到眉眼,一寸一寸,他贴着她的面颊缱绻缠绵道:“你的味道真好。”
  蛇尾仍在她身体上轻蹭,尤其在光裸的肌肤上缓缓游动,大腿内侧传来的触感让薛彤羞赧无助,心里又惊怕,她求道:“我好冷,上去了。”
  龙泽恋恋不舍离开,动情暗哑的嗓音低低滑出口:“是呆得有点久。”
  他拂了拂她的背心,抱着她缓缓游到水边,把她放到岸上,自己却没上来,看着湿漉漉的薛彤道:“你先回屋,我再待一会。”
  薛彤没说什么,缓缓爬起来,湿哒哒的裙子粘在身上,凉凉的,但她不觉得冷,也没回头看水中一眼,慢慢回了屋。
  龙泽静坐在水中,看着清浅的月光和一池荡漾的水,心神微醉,待了好一会才上水回到别墅。看了看楼下,便去薛彤的房间。
  房门紧闭,里面传来吹风机嗡嗡的声音,他敲了敲门,等了好久,薛彤不知所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我困了,要睡觉了。”
  他嘴角浮出一个柔情的浅笑,又敲了两下,看她真不打算开门,便也罢了,说了一句,“好好休息。”
  知道他走了,薛彤才平息下来,继续拿着吹风机吹头发,屋子里灯光大亮,她看着镜子中彤艳微肿的唇,心里翻江倒海不是滋味。
  头发刚吹干,她就直接爬上床,盖上被子,开关在床头的灯却都没有关掉,她倚靠在床头,看着米黄色墙纸上的浅浅花纹,心乱如麻。
  她和一个异类接吻了,她不但没有拒绝,还沉迷其中;他们在水中心漾神醉地拥吻,那软软的尾巴将她缠得那样紧,有窒息的感觉,可她不讨厌——这一切一切都超过了她所能接受的范围。
  要怪就怪今晚的月光太美太柔情,让她迷了心智。他不是人,她告诫自己,某些东西是不该滋生的。若再这样发展下去,那自己是什么?人蛇的宠物?禁脔?
  乱,乱,乱。
  她用被子蒙住头,不愿意多想,可是一闭上眼就会浮现出龙泽深邃的眉眼,还有他唇舌的滋味,叫她无法静心。
  躺了一会,她又开了电视,将声音调大,还是让别的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这晚电视声音响到深夜,直接导致了第二天她的眼周有淡淡的阴影。
  在厨房忙碌做早饭的时候,龙泽进来抱了她一下,看她精神不好,关心道:“昨晚没睡好?”
  “做噩梦了。”她懒洋洋答道。
  他揉了一下她的额头,“不要想太多。在这里,有我,什么都别担心。”
  薛彤吱唔了一声,欲从他怀中挣开,“切菜吧,粥快烧开了。”
  龙泽放了她,从冷藏室中拿了几个土豆,早上一般会炒两个小菜,洗过之后,龙泽眼睛都不看菜板,手上切土豆丝切得飞快,侧头看着薛彤道:“待会我们去抓海蟹吧,抓一筐回来煮,又鲜又香。再抓几个龙虾拿回来蒸着吃,外面的酒店经常做,很好吃。”
  “好。”薛彤心不在焉点点头。
  “海底有很多鱼,海草珊瑚都很漂亮,可惜你不会潜水。”
  “我不想下水了。”薛彤漫不经心说道,和龙泽一起下水是不明智的行为,她不想再被他带到深海随意摆弄。
  龙泽看了看她,“看你精神不好,要不我自己去抓,吃过早饭你继续回屋睡一会?”
  回屋也睡不着,还不如出去走走,薛彤回道:“还是出去玩,外面有意思。”
  “那我们就在外面随便走走,你在海边等我就好。”
  不过这天他们还是没能把虾蟹抓回来,车刚开出去没多久,就在半道的公路上遇上了一辆迎面开来的车,车停下来,龙泽看着对面车上下来的庄凌,对着薛彤耸耸肩:“我忘记今天要去外面了。”
  薛彤有点小失望,“那就算了。”
  庄凌已经站在了车窗外,带着微笑道:“泽,您今天好早。”
  龙泽看他一眼,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我是准备去海边玩。”
  “海边有船,您和薛小姐也可以在海边散散步再走。上船吃午饭正好合适。”
  龙泽抬眼询问:“带上薛彤一起?”
  “上次不是跟您提过吗?正好也出来了。”
  龙泽若有所思,薛彤觉得奇怪,忽然想起上次被抓时庄凌就说过要把她送到某个地方去,她心里一惧,坚决道:“我不去,我哪里都不去!”
  “你不想出去?”龙泽问她。
  “不去。”薛彤脸色有些发白,恳求道:“泽,我不想出去。出去要坐船坐车,我……我……晕船。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真不去?”
  薛彤心里怕得很,她靠向龙泽,摇了摇他的手臂,用娇软的声音求道:“我不想去,不要勉强我好不好?”
  他看她脸色不好,拍了拍她的肩,安抚道:“不想去就算了,外面也没什么好地方。”
  “嗯,”薛彤应道,“我等你回来。”
  “要不我先带你去抓蟹,多抓一点留给你慢慢吃,反正下午再走也不迟。”
  庄凌站在旁边,薛彤不想得罪他,也没了玩的兴致,“你有事就去吧,我想回去睡会觉。”
  龙泽看她恍恍惚惚,用手掌碰了碰她的脸,“那先回去吧。”
  他也没管庄凌,开始打方向盘倒车,掉了头往回开,两辆车一前一后回在公路上行驶。
  下车后,看到庄凌在后面跟了进来,薛彤乖巧地站在龙泽身边,还主动拉了他的手,龙泽觉得庄凌破坏气氛,转头对他道:“你先出去吧,吃完午饭就走。”
  “好。”庄凌不多言,退了出去。
  待庄凌走后,龙泽双手扶着她的肩,眉峰微拢,“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昨晚在水里呆的时间长,着凉了?有没有不舒服?”
  提起昨晚的事心里怪怪的,她摇摇头,“可能没睡好。”
  “要是不舒服早点吃药,我不在这几天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他想起什么,叮嘱道:“有事就找阿宋他们,到我书房给他们打电话,号码是8026,我待会交待他们一声。”
  “知道了。”薛彤点点头,心里不舒服,“我想上去睡一会。”
  得到龙泽的许可后,她上了楼,本来白天她是一向不锁房门的,但昨晚的事后她觉得还是锁上比较好,女人要学会保护自己,龙泽怎么说也是个男人,她心里还是不愿意跟他发生那种关系。
  她倒不是困,面对龙泽她是觉得怪怪的,说喜欢吧,好像不是,讨厌更谈不上,要说是恋人,就更荒唐了。她也想暂时避开他,不想和他那么亲密,正好他也要出去几天,倒是省了尴尬。
  她倚在床上,抱着一个方形的抱枕,睡觉也睡不着,又开了电视,把声音调小了,随便找个台看。直到十一点,才穿好衣服慢吞吞下楼做饭。
  龙泽切菜的时候,看着她一脸担心,“我走了,你不会又切到手吧?”
  “我会小心。”薛彤想说,要是没你,我肯定不会切到。
  “我先帮你多切一点放在冰箱里。”于是龙泽一直在切,动作飞快,直到薛彤把菜都炒好才停手,薛彤一看,那边摆了一小盆肉丝,还有别的菜摆了满满好几盘,倒是挺感动。
  午饭之后龙泽让她待会再洗碗,坐在沙发上抱了她一会,一只手玩弄她微卷的头发,不经意地提起:“在家乖一点,不该做的事不要做。”
  “我知道。”薛彤敛了眉目回道。
  别的龙泽也没说,只是松松地抱着她,直到看到庄凌从大门进来,他才在她的额头浅浅吻了一下,直起身出去了。
  薛彤看着他们快走出大门,她起身倚在门框出突然喊了一声,“泽!”
  龙泽回头看着她。
  “路上小心点,早点回来。”她不知道他究竟做什么事,但真的不希望他有危险。
  龙泽带了一丝笑意,“知道了。”
  他向她挥挥手,示意她回屋。

  23侮辱

  龙泽走后,薛彤回屋睡了一觉,她不愿意花心思去想她和龙泽的关系,反正自己都做不了主,悲春伤秋矫情个什么劲?目前的状态已经是最好的状态,生活经不起太多的苛求。
  晚上简单炒了菜,刚吃完还未收碗,大厅的灯忽然全部熄灭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薛彤愣了一下——停电?
  也许只是跳闸了,就算是停电一般这样的豪宅都有备用电源,电源控制柜她也不知道在哪里,好像是在外面的一个房间,不过她也不会处理。她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还是不见来电,眼睛倒是慢慢适应了,月光清朗,屋中家具物件基本看得清楚,这里没别人帮得上忙,外面的阿宋大猫她根本就不想见到,也不记得看到过什么手电蜡烛之类,反正也不算太黑,就这样凑合吧,明天再想办法。
  碗筷留在桌上待明天收拾,她摸黑小心上了楼,摆设是她熟悉的,加上月光倒也还方便。慢慢挪回屋中,将窗帘全部拉开,卧室也算亮堂,她借着淡淡月光洗漱,没有电视看,生出几许困意,她便拉上了窗帘,爬上床睡觉。
  睡得迷糊之际听到外面有人在叫骂,她醒转过来,察觉有人进了庭院。她躺在床上捂着被子,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一会就听到卧室门被踹得砰砰响,愤怒的声音骂道:“在不在里面?臭□,开门!”
  是大猫的声音,带着一股火气,薛彤连忙爬起来,怕他把门踹坏了,刚拧开把手,门就“砰”地一声砸到墙上,像炸雷一般。
  大猫一把拽过她的胳膊,推搡骂道:“你又在搞什么东西?”
  大猫手上的那只手电发出的光在乱晃,薛彤一头雾水,胳膊上传来疼痛,“我没做什么!”
  “那怎么停电了?想趁黑逃跑,不安分的东西!”大猫怒道,把她摁到墙角,向着外面吼了一声,“找到了,在这里。”
  薛彤被他禁锢住,慌忙解释:“我真的没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停电。”
  大猫根本不信,他用手电直射着薛彤的脸,“肯定是你在捣鬼!我看你是活腻了,想找死我送你一程!”
  “没有!”他的语气让薛彤害怕,更觉得冤枉,颤着声解释:“我什么也没做!”
  阿宋也过来了,看了看薛彤无辜的表情,道:“你先看着她,我去把电先整上。”
  “要是我确定你又在做什么,你就死定了!”
  说着他拽着薛彤往楼下走,到了大厅,带点愤怒地使劲一推,把她推倒在地面。
  身上被摔疼了,薛彤也不敢出声。
  倒是一会电来了,大厅灯火通明,大猫恶狠狠地盯着她。
  “我真的什么也没做。”薛彤怯怯道。
  “你最好没做。”大猫低下身,抬起她的下巴,“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要找不痛快。”
  “我知道。”薛彤低低的声音。
  随后阿宋进了屋,手上还拿着工具,“跳闸了。”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一脸不满地看着薛彤。
  薛彤辩解:“我在吃饭的时候就停电了,然后我就上去睡觉了,你看,你们来的时候我还在卧室。”
  “你这个女人胆子不小”,阿宋勾着嘴,带着抹邪笑,“连陪人蛇睡觉都能做,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薛彤低着头,不说话。
  两个男人的好兴致因为担心薛彤又闹出事而被打扰,心中不痛快,岂会这么容易放过她?出言侮辱道:“还真是个淫-荡的女人,连龙泽都勾引。是不是喜欢他蛇身的样子?”
  薛彤不理会他们口中的污言秽语,但她的沉默显然不能令他们满意,阿宋起身,将她拎起来,一手钳制住她的胳膊,一手拂上她的脸,“皮肤还挺滑。”
  薛彤觉得恶心,偏头躲开,引起阿宋不悦,他扳过她的下巴,“怎么?还只认龙泽了?是不是他的蛇身让你很舒服?说话啊!”
  说着他反剪了薛彤的双手,用一只手制住,薛彤觉得疼,口中轻哼出声。
  阿宋的身体抵住薛彤,让她动弹不得,另一只手覆在她前胸柔软上,使劲揉捏。口中道:“你就是个买来的玩物,不要摆谱,不然有你好受的。”
  柔软的身体被他粗暴的动作弄得绞疼,薛彤觉得屈辱,又恼又怕,眼中迷上水雾,咬着唇生生承受着。她不想惹怒他们,他们都是丧心病狂的恶魔。
  那只手在她身上游走,薛彤僵硬着身子,听到男人淫邪的声音:“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看她仍然没有反应,阿宋的手滑到了她的大腿上,顺着裙摆向上抚弄,薛彤受不住,道:“不要这样,龙泽会回来的。”
  “可你今天晚上又玩花样了,你以为他能护住你?”手在裙子下面的臀部抚摸。
  “我没有。”
  “谁信?我们说你有,你就有。”手一直往上,薛彤宽松的睡裙为他提供了方便,手直接到了薛彤光滑的胸部,阿宋将她制得很紧,却又不致于弄伤她,他在她耳边诱惑道:“听话一点,不要惹火我。”
  裙子被撩起一大片,薛彤大半个光洁的身子暴露在灯光下,阿宋一边揉捏一边羞辱她:“说,你是什么?”
  薛彤咬着牙不出声。
  “嗯?”阿宋不悦,加重手上力道,看向沙发上的大猫,“大猫,她不听话诶!”
  大猫没动,在沙发上像是看好戏一般。
  阿宋的手直接放在她的内裤边沿,作势要拔掉,但是动作又放得很缓,不断地威胁刺激她。
  “不要,求你们。”薛彤低泣。
  “那说,你是什么?”阿宋嘴角挂着笑。
  薛彤卑微的尊严已经被粉碎,心里是一片恐惧,她哭着低低回道:“我是,我是玩物。”
  大厅迸发出男人的笑声,“你要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最讨厌不听话的女人。”
  男人没剥掉她的内裤,却是大手重重地一巴掌打在她的臀部,继续侮辱她:“说,你很贱!”
  “我……我……很贱……”低泣的声音。
  “太小声了,我没听见!”阿宋继续威胁她。
  薛彤忍住眼泪,按照要求又重复了一遍。
  她身体不断颤抖,阿宋继续猥亵她,在她身上摸玩揉捏,过了好一阵才放开她,讥嘲道:“听话一点,好好伺候龙泽,不然有你好受的。”
  沙发上的大猫一脸谑笑,看完整场表演,道:“回去吧,这个女人没什么意思!”
  “嗯。”阿宋身体有了反应,“走吧,还是回去找我们的女人。”
  两个男人看了颤抖的薛彤一眼,笑了两声,口中说着不齿的话,离开了别墅。
  薛彤瘫坐在椅子上,眼泪顺着面颊缓缓流下,却没有哭出声。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她的尊严已经被揉碎在尘埃中,她的的确确只是一个玩物,龙泽高兴了可以带她出去玩,不高兴了也可以把她丢进黑暗,她所能做的,就是尽量让他高兴。
  猥亵和侮辱只不过是小事情,她还没被卖出的那几天遭受的又何止这些,人生从她迈入那辆黑车时就已经坍塌,模糊的水光中看着华贵典雅的橱柜,上面的浮雕细致不凡,越是奢华,越像个笑话。
  她坐了好一阵,才慢慢起身,拖着无力的脚步回了卧室,洗了很长时间的澡,头发也没有完全吹干就直接把自己裹进了被褥中。伸手关了灯,被子蒙了大半个头,钝钝地入了眠。
  那两个男人没再进来,薛彤就老老实实像个宅女一般生活,睡觉,吃饭,看电视。活一天,生活总要继续,从花园中剪了不少花插在花瓶中,摆在自己房间,芬芳幽雅。不再那么早起床,不过可能是习惯了,到了点就会醒,赖在床上不起来。
  白天就是看电视打发时间,从楼下抱一堆零食上来,窝在床上看,累了就关掉电视,往被窝里一缩,直接睡觉;饿了随便炒个菜,吃不完放在冰箱里,下一顿都有了着落,也省得费事,有时就做个炒饭随便糊弄。
  她不愿意想太黑暗的事情,脆弱的心承受不住太多;也不会对龙泽有企盼,那晚的月光再美再沉醉,也不过是天上烟云织就的虚无梦幻,须臾万变,事实是她的的确确只是一个玩物,那又何必想那么多?
  只是午夜梦回时,还是时不时被惊醒,有时是梦到自己遭受不幸的事情,她也只是睁开眼眨两下,裹了被子继续睡;但若是梦到父母,却忍不住伤心落泪,自己就这样平白无故地失踪,他们该是多担心?她多受一点苦没关系,若是龙泽喜欢,她在这里困一辈子也没关系,只是不希望父母不得安心,满世界找自己,熬得青丝变白发。
  以前的生活越来越远,那些校园的青葱时光,参加工作不久认识的同事,全都不能想,一想便会悲伤蔓延,万事都成了空。
  看电视,吃饭,睡觉填补着她苍白的生活,无聊透顶的肥皂剧,她也能看得乐呵呵。这天下午换台的时候,一晃眼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却又迅速跳台换了别的。她觉得不对劲,按动遥控器换了回来,电视画面上果然是那张熟悉而英俊的脸。

  24身份

  Y市的经济频道——YETV,此时画面镁光灯在不断闪烁,正中的男人一副懒懒的样子,目光散漫随意,带着点不耐烦。
  场面热烈,彩色丝带飘扬,只听到男主持人激情亢奋的声音:“他胜了!又是龙泽!龙泽毫无疑问地蝉联了三连冠……”
  主持人唾沫横飞,没拿话筒的那只手上摇下摆,“他是最神秘的龙泽,他是所向披靡的龙泽,这位有着四分之一芬兰血统的混血王子,身世神秘,自三年前出道就横扫了整个赌坛,从未有个败绩,他,就是赌界的奇迹……”
  主持人上前两步将话筒递向龙泽,双眼带着崇拜,“赌神,蝉联三连冠,现在你有什么感想?”
  龙泽淡淡地扫了一眼,一点也不给面子,“没什么好说的。”
  他似乎很厌烦,直接道:“我该回去了。”然后抬步向台外走。
  立马上来几个保镖似的人,簇拥着他往外走。甚至还闪过庄凌的影子,外面有疯狂的人在呐喊叫嚣,一阵嘈杂,也会晃过几个人带着一脸嫉恨。
  薛彤直愣愣看着,没弄清楚状况,电视画面切换为一男一女分段解说:
  男主持:“这次世界级的扑克类赌神竞赛精彩纷呈,奖金总额高达六百五十万美元,赌神桂冠再一次被龙泽摘走,蝉联三连冠,但相信没有人会意外,程氏集团对他的身份极其隐秘,拒绝所有采访,目前仅知他有四分之一的芬兰血统,拜何人为师不得而知。三年前作为程氏集团的代表突然出现在赌桌,横扫千军,所向披靡,这一次打败了来自印度的古塔,日本的川田泽秀……”
  女主持:“龙泽不仅擅长扑克,凡是与赌博有关的所有类别目前龙泽都无败绩,包括雀牌,骰子……他是当之无愧的赌神……下面我们来八卦一下他的个人情况,龙泽有赌界王子之称,在XX网的投票显示,龙泽的人气盖过了歌坛当红小生路一飞,目前尚未传出任何绯闻,不知谁将摘取这位王子的芳心……”
  男主持:“只是这位的赌神深居简出,只在大赛上能看到身影,而且脾气不太好……”
  女主持:“这叫深沉内敛,所有女性为之倾倒。”
  男主持:“下个月即将举行雀牌世界级的雀圣争霸赛,龙泽也是前两届的雀圣,不知到时他能否继续三连冠……”
  女主持:“我是绝对相信龙泽的势力……“
  男主持:“目前尚不可定夺,因为今年参加大赛还有XX,XXX,XXXX,都是史无败绩的赌手……下个月的雀圣争霸赛将是年度最值得期待的大赛……”
  ……
  龙泽能成为赌神薛彤不奇怪,他的敏捷度太高,远超出人类的水平。有时候他切菜切得快的时候,根本看不清动作,原来他在现世中是这样的身份,虽是震惊,但也能令薛彤接受,口中低声嘀咕:“他才没有四分之一的芬兰血统,他有一半的蛇血统才对。”
  电视画面上还在播报着Y市的消息。
  男主持:“龙泽第三次成为赌神,这意味着程氏集团老板程天行的赌王地位不可动摇,整个Y市的赌界自从三年前洗牌之后,程氏集团的程天行坐上了头把交椅,相信明天程氏集团的股票极有可能出现涨停板。”
  女主持:“这位年仅30岁的英才,在程氏集团一蹶不振的时候力挽狂澜,几年之间将程氏集团带上了巅峰……下面来看一下本台对赌王的独家采访。”
  电视画面出现了一个三十岁男人的面孔,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眉眼带着霸气,他的眼光斜斜上挑:“大家都知道,龙泽一向不接受采访,天才总是有一些独特的癖好……程氏集团作为Y市的龙头企业,以后……”
  ……
  庄凌站在他的身后,周围的记者众星拱月一般围绕着他,生来便有强大的家族势力,而今程天行一跺脚,Y市地面都要抖三抖。
  “程天行”,她在口中咀嚼他的名字,原来龙泽的老板是这样的大人物。
  Y市是沿海城市,经济发达,赌博业世界闻名,一夜输掉几百万都是小数目,有赌博的地方就有黑帮,这个赌城有它阴暗的一面,程天行就是黑白通吃的人物,有身份有背景,绝对的强势,能成为赌王,家产是薛彤不可想象的。以前,这样权势滔天的人物离她的生活很远,他们的生活她也想象不出。但她知道这样的男人有足够大的势力,暗地里都会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捏死薛彤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她看着电视上程天行的脸,霸气而自信,他和龙泽不一样,龙泽就算是生气的样子,眉眼也不带戾气,但这个男人一看就是心狠手辣的主。
  龙泽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赌局的胜败往往会关系到Y市的势力划分,所以程天行才会对他礼遇有加。她想起龙泽以前的话,“你看到了我这个样子,就算出去别人也不会放过你”,现在她明白了,就算龙泽肯放过她,程天行也不会让她活在这世上,难道让她出去宣扬,那个龙泽其实根本不是人,程天行派了个不是人的妖怪来对付你们!
  而且她相信,龙泽绝对不是只给程天行赌赌牌这么简单,龙泽的速度和力量还可以用来干别的事,程天行几年内就在Y市坐上了老大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背后是这样的人物,薛彤明白自己是彻底回不去了。
  电视上还在继续吹捧程氏集团和他英明的老总,以前薛彤不太关注Y市的信息,毕竟隔了四分之一的国土,但是现在,却和自己息息相关。
  她又自嘲一笑,关心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她不过是他们手中的玩具,倒是电视画面上闪过的龙泽,他的脸上是不屑和厌烦,和那些喧闹的人格格不入,但却让他看起来更加高贵和神秘。
  脑袋里乱糟糟,电视看不下去,她穿好衣服在花园里散步,院子里安静得只有几声鸟叫,无论有没有人,园中的花都开得艳丽。她想着上次龙泽也不过出去三四天,那边的大赛也已经结束,再过一两天他就该回来了。
  这两日薛彤有些憔悴,她回到屋中把以前龙泽给她的那一叠菜谱拿出来瞧了瞧,挑了几个简单,看起来又好吃的,准备试着做了一下,反正生活也没什么乐趣,还是要努力做好自己的分内事,活下去是最重要的。
  第二天午饭后,薛彤在厨房洗碗,听到前面金属门打开的声音,心一下就绷紧,连忙跑到旁边房间窗台露出个头偷偷看向大门,想知道到底是谁进来,直到看到那个器宇轩昂的身影她才安心。
  龙泽将他的西装外套拎在手上,衬衫也解了两颗扣子,额前的发丝略显凌乱。
  薛彤回到大厅,向他打招呼:“泽,你回来了,累不累?”
  “还好”,龙泽看着她手上还带着洗碗的塑胶手套,上面有细细的泡沫,道:“你吃过了?”
  薛彤没回答,倒是反问:“你还没吃啊?”
  龙泽将手上的东西随便扔在沙发上,“没有,想回来吃。”
  “那我马上做,简单一点,很快的。”她直接跑回了厨房。
  回来得急促,在船上也睡不好,龙泽脸上有淡淡疲惫,他揉了揉眉心,在沙发上坐下,看着薛彤的背影浅浅一笑。
  薛彤在厨房忙碌,油锅爆得嗤嗤响,一会龙泽也进来了,她一手拿着大勺,回头看一眼他,“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我想再快也要明天的。”
  “早点回来看看你,想着你一个人也挺无聊。”龙泽站在她的身旁,埋怨道:“本来想赶回来和你吃午饭,都怪他们太慢了。”
  音调和缓,像微风吹过,将薛彤两日的阴霾吹散不少,龙泽站在她的身边,她心里会莫名生出一点安稳,她的神经绷得太久,哪怕这种安稳只是镜花水月,也会贪恋依赖,她看着油锅,道:“不用那么着急。”
  薛彤挽起衣袖,将一大盘肉丝滚进热油里,给龙泽炒的菜不能太少,锅里放了不少油,烧得滚热,尽管肉丝下锅很轻,还是有细小油滴溅出,龙泽将她往后一带,“小心,烫到。”
  简单的动作却让她莫名觉得心里一暖,轻道:“我会小心。”
  两个菜起锅,看米饭也熟了,她说:“你先吃饭吧,我再炒一个。”
  “别做了,就这样吧。”他伸出手关了火,扯了扯她的衣袖,“晚上再多做点就是。”
  餐桌上,薛彤帮他盛好米饭,他却没让她走,“你就坐在这里。”
  龙泽一面夹着菜,时不时看她一眼,“怎么觉得就两三天,你好像憔悴了?”
  “是吗?”薛彤淡淡道,“可能看电视看得太多。”
  “一个人在这里是不是很无聊?”
  她只回了两个字,“还好。”
  龙泽看她无精打采,本来想说让她上楼休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想说,他这么急匆匆的赶回来,不是想一个人呆在大宅里面。他快速吃完了饭,也没让她收碗,直接拉了她的手坐在沙发上,“我给你带了礼物。”
  薛彤有几分诧异。
  他拿起沙发的西服,下面有一个纸袋,其实他进来就一直拎着,只是被西服挡住了薛彤才没注意到。他将纸袋递给薛彤,“看一看喜不喜欢?”
  薛彤拿过来,纸袋里面是精美的红色丝绒盒子,打开盖子,她有几分震惊。黑色丝绒布面上,躺着一条钻石项链,正中是一颗西瓜籽大小的粉钻,完美的切工,散发出星月的光华,一边各坠了两个钻石,也是不小,整条项链款式独特,美得夺目,看一眼就无法将视线移开。
  薛彤的眼中迸发出光彩,这让龙泽很得意,他弯着唇道:“原来你们女人果然喜欢这个。我看程天行的那个女人一直缠着他要,就想你也肯定喜欢。”
  珠宝师捧着盒子给程天行的时候,他在旁边瞅着也没觉得有多特别。可外面的女人都喜欢戴着,那珠宝师洋洋得意道:“这款‘天使之爱’象征纯洁永恒的爱,粉钻是世上最稀有的钻石,代表纯美……”
  那人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篇,他只记得“纯美”,就像薛彤一样,他瞥了一眼珠宝师:“有那么好吗?”
  程天行手上拿着盒子,“这个你就不懂了,其实我们看着也没什么,但是那些女人就爱得要死。女人都喜欢闪着光又不实在的东西,送一条给她们,她们就能死心塌地跟着你。这一款也不俗,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他觉得程天行说的是对的,薛彤就喜欢有着光泽的东西,比如贝壳,于是他伸出两根手指从程天行的手中抽过盒子,轻飘飘道:“这个东西我要了,钱从我的账上扣。”
  程天行口气隐忍着不满,“这个我有用,你要送给你的女人,我叫人再送一款就是。”
  “我就要这个。”他直接拿着出了门,也不管程天行的脸色好不好。
  现在看来,果然没错,薛彤的眼睛一直没挪开,微张了嘴,有震惊,有欣喜。

  25发愁

  良久,薛彤才挪开视线,偏头看着他,轻轻开口:“这个很贵吧?”
  “你喜欢就好,现在它是你的了,价钱什么不用担心。”龙泽嘴角漾着浅笑。
  “我的了?”薛彤有些迷惘,看着那璀璨迷人的项链,曾经作为平民百姓的她连见识这种珠宝的机会都没有,而如今沦为一个玩物倒有人说送给她,澄明无瑕的钻石像是一个讽刺,光华闪得人眼睛生疼,莫名一股心酸,喃喃道:“它恐怕比我贵多了!”
  她把盒盖合上,眼神黯淡,递还给他。
  刚刚明明还很喜欢的,龙泽不知她为何突然变了脸色,“你怎么了?不喜欢吗?”
  薛彤垂着头,脸上晦暗一片,自嘲一笑,“你知道我多少钱吗?恐怕我的命都值不起这个价钱,怎么要得起?”
  龙泽觉得她的笑令人不快,“什么要的起要不起的?我给你你收着就是,想那么多做什么?”
  “我只想好好活着,别的都不想,这样贵重的东西不适合我。”薛彤说得很轻,她觉得很累,缓缓站起身,“我还是先去洗碗。”
  龙泽站起来,一把拉住她,语气变得不好,“有什么不适合的?我专程拿来送给你,你就这样?”
  他的眼中发出锐利的光,可能没有控制好自己的力气,薛彤被他抓着的手臂隐隐生疼,高大的身影让薛彤觉得压抑,是啊,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拒绝,她心情不好还妄图给龙泽的天空添上阴霾,实在自负得可笑。心中更酸,脸上却努力拉扯嘴角,弱弱看着他,讷讷道:“我是挺喜欢的,只是这么贵重,怕弄丢了。”
  龙泽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的语气重了,放松手上力道,闷闷道:“我以为你会很高兴的,我还是第一次买东西送人。丢了就丢了,我又不会怪你。”
  那种闷闷的语气让薛彤心虚,其实龙泽对她不差,没有龙泽她或许已经死了,她微微抬头,无奈笑道:“谢谢你的礼物。”
  龙泽心中还有滞涨,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实话,他想要薛彤最开始那种惊艳的眼神,像以前他送她贝壳一样的欣喜,他问道:“就这样吗?”
  薛彤一愣,不知道他想怎样,泛出浅浅的不安。
  “你不戴给我看吗?”他的语气带着不满,看着她问道:“你要是真的喜欢为什么不戴?”
  薛彤松了口气,“那你帮我戴吧!”
  龙泽的面色好转,拿起刚才扔在沙发上的珠宝盒,将项链取出,他拂开薛彤的头发,轻轻为她戴上。项链的扣环很小,他离她的脖颈很近,薛彤都能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慢慢绷紧了身体。
  终于听到他说了一句“好了”,薛彤才如释重负。
  龙泽站在她面前仔细打量,有了钻石项链的装饰,薛彤的颈部显得更加白皙,长裙卷发,人立即明艳几分。他像明白了什么,笑道:“怪不得这么多人喜欢,戴上更好看了。”
  薛彤也看不到样子,只觉得颈上凉凉的,这样昂贵的东西让她觉得脖子上沉甸甸,带了丝忐忑道:“真的合适吗?”
  龙泽拉着她的手,穿过大厅来到一面镜子前,“没有比你更合适的。”
  他暗想,果然拿回来是对的,要是戴在程天行那个妖娆艳丽的女人身上,才显不出这种明华纯美,还是薛彤最合适,他问道:“漂亮吧?你喜欢吗?”
  薛彤只看到镜中女人脖子上的东西闪闪发亮,她身上的裙子也是不俗的,美丽带了几分高贵,慵懒不安的眼神却有几分妩媚,她很久没这样打量自己的全身,那镜中的女人和以前的她已经有了很大的差别,恍恍生出不真实的感觉,她轻道:“喜欢,东西很漂亮。”
  “我选得自是不会差。你不许取下来。”
  薛彤低声“嗯”了一声,“那白天我都戴着吧。”
  “晚上也不许取下来。”他用命令的口气说,“这是我送你的,你要一直戴着。我看了,这个不容易掉,反正你就是不许取下来。”
  戴着这样精细昂贵的东西,怎么睡觉?薛彤还想说,但看了一眼龙泽不容置疑的眼神,便闭了口。
  龙泽手又搭上了她的腰,作势要揽她入怀,薛彤一时慌乱,连忙握住他的一只手,避开半步,“泽,我累了,想回房睡觉。”
  他看了一下她的脸庞,轻轻点头,“上去睡吧,多休息。”
  “那我先去把餐桌收了,然后睡一会。”薛彤放了他的手,快步走向餐桌,也没等他开口。
  龙泽大概也累了,靠着沙发坐了一会,等薛彤洗好碗,看着她上了楼,便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薛彤知道这样的逃避也不是办法,但她始终不能心安理得靠在他的怀中,他一回来薛彤又想起那夜在水中忘情的拥吻,心乱如麻,龙泽对她不错,但她憎恶这样的从属关系。
  她有些害怕面对他,锁了门一直呆在房间中,先是睡了一觉,睡醒了也继续躺在被窝中,懒懒地闭着眼。直到敲门声响起,龙泽在门外喊她:“薛彤,薛彤!”
  “有事吗?”她一面向着门口回道,一面爬起来换衣服,是不能再睡了。
  外面也没人回答,薛彤装作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去开了门,看到门外的龙泽换了短袖休闲服,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她含糊解释道:“睡久了。”
  龙泽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两圈,眼中有淡淡关切,“看你睡这么久,怕你又生病了,有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睡过了。”
  龙泽的目光穿过她看向屋内,貌似不经意说道:“以后不要锁门。”
  “知道了。”薛彤低声答道,看着他抬步进了屋。
  他进来顺手带上了门,忽然就抓了薛彤的肩,将她一把搂进怀里,他的体能本就不同,稍大的力气几乎让薛彤窒息,不过一眨眼的瞬间,薛彤已经被他箍进怀中,摁在门上,他俯下身低头吻住她。
  他在她柔软的唇瓣上吮吸舔咬,直到唇上传来疼痛,薛彤才回过神来,为时已晚,她连推拒的力气的没有,他好看的眉眼几乎贴着她的面容,额上的碎发扫过她的眼角……薛彤被他抵在他结实的胸膛和门板之间,他一只手在她的肩上,另一只手拂在他的额头,那样大的力气让她动弹不了半分,肩上也隐隐传来疼痛,火热炽烈的吻落在她的唇上,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身体的僵硬,慢慢放松了嘴上的力道,轻轻舔吻她的嘴唇,他想要的是愉悦的感受,不是想强迫她什么。箍住薛彤的手也放松了,不至于让她感觉到疼痛,但依然是牢牢地禁锢她,他半睁着眼,里面是浓黑的夜色,越渐深沉浓烈。
  他的吻绵柔又带了三分刚劲,有耐性地诱导着薛彤,他身上清清淡淡的男人味道铺天盖地将她淹没,薛彤已是溃不成军,放松了身体微微启口,含混的嗓音从喉间溢出……
  龙泽的舌头顺势进入,一个火热绵长的法式热吻已经展开,室内温度渐渐升高……
  满屋寂静,唯独门后偶尔传出一两声轻哼,窗台处的窗帘微微抖动,风中有着月季的清芬。
  等到龙泽收了势,薛彤已是膝弯力乏,脸上火烧云一般,双手亦不知何时搭上了他的腰。龙泽目中一片缱绻缠绵,鼻尖贴鼻尖轻轻摩挲,潮湿的气息吐纳而出,“我走的几天,有没有念着我?”
  薛彤心中迷离雾气一片,明明是不愿意的,可偏偏沉沦在他的吻中,眼帘半垂,却仍是挡不住眸中流露而出的□。
  “嗯?”没有得到回答,龙泽不满似的加重手上力道,腹下有灼热硬物抵住了薛彤的身体。
  薛彤一惊,有气无力虚虚答道,“有。”
  龙泽浅浅一笑,“我也想你,才赶着回来。”
  莫名心上悸动,但身前滚烫的身体让薛彤觉得乌云压顶,她有些怕,低声道:“先放开我好吗?”
  龙泽松了手,用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你去歇会,我也回屋一趟待会叫你一起做饭。”
  他带着薛彤后退两步,压在她身上山峰般的重量撤出,薛彤松一口气。
  龙泽勾出一笑,粗粗吐一口气,而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擦过她身边时,薛彤瞥到他的腹下,心里更发了愁。

  26笼鸟

  怎么避也避不开,她不讨厌他,可她憎恶无力反抗,在他火热的吻中迷失沉沦的自己。
  思量片刻,关上门,薛彤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送来的衣服大多都是裙子,不少都是暴露妖娆类型,她根本不敢穿。现在身上的这条裙子款式大方简洁,但她还是觉得不妥,裙摆就是某些邪恶事情的开端,她觉得应该穿得保守一点,躲得了一时是一时,有些事她在心理上接受不了,她找出为数不多的裤子换上,上身穿了一件长袖衬衫,才姗姗下楼。
  做饭的时候龙泽打开冰箱,看到里面自己临走之时切的菜还剩了很多,眉头一皱,“怎么还剩这么多?你没吃饭吗?”
  “你不在,我一个人吃得少。”薛彤细声答道,拿着盆在淘米。
  龙泽看了看她,“以后多吃点。”
  他把剩下的菜全部倒了,从冷藏库里拿出肉类蔬菜,洗净后开始切。薛彤把米饭蒸上,暂时没别的事,就看着他切菜,他握着刀柄的手白净修长,手肘有频率地颤动,刀下又薄又均匀的肉片不断出来。他切菜的样子很随意,眼光时不时瞟向别处,但切菜的动作却不停。
  昨天知道他竟然是赌神,她没见过他赌钱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和电影上演的一样,不过这双手该是很金贵的吧。
  龙泽看她一直盯着自己的切菜,问道:“干嘛一直看?你说过要垂直着肉的纹路切的?切得不对吗?”
  薛彤才察觉自己盯着看的时间太久,转了目光,“你切菜切得很快!”
  龙泽轻笑,“你又不是今天才看见,难道是几天没见我,觉得我切菜的动作很好看?”
  这人自作多情了,薛彤扭开头,漫不经心道:“我昨天在电视上看见你了!”
  “是吗?”龙泽把切好的肉片装盘,拧开水龙头冲洗了菜刀菜板,又拿起旁边的鱿鱼开始切,一面问道:“所以呢?”
  薛彤不知道他怎么抛出这样一句,想了想看着他的手回道:“所以我怕你切到手,万一你的手伤了,我怕我被外面的的人打死。”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吗?我就是闭着眼睛也不会切到手。”龙泽停了手,傲着眉目道:“再说要赢对我而言轻而易举。我只是替程天行做点事,他保证我的生活,让我在这个社会有个安宁生活的地方,付给我报酬,比如钱,比如你。”
  说道这里他勾唇一笑,“目前觉得他送来的最令我满意的就是你了。”
  薛彤却笑不出来了,自嘲道:“是吗?那我该是很荣幸让赌神看上。”
  龙泽毫无知觉,“说来你们真的很无趣,拿个牌也能斗上半天,用赌博来决定很多事情,很搞笑。不过倒对我来说简单了许多……”
  他的话没入薛彤的耳,她拿起几瓣浅紫色的大蒜,慢慢剥着皮,明明只是几瓣大蒜,又不是洋葱,可却觉得眼睛酸胀难受。
  她没听到龙泽叫她,所以龙泽碰了碰她的肩膀,“薛彤……”
  她抬起头,“怎么?”
  “怎么你这么心不在焉?我说你不用担心外面的人,有我在,他们不会动你。”龙泽说道。
  “是吗?”心中更酸涩,她挤了笑容,“谢谢。”
  不都是一样的吗?龙泽目前对她满意,暂时可以不让别人来碰。他和猥亵她的阿宋他们有什么差别,只是文雅温和一些罢了。终究,她只是被人玩弄于股掌间的一个玩具,没有自由,没有喜不喜欢的权利。
  她没再说别的,点上火,炒锅烧热后倒上油,一门心思炒菜。
  晚饭后龙泽要她陪着看一会电视,他一手揽在她的肩头,没有别的动作。薛彤看似乖巧地倚在他的身边,只在龙泽问话的时候漫不经心搭上一句,两眼呆呆看着电视。
  直到九点多,龙泽想上去睡觉,她表示自己也累了,话也不多说,匆匆忙忙回了屋,门又不能锁,她便放了一张凳子在门后,龙泽要进来至少她能听到声响。
  大概走之前抓蟹没抓成,让龙泽介怀,他第二天便带她去海边抓海蟹,薛彤这回连泳衣都没有带,依然穿了条长裤,到了海边,她赤着脚在沙滩上走来走去,龙泽问起,她推衍道:“我又不去抓蟹,在岸上看着你抓就好。”
  “你不下水游泳吗?”龙泽觉得奇怪。
  “今天不下水,身体不舒服。”她才不要下水,到了水里就是完全由龙泽摆弄。
  龙泽没勉强她,依然是人身的样子,就在浅水区抓蟹。
  薛彤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在旁边的沙滩上看着,他穿着短裤,左手拎了一个袋子,泥缝沙石间常有螃蟹爬过,挥舞着大钳子横冲直撞,龙泽只要瞧见它们的身影,迅疾弯腰,一抓一个准,不一会就抓了不少。
  他拎着战利品走上岸,将海蟹全部倒进储物箱中,薛彤往里面加了一点水,浅灰绿色的海蟹一只挤着一只,机灵一点的踩着其他的蟹,挣扎着往上爬,看到有一两只快爬到边沿,龙泽直接盖上了盖子。
  把装着海蟹的储物箱搬到阴凉处,龙泽又要去抓龙虾,他拿着细格网兜笑着对薛彤说:“这次我要抓个更大的,待会你看了定会惊讶。”
  薛彤配合地笑笑:“去吧,不要走太远。”
  她看着他消失在海面上,一个人在海滩上走了一会,蹲下身在海滩上玩沙子,她想堆个城堡,无奈堆了半天连个房子的形状都堆不出来,谈何城堡?看着东倒西塌的沙子,她来了气,用脚乱踢了几下,将自己堆了半天的东西全部推倒。
  薛彤洗了手,回到棕榈树那里,摘了两片大大的扇形叶子,躺在椅子上把玩。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蓝天,薄纱似的轻云平贴于空中,像是一段白纱巾。
  白鸥自由扇动翅膀,或俯冲,或平滑,或悠扬高飞,在海洋上自由地歌唱。天高海阔,她却没有飞行的翅膀,越不过汪洋大海,见不到彼岸的城市繁华。就算海岛风景美如画,它也只是一座开着鲜花的牢房。
  龙泽过了很久才回来,网兜里是一大堆东西,果然有一只很长很大的龙虾,他捏着龙虾的背壳拿在手中向薛彤耀威:“怎么样?”
  他下水之前是人身,现在却是蛇身的样子,身上衣服也不见了,大概是蛇尾的身体更适合水中。这倒没什么,他只要不在她面前突然由蛇身变成人就可以了,薛彤可不想见到裸男。她看着他手上舞着长钳长脚的黑青色龙虾,做惊讶状:“真的很大!它会不会成精了?”
  “就它这道行还能成精?”龙泽不屑,把龙虾扔进储物箱,“我们今晚就吃这个龙虾精。”
  网兜里还有别的,海蛎,海鱼,有些薛彤叫不上名字,他一只一只分拣出来,分装在三个储物箱中。
  薛彤也没过去帮忙,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在旁边忙碌,说实话,那个龙虾太大了,她真的疑心能不能吃。
  一只小鸟飞到她旁边的棕榈树上,叫声清脆悠扬,它背上的翅膀是蓝色,尾部有十几公分长的漂亮尾羽,红色的头,脖子一圈羽毛是黄色的,嘴和爪,却都是橘红色,十分漂亮。它偏了头看她,滴溜着黑色的眼珠,然后一扑翅膀,跳得离薛彤更近。
  薛彤被它漂亮的羽毛吸引住了,它转动着小脑袋,东瞧西望,不怕人似的,翘翘尾巴,吱吱叫着,扑腾起来弄得枝叶飒飒作响。
  薛彤不敢动,怕惊跑它,可又想细瞧它,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小鸟,它的叫声很好听,像小姑娘唱山歌一样,清亮悦耳。
  突然一道影子闪过,薛彤一惊,待看清楚时,龙泽已在面前,那只小鸟已在他的手中,受惊似地乱叫。
  龙泽手上握着小鸟,有几分得意:“喜欢?”
  “嗯”,薛彤站起身,带点欣喜,她凑过去瞧。
  龙泽把小鸟递到她面前,用手指抓住它的两条腿,小鸟在他手上扑腾着翅膀乱叫。
  薛彤这回看仔细了,小鸟的羽毛是极漂亮的,发出莹泽的光芒,头上还有几根短翎羽,一抖一抖。薛彤弯了嘴,欲接过来,龙泽却没给她:“它乱扑腾,你抓不稳,脚趾又尖,当心被抓到。你就这样看吧,回去后找个笼子放里面,你就可以慢慢看。”
  “放笼子里做什么?”
  “你不是喜欢吗?喜欢就把它带回去,养起来,反正这鸟的声音也挺好听。”
  薛彤解释道:“我喜欢并不说想要把它抓起来,据为已有。”
  “喜欢的东西当然应该拿过来,最好把它关起来,这样它就再也跑不掉了。想什么看就什么时候看,逗逗它,不是挺好的吗?”龙泽另一只手逗着手上的小鸟,看着它做无用功用力扇动翅膀,却是无论如何都逃不出。
  薛彤的脸色已经变了,黯然道:“把它关在笼子里它就再也不能飞翔,这样还有意思吗?也许它过不了多久就会死的。”
  “可是不关起来的话它会乱跑,那样自己也看不到,还不如关在笼子里。再说,好好养不就行了。不过它的爪子好尖,回去我帮你拿剪刀修剪一下,也不用担心它会抓到你了。”
  小鸟的眼珠里是恐慌,还在那里胡乱挣扎,叫声没了之前的婉转,凄厉得让人心颤,薛彤愣愣看着,她就跟它一样,刚开始还会挣扎一下,等到被人修理过之后就再也不会挣扎,关在笼中取悦他人,若是做得不好或许连命都保不住。曾经自由飞翔的日子再也不会回来,只能望着笼外的天空哀婉。
  龙泽改捏住了它的翅膀,让小鸟动弹不得,“我去车上找个绳子,把它拴起来。”
  薛彤心上一阵绞痛,拦了他道:“不用了。”
  她按住了他的手,糯糯求道:“把它给我吧。”
  龙泽看她目中有迷离水汽,不忍拒绝她,拎起翅膀递给她,“你拎住翅膀根,像这样,就不会抓到你。”
  薛彤拎着接过来,轻轻抚摸了两下小鸟的头部,然后松了手。
  受惊的小鸟没了束缚,腾起翅膀扑入空中,薛彤听到了它急促的振翅声,鸟儿绕着大圆圈急速翻飞,一直向着蓝蓝的天空飞去。
  龙泽看着那扑翅飞走的小鸟,疑惑道:“干嘛放了?”
  “不喜欢了。”薛彤闷闷道。
  龙泽看她脸色阴阴的,揽过她的肩,“不喜欢就不喜欢,怎么不高兴了?要不我再给你抓一只更好看的。”
  “不用了,我不太喜欢小鸟,吵人。”薛彤不想再说这个,“我还是去看看你抓的龙虾。”
  薛彤没有玩乐的兴致,抓的鱼虾放久了也容易死,富人家讲究吃个新鲜,别墅里有几个专门养鱼虾的水箱,充着氧也能养不少天。所以两人再呆了一会便回去了,还好车上龙泽备了衣裤,换过之后便唤薛彤上车。
  回去的路上,薛彤一直沉默着,看着白色的公路蜿蜒直上,半途很轻很轻地开了口:“泽,以后你不喜欢我了,能放过我吗?”
  龙泽继续开着车,不明所以,“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再说,要放你去哪里?”
  她回不到自由的生活,龙泽不要她的那天,就是她的死期,她靠着椅背,显得疲惫无力,“我哪里都去不了,只是希望,以后你不喜欢我了,给我留一条活着的路。”
  龙泽伸出右手抚摸了一下她的额头,“乱说什么,你就呆在这里,乖一点就好。”
  薛彤没再说话,蜿蜒而上的公路在转弯处看似没了,可转过去还是一路延续,可是她早已无路可走。

  27我的

  龙泽注意到了,薛彤的胃口变得不好,哪怕是刚从海里捉上来的新鲜鱼虾,细嫩的龙虾肉香飘四溢,清蒸蟹和香辣蟹都上了桌,可是薛彤仍然没吃两口就放了碗筷,他疑惑:“怎么了?不好吃吗?”

  “没什么胃口。”薛彤轻声说道。

  “上次带你去的时候,看你挺喜欢吃的,怎么不喜欢了?”

  “大概是最近胃口不好。”薛彤懒懒解释,心情不好,也没什么胃口。

  龙泽以为薛彤是没休息好才影响了食欲,便早早让她回去休息,薛彤倒也乐得解脱,说实话,她很怕龙泽要对她做什么,总有些提心吊胆。若是他真要那样,她一是没实力反抗,二是没胆量反抗。归根结底,她的地位决定了一切,她没那胆量惹他不高兴——她承担不起后果;但是要她心甘情愿又做不到,她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思想和意志。

  薛彤觉得很累,自从知道龙泽对她有意思之后她便更加忐忑了,火辣的热吻,每每想起心中就是怪异。

  过了两天龙泽发现薛彤的食欲还是没有好转,几大盘菜上桌,薛彤就是最开始动一下筷子,然后就愣愣坐在椅子上看他吃饭。他有些不高兴,也有些担心,问起:“薛彤,你是不是病了?怎么越吃越少了?”

  “没有,”薛彤勉强笑笑,“大概就是老吃这些东西,吃得有点腻,我又做不出新花样。”

  龙泽若有所思,低了头继续啃螃蟹。

  现在薛彤每天呆在屋中睡觉的时间倒是比较多,吃完午饭就会回房间睡一会,晚上也睡得早,大概是她想避开龙泽,一般她适时说一句,“我有点困,想回房睡觉”,龙泽也就放了她。她不讨厌龙泽,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是龙泽不会勉强她,他只是喜欢拉着她的手,抱抱她,亲吻她。

  只是她不可能一整下午呆在房间里,她看着橱柜上摆放着的一只只漂亮的贝壳,露出浅浅笑意。形状各异,泛着光泽的贝壳让她爱不释手,这比他送给她的钻石项链更让她开心,旁边的广口玻璃瓶中放着大半瓶海石,小巧圆润的小石头,什么颜色都有,上次出去时龙泽又给从海底捡了一些小石子,五光十色,他拿出来的时候让她有莫名的欣慰,相处这段时间,她知道龙泽没有坏心肠,他有的时候,很像大学里面的男孩子,没有染上太多世事风尘,有他的傲气和执拗,难以相信他是在一个亦黑亦白的行业混。薛彤有时候会产生一个古怪的念头,如果她不是没有自由,如果他不是异类,也许她真的会爱上这样的男子。

  光亮的石子就像年少时的梦,她突然想打个洞拿个细绳穿上几颗,亲手串上一条链子。她拿着那一瓶小石子下了楼,却是犯了愁,到厨房找了找,拿了一把小剪刀,坐在庭院的小桌旁,费力钻了钻,只在光滑的石子上面留了浅浅一个印。

  她微微叹气,换了一颗薄一点的小石子,多钻一会应该也是可以打出一个小孔的吧。她的行为可能有些傻,甚至不明白自己的执着从何而来,但她有足够的时间去做无聊的事情。

  她钻得手疼,抬起头却看见龙泽在她的旁边,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额前几丝黑发在阳光下闪着光亮,片刻,他弯下腰轻轻抽走她手中的剪刀,“你要做什么?”

  “我想在上面打个孔,做一条小链子。”她指了指旁边的石子。

  他拉开椅子在旁边坐下,看了看桌上的东西,笑道:“就你这样还能打孔,工具都不对,磨到天亮都打不穿,就算磨穿了也很丑。”

  “我找了,没别的东西。”薛彤叹气。

  龙泽摸了摸她的头,像是抚慰小动物一般,“你等着,我来帮你弄。”

  他回了屋,出来的时候拿了一个小电钻,薛彤耸肩:“我刚才没找到这个东西。”

  “哪有你那么笨的,就知道跑厨房找。”宅子里的东西是很全的,这款电钻正好配了一个针一般粗细的钻头,他看了看薛彤,询问道:“是全部都要打孔吗?”

  “不是。”薛彤连忙找出小一点的漂亮石子,摊在桌子上。

  龙泽拿过来,一颗一颗打孔,他控制的力度很好,石头上没有出现裂纹,抿着的唇线微微上扬,半垂眼睫,星星点点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的面上,光影晃动,斑驳幽静,羊脂玉的面庞恍如画卷,薛彤看得恍惚,直到龙泽问起:“你做的链子要挂在哪里?”

  “啊?”薛彤走神了,没听清。

  龙泽嘴角荡开一个笑涡,“我说,你是要做什么样的链子?戴在身上还是挂在别的地方?”

  薛彤想了想,小石子有点大,做手链好像不合适,她答道:“挂在小包上做装饰吧,挺好看的。”

  她以前的包上也喜欢挂一两串挂饰,石子的颜色鲜亮,和她屋中的一款小包也相配。她回到屋中找了红色细绳,想了一番,系上结拿起石子穿过,却是手抖,穿一颗费了好长时间。龙泽觉得好笑,便拿了过来,“你跟我说怎么搭配,我来穿。”

  龙泽的手真的很巧,动作也快,薛彤从别处拆来了穗子和花结,做好后是色彩艳丽的一串,比得上精品店橱窗中的饰品。龙泽拿在手中,摆弄了一下,抬头问道:“你很喜欢?”

  “嗯。毕竟是自己做的。”

  “可是大部分是我的功劳,孔是我打的,石子是我穿的,说不定还是我捡来的。”他看着薛彤,抿着嘴笑。

  薛彤瞟他一眼,“你是想自己要吗?”

  “我要来做什么?”他低了头,将电钻的钻头取下,拿着粗针一样的钻头,捻起其中一个光滑的石子,突然在上面划了几下,然后甚是得意地递给薛彤。

  薛彤拿过来,只见那个小石子上龙飞凤舞的四个小字——我的薛彤。

  他的力气真的很大,竟然在这样坚硬光滑的石子上也能划出字,只是这内容让薛彤无语,反正他是把她当做私有物一般。

  龙泽把椅子往薛彤那边靠了靠,凑得更近,将她一只手拢在手心,道:“我接到了程天行的电话,明天又要出去。”

  “哦,”薛彤说话是那种清清淡淡的语气,“那你路上小心。”

  他摸着她柔润的肌肤,好一会,才道:“要不你跟我一起出去吧?看你最近胃口也不好,正好到外面换换口味。再说明天出去办完事,过不了几天又有一场赌赛,来来回回耗时间,我就不打算回来了,这样要在外面呆好久,有点不放心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

  薛彤有些意外,转过头惶惶不安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她眼中流露出来的惧怕让龙泽觉得难受,轻拍她的背,“怕什么?我又不是把你带到地狱。我们一起去Y市,到时我带你好好逛逛,你看你缺什么我们就买回来。吃过几家不错的餐馆,你也去试试。出去的时候带上你的小包,把链子挂上面,不许掉了。”

  “你的事是不是要办很久?那时候你要把我扔在哪里?”

  “什么扔在哪里?你又不是个布娃娃。”龙泽轻笑,“我的事不耗时间,我不在时你就好好呆在酒店。你是不是被庄凌吓着了?”

  薛彤轻轻点了点头。

  龙泽伸手拂上她的面颊,看着她的眼睛,薛彤的眼睛很漂亮,水汪汪的,像高山湖水一样清澈,婉转着有种波光潋滟的韵致,他两根手指拂上她的眉眼,道:“别听他瞎说,不是什么好地方,我才不让你去。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薛彤,有我在,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薛彤总算心安,问道:“你真的打算带我出去?”

  “当然,不然我一个人在外面也无聊。不过,你不能乱跑,跟着我就行了,要是看上什么东西跟我说就是。”

  外面,喧嚣的城市,拥挤的人群,却是远得恍如隔世。孤岛隔绝了一切希望,极目之处是飘渺的白云,她的目光掠过龙泽的肩头,痴痴顽顽地看着远处的红花绿树,红红绿绿却在眼中化成一团模糊,良久,幽幽的嗓音从口中滑出:“Y市我还没去过,听说很繁华。”

  “别的倒没觉得,就是赌场挺多。什么样的人都有,吵得很,程天行在那里有很大的势力,一切都有安排。本来这次我不想出去的,不过现在觉得我应该多赚点钱,万一以后你又喜欢什么东西没钱买就不好了。以前我一个人很多东西都不在乎,但现在毕竟不一样了。”他看了看她脖子上的项链,道:“这东西还挺贵的,要是掉了,你肯定不高兴。还是给你多买两条放在那里,我再去看看程天行那里还有什么好东西。”

  他的语气那样自然,淙淙如山泉,让薛彤想起老爸在家加班画图纸时的叨叨念:“没办法啊,我要多挣钱,你妈打麻将老输,一会看上这个,一会看上那个,还要给你存嫁妆,我不挣钱怎么养得活你们母女。”

  他总是叹息老妈爱打麻将,“打,打,打,总是输钱。”

  其实母亲只是小赌怡情,但一个月常常输出去一个男人的烟钱,老爸偶尔埋怨一下,也不会因为这个事吵架,薛彤问起,他只是说:“你妈有分寸,她那么喜欢,我指责她做什么。再说,又不是差这点钱。就算不打麻将,这点钱还不是会被花掉,你妈高兴就好。”

  她的父亲总是迁就她的母亲,细水长流的温柔,她觉得那样的恩爱才是一辈子的幸福。

  想起那些往事既温暖又觉得心酸,肯为自己喜欢的女人努力挣钱的男人才是好男人,她不敢再多想,抬头看了龙泽,“其实我也不需要很多东西。”

  龙泽挑了挑眉,“有备无患,万一你哪天想要了,我给不起岂不是我无能?”

  这男人真好强,薛彤闭了口也不言语。

  晚上龙泽打电话给程天行,“明天你派你的直升机过来,我要带上薛彤一起。”

  “你做事还要带个女人?不嫌麻烦。”

  “我高兴带。”

  “随便你,不过带来了你要看好,跑了她就不是你的了。你确定你要直升机?你不是讨厌坐直升机吗?”

  “她晕船,飞机也快一些。”龙泽转了别的话题,“还有,我要跟你谈谈报酬,我觉得你有必要提高一下。”

  那头的程天行明显意外,默了片刻,低低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冷,“泽,你以前从来不关心钱。”

  龙泽的口气凉凉的,“我现在觉得有必要关心一下。”

  两人就报酬讨论了几句,程天行倒也不在乎那点钱,只是末了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泽,那个女人让你长大了。”

  龙泽挂断电话,没有听到程天行放下话筒,喃喃自语:“长大的龙泽,越来越不可爱了。”

  28出岛

  想着要出去,伺机逃跑的念头也曾闪现,但终被她打消。那是一条真正的死路,就算她逃到天涯海角,程天行都不会放过她。再说Y市是程天行的地盘,龙泽敢带她出去必定一切都是周全的。

  龙泽说酒店什么东西都有,她也没什么要准备的,拎着小包下了楼,龙泽看到那串刻着“我的薛彤”的链子挂在包上,微微勾了嘴角,细长的眼尾往上挑,道:“薛彤,换件衣服吧,你穿裙子好看。”

  薛彤心情不错,上楼换了条大方的裙子,龙泽揽着她在楼下坐了会,直到庄凌进来,才拉着她的手一起出了门。

  天很蓝,蓝得又极有层次,从头顶开始,逐渐淡下来,到了远处与地面绿树接壤的部分,就成了一片淡淡的青烟。细碎而洁白的云彩,像是绣在蓝丝巾上的花朵。阳光垂直地射着,温暖而舒适,铺着浅色地砖的空旷地面上停着一架白色的直升机,镶着蓝色的条纹,金属漆面在阳光下反射着光,顶上的螺旋桨又长又大。

  薛彤还是第一次看见真正的直升机,庞大有型的机身让她一震,长长的尾翼,富有光泽的外壳,她只想说“很漂亮”。

  旁边的龙泽看她愣住,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了?你不是晕机吧?”

  “没有。”龙泽出去一向都是坐船,她看到这架蓝白色的直升机明显意外,“我以为是坐船。”

  “你不是说晕船嘛,我才叫程天行把他的直升机开过来。”

  “哦。”薛彤在脑中回想,才记起什么时候说过,当时是着急的推脱话语,原来他还记在了心上。心上温温的,她浅浅地对着他笑了一下,“谢谢。”

  “谢什么。”龙泽嘴角微微上扬,心情就跟着蓝天白云一样明朗。他握紧她的手,拉着她上了飞机。

  机舱还算宽敞,真皮的座椅很舒适,龙泽替她系好安全带,一切准备妥当后,才示意驾驶员开机。

  螺旋桨旋转,巨大的轰鸣声,龙泽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巨大的气流吹得不远处的树木旋转摇晃,薛彤倒是很快就适应了,对新事物的新奇让她一直侧着身子,把目光放在外面。

  随着飞机慢慢升高,薛彤的视野越来越开阔,先是满目的绿树在微风中流动,整个海岛的全貌渐渐展示在眼前,海岛不小,离别墅不远处竟然有一个小湖,闪亮的水面像是落在岛屿上的一面镜子。岛上树木杂生,或稀疏,或浓密,绿得浓淡有致,宛若美人一般,细长的白色沙滩是她美丽的裙边,有一处海岸是大片大片的岩石。

  海水那么蓝,像是最明亮的玻璃,那海岛就是嵌在湛蓝海水中的一颗明珠。

  站得高,看得远,心一下子就开阔起来,薛彤微微含笑,眼眸中波光流转。

  龙泽凑在她耳边大声说话:“美吗?”

  飞机的轰鸣声太大,薛彤点了点头。

  “所以我喜欢住在这里。”龙泽在旁边喊道。

  岛屿越来越小,薛彤倒觉得有一丝解脱的愉悦,下面是茫茫的海水,波光粼粼,渐渐的飞机越飞越高,除了水,还是水,倒没了看头。

  薛彤收回目光,坐正了身体,她的小包本是放在旁边的,大概是龙泽觉得无聊,示意她拿过来。小包放在她的腿上,龙泽伸手抚摸昨日做的那串链子,他拿起刻着字的那颗石子,脸上带着笑,收紧了揽着薛彤的那只手,得意地拿着石子在薛彤面前晃,在飞机轰鸣声中大声喊道:“我,的,薛,彤。”

  他的声音真的很大,眉峰高扬,嘴角似笑非笑。

  龙泽将她的身体紧紧靠着自己,大概是无聊,时而捏一下她的胳膊,时而捏一下她的脸,或是迅速凑上来亲一下她的脸颊,等她反应过来时,他早已离开,只是看着她一脸得逞地笑。

  薛彤不得安宁,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推开,“不要闹。”

  或许是她的声音太小,龙泽依然我行我素,直到薛彤鼓着一双眼瞪他他才罢手,倚着椅背消停下来。

  薛彤把小包放在自己身侧,无聊也开始把玩那条链子,本来挺漂亮的饰品,就被龙泽弄糟了,还要她带着它到处招摇。这样想着,手就开始不自觉拨弄系着的绳子,本来只是个活结,倒是被她越弄越松,有种想拆下来的冲动。

  但她到底没有这么做,出来散散心,龙泽心情也不错,她才不会自找没趣。

  直到城市从海平面升起,薛彤心里生出欢欣,有一段时间没看到高耸的大厦,长得像隔了一个世纪。直升机渐渐进入城市上空,像带子似的公路上挤满了汽车,甲壳虫一样;大厦鳞次栉比,人群像是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却让薛彤觉得亲切可爱,内心的熟悉突突地敲击着血管,继而让全身产生一种冲动。

  直升机在一个空旷的小广场停下,来了两个接机人员,龙泽扶着薛彤下了飞机,前面是巍峨的建筑,这里像是后花园的广场,远处有喷泉在跳动,三三两两有人经过,只是距离太远只看得清影子罢了。

  薛彤很自觉地挽着龙泽的胳膊,庄凌在前面带路,一路走出小广场,龙泽在旁边说道:“这里是程天行的酒店,还不错。”

  龙泽说的“还不错”那就是不一般,酒店正门前面是广场,绿化做得极好,门口跳跃的喷泉十几米高,是有生命力的水。从大门进入后,像小广场一样大的开阔大厅,高高的水晶吊灯,宫殿一般富丽堂皇的装修,四周陈列着不少装饰品,血红的玛瑙,青翠的碧玉,水晶在耀眼,古铜器也在诱人,连侍者都是男俊女俏,身姿优雅。

  快到电梯口时,庄凌礼貌问起:“老板让您过来了先去找他,您看您要不要先去那边住着?薛小姐我们会安排的。”

  薛彤紧了紧胳膊,却将龙泽挽得更紧。

  龙泽淡淡地看他,“我今天来得这么早,他才没有这么着急。有事叫他打电话给我。”

  “晚上那边有宴会,他邀请你一起去,再跟您商量一下其他事。”

  龙泽不耐烦道:“待会再说吧,坐飞机累了,我要先上去休息。”

  庄凌没再说,反正程天行和他都习惯了,这次龙泽还带了女人来,肯定不到临头不会去的。庄凌也只是例行公事问一下。

  几个人一起上楼,庄凌将他们送到门口没再跟进,“有事随时找我,祝您玩得愉快。”

  龙泽将侍者一同打发走了,带着薛彤进了屋,这是专门给龙泽预备的豪华海景套房,位于三十二楼,大大的落地窗,蔚蓝的大海像一幅轻轻拂动的巨大幔布铺展在前方,白帆点点;细软的羊毛地毯,奢华的装修,龙泽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问道:“觉得这里还能凑合吗?”

  他们都是过惯奢侈生活的人,奢华得像是宫殿,也是因为这份奢华,它终究不是家。最开始的惊叹过后,只剩下心里的疏离,薛彤打量了一下四周,中肯道:“装修得很好,风景也不错。”

  “我就是喜欢这个房间的视野。不过我不太喜欢这里的人,所以才不想住在这里。”他拉着薛彤坐到沙发上,问道:“累不累?要不要洗个澡睡一会?柜子里面有衣服,缺什么直接找服务人员。”

  薛彤倒不觉得累,外出的欣喜冲淡了疲惫,她挣开他走到落地窗前,低头俯视,楼下的行人是一个个缓缓移动的小点,酒店周围的人和车并不多,远处有很美的风景,她在落地窗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是久违的温暖。

  龙泽从吧台拿了饮料,开了盖递给她一瓶,自己也喝了一口,站在她身边道:“我先去洗澡,晚上我们一起出去逛逛。”

  薛彤向他轻点头。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这个套房通讯设施都有,电话,电脑,薛彤却没动什么心思,这里是Y市,她逃不掉的,这点她心里清楚得很,再有所动作龙泽都不会保她,便是死路一条。

  龙泽出来的时候她依然倚在之前的那张椅子上,眼帘半垂,懒懒地看着窗外,他看了一下屋子,看到沙发上的小包时眉头皱起,责问道:“你包上的链子呢?”

  他不悦的声音让薛彤的心一下收紧,顺着他利剑般的目光是她扔在沙发上的拎包,薛彤连忙走过来,拿起小包仔细看,已经没有那条链子的影子了,她有些意外,“我,我不知道。”

  她真的没有弄掉它——虽然心里是想过的,龙泽脸色阴阴的,额前的头发还在滴水,站在那里气势凌人,虽然没开口,但那表情分明在责怪薛彤。

  薛彤被他看得有点害怕,加上有点心虚,她在飞机上的确在无意识的拨弄,也许那个时候就把绳子弄松了,掉了也是有可能的。昨天才做好,龙泽肯定会不高兴的,她气势就弱了,吞吐道:“可能……掉了……”

  “掉哪儿了?”龙泽语气不善。

  “可能在飞机上,我也不太清楚。”薛彤低声回道。

  她的心虚被他看在眼中,心里就更不爽了,他沉默着,两只眼睛瞪着薛彤。

  他这副模样就像当初薛彤逃跑被他领回来生气时的样子,那瞪着她的目光意思是:“你是故意的”,阴着的脸色下面有压抑的怒气,龙泽虽然一向随和,可是生气了也极难应付。薛彤有点怕,但还是挪着小步子走到他身前,“我很喜欢的,掉了我也很难过。不要生气好不好?”

  龙泽沉着脸不理她。

  “不是我弄的。”至少不是她故意丢掉的。

  “跟你说过,不许掉了,”龙泽明显生气了,“你说怎么办?”

  “要不我们去找回来?可能在飞机上。”薛彤抬眼试探着问道。

  龙泽低哼一声,“真的不是你故意的?”

  “不是,我那么喜欢,怎么会!”

  “我叫人去找。”虽是如是说,他心里还是不舒坦,有积压的东西不得释放,看了看薛彤纤细的身姿,突然用力抱住了她的腰,将她压在了旁边的大沙发上。

  29失控

  他吻她,像要释放不满一般,舐咬着她的红唇,迫她张开嘴,不是温柔地试探,是短兵相接,是沙场拼杀。他手上用力之大,几乎要折断她的腰,他狂热而粗暴地吻她,含住她的小舌猛烈地吮吸,甚至忍不住咬一下。他把她压在身下,两条腿制住了她的腿,紧紧禁锢住她,让她动弹不得,她是他的薛彤,他喜欢这种感觉,将她压在身下,任他予取予求,像是将心爱的东西牢牢抓在手心,折了她的翅膀,再也不会飞走。

  他听到身下的女子发出哭喊,可是他堵住了她的嘴,那声音出不来,是闷闷的,更像是召唤,他喜欢这种声音,体内有东西在奔涌,涨得他难受,他找不到出口,于是加重了手上力气,使劲地揉她,咬她,看到她娇艳的红唇上渗出血珠,像含着朝露的玫瑰花一样漂亮,他吮吸着,啃咬着,无比的美味。

  身下的躯体是那样的娇软,他整个人在娇软的身体上磨蹭,身上松松垮垮的睡袍渐渐脱离身体,他的手在她雪白的的肌肤上游走,又软又滑,他很喜欢,布帛撕裂的声音听起来心血畅快,咬够了她的唇,他开始啃咬着她的耳垂,腮边,脖上细嫩的肌肤……

  他喜欢她的纤腰,手使劲掐了几把;顺势而上,胸前的手感如此美妙,又软又绵怎么揉捏都觉得不够,那里还有跳动的尖端,他伸出两根手指直接捏住它,用力捏,他听到女人发出“啊”地一声哭叫,是魅惑的呼喊,体内的热流奔涌得更快,像是要涨破他的血管,眼前蒙了一层迷雾,他在她的身上挣扎,将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身上,可那胸前的尖端竟然越捏越挺立,令人烦躁,他干脆直接低了头去咬它……

  薛彤大声哭喊,她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粗暴的龙泽,像是野兽一般,似乎要将她揉成碎片才甘心,他重重地压住了她的胸腔,让她觉得呼吸困难,哭叫声都是短促的,那样的大力气和粗暴的动作,让她觉得自己随时都会被弄死,加上被人侵犯的恐惧,她怕得忘了哭泣,可身体上的疼痛让她发出尖叫“痛……滚开……好痛……”

  他能感觉到身下之人意图反抗,可是在他的大力气下只有溃败瘫软,女人胸前耸立的娇软被他弄得不断变形,可他还是觉得不满足,微微起身,大手一路向下。

  “啪”地一声,重重的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眼前的迷雾倏然散开。

  满屋寂静。

  薛彤已经被吓住了,她挣扎不开,心里是无限地恐惧,趁着她能抬起手的瞬间本能地甩了一巴掌过去,用了她所有的力气,似乎还有余音在屋中回荡。

  龙泽倒是停了动作,愣愣地看了她好几秒,像是没有反应过来,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和薛彤的身体,眼睛一闭,又倏忽睁开,难以置信一般,眼中沉黑的墨块慢慢碎裂,半晌,撤了身,背对着薛彤,捡起地上的睡袍披上。

  薛彤蜷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她真怕他一下子跳过来撕了她,或是重新对她作出某些事情。

  他的背脊微微抖动,而后叹了一口气,回了卧室。

  薛彤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何意,她身上的裙子已经被撕成几块布落在一旁,上身□,凉凉的伴着火辣辣的疼痛,等她脑子转过来,欲起身逃到卧室里去,脚刚站到地毯上,又看到龙泽出来了,连忙又缩在沙发上,抱着身体。

  她尴尬又害怕,僵硬又警惕地看着龙泽。

  龙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失控了,她身上或红或肿的痕迹控诉着他的暴行,眼中警惕的惶恐让他难受,还好及时停住了,不然他还真怕自己把她揉碎了。他手上拿了条毯子,几步走到薛彤面前,披在了她身上,面色纠结一片。

  薛彤忙把毯子裹了裹,抓得紧紧,甚是畏惧地缩着。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好久,龙泽开了口:“有没有弄伤?”

  薛彤还是反应不过来,紧紧靠着沙发背。

  龙泽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将她捞起来,看了看她的脸,带着泪痕的一张花脸,嘴唇处还留着未凝固的血,眼中全是怯怕。他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想这样,一时没控制住,下次不要惹我生气。”

  明明是他行为粗暴,还怪到薛彤身上,但薛彤没有争辩,也不敢看他,把目光挪向别处。

  他温柔地拂着她的背,问道:“疼不疼?”

  “还,还好。”薛彤在他怀中微微颤抖,发出细微的磨牙声。

  龙泽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他之前有点生气,薛彤的身体又那么美好,然后就失控了。对他而言稍大的力气薛彤根本承受不了,弄伤就是轻而易举,看薛彤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之前他有多粗暴。但他真的不想被人讨厌,尤其是被薛彤讨厌。

  眼前的状况让他无奈,他轻叹一口气,“先去洗个澡。”

  他把她抱到浴室,一边抚慰她一边放水,可是薛彤的身体一直紧绷,缩着脖子,他无措,看水放得差不多了,道:“你泡一会,放松一下。”

  龙泽放了她,准备出去,似乎她更需要一个人呆一会。

  “薛彤,”走到门边他又回头,眉峰纠结,说得很轻:“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

  门被关上,薛彤立刻本能地冲到门边,将门反锁好,靠在门后,心仍然突突地跳。他是异类,也是个男人,他压在她身上时她那么无助,那比正常人大出许多的力气让她畏惧,也许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但她真的害怕。

  脑子很乱,她在浴缸中躺着,温暖的水漫过身体,让她的身体慢慢放松。闭上眼睛,她试图什么也不去想。

  她在浴缸中呆了很久,直到龙泽过来敲门,她才起来。在镜中看到上身青青紫紫的痕迹,她拂了一下额头,算了,她也打了龙泽一巴掌,要是平时,她才没这胆量做。浴室有浴衣,她穿好,才缓缓开门,怯怯地走了出去。

  龙泽看她出来了,走过去,把手中的一管药膏递给她,这是他刚才让人拿上来的,语气假装自然道:“擦身上的伤药,很有效。”

  薛彤接过来,想说“谢谢”,可又觉得不对劲。

  龙泽也不知道说什么,鬼使神差说了句:“要不要我帮你擦?”

  “不要。”薛彤的身子又紧绷起来,她低声问道:“我能不能回房休息了?”

  “去吧。”龙泽也觉得尴尬,“晚上吃饭我再叫你。”

  薛彤僵硬着腿快步走向另一间卧室,走进去立即就反锁了门。

  在身体上她本能地抗拒着龙泽,要她一个未经人事的女孩子去接受那个禁锢住自己的男人,而且还是一个异类,这对她来说太难,她不知道若他以后真要对她作出实质件的时候她要怎样去接受。

  她拿着药膏慢慢涂抹,这个男人的力气怎么那么大,也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粗暴得让人害怕。涂抹完伤处她裹好了被子,还是被窝让她觉得最安全,暖暖的,像是妈妈的怀抱。

  肚子开始咕咕叫的时候她才起来,黑幕下垂,海平面上是星星点点的灯光,这个时候龙泽该用晚饭了,她也不能逃避他,遂穿戴整齐,开了门。

  龙泽毫无姿态地瘫坐在沙发上,电视画面在闪动,只是他的目光没在那里,看到薛彤,问道:“你要吃什么?是出去吃,还是叫餐厅送饭上来?”

  薛彤今天没有出去的兴致,“送上来吧。你晚上不用出去吗?”

  “今晚没事。”他坐起身,温和道:“你吃什么菜?这边的西餐还不错,试一下?”

  “随便。”

  龙泽并不热衷于口腹之欲,也不喜欢点菜,“你点吧,叫服务员进来问问。”

  他按动了墙上的铃,有侍者敲门进屋,龙泽不理会,留给薛彤应付。侍者礼貌温和,薛彤问了一句,他带着微笑详细介绍了餐厅的菜品,只是薛彤今天对西餐没兴趣,随便点了几个菜。

  等侍者走后,龙泽转过身,招呼她过去。

  她坐到龙泽对面,有些不自在。

  “怕我了?”他不喜欢她怕他。

  有点吧,但薛彤又不能这样回答,她只好说:“你,你弄疼我了。”

  “以后不会了。”龙泽眼中有歉意,“我们体质相差太大,所以才……我很抱歉。”

  “没,没什么。”其实龙泽还是很君子的,他可能只是真的是没控制好,这个话题显得压抑,薛彤道:“我们不说这个了吧。”

  “好。”龙泽面色柔和,“你刚才点了什么?”

  “木瓜炖雪蛤,墨西哥卷饼,元盅鸡汤……”薛彤向他汇报,有一两个自己也记不得具体名字了。

  龙泽浅笑,“明晚我们去逛逛街,试一下外面的东西,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30赌场

  药膏的效果挺不错,虽然第二日薛彤身上青紫未消,但也不算疼痛,早饭时龙泽看到她脖子上的吻痕,倒有点不好意思,多瞧几眼又觉得像是自己的印记,心里又舒坦了,但又不好显露自己的淡淡欣喜,故作自然道:“我待会要出去,中午回来一起吃午饭。你要是不想呆在屋里就在周围转转,酒店也有挺多娱乐项目,顶楼有露天游泳池,那里的空中花园也漂亮,去玩一下,有消费记在我账上就行了。”

  “哦。”薛彤还是闷闷吃饭,

  “晚上我们去外面吃,去香樟大道逛逛,给你添几件衣服。”

  “知道了。”

  龙泽看她兴致不高,又问道:“你有什么想玩的地方吗?要不你打听一下,明天之后我就没什么事了。”

  “我待会向酒店的人打听一下,你做事的时候小心一点。”薛彤觉得龙泽其实是挺简单一个人,不要被程天行那样城府深的人害了。

  龙泽温润笑笑,看着她的脖子道:“多擦点药,很快就会消。”

  早饭后没多久庄凌就来催促,龙泽叮嘱了两句就出了门。薛彤在镜子前看了看,这么明显的痕迹怎么出去啊?不是被人笑话吗?她又拿着药膏擦过,一直在屋子里呆着,倚在窗前看外面的风光,看看电视,一上午很快就过去。

  龙泽回来的时候都快一点了,看薛彤还在等他吃饭,有点欣慰又有点抱歉。其实薛彤也不饿,这里小吃多,她还不至于让自己饿着。午睡后她刚洗好脸,龙泽就催她换好衣服,出去逛街。

  薛彤想去又觉得不妥,磨磨蹭蹭含糊推脱。龙泽问了半天,才听出她怕被别人笑话。他听着倒是笑了,看着脖子上的痕迹其实真想就这样带她出去,不过他不想让薛彤更难堪,打电话让商店送了条丝巾过来。

  Y市的香樟大道享有盛名,龙泽带着她先去买衣服,其实他也不知道应该带薛彤去做什么,看电视里都喜欢购物,便带着她去了,他想把好的东西都给她,反正他也不缺钱。走进专卖店,也不问薛彤的意思,他随便一看,挑出自己看得顺眼的,就让薛彤直接试,觉得合适就全部买下来。后面跟了两个保镖,不一会手上就拎了不少袋子。

  这一片是高档消费区,路边的广告牌形式各样,道路宽广,三三两两成群的人,带着跟班的富家太太,打扮时尚靓丽的女子,熙熙攘攘让薛彤觉得亲切。试了不少衣服,薛彤不想再试,只是拉着龙泽在道路上随便走走,看到卖冰淇林的商店便去买了两个甜筒,龙泽一身正装,也拿了个冰淇林便走边吃,模样看起来倒是有些滑稽,看薛彤似乎很高兴的样子,道:“你要是喜欢,我们可以经常出来逛逛。”

  “随便你,你觉得方便就好。”薛彤不是贪心的人,龙泽给她,她就收着,她不想惹他生气,也不想刻意去讨他欢欣。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看天色不早,龙泽道:“先去吃饭,选一家餐馆。”

  晚饭选了一家中高档的餐厅,味道和环境都不错,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好菜,龙泽指着不远处一座华光万变的大楼道:“那是程天行的赌场,想不想去玩?”

  薛彤偏头看着那座大楼,前楼呈扇形,后面是宏伟的高楼,雄壮高大,五彩缤纷闪烁的霓虹镶嵌着宫殿式的建筑,变化多彩的红黄色调激活人的,她淡淡问道:“我去玩什么?”

  “很多人都喜欢赢钱,你不喜欢吗?”

  “我赢钱来做什么?”

  龙泽没想到她这么说,解释道:“我以为你没去过,只是想单纯带你去玩,可以享受玩乐的过程。那里有挺多好吃的,前门有一处模仿火山爆发的景致,做得很逼真,气势也宏大,所以想带你去看看。”

  薛彤问他:“泽,你喜欢赌博的过程?”

  “我没什么。有些事我又不想做,只是觉得赌博比较适合我,简单。”他端起面前的饮料喝了一口,“在这个世界上生活需要钱,需要很多东西,程天行也想让我做别的,不过我觉得目前就够了,不想像他一样不知足。”

  薛彤淡淡笑了,“其实赌博挺好。”她指的是比起其他的事情,她也不希望龙泽成为大奸大恶之人。

  “那你要去玩吗?”

  “你替他干活,到他的赌场去赢他的钱,不怕他说?”

  “玩小一点就是,主要是想带你去玩。”每个男人都想让自己喜欢的女人看到自己让人得意的一面,虽然龙泽不觉得自己玩赌博有多特别,可他毕竟是赢家,总会有很多女人尖叫,那些不是他想要的,他喜欢薛彤对他露出惊羡崇拜的目光,喜欢她偶尔说一声“你好厉害哦”。

  龙泽脸上的那种期盼明显是想让她答应,薛彤也不想摆谱,就点头应下了,反正来一趟Y市,没见过赌场倒是白来了。

  赌场建得比她想象的更加奢华精美,喷泉、雕塑造型奇特夸张,令人叹为观止,他们过去时正好看到了前门用现代科技模拟的火山爆发景象,薛彤看得嘴张得老大,心惊肉跳,牢牢拽着龙泽的胳膊。看完之后,龙泽拉着她往前走,里面饭店,商店,影院一应俱全,他道:“这边热闹,楼上是酒店,风景也不错,在闹市中央。只是我觉得这边人太多,才不住这里。要是你喜欢这边,可以搬过来。”

  “不用。”薛彤目光被新奇的事物吸引,她只是想来见识见识,总不能因为自己失了自由,就成天怨声载道,唉声叹气。

  夜晚的赌场彰显出旺盛的生命力,大堂中人头攒动,各色人物川流不息,机器沉闷的运转声和金钱的叮当声混杂,温文尔雅的服务生在穿梭,这里比外面的大街更为热闹,她喜欢那样的声音,是有生气的嘈杂,愤张人的血脉。

  两人走得较慢,像是观光旅游,薛彤还傻里傻气地去拽装饰的金叶子,她就是想放纵一下,立即有不少人侧目,高大威猛的赌场保镖想过来阻止,龙泽示意后面的跟班去解释一下,赔钱就是了,然后他跟着薛彤一起去拽。

  拽下来两片拿在手中,龙泽便带着她到了贵宾室,金色的房间挂着精裱的油画,客人围坐一周,对新进来的几个人连目光都吝啬给予,正全神贯注盯着桌上牌面。有服务生过来安排好位置,龙泽拉着薛彤坐下,侍者端上来一盘高摞得整整齐齐的长方形筹码,优雅地摆放在薛彤面前。

  薛彤不知道一个筹码到底是多少钱,她也不需要知道,她只是享受乐趣,输赢都没有关系。之前的四位玩家淡淡地瞥了一眼新加入的成员,其中三位都带了女伴,浓妆淡抹光鲜亮丽。

  身着制服的派牌手优雅地将牌派到每位玩家面前,玩得是21点,龙泽简单地在薛彤旁边解释了几句玩法,就搂着她的腰看她玩,也不给她建议,薛彤就开始稀里糊涂地要牌放筹码。

  桌上的其他玩家投来莫名地目光,两把结束之后那目光就带了点讽笑的意味。龙泽不主动给她提点,她也不向他求救,反正输的都不是她的钱。但她终究不是一掷千金的人,都次放的筹码都较少。

  身前的筹码输掉一半之后,薛彤也明白了其中玩法和乐趣,就不想老输,也想桌面的筹码向自己这边推。她开始看着牌皱眉,慢慢索索地做决定,输了也会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

  筹码剩得不多时,龙泽让人又端上来一盘,薛彤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他依然抱着她,贴在她耳边笑,“没事,你玩得高兴就好。”

  那么巧的就让薛彤赢了一把,虽然很少,她却很高兴,笑得眼都弯了,但也只是这一把而已。接连再输,她就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龙泽,龙泽浅浅笑笑,在她准备停牌的时候凑在她耳边说:“再要一张。”

  她半信半疑地要了一张,牌点还好,加起来已经到了17点,龙泽淡笑,“还要一张吧。”

  “会爆掉的。”薛彤皱眉,不过看着他自信的眉眼还是要了一张,毕竟人家是赌神,要是输了她就回去笑话他。牌面翻过来,正好21点,亮闪闪的筹码推过来时,薛彤看着龙泽的目光就有了点崇拜。

  龙泽只是偶尔提醒她,毕竟赌博这个东西老赢就没意思了,让薛彤保持在赢的次数比输得次数多就可以了。而且薛彤并不是完全依仗他,她更喜欢自己玩,连续输几次或是手上的牌比较纠结时她才询问一下龙泽的意思,输出去的筹码开始回来,不得不说,赌博能让人血液亢奋,薛彤面色带点红光,有点明白老妈为什么那么喜欢打麻将。

  薛彤兴致越来越好,虽然她不赢钱,但是赢总是让人高兴的,龙泽紧紧搂着她的腰,把头搁在她的肩上,鼻尖几乎贴到她的面颊,偶尔薛彤侧过头时面颊轻轻擦过他的唇,她也是后知后觉没有避开。

  这样的亲近很好,他微微弯唇,看着金色灯光下薛彤或嗔或喜的玩乐,薛彤着急询问他时会扯他的西服,或者转过头直接问他,那时她的唇离他那么近,有忍不住想亲一口的冲动。他也这么做了,在薛彤赢了的时候,他会凑上去迅速亲一下,说:“恭喜,又赢了!”

  薛彤心情好,也不与他计较,后来他就对她提点越来越多,他喜欢薛彤眉飞色舞的样子,薄如细瓷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像春日里开放的桃花。身前的筹码越来越多,其他玩家看着两人的目光就带了艳羡,薛彤觉得这就像以前玩的网络游戏,庄家就是那个怪,杀掉后能爆出大量虚拟金钱,连带自己的心情变得很爽。

  贵宾室的门被推开,有人走进来,起初两人都没注意,倒是旁边的保镖和一位玩家向来人恭谨地致敬,薛彤才回头看了一眼,进来好几个人,正中的男人眉眼凌厉,霸气十足,有点熟悉,看到后面紧跟的庄凌薛彤明白了是谁。

  31撞人

  龙泽也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程天行先开了口:“听说你来赌钱,我还不信。飞 天 中 文 w今天这么有兴致,好稀奇。”

  “我来随便玩玩。”龙泽只是侧了头,都没有起身,说话很随意。

  “你一来我不是要输很多?”程天行笑道,淡淡扫了一眼桌上的筹码,随后把目光投在了薛彤脸上,探究的意味。

  薛彤有点紧张,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起身向他表示恭敬,可是龙泽依然紧搂着她的腰,让她坐着也不是,站起来也不是。

  程天行的目光在薛彤面上转了两圈,嘴角带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薛彤背后出了冷汗,听他说道:“你是陪你的女人来玩?”

  “嗯,无聊来转转。”龙泽另一只手上还拿了一个筹码,随意在手中摆弄。

  “那你慢慢玩,不要耽误正事就行。”程天行笑笑,带着他的人出了门。

  薛彤不喜欢程天行,一方面来自于他是自己的买主,会在黑市上买人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另一方面她觉得他笑得假,眉眼间的霸气让人冷气直冒。程天行走后,旁边的几位玩家倒是甚有兴趣的看着他们,看看时间也不早,薛彤便不想玩了,拍了拍龙泽的手背道:“我们回去吧。”

  “好。”龙泽示意服务生收走筹码,拉着薛彤向外走。

  坐上了回去的车,薛彤问起:“你明天又要去办事,还是赌博吗?”

  “不是,替他拿点东西。”

  当然不会是说的这么简单,薛彤也知道,但龙泽没主动说就是不想让她知道,她也不再问,转了话题:“赌博很有技巧吗?你有这方面的天赋,是不是练过很久?”

  “难道你想学?不过可能对你很难,对我是很简单,我很快就上手了,我知道别人手中是什么牌,全场的牌我都知道。飞 天 中 文 w而且就算我换牌了别人也看不见,当然是我赢了。”他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你明明知道我不一样,这些对于我轻而易举。”

  龙泽的身体是不一样的,他的视力,感应力,计算力和动作速度都是完美的,程天行第一次见到他虽然吓得愣了好久,但不得不说,能在枪林弹雨中活下来的人,接受能力和普通人完全不是一个等级,他接受了龙泽,并且很快想到了把龙泽的天赋用在最能为他生财的地方。

  薛彤轻轻点头,“你是能看到吗?还是之前就做了手脚?”

  “差不多算是能看到吧,当然我也会做手脚。”

  薛彤疑惑了,透视?应该不是,话说蛇有红外感知能力,也不知道他是怎样的,反正龙泽是很特殊就是了。

  龙泽将她的手拢在手心,“看你今天玩得挺有劲的,喜欢?”

  谈不上喜欢,只是觉得好玩,薛彤问道:“一个筹码多少钱?”

  龙泽掰过她一根根手指,在手中玩弄,“绿色的是十万,红色的你也知道是它的五倍,贵宾室的赌注较高。”

  果然是大把挥霍啊,当时赌桌上的几家的筹码都上千万,这是多少人的劳动成果,她是单纯当做游戏,那些人也不它们当钱,她想象不出他们是怎样挣钱,才能那样毫不犹豫地下注。

  反正她也只是一个世外看客,要是她早知道它们的面值恐怕就不会玩得这样轻松了,今天玩得也算尽兴,回屋洗了澡,时间已经过了十点,她便躺下睡了。

  龙泽出去办事的时候,她一个人呆在屋中也无聊,就下楼散散步,这是极具热带风情的花园酒店,大堂前的喷泉是跳舞的水,变化莫测,薛彤很喜欢。一路边走边看,快走出酒店大门时有昨日的跟班过来拦她,礼貌含蓄地提醒她不要走太远。( 薛彤涩涩笑笑,她明白自己的身份,也不强求。

  回到酒店大堂,那里有热带水族馆,五彩缤纷光怪陆离的热带海鱼在水族箱中缓缓游动,薛彤一个人看得起劲,脸几乎贴到玻璃上。旁边不时走过穿着名贵服饰的男男女女,她也不甚在意。

  游过一条一米多长的鲨鱼,薛彤看得太入神,走路时也不看路,不防后退时撞到了过往的路人身上,她连忙道歉:“对不起。”

  她的话音刚落,不妨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很响亮的一声,伴随着不悦的女声:“不长眼睛啊!”

  薛彤懵了,看着来人,她的面前是一位很漂亮的女士,身材高挑,丰胸纤腰,一张脸美得让人惊叹,可是那张美丽绝伦的脸上是傲慢的恼怒,一双眼满是不屑和鄙视,“怎么还愣了?这酒店是傻子都能住进来的吗?”

  被撞到的人叫柳莉,去年模特大赛的冠军得主,她身后的一个保镖连忙拉住薛彤,另一位在旁边劝道:“柳小姐请勿动怒。”又转向薛彤威胁道:“快点向柳小姐道歉。”

  脸上是火辣辣的疼,这个女人下手很重,薛彤看着漂亮女人下巴高抬,盛气凌人,本来她撞到人道歉也没什么,可来人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打得她半边脸几乎肿起来,让她说不出道歉的话,

  在远处盯着薛彤的保镖看到这边情况,连忙赶过来,可一看对方,就知道事情不好处理,弯腰礼貌道:“柳小姐,这可能有点误会。”

  柳莉看到对方的跟班原来是程天行的人,更加傲慢了,“这是谁啊?傻里傻气的。”

  柳莉的容貌放在明星堆里也是出众的,她也会讨男人喜欢,程天行对她极其宠爱,要什么都给她,在Y市谁都要给程天行三分面子,因此她极为傲慢,看谁不顺眼都是直接收拾发泄,程天行也没空管她,由着她放肆。

  薛彤的跟班礼貌解释:“这是龙泽带来的人。”

  “龙泽?”柳莉眼波不满,“是那个赌手?”

  “是的,大家都是一家人,柳小姐,就不要再追究了。”跟班相当为难,柳莉是老板的女人,得罪不起;龙泽也得罪不起,如何妥善圆润地处理让他额头出了汗。

  “不就是天行手下的赌手,还要跟我叫板!”提起龙泽她就更不悦了,程天行手下的人哪个不是对她毕恭毕敬,但龙泽却傲慢得要死,正眼都不看她。半年前程天行拍下了一颗叫“光之恋”的稀有粉色钻石,她软磨硬泡才让程天行答应送给她,钻石被送去了美国的著名珠宝师那里镶嵌设计成项链,成品项链的图片发过来美得让人窒息,命名为“天使之爱”,结果在她万分期待的时候程天行不咸不淡告诉她:“项链被龙泽拿走了。”

  她不甘心,非要程天行去要回来,结果程天行不耐烦了,发了火,最近都没理她。柳莉才跑到酒店才找他,心情正不好,碰巧薛彤撞上了枪口,她瞟了一眼薛彤,问向那位跟班:“她是龙泽的女人?”

  “是的,大家都不是外人。”薛彤的跟班唯唯诺诺道,人也打过了,这事也差不多了,待会他还要愁怎么向龙泽交待。

  薛彤不说话,反正谁都可以欺负她,他们都是高高在上的身份,只有她低到尘埃中,这些人爱怎么调停怎么调。

  “长得很普通啊。”柳莉细长了眼仔细打量,满是不屑,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动手扯开了薛彤脖子上的丝巾,看到薛彤脖子上的项链时脸色瞬间变了。

  她用力抓下了那条项链,生生扯断了扣环,拿在手中,唾弃道:“你也配跟我抢!”

  薛彤后颈被拉出一道红痕,无语道:“又不是我想要的。”

  薛彤的跟班一看情形不妙了,也紧张起来,“柳小姐,都是来玩,莫要伤了……”

  “你住嘴。”柳莉吼一句那个跟班,“你要知道你在谁手下干活,天行才是老板。”

  酒店虽然人不多,但这里的吵闹还是引来旁人的目光,柳莉是有身份的人,自然不会在大庭广众让人看笑话,但又不甘心这么算了,思量一阵,皮笑肉不笑地对薛彤的跟班道:“龙泽是天行手下的得力干将,那我就替他招待一下这位小姐,等他回来你告诉他。”

  说完示意旁边的保镖带走薛彤,薛彤知道不妙,连忙挣扎,“放开,我都不认识你。”

  两个保镖人高马大,又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哪能让薛彤挣开,一人捂住了她的嘴,反扣了她的手,柳莉已经开始往大门走,他们连忙擒了人跟着。

  薛彤的跟班两手一摊,颇为无奈,只好先联系龙泽再说。

  薛彤被带上了车,两个男人把她制住,像铁钳一样紧,但是又不至于让她受伤。

  柳莉火气正盛,对于龙泽她是讨厌得很,但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薛彤,她总不能像个泼妇一样扯她的头发抓她的脸,再说,有些事不能玩得太过。车路过一家气势宏伟的夜总会,她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宫夜”是程氏集团旗下最大的一家夜总会,程天行经常在这里应酬,有两次带了柳莉过来。这里是男人的天地,有见不得光的一部分,柳莉虽然没见识过,呆在程天行身边那么久也略有耳闻,听说这里调-教女孩子很有一套,她就偶然在这里见过一个女孩子被练习柔韧性,过程极其痛苦残忍。

  汽车开进了宫夜的停车场,柳莉常跟在程天行身边,也是一向嚣张跋扈,程天行手下不少人认识。白天的夜总会冷冷清清,但是负责大堂的值班王经理还是过来礼貌地接待她:“柳小姐,怎么有时间大驾光临,是程总有事吗?”

  “哦,有个女人惹人生气,送过来让你们招待招待。”柳莉娥眉高挑,用手指了一下后面的薛彤。

  32折磨

  王经理明白意思,看了看后面被一个男人制住的女人,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但也看得出是清秀的面容。他要考虑怎样处理,问道:“不知她冒犯了什么人?要怎么做?”

  薛彤看了看周围,捂住她嘴的手放下了,可在这个地方薛彤也不乱叫了,警惕又怯怕地看着周围。

  “她的身体不够软,伺候不好男人,你们练练吧。”她还不敢直接把薛彤扔给别的男人玩弄,这是很大的忌讳,随便惩罚一下,她心里痛快,龙泽以后追问起来也很好交待。

  王经理会意,忙安排了人,几个人将薛彤带到了一个宽敞的房间,负责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精瘦的身材,柳莉也跟着进了屋。

  年轻男人拂开薛彤的额发,他看了看柳莉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罢了,只是柳莉目前得宠,王经理也是不好得罪。他问了一下柳莉的意思:“柳小姐,要一直呆在这里?”

  柳莉回答得理所当然,“我当然要看一下你们怎么处理了。”

  年轻男人拎过薛彤,斯文道:“来了这里就没人忙你,好好听话,才不会受伤。”他指了一下旁边的跑步机,“把鞋脱了,先去跑半个小时,要是不想跑就算了,吃苦的会是你。”

  薛彤无奈,她不知道他们要对她做什么,这么多的经历让她知道怎么最大可能地保护自己,于是踏上了跑步机。

  柳莉坐在沙发上,有人端上了饮料,她觉得莫名其妙,“你就让她跑步?我想要的可不是这个!”

  年轻男人温言解释,“我是这里的训练师,在我的手上,绝对不能出现严重的受伤情况,不然,就是我的失败。”

  柳莉耐着性子,一杯饮料喝完,催促快点行事。年轻男人唤了两个助理将薛彤脸面朝下摁在地上,然后突然直直掰开了她的两条腿,并向两边强烈拉伸,两条大腿约呈一百五十度,拉伸带来的剧痛让薛彤大声尖叫出来,上身强烈挣扎,可却被人按住,腿也动不了,薛彤只能尽力抬高臀部和上身来缓解疼痛。

  薛彤的柔韧性一般,竖叉勉强,横叉劈不下去,他们这样蛮力横向伸展她的腿,大腿根部传来剧痛,她发出痛苦的呻吟。但这只是刚刚开始,十来分钟后,年轻男人示意可以加大力度,几个人直接将两条腿的距离拉到了一百八十度,薛彤再次尖叫,眼泪痛得流出来,两手撑着地面挣扎要起身,却是徒劳。

  有人拿来了沉重的钢铁横架,再一次拉伸薛彤的脚尖,横架上的皮扣环紧紧扣住了她的脚踝,薛彤的双腿完完全全直直劈开紧贴在冰冷的钢铁横架上,再也挣扎不动,大腿根部如火燎,没人按住她的上身,她立起来,来缓解大腿根部的压力。

  可是,紧接着,她的双手被用手铐拷起来放在头顶,年轻男人强力按下了她的上身,将她的髋部、胸部完全平贴在地面,腿间的痛苦加剧无数倍,薛彤发出凄厉的嚎叫。有人在她的上身两侧放了小木台,年轻男人挪开位置,手大力摁在薛彤的肩膀,一块厚重的板子架在薛彤的背后,反复调整高度和位置,薛彤不知道那是什么,只听到他的提醒:“就这样趴好,不想被扎成刺猬就不要动。”

  说完他放了手,薛彤本能地挺起上身,然后她叫了一声又迅速趴下了,在她的背后板子上是三寸长的细密尖针,在她前胸紧贴地面的时候,针尖距她的背部紧紧几毫米,只要她随便动一下,就会被扎到。

  薛彤腿被禁锢,上身也只能紧紧地贴在地上,丝毫的举动,针尖便会扎进血肉。她痛得哭出声来,五官都变了型,额上大滴大滴的汗水滚出,她什么都没有做,但是一直都被人侮辱,被人折磨。

  柳莉看着趴在地面之人扭曲的五官似乎很满意,小时候练跳舞也知道拉韧带的痛苦,何况是这样残忍的手法。从薛彤喉中吐出的尖叫痛苦回荡在屋中,年轻男人问道:“柳小姐觉得这样是否合适?”

  “还行吧。把她练得软一点,我也好交差。”柳莉也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就让她这样呆半天吧。”

  也没什么看头,她便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拉软身体是宫夜对新人惯用的手段,时间越长,痛苦越剧烈,最重要的是不会造成实质性的损伤,没有外部伤痕但又绝对的痛苦。

  薛彤开始哭着求他们,尽管她知道毫无用处,可她还是本能地求饶,“求你们……放开我……放开……”

  她带着哭声的低嚎听着让人心颤,但屋中的男人却是面不改色,他拿了一条毛巾堵住她的嘴,提醒道:“没实力的事情不要去做,不然吃苦的就是自己。这个就是疼了点,不过拉开胯部韧带对你有好处,尽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时间还长着呢!”

  说着几个男人就不再理薛彤,各忙各的去了。

  薛彤趴在地上,她的手指伸开又握紧,青筋都露了出来,从腿间传来的剧痛让她如在炼狱中煎熬,汗水和着眼泪落在地面上,她的手指抓弄着地板,在上面抓出了印记,她时不时会碰到背部的尖针,剧痛引起乱动又会碰到更多,长长的针扎在血肉里,她几乎晕倒;可她却晕不过去,还要生生承受每一秒的痛苦。

  她的痛苦随着秒针摆动在不断放大,她紧紧咬住口中的毛巾,时间的隧道是一片黑暗,长得望不到头,痛到了极致腰部以下就变成了麻木,她不知道这样的煎熬还要承受多久,自己会不会就这样死掉。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脑子里也什么也想不到,只想有人来结束这样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她听到了门被“哐当”撞开的声音,可她却看不清来人是谁。

  那块门板被撞到墙上,反弹几下发出沉闷的回声,门口的龙泽俊脸铁青,喷着火的目光扫了一下屋内,几步奔到薛彤前面,执起那块在她背后的板子扔了出去,“砰”地一声砸在墙上,墙面立即出现了凹槽,他拿掉堵住薛彤的毛巾,着急地唤着她的名字:“薛彤……薛彤……”

  薛彤的眼睛都哭肿了,模糊中认出他,哑着声无力道:“泽,救我……”

  龙泽怒火中烧,朝着门口怒吼:“谁干的?给我来弄开!”

  那声音大得震得人耳膜痛,他之前一路直闯进来就掀翻了两个人,此时哪还有人敢站在门口,全都躲远了。他看着薛彤手上的手铐,捏着中间的拷环用力扯断了,解掉架在薛彤腿间的横架,一手拎起来扔得老远。

  薛彤的腿动都动不了,龙泽刚一碰她就发出一声惨叫。他也不敢乱弄,跪坐在她身边,擦着她脸上的泪水,无比温柔怜惜地哄着她:“没事了,薛彤,我在这里,没事了……”

  他试着缓缓合并她的腿,可稍微的一点移动薛彤就扯着沙哑的嗓子叫痛,那样痛苦凄厉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划在他的心上,他下不了手,更怕弄伤她,纠结再三跑出门,抓到一个服务生就怒道:“给我找人来弄,要是弄伤了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那个服务生战战兢兢道:“我……我……马上去找。”

  宫夜的负责人此时也上班了,听说了这个事无比头痛,叫了另一个训练师去帮忙。倒霉的训练师一进屋,就被龙泽骇人的气势吓得脊背直冒冷汗,站得远远地撑着胆子解释道:“这个慢慢合拢就行了,有点疼,一般不会造成严重损伤,多按摩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薛彤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一样趴在地上,她的裙子早已被撩到上身,龙泽也不想别人来碰她,一面轻轻合拢她的双腿,一面颤着声安慰她:“忍一下……马上就好……就一下……”

  也不知道是剧烈的疼痛还是觉得旁边有了依靠,薛彤叫声比之前更大,龙泽轻轻按摩她大腿根部的肌肉,他也想到了要是现在不给她按摩好,她之后会更痛苦。他跪在地上,一点点地揉捏按摩她的腿,再一点点合拢,时不时俯□在她身边哄着她:“马上就好了,再忍一下,不然明天还会痛。”

  就是这样简单的并腿过程,做了接近四十分钟,然后他抱起薛彤,捋开她面上湿湿的头发,低头吻她眼角的泪水,“没事了,都好了,有我在,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他将薛彤抱在怀中,离开时眼神寒冰四射,似要将这里的人身上扎出几个窟窿,声音直直道:“这件事我不会这样算了!”

  他抱着薛彤上了车,直接回到了酒店,一路上薛彤除了痛苦地哼叫,什么都说不出。可从她口中溢出的哼叫声都是沙哑无力的,叫人心痛得很。

  回到房间他将她放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起身到浴室往浴缸中放热水,打电话让人送药酒过来。再回到床上躺在她的旁边,一下一下温柔地抚着她的胳膊,用最轻柔的语气安慰她:“我不会让你白受苦的,过两天就好了,我再带你出去玩。我们去南福路吃小吃,那里的烧鸡很有名……”

  他胡乱说着,估摸着浴缸的水差不多了,去看了一眼,在水里放了精油,又抱起她脱光了她的衣服,将她放在浴缸中,替她温柔地擦洗,一只手揉捏她的大腿肌肉,贴在在她耳边道:“多泡会热水,恢复得快一些。”

  薛彤有气无力,昏昏沉沉任凭他摆弄。水温调得热一些,浴室里水汽氤氲,泡了好久,龙泽才用浴巾替她擦干身体,穿上内裤,睡裙。薛彤房间的床单也弄脏了,暂时没换,他便直接将她抱回了自己的房间,先拿消肿的药替她擦好脸,然后让她趴着,替她背上上药,那里是红红的一片微肿,龙泽没说话,紧抿着嘴,脸上阴沉沉,药膏敷上薛彤发出细微的轻哼,他时不时柔声抚慰两句。

  拿起药酒在她大腿根部擦拭按摩时,为了让药效渗入,他下手比较重,薛彤又开始哭叫:“轻点,疼,好疼,我不要擦药了。”

  她哭叫的同时挣扎着身体,欲躲闪开他的摆弄,甚至用尽全力直起上身抓打龙泽,不过不管她如何挣扎,龙泽也没放开,依然狠下心替她按摩。

  又是这样的一番折腾,一切弄好后,薛彤瘫软在床上,龙泽替她擦了把脸,盖好被子,让她睡觉。

  33上药

  薛彤睡了一觉,龙泽在旁边抱着笔记本上网,薛彤一醒他就察觉到了,上床靠在她身边,轻声问道:“有没有好受点?”

  薛彤的下半身还是疼,但缓解不少,细声地回答说:“好一点了。”

  她的声音是干涩的沙哑,龙泽忙倒了水,将她半扶起,喂她喝了一点,“天黑了,我叫晚饭上来,给你叫点滋补的汤,怎么样?还是想喝粥?”还不等薛彤开口,又添了句:“不许不吃饭。”

  薛彤没什么胃口,“叫点汤吧。”

  龙泽点了不少清淡的菜,又爬到床上躺到她身边,摸着薛彤的脸,“薛彤,我会帮你讨回来的,有我在,就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你。”

  她没说什么,甚是虚弱地半闭眼,她从没有见过柳莉,却遭到这样非人的虐待,可是她却毫无抵抗能力,对于身边的人和事,她觉得无奈。

  龙泽也不想再提这个,他自己去处理就好,转了话题聊Y市的地方特色,说上网查了一下,成福巷的芙蓉鸭口谕好,川北酒楼的水煮鱼是一绝,城西的游乐场很好玩……不停询问薛彤喜欢什么,做着后几天的日程安排。

  不多时,服务员将饭菜推了上来,他给薛彤套了件外套,抱着她到外面的椅子上,将适合的饭菜都放在她面前。薛彤只是喝了点汤,随便吃了几口,腿部每动一下大腿上就传来疼痛,又任由龙泽将她抱回去,替她擦脸,就睡觉了。

  半夜,小腹传来的胀意让薛彤醒过来,一转头发现龙泽一直睡在她身边,大概是怕碰到她的腿,另外盖了床被子。两人的脸面挨得不远,黑暗中只看得出大致轮廓,他睡在这里是想方便照顾她吧。

  卧室有卫生间,只是这个房间较大,还是有一段距离。薛彤腹部胀得难受,试图坐起来,腿上立即传来痛意,她倒吸一口气,不过腿还是好了不少,她觉得自己能走过去,慢慢爬起身,动静很小,但龙泽还是醒了过来。

  他直起身子,带着睡意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怎么了?痛醒了?”

  床头灯被打开,露出龙泽关切的脸。

  薛彤有点尴尬,不好意思道:“我想上卫生间。”

  “不要乱动,我抱你去。”龙泽掀了她的被子,轻手轻脚将她抱在怀中,朝卫生间走去,轻轻将她放在马桶旁,欲撩起她的睡裙替她脱内裤,薛彤连忙按住他的手:“我可以的,你出去一会好吗?”

  她的声音很轻,脸上是窘迫,龙泽看她真的不愿意,走了出去,倚在门口等她,直到薛彤完事后又把她抱了出来,小心翼翼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暗夜的房间很静,静得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这样一个男人近距离地躺在她的身边,像是石子投静湖,心纹微荡,薛彤睡不着,龙泽怜惜地将她抱在怀中的时候,她觉得安稳,甚至生出贪恋的感觉。她一个人波荡这么久,心力憔悴,有时候会庆幸遇上的是龙泽,虽然他是异类,但却比她遇上的人都好。这仅仅只是一种感激,龙泽对她再好,她依然没有掌握自己命运的权利,他们是对立的两面,是以她从来不去苛求什么。

  腿部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一夜之后她就可以下床走路,只是双腿打着颤,走一步就痛得很。龙泽依然一整天都在房间中陪着她,看她走了几步又把她抱到床上,两人一起躺在床上看电影,互相聊上几句。

  龙泽要继续给她擦药按摩时她脸上显得羞怯,昨天是痛得什么都顾不上了,现在她清醒得很,让一个大男人撩开裙子在那个地方揉弄,她觉得很难堪,捂着被子道:“我可以自己来。”

  “你自己不行,手软无力,都舍不得用劲。”龙泽直接掀了被子,“快点,躺着。”

  “不要。”光天白日,薛彤实在拉不下脸。

  “磨蹭做什么?我今天轻一点。”龙泽已经拿好药。

  “已经好很多,不用上药了,再说我自己也会。”薛彤还在争辩。

  龙泽觉得她就是推衍,不想就这个事讨论,直接压住她,拉过腿,将裙子往上撩。薛彤不肯乖乖就范,扯着裙子挣扎着躲他,“我不要,我自己来。”

  “你手拿开,躺好。”龙泽去拉她的手。

  “你不要扯我的裙子。”手被拉开,薛彤继续挣扎。

  龙泽摁住了她的上半身手就腾不开给她按摩,手放到她腿上她又直起身子来推他,他又不敢用蛮力,没控制好就容易伤了她,两个人就这样一直在大床上僵持着。

  龙泽不耐烦了,松了手直起身子跪坐在床上,“你到底要不要?”

  “不要。”薛彤不松口,“我可以自己来。”

  “好,是你自己不听话,非要逼我的。”龙泽两步下了床,把上衣一脱,手放在皮带扣上开始解皮带。

  薛彤不明所以,但看到男人做这个动作马上觉得事情不妙,“你要干嘛?”

  心上闪过一个念头,她怕得很,一只手迅速拉过被子,将下半身裹好,“你不许那样……你出去……”

  龙泽斜勾着眼笑了一下,他开始脱裤子,“你自找的!”

  “你把裤子穿上……我……”薛彤慌了,坐在床上死死拽着被子。

  龙泽嘴角带着抹得意的笑,把外面的长裤扔在一旁,直接上了床。

  薛彤瑟缩着挪动身体,对着只穿着一条内裤的龙泽吼道:“你出去,不要过来……”

  华光粼粼气势恢弘的蛇尾现出来,内裤被崩裂,龙泽走过来轻松地扯开了被她拽的死紧的被子,蛇尾柔软地缠上薛彤的身体,绕过她的胸,缚住她的手,分开她的双腿,将她压在床上,让薛彤动不了,但是动作是轻柔的,完全不会弄伤她。龙泽甚是得意地低下面庞对着薛彤道:“你再挣扎啊!我看你现在怎么躲!”

  原来他只是想现出蛇身才脱的衣服,薛彤觉得自己太不纯洁了,全身又被他缠住,脸上爬上几丝红晕。

  蛇身带着缠住的女人翻了个身,制住薛彤的手脚让她趴在床上,尾巴间卷起床头的药品递回手中,龙泽将她的睡裙撩到肩膀处,开始轻柔地给她擦药,嘴上道:“不就上点药吗,你在这里扭捏什么?”

  薛彤身前身后都是他圆滑的蛇尾,像婴儿的皮肤一般绵软柔滑,他说她的皮肤很滑,若是比起他的尾巴还是差了一点。缠着她其实挺舒服,但始终觉得怪异,薛彤闷闷出声:“你就仗着尾巴长来欺负我。”

  “谁欺负你?我还不是为你好,不然还要疼上好几天。”龙泽手上动作不停,将背上的药膏徐徐涂开,再轻柔按摩,那里的皮肤红肿消了不少。

  背上上好药,他转过身手上抹上药酒,替她轻柔按摩大腿肌肉。薛彤仍保持趴着的姿势,臀部朝天,他的手指按住薛彤柔嫩的大腿内侧时,薛彤羞愤又无计可施,把脸埋在了床褥中。

  龙泽替她按摸大腿的时候,手摸过她挺翘的臀部,“这里的弹性很好,摸着很舒服。”

  “不许摸。弄好了就放开,快一点。”薛彤面颊热热的,火烧一般,受不了他这样的调戏,动了动腿,却是一点都抽动不了。

  龙泽勾着唇,薛彤今天的精神不错,身上也不那么痛,他肆无忌惮地将缠上她的蛇尾在她皮肤上缓缓滑动,皮肤贴着皮肤是软滑的触感,软绵绵,轻飘飘。

  薛彤觉得越来越不对劲,转过头问:“好了没有?还要多久?”

  “多按一会,明天你就能走路了。”龙泽脸上带着笑。

  “够了。放开我好不好,你缠得我难受?”

  “才不会。”龙泽俯□,贴在她耳边轻声吐气,“我喜欢这样缠着你,很舒服。”

  “放开。”薛彤不满。

  “马上就好了。”龙泽抬起身继续。

  薛彤闷不吭声了,看到龙泽放下了药瓶,她以为他该放了她,却是没有。

  龙泽双手抱起她,那蛇尾缓缓移动,似要将两人圈在一起。薛彤紧张起来,鼓着眼睛求道:“泽,我饿了,我要吃东西。你放开我好不好?”

  “饿了?”龙泽意外,看看时间,三点多,长尾还在她身上轻蹭,眷恋着不愿离开,不过看着她的祈求的眼神,终是恋恋不舍放开了她,“要吃什么,我给你叫。”

  他的长尾一挪开,薛彤就滚到旁边,拉过薄被盖上,道:“汉堡吧,我想吃汉堡,中间要夹一大块烤鸡肉的那种。”

  “就这个?”龙泽下了床,准备去拿电话。

  “加点别的也行,要不寿司?要点小吃吧。”薛彤拽紧被子说道。

  “好吧。”薛彤毕竟是病人,他还不想她饿着。

  又过了一天薛彤好得差不多了,腿上只是隐隐的痛,她连忙搬回了自己的房间,之前是迫不得已,但再呆在龙泽的大床上,发生了什么事就是她自找的。

  龙泽倒也没说什么,看她没再痛得拧眉,他也舒展了眉目,快到晚饭时间他对她说:“你好好呆在这里,自己先吃饭,我出去一趟。”

  薛彤没问他去哪儿,只问:“你今晚还回来吗?”

  “回来,我用不了多久。”

  34要账

  龙泽去的是程天行的赌场,就是上次带薛彤去赌钱的那家,在赌场楼上的酒店,程天行今晚在那里做交际应酬,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程天行带了柳莉。

  他这两日愤懑得很,可薛彤又需要照顾,他分不开身。现在,薛彤好一点了,该是讨要这笔账的时候了。

  虽然在薛彤面前他是一幅风柔云轻的表情,可出了门那张俊脸就笼着一层寒气,眉心微拢,一直不散。一路坐车到赌场,直接走到程天行的专属贵宾厅,门口的保镖见到是他,也不阻拦,反而鞠躬致敬:“龙先生好!”

  他目不斜视,推了门大步走进去,宽敞典雅的贵宾厅个人围着圆桌而坐,有三个女人也在其中,桌上酒水菜品已经摆好,男人在寒暄。房间四周笔直地站着好几个保镖,身强力壮,有的是程天行的人,有的是其他客人的随行。

  龙泽径直走到圆桌旁,唇角紧抿,直直盯着对面坐在主位旁边的柳莉。

  看着不请自来面如寒霜的龙泽,程天行显然意外,雍容圆滑笑道:“没想到你也来了,正好正好,来,再加个位置。”

  他还向其他人介绍道:“这是龙泽,我的朋友。”

  有人认出他,“是赌神啊,久仰久仰。”

  “我今天不是来吃饭的,”龙泽冷冷道,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旁人,他抬起手指向柳莉,“你,出来。”

  柳莉一脸煞白,那天后来在宫夜发生的事她也知道,程天行也只是骂了她两句。龙泽毕竟是程天行手下的人,有程天行在,他也不能拿她怎样,但看着现在龙泽那张阴沉的脸,她就怕了,强定了心神道:“有什么事要说吗?”

  她转向程天行,拉了拉他的胳膊,“天行,你看泽有点误会,今天这么多客人,大家还是坐下来,待会我再向他赔罪。”

  其他人视线都在程天行和这位赌神身上转悠,似乎在期待什么。一桌子的人都坐着,唯独龙泽直直地站在桌边,气氛好不尴尬,程天行也明白了龙泽的来意,打圆场道:“泽,先坐下,有什么误会慢慢说。那天的事我也听说了,柳莉是怕你的人伺候不好你,才把她带过去的。”

  柳莉也半敛眉目,娇柔道:“还不是看那天的小姐身子不够软,拉展韧带对她身体有好处,再说身子软一些你也更满意不是,泽,你真的误会了,我没有恶意的。”

  程天行瞪着柳莉,“还不是你行事莽撞,去给泽道歉。”

  柳莉会意,拿起酒瓶倒了满满一杯白酒,站起身举起杯子,“那我陪酒道歉,是我不懂事,赌神大人不计小人过,我先干为敬。”

  龙泽一言不发,冷眼看着她一杯酒下肚。

  柳莉用一双波光流转的美目期盼地看着他,口吐娇音,“赌神,还不满意吗?”

  龙泽仍是目光冷冷,瞟了一下桌面,伸手拿起了桌上的一只玻璃酒杯,缓缓拿在手中,然后,他捏碎了它,几块碎片像流星般飞了出去,全部袭向了柳莉的脸。

  他很有分寸,碎片丝毫没有伤到旁人,有两块碎片擦过柳莉的面颊,拉出又长又深的血痕,还有两三块钉在了她的脸上,柳莉发出“啊”的一声惨叫,还不待任何人作出反应,龙泽已经两步来到她的身边,将她一把拽出,扔了出去,像沙包一样被重重扔在大厅的空地上,肋骨不知断了几根。

  紧接着,一条椅子的木腿飞了过去,那是龙泽从柳莉的座位上卸下来的,木腿重重的打在了柳莉的小腿上,骨头碎裂让柳莉发出无比惨痛的尖叫。

  一切发生得那样快,等到众人反应过来,柳莉尖利的惨叫声回荡在厅中,鬼哭狼嚎一般,她在地上抽搐嚎叫,“啊……痛……我的脸……”

  女人的面上全是血,红红的一片,惨不忍睹。

  龙泽却是闲庭信步往外走,仿佛这不是他干的。

  整个房间哪里还有半点娱乐的气氛,看着如花似玉的女人变成这样,还是在外人面前丢脸,程天行怒不可遏,腾地站起身吼道:“龙泽,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龙泽停步,转身看着程天行,冷冷道:“要不是给你面子,我就不会让她活着!”

  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薛彤被柳莉那样折磨,这种程度,已经是看在程天行的份上手下留情。

  “你这样叫给我面子?你也太嚣张了!”

  “我一向如此,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龙泽的口气清清淡淡,程天行的怒火对他而言什么都不是,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对程天行道:“如果你要治好她,记得不要再让她出现在我的面前,她动了我的人,就要付出代价,任何情况下都不要让我看到,包括媒体上。还有,把我的项链还给我。”

  龙泽肆无忌惮的态度让程天行头顶青烟直冒,旁边的保镖已经开始拔枪,动作全都落在龙泽眼中,屋中局势变得紧张,柳莉还在地上痛苦叫喊,却没有人理她。他风轻云淡地看着程天行,旁边全身绷紧蓄势以待的保镖在他眼中就是爬虫。

  程天行沉着一张脸,吐了一句:“龙泽,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龙泽抬高了下巴看着程天行,眉目间是不屑,“没有我,你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

  他没心情在这里磨蹭,抬步向门口走去,旁边的保镖严正以待,用余光请示老板的意思。

  程天行嘴角下沉,却没再开口,在桌子下的拳头握得紧紧,青筋毕露,看着龙泽走出了贵宾厅的大门,屋子里柳莉鬼哭狼嚎的声音让人发毛,程天行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人送医院!”

  外面晚风习习,车流不息,刚才的事对龙泽没有丝毫影响,很多事他一向不上心,只要别人不把他惹生气他都是不在意的,但关乎到薛彤就觉得不痛快,恨不得将柳莉撕成几大块。他一向只关注自己想要的,至于旁人旁事,他才懒得理。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戾气,路过路边的花店,看到里面各色的花开得艳丽,买了一束粉色百合,他是记得薛彤喜欢花的,在岛上就常常剪下花园的花放在屋中。

  抱着百合回到住处,打开房门,看到薛彤抱着抱枕倚在沙发上,他扣上门就问道:“晚饭吃过了吗?”

  薛彤转头看着他,竟然还买了花,越来越像恋爱中的男人了,她回道:“刚吃过,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不然就等你一会。”

  他将百合递给她,“送给你的,”

  粉色的花瓣上还有小水珠,花蕊吐香,几个含苞的娇羞欲语,紫色的精美包装纸,上面有细细的金色丝线,她捧在手中看,淡淡笑道:“谢谢,我很喜欢。”

  “我就知道你喜欢。不过,”他在她旁边坐下,“不过你不能总是只说谢谢。”

  他润如羊脂的面庞泛着光泽,秋水长目甚是期盼地看着她。

  鲜丽流彩的花束华光浅荡,粉色是温馨的梦幻,她漾了心神,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面颊,然后快速离开,低声道:“这样行吗?”

  吻很浅,像蜻蜓偶然停留在荷花瓣上,又倏然飞走了,龙泽却很高兴,薄唇一勾漾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谁又能想到笑得如此温柔玉润的男子,半个小时前划花了一个女人的脸,将人打成重伤!龙泽的温柔,从来都只对自己喜欢的人。他将她揽在了怀中,低低在她耳畔道:“那以后我每天送你一束好不好?”

  薛彤没说好或是不好,她道:“你吃晚饭了吗?先叫餐吧,我去把花插起来。”

  “好,我先点餐。”龙泽嘴上虽是如是说,却低下头啄了一下薛彤的面颊,似不知足,手拂上她的脸,欲把她的脸转向自己这边,方便来个深吻。

  薛彤头转开,站起身,“我去插花了。”

  将百合放进花瓶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着了魔,才会鬼使神差地主动吻他。这样的发展不好,真的不好。

  这头龙泽叫的饭菜送上来,让薛彤坐在他旁边看他吃饭的时候,那边程天行脸色铁青,那么尴尬的场面他压着怒火来应对,客人也识趣地相继告辞,等人都走后他就掀了桌子,跟个火药桶一样爆炸了,顺便炸平了周围的人。

  庄凌赶来的时候程天行已经回了自己在酒店的专属房间,面上一层铅云,手上一杯伏特加,猛烈灌下,也不看庄凌,恨恨道:“我忍了他很久了!”

  “他就这个性子,一向如此,没什么世俗观念。”庄凌温和相劝。

  “他太嚣张傲慢了,你说我是他的老板,还是他是我的老板?这几年他要什么我没有给他,身份,名利,地位,他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我教会他多少东西,要是没有我,他在这世上就是个怪物,说不定摆着他的长尾巴早被人抓起来关进笼子里去了!但他从来都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但是他对程氏集团还有用。他有这个能耐,所以性子倨傲,这事柳小姐也有不对。”

  “我倒不在乎一个女人,就是对他不满。不把我放在眼里也就算了,现在跟我要的东西越来越多,你清楚他的能耐和性子,我是掌控不了他。再这样下去,可是不妙得很。”

  “我们也不是非他不可,只是少了他很多事情要麻烦许多。他知道我们很多事情,城西的钟老和城北的宋氏都是Y市的老势力,这两年被我们赶超打压,对我们不满得很,树大招风,稍不注意程氏就容易翻水,马上雀圣决赛又要开赛了,今年的比赛很重要,这个时候和龙泽闹翻,不太妥当。”

  程天行放下酒杯,倚着沙发靠背,捏了捏额角,“算了,再忍他一段时间。”

  半晌,他又问起庄凌,“他那个女人有什么特别?还是你去买的吧?”

  “是我去买的。”庄凌向他解释,“按照您的意思每个月都给他送一个,这一个长相还不错,但也说不上特别漂亮。当时觉得反正都会被扔出来,就捡了一个便宜点的送过去,没想到还和他相处下来了,龙泽挺喜欢她。”

  “别是个搬弄是非利欲熏心的女人。龙泽识事不多,容易被人教唆影响,改天带过来给我看看。”

  35暂欢

  腿完全恢复后,龙泽为了哄她开心,带她去了游乐场,只是依然带了两个保镖。 薛彤清楚明白,这两个人压根不是来保护龙泽的,反正她也习惯了,两个跟班不会影响她在游乐场的好心情。

  游乐园实行的是单一门票制,可不限次数任意乘坐大型现代化游乐设施,周末的时候往往都要排队,龙泽也是事先打听过,才在工作日带她来,但游乐园人还是不少。从弹跳椅,神奇魔轮等刺激游乐设施上传来人们疯狂的叫声,响彻云霄,薛彤被那种沸腾的情绪感染,一扫多日的不快,拉着拿了门票的龙泽往里面走。

  龙泽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由她随便选项目。两人先去体验了翻滚过山车,Y市本身就是一个娱乐城市,这里的设施在国内是数一数二,螺旋梯上行下绕,远远地看像一条见不到头尾的长龙,坐在车内耳畔是呼呼的风,吹得脸部都要变形,速度迅疾,心跳猛烈,薛彤张大了嘴,发出尖叫。过山车倒立翻转急速上升下降时,周围一片刺耳的尖叫声陡然提高,要把人耳膜震破一样。一堆人里有个意外,就是龙泽,他依然面不改色地稳坐,睁着眼睛看着周围不断掠过的景观。

  长车到了终点,薛彤面上一片潮红,头晕目转还回不过神,解开安全带,龙泽扶着她走了出来,一只手轻拍她的背部,“好玩吗?”

  薛彤靠着他的胸口,心慌气短,胸间激荡得厉害,抬起头看着他答道:“好玩。”

  明明是一幅不适的样子,还说好玩,龙泽轻笑,“那你是不是还想玩一次?”

  “先玩别的吧,还有很多好玩的项目,不能白来。”

  薛彤靠着他歇了一会,又拉着他的手走向别处,边走边问:“刚才都没听到你叫,你不觉得刺激吗?”

  “有什么好叫的,就是陪你玩一下。”龙泽脸上是那种宠溺的笑。

  “可是,要叫出来才好玩的。真的!”薛彤晃了晃他的胳膊,“你待会试试!”

  “我才不要。”

  “你试试嘛!反正都是出来玩。”薛彤继续晃他的胳膊。

  龙泽觉得好笑,随着她:“好!”

  薛彤顺着浮在空中的吼叫声看向不远处左右摆动的魔轮,一副向往的表情,龙泽便带着她去了。魔轮左右摆动的同时,还进行顺时针和逆时针摆动,人在里面上下翻飞,薛彤体验到了强烈的失重感,又是一番夹杂着痛苦和刺激的尖叫,只是这一次,她听到了龙泽在旁边发出的大声吼叫,雄浑有力。

  腾云驾雾的感觉让薛彤情绪亢奋,下来后她肆无忌惮地捶着龙泽的胸,呼吸短促,喘着气问道:“叫出来是不是很爽?”

  “是很爽。”龙泽笑着摸她的头,看她这样充满活力他心里才爽,“要不停下歇会,吃点东西?”

  “我们继续玩好不好?吃了东西就不好玩了。”薛彤跟他在一起玩乐的时候会忘记很多事,单纯觉得就像两个普通人,少了平时的顾忌和谨慎。如果可以忽略掉那些旁人和身份,龙泽倒是一个很容易亲近的人。

  “随便你,今天就是带你出来玩,你想怎样就怎样。”

  两个人又去玩了海盗船,船从十几米高的船道上俯冲下来,瞬间激起十几米高的海浪,吞没了游客和船,惊险刺激;薛彤一个人去玩了弹跳椅,被随意抛高扔出,又被甩下,幅度大,变化疾,捉摸不定,短短几分钟却像是经历了几个小时,下来后脚软力乏,胸中憋闷,脸色发白,站都站不稳。龙泽连忙扶着她,又是拍背又是揉胸,叫人买来矿泉水递过去。

  经过这么一项刺激的运动,薛彤好久才恢复,没了精力去玩这么惊险心跳的游戏了,找了个位置看了一会节目表演,既有热情奔放的歌舞,也有幽默风趣的卡通表演,薛彤笑个不停;然后在园中随便看看逛逛,买了几串羊肉串便走边吃,看到两个黑黑的印度人在做飞饼,薄薄的大饼在空中抛来甩去,引来不少人围观,她也买了一个;看到糖炒栗子,又买了一包,却是腾不出手来剥,龙泽付完钱,拿了过来,替她剥着,剥好一颗便喂到她嘴里。

  薛彤很轻松,也会把手上的羊肉串递给龙泽咬两口,替他拿着,时不时再递给他。

  看到旁边的有奖游戏,她也来了兴趣,龙泽替她去买了一大捧的游戏代币,薛彤选了个飞镖游戏,想要一个小毛绒玩具,无奈屡次不中。龙泽在旁边就说了一句:“你想要哪个?要不我帮你。”

  “不要你帮,我自己来。”薛彤自是清楚龙泽的本事的,要都是手到擒来还有何意思?

  不过接连失败之后,薛彤就接连叹气,龙泽实在看不下去,执了她的手,“我教你。”

  薛彤没拒绝,他在她身后握着她的右手,仔细瞄准,“放松一点,扔!”

  飞镖没有完全命中,有一点偏离,但总比薛彤自己来好很多。龙泽继续辅助她,后来左手完全放到了她的腰上,将她抱入怀中,薛彤还无知无觉,全神贯注地瞄准,扔镖。

  磨合两次就不离十了,射中目标薛彤很高兴,也不计较那么多,由着龙泽帮忙,龙泽一面帮她,一面尽量贴向她的身体,他觉得这样很好,果然比直接帮她来得好得多。(

  薛彤总算拿到了一个小公仔,不过比起她花掉的游戏代币,仍是亏掉不少,公仔不但长得可爱,摸起来手感很好。这个游乐场的毛绒玩具都是上品,有一大部分是从国外进口过来的。旁边一对恋人走过,女孩手上抱着一个一米多高的毛绒熊,整个抱着,旁人甚是羡煞。薛彤就也想要一个,期期地看着龙泽,“那个挺可爱的。”

  龙泽漾开笑容,“我去帮你赢一个,放在你的房间。”

  “好。”

  两人在场子里转悠,薛彤看中沙包游戏的头奖——大半个人高的泰迪熊,递了游戏代币过去,龙泽次次例无虚发,旁人一片惊呼声,一局过后,工作人员惊讶地将泰迪熊递过来,薛彤双手抱着毛绒绒的熊,之前的公仔让龙泽帮她拿着,笑得眉眼弯弯,面如桃花。

  她抱着熊,龙泽抱着她的腰,心情是难得的舒畅,看树更绿了,看花更艳了。

  游乐场里面有不少有趣的小玩艺卖,薛彤每个摊位都去瞧上一阵,她在手上把玩得久一点的东西龙泽便替她买下来,薛彤高兴,也不客气,到了后来喜欢上了某个东西直接就拿了,反正这都是小钱,对龙泽来说连个牛毛都算不上。

  两人一直玩到五点多才离开游乐场,两个保镖提了不少东西,统统放回车里面。看到旁边有不少风味餐馆,薛彤就想在这边吃完晚饭再回去,龙泽也没意见,地道的风味,薛彤的胃口少见的好。

  游乐场离他们所住的酒店很远,差不多要穿越大半个城市,回去的路上薛彤显然困了,迷迷糊糊闭了眼,不知不觉倚在龙泽身上,不过快到地方时醒了过来,身上盖着龙泽的外套,他看到她醒过来,低声说道:“我还以为待会我要抱你上去。”

  薛彤双眼还有些呆滞,未完全清醒的样子,朦胧中看着他的眉眼无比的柔和,凤目深瞳有淡淡的光辉,薄唇轻抿的唇线微微上扬,像是童话中王子,她淡淡笑了,“今天我很开心,谢谢你陪我玩。”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也很开心,觉得和你呆在一起,很多事就变得有意思了。”龙泽伸出手钻到盖在她身上的西服下面,握住了她的手,那掌心是淡淡的温暖和柔软,就像薛彤整个人一样,心里是踏实和满足,他轻道:“我就想日子一直都是这样。”

  她也想每天都是这样简单的快乐,可是日子不是游乐场的欢乐时光,不是旋转木马上瑰丽的梦幻,她的忧愁是不可逃避的,只是因为无能为力,才不愿多想,欢乐的日子对于她就是过一天少一天。

  进酒店的时候薛彤抱着大大的泰迪熊,她喜欢那种柔软的手感,足够大能让她感到安稳,她把它放在床头,是淡淡的安心。

  只是这种安心在第二天下午就被打破,午睡后发现龙泽不在,她不知道他去做什么,想着他应该要不了多久就回来。这时却有人来敲门,以为是侍者,打开门一看,居然是庄凌。

  薛彤愣了愣,礼貌道:“龙泽不在。”

  “我知道。”庄凌笔直地站在门口,身后还带着两个保镖,“老板想见你。”

  薛彤很意外,不得不跟着他出了门,一路上却是很紧张,脊背发凉。她没走多远,坐电梯下了楼转了几个房间,程天行就在这家酒店他专属的会客厅,灯光不是很亮,那个权势滔天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听着旁人向他报告着什么。

  薛彤在旁边站了一会,那个向他报告的人出去了,庄凌才带着她过去。

  程天行都没抬眼看她,倚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似乎当她不存在,身前白色镶金茶几上摆放着一瓶开了的红酒,旁边杯中有一点残红。直到他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中,他才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叫薛彤?”

  “是的。”薛彤手心出了汗,心跳得厉害,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单独见她,低眉顺眼恭谨道:“程总,您好。”

  “坐吧。”程天行示意了一下一旁的沙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仍然不在她的身上。

  薛彤不敢,小心回道:“不用了,我站着就是,不知您找我有什么事?”

  程天行却是凌厉地看了她一眼,慢悠悠道:“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女人。”

  薛彤被他这一句话弄得更紧张了,如芒刺在背,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倒是程天行又向她示意了一眼旁边的沙发,薛彤才战战兢兢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腿微微发抖。

  “前几天我的人得罪了你,龙泽为此发了火,”程天行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优雅地端起,轻抿一口,转头问她:“他很在乎你?”

  薛彤不知该如何答话,答在乎或是不在乎都觉得不妥,手指甲都泛白。

  她从一进门的样子就落在程天行的眼中,她很紧张,勉力的小心谨慎,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女人,什么都写在脸上,她的胆小让他略微满意,道:“龙泽是我看重的人才,今天叫你来,是想提醒你一下,平日里少说话多做事,好好做一个女人该做的事就行了。”

  “我知道。”其实薛彤并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大概是让她听话一点,好好照顾龙泽。

  “知道就好。龙泽待会过来和我聚一下,所以你不必紧张。”他手上端着酒杯,睨着一双长眼看着她,问了一个让他感兴趣的问题,“他跟你做的时候是人的样子还是半人半蛇?”

  “啊?”薛彤半张了嘴,在脑中想了一番才明白是什么意思,嘴角有些抽搐,吞吞吐吐道:“那个……”

  她吱唔着却还是没说出个话来。

  程天行看她的眼神到处乱瞟,听到这个问题头都低了下去,脸颊几丝粉红,一幅无语却又欲盖弥彰的样子,马上明白了,“你是不是还没跟他做过?”

  薛彤真的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最后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程天行倒是笑出了声,“这个龙泽还真是让人无语。”

  他晃动着手上的高脚水晶杯,红色的液体在杯中缓缓流动,良久,他看着薛彤,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要不我送他一件礼物。”

  程天行转头,庄凌俯身过来,他低声向庄凌说了什么,薛彤也没听清,只是手放在裤子上轻轻抠弄。

  庄凌出去了,程天行嘴角噙着一抹有趣的笑意,薛彤不知道这个男人在打什么主意,更加紧张不安,只盼着龙泽快点过来。

  几分钟后庄凌又回来,手上拿了一个很小的东西,程天行给他一个眼神。庄凌俯身拿起茶几上摆放的空酒杯,动作优雅沉稳地倒了半杯红酒,从手中小盒中拣出一颗白色药丸,放进了酒杯中,将酒杯放在了薛彤面前。

  程天行举起手中酒杯,向她示意,“来,薛小姐,喝一杯。”

  薛彤脸色发白,看着面前的酒杯,那颗白色药丸在红色的酒中迅速融化消失,那头程天行举着酒杯,眼中是戏谑的笑意,她的手指发僵,胸上一片沉闷,是窒息的感觉。

  “薛小姐还真是不给面子!”半是威胁的声音从男人的嘴中幽幽吐出。

  男人的眼神是凉凉的,薛彤知道,下一刻他再凉凉吐一句话,她就是死路一条,薛彤慢慢伸出手,拿起了酒杯,玻璃杯身一片冰冷,像是腊月的冰冻子,连同薛彤握着的手都冻得结了冰。

  程天行慢悠悠地将杯中红酒饮下,然后看着薛彤,轻叹气,“看来还是没学会听话,庄凌,把她送到宫夜。”

  “不要。”薛彤嗫嚅着嘴唇,很轻地开口,“对不起,谢谢程总看得起。”

  她举起酒杯,红色的液体顺着喉咙缓缓流下,她没有喝出味道,只是凉,一直凉到了心房,她不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但她别无选择,就算这是一杯鸩酒,她也只能喝下去。

  36爱她

  程天行无视她的苍白的面色,闲聊道:“没事的时候可以叫龙泽带你到赌场多转转,有时候赌场也会遇到来砸场的人,让他帮我震震场子。”

  “知道了。”薛彤低着头,木木地看着茶几面上金色的花纹。

  程天行又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不过一支还未抽完龙泽便进来了,大步昂首,走到旁边用不满的语气道:“你把她叫下来做什么?”

  他直接走到薛彤旁边坐下,离程天行也近,拉了她的手,看到他过来,薛彤微微心安,身体向那边靠了靠。

  “怎么想把她藏起来,自己一个人看啊?”程天行笑道,“我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把你迷了。”

  龙泽不接话。

  程天行将旁边的一个盒子放在茶几上推过去,“这是你的,链扣已经修好了。柳莉那个女人你也报复了,脸都花了,对她而言算是生不如死,宫夜那边相关的人我也处理了,你可满意?”

  他推过来的盒子里面是上次被柳莉抢过去的项链,程天行继续道:“我们好几年的交情,你帮我那么多,我都记在心上;我也教会你那么多,一直替你着想,让你过着你想要的日子,我们也算是莫逆之交,犯不着为了个女人伤了感情。”

  说着程天行拿起酒瓶倒了两杯酒,拿起一杯递给龙泽,“上回的事就不要计较了,干一杯。”

  龙泽倒和程天行没什么芥蒂,就是上次看到他维护柳莉心有不满,事后还说他,这几日也都没理他。现在程天行都这么说了,他也不想显得小气,接过酒杯,“以后你的人不能欺负我的人,不然,我不客气了。”

  “我会交代下去。主要是你平时露面少,有些人不知道,才敢对你不敬。”程天行举杯示意,自己先一饮而尽。

  龙泽也算给他面子,喝掉了他递过来的酒。

  程天行爽朗笑开,拍拍他的肩膀,“那些不快就让它过去,有什么想要的直接开口。不过,女人就是不能太骄纵,你看柳莉就是个例子,都不把我的兄弟放在眼里。还是薛小姐这样的乖巧,我看就适合你。”

  薛彤一直低着头,那杯冰凉的红酒下肚后,冰凉带着酒精的刺激,然后一会就全身渐渐发热,烦躁得厉害。她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手紧紧抓着沙发表皮。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身体似乎越来越热,她已经猜到程天行给她吃的是什么了,只是他们还在这里若无其事地聊天,这让她很难堪。她没听到之前两人在说什么,只觉得烦躁不安,需要集中精力才能对抗。

  龙泽一只手搭在她的后腰上,看她一直一言不发,拧着眉,似乎难受的样子,关切问道:“怎么了?”

  薛彤没出声,龙泽拽了拽她的胳膊,她才转头,迷惘道:“啊?什么?”

  “你不舒服吗?”

  “额,有点热。”薛彤双手将沙发拽得很紧,面上惶惑不安。

  程天行看薛彤面上已经慢慢发红,有些坐立难安,道:“泽,你先带她上去吧,我也没什么事。”

  他诡异地笑了一下,“送了你一份礼物,带上薛小姐回去好好享受。”

  龙泽不明所以,也没什么兴趣,拍拍薛彤的背,拉起她的手,“走吧,上去了。”

  薛彤也想尽快离开这里,也许她回去洗个凉水澡就可以解决,她挣开龙泽的手,像是逃离一般走出房间。

  龙泽不知道她为何如此惊慌,只觉得她看起来像是很难受的样子,可那样子又带了魅惑的味道,在酒店宽敞的过道中,他追上来抱住她,“怎么了?生病了吗?”

  “你放开。”薛彤用手推他,可是软绵绵的手哪里推得动,倒像是打情骂俏一般,她挣脱不开他的怀抱,忙道:“快点回去,我要回房。”

  龙泽看她如此急切,拉了她的手向电梯走,薛彤只觉得越来越热,这种热度似乎是从身体的深处传来,难以忍受,在密闭的电梯中,龙泽将她靠向了自己的胸膛,满满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从来没有觉得来自他身上的味道如此诱惑好闻,她紧咬着嘴唇,一面想要把他推开,一面又渴望着他的怀抱。还好电梯很快就到了三十二楼,她快速地往房间走,刷卡时手都是颤抖的,进屋便直接向浴室走。

  龙泽反手关上门,过来看她,薛彤趁着理智,大声吼道:“我要洗澡,你别管我。”

  她面上是诱人的潮红,龙泽想去摸一下,可是薛彤的口气很坚决,他无奈,她的手心之前就很烫,也许她需要冲个澡,“那你先洗,记得放精油。”

  “我要多洗一会,你去看电视。”薛彤一边说一边跑进了浴室,反手便把门锁上了,衣服也不脱,迅速拧开淋浴的开关,让凉水直接冲到自己身上。

  这里本来就是夏季气候,哗啦啦的凉水从头到脚淋下来,却是一点凉意也感觉不到,热感越来越强烈,折磨着她的神经,她躺在了浴缸中,放着凉水,任水漫过自己的身体,一种极度的空虚从小腹升起,她的身体在渴望什么,极度渴望,像有热火在燃烧,烧得越来越旺。

  丝滑的水拂着肌肤,肌肤却生出饥渴,每一寸都在叫嚣渴望,渴望来自异性的抚摸,身体深处生出极度的瘙-痒,起初只是一个点,慢慢放大,一点一点蚕食她的意识,蚕食她的肉-体,她的身体紧紧贴着浴缸壁,缓缓磨蹭扭动着,却忍不住这种瘙痒和空虚的滋长蔓延,那是难以忍受的折磨,每个细胞似乎都在燃烧,她难受得发出了轻哼,身体的扭动加大,光滑而坚-硬的浴缸壁却不能满足肌肤的渴望,她需要更多,每一个细胞都需要。

  她扶着浴缸的扶手,哭了起来,她觉得痒,却又不知道哪里痒,似乎每一寸肌肤都痒,又痒又渴,从体外痒到体内,无处可挠,无计消除。更痒的是她的下-体,那里有热流涌出,像有万只蚂蚁在爬动,一直爬到身体深处。眼前似乎生出了一层迷雾,意识中想不到别的,只念着有人来将她解脱,甚至脑海中生出一个人来,是一个男人,她看不清他的面孔,可她需要他的手,他的身体,他的男性味道,她需要他紧紧地搂着她,她需要他热烈地吻她,甚至需要他来肆虐自己的每一寸肌肤,来消灭这种饥渴感……

  吻,她太需要了,她需要那条游动的舌头进入她的身体,吸食舔-弄,她也想用力吸食他的舌,那嘴中的芳汁可以填补她的空虚;她还需要他的大手,她需要很多,可是什么都没有,只有来自血管内壁越来越多的痒,越来越高的温度,身体在痛苦中煎熬,忍不住口中溢出了带着哭声的痛苦呼唤:“啊……啊……啊……”

  龙泽进来看到就是薛彤穿着衣服泡在水中,面色红润,眼神迷离,发出极度痛苦又似召唤的呻-吟,那呻-吟带了勾引挑-逗的味道,让他觉得身体某处一下子绷紧。他只是在门外听到了她的声音,他觉得很不对劲,在外面喊她却是没有回音,他一着急用劲拧坏了锁直接进来,看到了全身散发着情-欲的薛彤。

  此时的薛彤头发半湿,滟滟桃花眼里春色漫卷,唇色鲜艳欲滴,勾人心痒,直叫人想吃上一口,他在她身边蹲下,一只手抚摸上了她的脸,轻问道:“薛彤,你怎么了?”

  那只大手带着凉意,摸在脸上像解药一般,薛彤不由自主地在他的手心蹭了蹭,很舒服,要的就是这样的感觉,她发出满足的喟叹,她的双手缠上他的脖颈,下颌轻蹭着男人的脸,蹭着男人颈窝处的皮肤,口中溢出呻-吟,顺着本能含混地祈求:“摸我……快……”

  龙泽不知道她为什么是这个样子,可他很喜欢,那动情的声音是低低的召唤,她漾着春-情的眼,她的微微泛红的身体,她脸上痛苦的表情,焕发出一种勾人的美,身体倏地一下被点燃,他伸手抱住了她,“薛彤……”

  薛彤把头埋在了他的脖子中,伸出湿-热的小舌,轻轻的舔-咬着,这光滑的肌肤味道是那样的好,似乎可以填补身体的空虚。她还有意识,像是醉酒的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那唯一的一丝清明在说,这是错的,可是它的声音是那样的无力,很快被身体的浪潮淹没,她受不了那种痛苦的折磨,有解药在面前她如何抵挡得住,她吻着唇下的皮肤,是吻,是舔,又是咬……

  龙泽哪里受得住,他掰过她的头吻上了鲜艳的唇,舌头伸进去搅着里面每一寸芳土,立即唤来女人强烈的回应,两舌胶着,难分难舍,都恨不得将对方吞入肚内。

  薛彤吃着他的唇舌,她是如此需要,湿热的口腔像是天堂,恨不得将那游动的软舌整个吞下去,身体的火没有得到纾解,反而在叫嚣更多,她的双手在龙泽的背上胡乱抚摸,可是那里隔了一层布,真是不好,她想要赤-裸的皮肤相触,她轻轻抓着他的背部,趁着口舌稍微离开时发出动情的呼唤:“脱……脱了……我要……”

  她听得到自己发出这样的哀求,她觉得羞耻,可是来自对方身上的那种蛊惑她实在忍受不住,她急于得到解放和救赎,她无意识地扯着他的衣服,手从颈间往下探,她想要他的肉-体。

  龙泽眼中火苗在跳动,他将她从浴缸中抱了出来,一只手托住她的臀,向外走的时候嘴又覆上了她的唇,猛吸舔-咬,她滚烫肌肤的温度从湿衣下面传过来,那一层薄布阻碍了很多东西,她似乎也这样认为,整个人在他身上蹭着,湿哒哒的布粘在身上,更加禁锢了她的身体,让痛苦加剧,让她忍不住发出哭泣。

  他把她轻放在了床上,迅速除去了这恼人的阻碍,她莹白泛红的身体在床单上是最诱人的果实,他的大手拂上了她纤细的颈,又湿又热的吻落在她的身上,他压着她,严丝合缝紧贴,光滑如缎的触感是那样舒服,手在她身体上滑动着,不断抚摸揉-捏。

  薛彤觉得满足,她用手抱住了他的后颈,在他身下不断扭动,肌肤相蹭有微弱的电流,全身敏锐清晰得近乎毫末,每一次触摸都能带来身体的颤抖。滑腻的相触像是一股清泉,肌肤的饥渴得到纾解,可这股清泉是那样的少,她不得不紧紧缠住他的身体来获得更多。她喜欢他压住她的身体,结实的胸膛让她觉得安稳,胸前的柔软被磨被蹭,是软绵如云的舒服。

  龙泽从她的唇吻到了她脖上的细嫩,不断往下,他的手在她胸前的柔软揉-捏,剩余的清明在不断提醒他:要温柔,绝对的温柔,她的身体是那样美好,千万不要弄伤。这样的念头和身体火热的相煎,让他觉得身体像要爆裂一般,他的某处绷得紧紧,他想把她揉碎,可是他不能,迷蒙的眼中看到身下女子一脸满足的愉悦,他也觉得愉悦。他喜欢她火热的回应,喜欢她的腿紧紧缠在自己腰上,像是怕自己消失一般,他深爱这种被她依赖的眷恋,她喜欢他的身体,他要给她更多,让她沉迷在自己的身下,哪里也去不了。

  男人轻捏她胸前的尖端,那是痛苦和愉悦相杂的感受,这样的动作让薛彤觉得更痒,□的热流不断涌出,是那样热,似乎要将她整个人焚烧,又热又痒,是极度的折磨,有硬物在湿滑的腿间磨蹭,好硬像是滚烫的石头,她想他钻进去挠一挠,填补她空虚的身体。她扭动身体,想要它进去,进到她的灵魂的深处。

  龙泽吻过她的胸,那高耸的柔软是极致的诱惑,他听到她口中不断出来魅惑的呻-吟,让他更加沸腾,他爱她,爱得无以复加,爱她细滑的肌肤,爱她情动的容颜,他也要她爱他,在他的身体下融化,他回到她的脸庞,用涌动着情-潮的暗哑声音在她耳边呼唤,“叫我的名字……快……叫我!”

  薛彤半闭了眼,哪里听得清楚,从口中出来的是痛苦又愉悦的叫声。

  他觉得不满,停下了在她身上抚摸游走的大手,轻咬着她的耳垂,“叫我,薛彤!”

  他一停下肌肤就得不到足够的甘霖,又是慢慢地饥渴折磨,薛彤在他身下开始哭泣哀求,左右扭动躯体,可他就是不给她,她难受得要死,哭着求道:“好难受……给我吧……”

  他绷紧了身体,继续在她耳边诱惑,“我要你叫我,我要你爱我。”

  薛彤全身血脉愤张,早已不能忍受,她残余的意识知道是谁在她身上,她想要他结实的躯体,她求道:“泽……我要你……我要……”

  她口中的呼唤让他觉得满足,他低□,继续吻她,他爱她,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爱她,他想要她,要她的全部,他的硬-物在滑腻的入口磨蹭,慢慢地,一点一点进入她的身体,那里是最神秘的花园,那里是温暖情-爱的天堂。

  火热粗-大的男性进入她的身体,一阵尖锐的疼痛,她嘴中发出惨烈的凄厉尖叫,“啊……”

  剧烈的痛楚让她一下子像虾子一样弓起了身子,全身绷紧,似要抗拒它的进一步深入,她大声的哭叫,滚烫的泪水滑下。

  龙泽感受到她身体的抗拒,狭窄的甬道是那样紧,似乎承受不了他的粗-大,那样的紧致几乎夹得他难受,每进一寸都是那样困难,可每深入一点又是那样的舒服,她的身体包裹着他,温暖紧致柔软,他知道他的男性对于她而言是太大了,他一只手抓紧床单,指节发白,隐忍着自己的爆发,对他而言是同样地痛苦,他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弄伤她,他吻去她的泪水,细细密密的吻在面颊,低声哄着她:“放松,薛彤,放松……”

  那样的灼-热坚-硬让她好痛苦好痛苦,可又觉得有一丝满足,被撕裂的痛苦和被从痛苦解救的感觉同时在她的体内爆发,火燎般的空虚在穿刺的剧痛中慢慢减少,她解脱不了,只知道哭泣,嘴里不断发出破碎的喊叫。可是药效在不断加剧,下-体流出更多润滑来不断减轻外物入侵带来的不适,湿热蜜水向外滑出的同时,她觉得自己需要更多来填满自己,甚至苛求那硬-物的进一步深入,哪怕它会将自己贯穿。

  龙泽缓缓抽动,紧致的温软包裹着他,全身都在熊熊燃烧,他觉得那是前所未有的快乐,他进入了她的身体,他发出粗重的闷哼,好美好,好温暖,那是另一个世界,那里只有幸福。

  缓缓地抽-出,慢慢地进入,灵与肉完美的结合,生命在每一次进出获得前所未有的快感,身体的相连让他们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他终于把她揉进了自己的血肉,从今往后,她都将是他的薛彤,他俯在她身上猛烈的粗喘,他发出呼喊,汗如雨下,潮湿淋漓一片,内心深处有东西不断涌出,他喊出了声:“薛彤……我爱你……我……爱你……”

  薛彤听不见他的话,她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的痛楚在慢慢减轻,更多的润滑流出来,那样的硕大坚-硬填满了她的身体,好满好满,她几乎窒息,极致的痛苦和愉悦在交织,她只有不断喊叫,她的手在他汗涔涔的背上乱抓,来发泄这种痛苦,热流在她的身体内累积,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她似乎濒临死亡,发出垂死的尖叫。

  龙泽却觉得那尖叫声是渴求,是呼唤,他揉摸着她柔弱无骨的躯体,在她身体内不断抽-插,一刻也离不开,在每一次深入的时候,他都知道他爱她,如此如此爱她,恨不得整个人都埋入她的身体。

  肉-体在沉沦,他们的躯体紧紧相缠,灵魂似乎融为了一体,他进入她,她容纳他,原始的冲动在爆发,男人发出粗重低沉的喘息,女人无可抑制的尖叫,整个房间的温度越来越高,两人在此将自己的生命一起燃烧。

  37关爱

  屋子里光线暗淡,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那从缝隙中透出的一点亮光昭示外面艳阳高照,宽大舒适的大床上,刚醒转尚未完全清醒的薛彤微微动了一下,却发现动不了,有人紧紧地抱着她,眼睛睁开一条缝,入目是男人的细滑的皮肤,近得连细微的毫毛都看得清楚。她躺在男人的臂弯里,男人侧着身,将她塞在自己的怀中,手脚并用抱住了她。

  她又闭上了眼,全身觉得酸痛,□传来不适,肿胀得难受。她虽然在媚药中控制不住自己,可她记得自己是怎样的沉沦,在他滚烫汗湿的身下一声声地求他,在高-潮快感中忘情地喊叫,她都不知道那是不是她,只觉得羞耻,羞耻得让她再也不想醒过来。

  “醒了?”头顶上忽然传来略微沙哑的声音。

  她被惊到,像鸵鸟一样埋着头,绷着身体假寐,不敢动分毫。

  龙泽将她搂得更紧,低沉含混道:“多睡一会。”

  他的腿在她腿上蹭了两下,身体又贴近几分,直将她的胸部贴在自己的身体,宝贝一般抱在怀中,拉了拉被子继续睡。

  薛彤哪里还睡得着,两个人赤身地纠缠在一起,皮肤紧贴着皮肤,她想逃开这个地方,不敢面对任何人,紧缩身子僵硬着。

  龙泽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僵硬不安,手抚摸着她光滑如丝的背部皮肤,他睁开眼,低头温柔地在她额上吻了一下,“是不是饿了?”

  薛彤昨日服下的媚药太厉害,龙泽又是初识人事,将自己的血气方刚都发泄了出来,两人从昨天下午一直纠缠到深夜,一张床全是狼藉,薛彤瘫软如泥,疲惫无力,他把她抱回浴室冲了一下,换到薛彤的房间才安睡。

  他从来没有获得过那样的快感,当她紧致的温暖包裹住自己的时候,是满满的欢喜和幸福,他在她的身体里获得了极致的愉悦,攀上高峰虚脱与满足并存,就算让他就此死掉他也是甘心的。

  他低头一吻薛彤却抖了一下,龙泽身体往下移了一点,面庞对着面庞,鼻尖几乎贴着鼻尖,他看到她的睫毛轻颤,知道她醒了在装睡,他发出闷闷的笑声,笑意于喉间震动,他凑上去吻她的唇。

  薛彤一下子弹开,却是没能挣扎出他的怀抱。

  龙泽翻身压过她,在她唇上辗转厮磨,薛彤偏开头,用手推拒他,“不要,放开。”

  那声音一出口,是娇软的沙哑,有着魅惑的味道,她更窘了,脸上泛起粉红,像晕开的胭脂,龙泽轻笑了一下,蹭着她的面颜,吐着润湿的气息,“薛彤,我好喜欢你。”

  他喜欢她,他爱上了她,当他们的身体融合的时候,他突然明白她是他的另一部分。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吮吸,一根一根挨个吻着,不着寸缕的身体缠在一起是那样的舒服,让他一刻也不想离开,腿在她身上磨蹭。

  薛彤觉得有硬物渐起渐大,带着撩人的热度,她紧张起来,“你放开,不要碰我。”

  龙泽依然在她身上蹭,抱住她,“这样好舒服,你也喜欢的不是吗?昨晚你一直缠着我要。”

  说着他的硬物在她身上轻蹭,手也揉上了她的柔软。

  “不许说了。”薛彤又怕又羞窘,可她挣不开,双腿间的胀痛提醒着她,“我痛,不要弄我。”

  闻言龙泽没再继续,那边的床单上沾了不少血,昨晚他替她清洗时他就发现她的□微微红肿,他和这世上的男人是不一样的,他的男性对她而言还是太大了,他是如此地喜欢她,他不想她受到伤害。他虚虚压着她的身体,“我不会弄伤你的,你好好休息。我去叫点饭菜上来,已经不早了,你肯定也饿了。”

  “那你先去叫吧,我还真有点饿了,你赶紧起来。”薛彤真希望他赶紧从自己面前消失。

  “好,给你叫一点清淡的粥。”口上如是说,他仍在被窝中抚摸她,好一会才恋恋不舍起身,出被窝时将薄丝被给薛彤盖好,直接下了床,在床边道:“你要是觉得累就不要起来,待会我给你端到床上就好。”

  薛彤知道他没有穿衣服,把她的整张脸都掩进了被褥中,她也没回答他。直到听到他拉开门走出去的声音,才觉得好受一点。可仍是觉得不安,她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她就那样稀里糊涂地跟他发生了关系,过程倒也没她想象中那样排斥。回忆起昨天的事,她就很难堪,的确是她求着他来解脱自己,一切更乱了,她用被子蒙了头,试图摆脱这样的烦恼。

  她在被窝中惶惶难受,门又被打开,龙泽松松地穿了件睡袍,他起来心情甚好地洗漱,冲澡,打电话点餐,然后又回来爬上床。

  薛彤连忙露出头,但却把被子裹紧了,警惕地看着他:“你又上来做什么?”

  “我想再抱抱你。”龙泽的目光清澈地带着期盼。

  “你先出去把门关上,我也要起床了。”

  “你起来就是,我出去做什么,反正我们这么亲密了,要不我帮你穿吧,你好像身体不太舒服。”龙泽建议道。

  “你出去吧。”薛彤几乎是恳求道,“我自己会穿。”

  龙泽看她满脸羞愤,实在不愿意,他也不想勉强她,从衣柜中给她找了家居服放在床上,回头看了她好几眼才出了卧室。

  薛彤觉得难过,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以后的事情,其实她知道这件事迟早会发生,至少龙泽本人没有勉强她,让她不至于崩溃。但她仍是觉得无助,一个异类占有了自己,她还不能怪他,好无力。

  事情已经发生了,难道她要装模作样地哭泣,还是悲春伤月一番?想着就觉得可笑,她又没有矫情的资本。

  腿间酸胀得难受,身上也有青青紫紫的痕迹,还好不深,比他上次弄的少多了,她拿过衣服,慢腾腾套上,连手臂都是酸的。穿好衣服下了床,她没出门,小步挪到窗边,拉开窗帘,明媚的阳光投射进来,外面是蓝色的大海。

  龙泽打开门看见她坐在窗户边的沙发上,问她饭菜是推进来还是在餐厅吃,她不想麻烦,就回道在餐厅吃吧。

  她简单洗漱,小步地走向餐厅,龙泽看着她蹒跚的步伐紧了眸色,不管她是否愿意,过来把她抱到餐桌旁,周到地帮她盛粥,把一个个菜往她面前推。他以前也照顾过她,比如她上次腿部受伤的时候,可是今天龙泽的眉眼都洋溢着笑意,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勾,看向她的目光多了缱绻柔情。

  薛彤低着头不敢看他,搅动着手中的粥,小口吃着,夹小菜时一滴汤汁滴在自己的左手腕上,龙泽连忙道:“小心。”

  汤汁又不烫,小心个什么!

  龙泽执了她的手,拿了毛巾轻柔地替她擦去,然后嘴角含笑看她吃饭,不断给她夹菜。薛彤的头都快低到粥碗中去了,在他再一次把菜夹过来时说道:“你今天吃饭挺慢。”

  “光顾着看你了。”龙泽笑着说,仍是慢悠悠吃饭,时不时抬头瞧她,哪怕是低头吃饭余光都是瞟向薛彤。

  此时都已经十一点多了,放下碗筷,龙泽问道:“你待会是想继续休息,还是出去走走?”

  薛彤哪还有精力出去走,低声说:“我想休息。”

  “也好,多睡觉。要不要我帮你找个医生?”

  薛彤连忙摇头,沙哑着声音道:“我自己睡觉就好。”停了一会又补充道:“让我一个人休息,你不要进来。”

  龙泽点点头,看她准备回卧室又把她抱了回去,她很紧张,都不敢抬头看他,龙泽也想让她好好休息,替她盖好被子,道:“安心睡觉,我不烦你。”

  他替她拉好窗帘,走了出去。这一整天的确都没来烦她,也一整天都没有出门,午后程天行打来电话,轻笑道:“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听说昨晚晚饭都没叫!”

  龙泽手拿话筒,目光柔和,愉悦地说了四个字,“很好,多谢!”

  “我还担心你把她弄死了,没想到泽这么温柔。”

  “你打电话来就只是关心我?”

  “我不是经常关心你吗?不过另外有点小事,城北的人最近总是找我麻烦,我已经找好了人布好了局,过几天你协助一下,帮我把宋家的几个人带到指定的地方。”程天行知道龙泽今天心情好,趁机给他提点要求。

  “每次都要我替你逮人?我没空。”龙泽现在就只想和薛彤呆在一起。

  “你能有什么事?不过就是醉在温柔乡里。我跟你说,女人是很费钱,你要是没钱没势力,是保不住你的女人的,你现在是成熟的男人了,不能总是随着自己的性子。”程天行了解龙泽,知道怎样才能让他替自己干活,又道:“再说,要不了你多少时间。”

  龙泽心情好,这些事对他来说也是很简单,他想给薛彤更多更好的东西,程天行的势力坐大对他有好处,便答应了下来。没别的事情,他也不想和他啰嗦,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他看着薛彤紧闭的房门,没冒然闯进去,而是一直在客厅等她开门,薛彤一直睡到下午,晚上两个人简单吃饭,她像是不敢面对他一般,躲躲闪闪,龙泽不想让她太难堪,顺着她,暖暖地和她说话。

  却是晚上睡觉的时候,龙泽自然而然地走进薛彤的房间,关了门直接躺到了大床上,薛彤一惊,远远地站在梳妆台旁边,“你回自己的房间睡。”

  龙泽翻身起来,“我们已经发生关系了,你完完全全是我的,我也可以和你睡觉,我不过去,和你睡舒服。”

  他走过去,伸出手抱住她,低声细语道:“该睡觉了。”

  “你放开。”薛彤挣扎,心里又羞又愤,“我不要……”

  龙泽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床上,支在手臂压在她身上,“我知道你有点害怕,别怕,今晚不动你,你还没有恢复好,我就只抱着你睡,你要是再说话我就不管了,反正我也很想要你。”

  薛彤不敢动了,她知道昨日之后,他是一定会这样做的,偏着脸不看他。

  龙泽轻轻摸她的脸,“我喜欢抱着你睡觉,我会温柔的,我好喜欢你,不会弄伤你了。”

  看薛彤轻咬着唇,满脸羞囧,龙泽起身关掉了屋中的灯,回来将薛彤抱个满怀,抱得很紧,拉上被子,手脚并用,让薛彤的头埋在自己的颈窝,双手在她背后摩挲。抱着她是如此舒服满足,他更想两人赤身抱在一起,可今天不行,要是那样他肯定控制不住。

  薛彤僵硬得很,到处都是他的男性气息,结实的肌肉挨着自己肌肤,根本无法安睡,她道:“这样我睡不着。”

  龙泽调整了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一只手在她背后轻拍,轻柔地哄着她,“睡吧,我在你身边,什么都不要怕……”

  细语般的呢喃,温柔的语气,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薛彤闭着眼睛,自从生活剧变之后,觉得安稳的时候都是在龙泽身边。她知道这个男人不能依靠,但他却是她唯一的依靠,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她不可自已地会想跑回他的身边,有时候觉得他是异类反而比人让她觉得更安心,他是异类,所以他有强大的力量,也因为他的不同,让她觉得他和那些邪恶的人是不一样的。

  她也会鄙夷自己的这种想法,毕竟他限制了自己的自由,她会不断地提醒自己,不要对这个男人产生任何想法。

  薛彤怀着这样矛盾的思绪,脑海越来越迷茫,在他怀中缓缓睡去。

  龙泽的心变得充实而柔软,他喜欢她倚在他的怀中,他更喜欢昨日的疯狂缠绵,她是他心上的一块,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想,他再也不能离开她了。

  龙泽这一晚的确没有碰她,但在下一晚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了,沉静的暗夜中他轻轻柔柔地吻着熟睡的她,起初只是细细密密的吻,越来越灼热,她柔软无骨的身体在他怀中,温软充满了诱惑,他的手探入她的睡衣,摸着丝滑的肌肤,挑-逗她胸前的敏感,然后很轻很轻地将她的睡衣撕成了几片,压在了她的身上。

  薛彤的意识还未从睡梦中醒过来,可她的身体已经被挑逗得起了反应,龙泽慢慢地吻她,一点一点地诱惑她,温柔而耐心,俯在她耳边轻语呢喃,哄着她慢慢放松,迷迷糊糊之中薛彤循着本能,分不清现实和梦幻,很快就溃不成军,和他一起跌入的漩涡。

  38来历

  龙泽狂热地爱着两人之间的这种亲密,在每一个昏暗的夜里要她,他会极力克制,用手,用唇挑逗到薛彤回应他,等她的那里有足够的润滑才会慢慢进入她,他吻她,他爱着她,他抚摸着她。

  常常是晚上在这个屋子睡下,早上醒来时换了房间,她都是在他的臂弯里,被他塞在怀中,不论是几点,哪怕已经是午后,龙泽也抱着她在睡觉,薛彤没有醒过来他不会先起,也不会叫醒她,两个人赤条条地裹在被子中,怀中抱着最心爱的女人,看着屋中光影变化,仿佛那就是天荒地老。

  白天的时候他也试过去挑-逗薛彤,但是会遭到她的拒绝,他就不再勉强,只要薛彤睡在他的怀中他就觉得满足。薛彤觉得自己堕落了,每次都迷失在他的身下,就算没有媚药,也会在黑夜中发出狂野叫声。

  太阳给窗户镀上金边,薛彤醒过来,又会再睡一会,直到再也睡不过去,才睁开眼睛,龙泽在她面颊点上一个浅吻,“醒了,今天想出去玩吗?”

  这几天他们都没有出酒店,常常起床的时候已经是午饭时间。薛彤实在没什么精力,有一日在酒店的屋顶花园走了走,她睡眼惺忪,含混问道:“怎么,你今天还没事?”

  “没有,我要陪你。”龙泽摸着她光滑的手臂,“过两天有一点小事,再过几天还有一个雀牌大赛,到时候你也来看好不好,奖杯是一个金手杖,挺漂亮的,等我赢来送给你。”

  薛彤没什么兴趣,昨晚又是疯狂地一夜,每天都是在他的怀中醒来,看到的都是他的白皙的皮肤和俊逸的脸庞,鼻梁英挺,睫毛绵密,不知道哪一天醒来看见的是不同的景象,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她被吓住了,瞳孔骤然放大,看着龙泽的目光带了点惊慌和古怪。

  龙泽感觉到她的变化,再侧了一点身子,揽紧了她,“想到什么了?你在害怕?”

  “那个……我……”薛彤吞吞吐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话就说。”

  “我……我……”薛彤怕问又想问,最后终于硬着头皮问道:“我是想问一下,你……你会不会突然变成那个样子?”

  “你很怕我那个样子吗?在岛上,我们生活了那么久,你是怕还是讨厌?”龙泽紧盯着她,语气变得不好。

  “不,不是。我说的是,你会不会变成完全一条蛇?”薛彤低了头,又纠结又害怕,“那样我可能会……会……受不了!”

  要是哪天醒来,发现身边睡着一条巨蟒,她想她会吓死掉。

  龙泽的脸色更难看了,纠结,无语,愤怒,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谁跟你说我是一条蛇?”

  “啊?”薛彤埋着头,他是人蛇,既然可以变成人,也是有可能变成蛇的,薛彤被这样的想法吓到了,她想提醒他,就算他真的要变,也不要在她的面前出现,所以她才问的,可是看他的表情貌似不妙,“我猜的,你都可以变人,应该也可以变……变……”

  “我才不是。”龙泽打断她,脸色难看得很,“不要把我和一条蛇相提并论,我就是这个样子,下半身可以变成长尾,也可以是两条腿,没有别的样子了,我的下半身和这世上的蛇只是很相似,但我并不是蛇!我的长尾也不是蛇尾!”

  他的样子很严肃,薛彤看着他的脸色觉得有点怕,小声道:“我只是胡乱猜的,你别介意。”

  “你到哪里去找一条蛇长着像我那么好看的尾巴?只是形态相似而已,就算只论那一部分差别也是很大的。我不是半蛇,才不是那种爬行动物。”

  龙泽像是受到了侮辱,薛彤觉得愧疚,她是不该把他想成蛇的,就好比把人说成猴子一样,她微微抬头,看着他的侧脸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又没告诉我,古代传说中有半人半蛇的神仙,很厉害,我想你就是那样的,又厉害人又好,很让人喜欢。

  薛彤称赞他他就觉得愉快,龙泽脸色好转,“你也喜欢我的,是吧?”

  薛彤略一犹豫,轻声道:“喜欢。”

  “那你亲我一下。”

  薛彤眉头一皱,凑上去轻轻点了他的唇面,又迅速离开。

  龙泽倒是欢喜,薛彤似乎很害羞,一向都不主动,也不愿意白天做亲密之事,他顺着她,不想让她觉得勉强。

  薛彤对龙泽知之甚少,可每晚都和他做着最亲密的事,就算两个人不能心意相通,却丝毫不会妨碍身体的契合,其实是一件很讽刺的事情,她仰头看着头顶淡金色的天花板,“泽,我可不可以问你从哪里来?”

  刚说完又加了一句,“要是你觉得不合适,就当我没说过。”

  “你当然可以问,觉得合适的东西我都会告诉你。”龙泽微微翻身,他其实很高兴她问,他想她分享自己某些东西,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肩,“你也知道我的特别,不是完全的人类。我以前生活的地方不是这个样子的,可是一束奇特的光照在身上,再一睁开眼世界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龙泽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也不愿意多说,听起来像穿越,薛彤觉得意外,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亲眼看到了他的样子,还有什么事情难以理解,也可以解释他为什么如此特殊,她小声问道:“那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这里生活条件好,安逸宁静。”他停了片刻,“不过也有不好的地方,很多人面上对我好,其实心里都排斥我。但现在有你,我觉得很满意。这里的人都不如我,我学东西快,动作快,可以在这里过得很好,也不用担心什么。”

  他在这里的确有可以得意的地方,薛彤不知道他怎么就跟着程天行了,问道:“泽,你来这里多久了?是怎么认识程……程老板的?”

  “快四年了,刚来时就遇到了程天行,他正在被人追杀,我就凑巧在那里,那些人凶神恶煞,连我也要杀,我就还了手,顺道救了他。他感激我,说要帮我在这里好好生活,然后我就一直帮他做事。”龙泽笑了一声,“当时要不是我出现,程天行那时候肯定死了,你都没见到他那个时候的惨样!”

  怪不得龙泽一直在程天行面前毫无顾忌,原来还有这样的渊源,薛彤转念又想,如果他刚来的时候就遇到了程天行,程天行就相当于他在这个世界的启蒙人,那龙泽很多观念会受到他的影响,看龙泽现在的样子,想来四年前他初来这里时不过是少年阶段,陌生的环境,不成熟的性格,程天行教会他的肯定都是能为自己赚钱的东西,薛彤问道:“你那时候是不是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然后都是程天行来告诉你行事规则?”

  “差不多,不过我很快就都熟悉了,只是不喜欢太嘈杂的地方。”

  “那你知不知道哪些事是不能做的?哪些是可以做的?”薛彤急切问道,龙泽和程天行不是一类人,程天行那样的人是唯利是图,难保不会害他。

  龙泽嗤笑一声,“你当我笨吗?我自然是分得清的,这世上只有我想要的和不想要的,不会有什么事难倒我。程天行给了我很多东西,替他做事很简单,所以我才一直帮他。”

  “那你主要替他做些什么?不只是赌博吧?”

  “主要是赌博,偶尔协助他去取点东西,抓个人。前两年他做一些危险性较大的事,会让我跟着保护他,要不是我护着他,他还不知道死了多少回。”龙泽拍拍她的脸,笑道:“这些不用你担心,也不要想那么多,你呆在我身边绝对安全,我会护着你的。”

  薛彤试探着提到:“泽,你知道我以前的生活吗?”

  “唔,应该和普通人差不多吧。是不是很辛苦?”龙泽带着笑意问,又道:“不过以后你呆在我身边,要什么都会有的。”

  薛彤试图让他理解普通人的生活,“我有父母,他们特别疼我,生活不算富裕,还也还过得去。大学毕业我刚参加工作,待遇还凑合,还有很多同学都在同一个城市,周末偶尔会聚一下……”

  “我对你以前没兴趣。”龙泽打断她,“我只对我们的以后感兴趣,你来到我身边之后,我觉得很快乐。我有这个实力保护你,让你什么也不愁,日子天天都像现在这样开心。”

  “你觉得什么样的日子算开心?”

  “拿到自己想要的,没什么忧愁不就是开心了,你睡在我怀里的时候我就觉得满足欢喜。”龙泽的手在被子下抚摸着她光滑的皮肤,在她耳边吐纳着呼吸,“难道你觉得跟我在一起不开心吗?”

  薛彤觉得跟他沟通有点困难,无力道:“开心。”

  “可是以前的日子也很开心。”她黯然轻声道,那种在阳光下自由的日子才是真的开心。

  “提以前做什么?以后不许再提。你已经属于我了,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强者拥有更多,你跟着别人肯定没有跟着我好,而且我也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他的成长环境和薛彤完全不一样,后来又是一直受到程天行的影响,见到了很多社会阴暗面,薛彤觉得他把很多事情都看成了理所当然,龙泽人并不坏,也许可以和他慢慢沟通,若是龙泽真的喜欢她,说不定她可以依靠他摆脱程天行的控制,如果生活更正常一点,她也不是不能接受和龙泽一直呆在一起。不过她还在思量时,就感觉龙泽的手在她身上不安份地游走,她连忙拍开他的手,“不许乱弄。”

  龙泽觉得她的身体是那样滑溜,叫他爱到了骨子里面,他在她耳边轻笑,整个身体都压了上去。

  薛彤推拒挣扎,“该起来了,我也饿了。”

  但是龙泽还杂继续,直到薛彤开始强烈反抗,他才停下,不情愿地起床。

  39沟通

  这天薛彤精神不错,想出去走走,但她不想去商场,龙泽也不知该去哪里,除了逛,就是吃,他便带她去南福路大街吃小吃。其实酒店的小吃也相当多,做法精细,卖相美观,若是想吃外面的叫人送来也可以。只是龙泽跟薛彤提起时,薛彤就期期地看着他,一副很想去的样子,龙泽便遂了她的意。

  南福路大街是一条大众化休闲名街,小吃有名,也卖些好玩的小玩意,道上人挤着人,偶有一两辆摩托车夹杂其中,走走停停行得极缓,跟蜗牛一样。两人是下午来的,还不到吃饭时间,就随便逛逛,龙泽不太喜欢这样的拥挤嘈杂,可是薛彤喜欢,这才像她生活的世界,像香樟大道那种奢侈品一条街连个山楂糖葫芦都要卖五十块钱一串的地方,那是富人的天地,不是薛彤的实实在在的生活。龙泽依然带了两个保镖,薛彤也懒得管。

  人太多,龙泽紧紧抓着她的手,有时候怕她被挤到干脆将她揽在怀中,可是薛彤展现出来旺盛的活力,常常挣开他的手,在这个小店门口看一下,跑到那个小摊前瞅一眼,那里人多往哪钻。他也不能总是拽着她,薛彤常常在小摊上翻看一些东西,或是造型古怪的小人,或是晶莹剔透的水晶摆件……

  在走进一家卖特色零食的干货铺之后,人太多,龙泽让她去挑,他看着她从这头跑到那头,机灵地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看上去兴致不错,他勾了嘴角在结账的地方等着。

  龙泽五官长得俊朗,气质又好,倒是有不少人回头看他,三两个成群结队的女孩子还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他虽是不在意,但被人指点议论也觉得烦,低了头看旁边的小摊。等他再抬起头去看薛彤时,来往店里的人却不见薛彤的身影,他找了两圈,还是没找到,走到门口质问两个保镖:“看到人出去了吗?”

  两个保镖意外,“没有。”

  “快点去找!”龙泽命道。

  他在店中又找了一遍,跑上了大街,可是到处都是人,黑压压的人头,却哪一个看着都不像薛彤,他拨开一个又一个行人,双目在人群中逡巡,心烦意乱,他想起程天行的话:“要看好你的女人,跑了就不是你的了。”

  他当时听着嗤之以鼻,不甚在意,可薛彤突然不在他的视线中,他觉得慌张,他是不能接受薛彤从他生活中消失的,从未有过的烦躁和不安。他不愿意相信薛彤是主动要离开他的,他对她那么好,她还要走什么?这样想起来更是烦躁,心上像是火燎,急匆匆挨着店铺一家一家找。

  他是在一家手工银饰店里找到薛彤的,看着她长长的头发熟悉的背影,他松一口气但同时也发了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扯过她的身体大声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薛彤明显一愣,被他严厉的声音吓到,轻轻解释道:“这里的东西好看,我慢慢地就转过来了。”

  之前的那家零食店和旁边的一家小店有一道小门相连,薛彤看到店里东西有趣,就转了过去,后来不知不觉就转出去了,看到一家店门口正在现场做手工姜糖,旁边一圈人围观,她没见过,就多看了一会。龙泽在,保镖也在,所以她也没想过他们竟然没看住她,随着性子看看街头卖的花花绿绿的东西,可是此时看到龙泽脸上的愠怒,她就觉得紧张。

  “你怎么到处乱跑?谁允许你到处乱跑了?”他虽然没再大声吼,但是声音依然严厉。

  闻此言,薛彤一下子心就凉了,她不说话,把目光转向一边,不想再看到他。

  龙泽看着她紧抿的唇也察觉自己语气太重了,周围的人被他的声音引得侧目,他不想被那么多人关注,拉着薛彤到了街上,放缓语气却仍是不满道:“之前还看见你在那家店里,怎么到这里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无论他多么温存,却改变不了薛彤没有人权,没有自由的事实,薛彤把脸偏向一边,“我又不是小孩,随便转转都不可以吗?”

  “不是不可以,但你要跟我说一声。这里人这么多,我怕你……”

  “怕什么?我身上又没钱,也已经被人卖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薛彤语气凉得像冬日的河水,“你是怕我跑了?”

  “不……”龙泽吞吐道,他其实就是怕她跑了,所以才那么着急,但看着此时薛彤凉凉的脸色,他又不想说出来。也许是自己过于紧张了,看,薛彤只是逛逛街而已,他却跑过来当着那么多人训她,他有些过意不去。龙泽伸手抱她入怀,别扭道:“我就是找不到你着急,刚才说话重了点。你喜欢逛就多逛一会,有没有看到喜欢的东西,我们去买下来。”

  薛彤挣开他的怀抱,离开他的胸膛,满脸黯然,“我累了,回去吧。”

  龙泽知道她不高兴了,劝道:“都快到晚饭时间了,不是来这边吃点特色吗?之前路过的那家做汤锅的看起来还不错,我们去试一下。”

  薛彤的兴趣已经消失殆尽,语气淡成一缕烟,“酒店什么都有。”

  他不想就这样让她败兴而归,路上行人又多,吵吵闹闹,他拉着她走进路边一家咖啡馆,在连坐的沙发椅中坐下,随便点了两杯咖啡,搂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不要生气了,出来玩就开心一点,是我不该吼你。专程过来逛,还是买点东西回去吧。”

  桌上插了两支康乃馨,新鲜艳丽,桌布是米黄碎花,都是温馨的色调,薛彤觉得应该趁此跟龙泽谈一谈,她抬头看着他,“泽,你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你是我你会开心吗?”

  “我没有防着你,只是没看到你,找你找得有点着急。”

  五点钟的阳光的从窗外斜射进来,映得咖啡馆明暗有致,薛彤语气放得缓,“你带两个保镖不是为了来看着我吗?我知道你的本事,你根本用不着。如果没有你的允许我就不能出门是吗?如果你没事先请示过你,我是不是什么都不能做?”

  龙泽低头想了一会,“你想出来最好叫上我,我反正都没事,也想出来玩。外面比较乱,有不好的地方,有我保护你会比较好。薛彤,我很喜欢你,看不到你我一下子就觉得慌张。再说,我又没有说你不可以出门,也没有限制你的自由,我只是我把觉得好的东西都给你。”

  “你知道我是怎么到你那里去的,所以你带我来Y市之后,暗处有人盯着我,我都知道。”薛彤看着龙泽的眉眼,轻声问道:“泽,你是只想要一个玩物?”

  龙泽立即反驳,“我从来没有这样想,一直都没有勉强你。我希望你开心,很多事我都不在乎,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觉得很好,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薛彤,以前是你太弱,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才会被送到我的身边,但现在有我,你不用担心。”

  他的思维真的很诡异,薛彤觉得无奈,又不能说得太直接,指着窗外道:“泽,你看到外面的人了吗?虽然他们不够强大,忙碌辛苦,可是他们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每天不用提心吊胆,命运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尤其是那些一家人出来一起逛街的,你看他们多高兴。”

  外面的人很多,都是闲庭信步,有手挽手的情侣,有抱着小孩子的母亲,也有一家三口,还有带着爷爷奶奶一起来逛街的儿孙,其乐融融,龙泽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也未必掌握在自己手中,不够强的人随时都会被人捏死,成天被人欺诈,有什么好羡慕的?”

  薛彤觉得龙泽评断事情都是按照强弱来评断,认为强者就该拥有一切,她低低叹了一口气,“我的命运也不掌握在我的手中,我也随时都会被捏死,而且危险性比他们大得多,我当然会羡慕。”

  “你怎么会?你是不是还介意上次柳莉的事,我已经教训过她了。”

  “我没有安全感,柳莉可以欺负我,大毛和阿宋可以欺负我,猥亵我;若是你的老板要把我送给别人,我又该怎么办?”

  “你是我的了,他怎么还能再来管你的事?”龙泽拢起眉头,“大猫和阿宋欺负过你?什么时候的事?”

  想起来都觉得心酸,薛彤低了头垂着睫毛难以启齿。

  龙泽看她的表情就觉得不对劲,扶住她的肩,“你告诉我,他们怎么欺负你了?除了那次你被他们抓住,还有别的?”

  “上次你出岛的参加赌赛的时候,他们……他们……到别墅里来猥亵我。”薛彤说得很轻声,把头偏向一旁,鼻子一阵一阵发酸。

  “他们欺负你,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龙泽的声音隐隐带着怒气,把她揽进怀,“怎么猥亵你的?是不是摸你了?”

  薛彤不想具体说,却是忍不住一滴眼泪掉下来。

  龙泽更生气了,“我回去帮你收拾他们,连我的人都敢动,一点也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要好好教训他们。”

  “教训了又怎样?就算不是大猫和阿宋,不是柳莉,还会有其他人。我本来就是这个地位,就是被人踩在脚下,没有人权的人不就是这个样子吗?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但是一直被人欺负,谁心里不高兴都可以找我发泄,理由都不需要找。我是活在黑暗里的人,外面那些人有的东西我都没有,本来活得好好的,遭了劫难被人贩子卖了,被人当玩具一样买过来,还谈什么喜不喜欢,开不开心?”

  她的声音带了哽咽,脸上是淡淡的阴影,眼泪一颗一颗流下来。

  看她哭得伤心,龙泽心里也难受,大手摩挲着她的脸,安慰她,“别伤心,我一直都是对你好的,你让我思考一下,到底怎样才对你算是更好。”

  他揽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他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薛彤感到安心,过了好一阵,才开口,试图说轻松一点的话题:“待会我们还是在这里吃点小吃再回去,刚才看到一家酥饼店门口排了好长的队,我们也去买一点。还有那边的凉粉,炸糕什么的,我看着都还不错,先去试一下再吃晚饭。”

  薛彤也不想再提,她有时间可以和龙泽慢慢沟通,也许他有一天会明白家庭是多么重要,至少目前,她在黑暗中能看到一点点微弱的光,龙泽也能为她提供庇护。

  龙泽看她也没给个说法,继续建议:“要不我们明天再出来玩,走远一点,去农家乐吃乡土菜,我也没去过,不过广告上都说还不错。”

  薛彤睫毛微动,“你想去便去吧。”

  晚上回酒店时,闪烁的霓虹和各色的广告牌浮光掠影地向后闪过,汽车平稳行驶,车窗门大开,晚风吹进车厢,薛彤发丝飞扬,痴痴地看着外面各色各样的人。

  龙泽发现了,无论是坐车还是坐飞机,薛彤都喜欢向窗外看,脸上欣愉和落寞交杂,路边的灯光偶尔投在她的面上,明暗变幻,结成浓得化不开的忧愁,一点一滴的从她的身上渗透出来。他的心看得都生出愁绪,拉了拉她的手,“薛彤,你不喜欢生活在海岛吗?”

  “还不错。”薛彤轻轻看他一眼,“那里风景好,像世外桃源。不过呆久了就觉得太安静了,觉得和社会脱了节,就会想念这种热闹。也会想到大街上走走,去超市买买东西。”

  其实他也不讨厌外面,只是每次出来都要面对纷繁的人和事,觉得心烦。大街上的人太多,多得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拥挤不堪,所以他喜欢生活在岛上。只是,薛彤,毕竟和他不是一样的。

  40迷惑

  “晚上我们自己做饭吧,我喜欢吃你炒的菜,老是吃酒店的东西,吃多了味道都淡了。”龙泽如是道。

  套房配了厨房,厨具餐具一应俱全,不过基本上是个摆设,薛彤一副懒洋洋的状态,看着电视也不回他。

  龙泽过来拉了拉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像是央求一样。

  “随便吧。”薛彤转头看了他一眼,做饭也好,烟火气息更像是生活,“是让别人送菜上来,还是自己买?”

  “自己买,我很少逛超市,我们一起。”

  就这样穿着国外手工名品西服的龙泽和脖子上戴着亮闪闪钻石项链的薛彤推了购物车在超市里晃来晃去,在生鲜区逛显得有些怪异,薛彤很久不曾来超市,也不知道该买什么,旁边的龙泽却已拿了一大堆东西,西芹,黄瓜,白菜,猪肉,牛肉,海鲜……他是看着什么东西顺眼就往车里放。

  薛彤连忙阻止,“不用买那么多,吃一点买一点才新鲜。”

  龙泽看了看购物车,顿悟一般,“说得也是,我们也不是顿顿都要自己做饭,那样会很累。”

  超市里的人很多,大家各自推着购物车,经常在货架中转不过来,薛彤看了看车里的东西,把不好做菜的统统放回去,蔬菜肉类选得差不多,两人便在调料区转,薛彤喜欢吃某一个品牌的辣椒酱,在货架上一排排地看过去,龙泽问道:“在找什么?”

  “辣椒酱。”

  “这一排不都是吗?”龙泽说着看了看标价,从架子上拿下一瓶标价最高的。

  “不是这个。”薛彤又看了看购物车里的东西,油盐酱醋都已经选好,全是龙泽拿的,他也不会选,都是把最贵的往车里放,薛彤提醒道:“最贵的不一定是最好吃的。”

  “那你选吧,反正都是你做菜。”他的大手有力地握住薛彤的手,另一只手扶着购物车,“要不要把这些放回去?”

  “不用,我找一瓶辣椒酱就行了。”两人的手紧紧相握,薛彤眼睛在货架上从上到下看,终于在最下面的架子上看到,手伸过去拿过一瓶,“找到了,就是这个。”

  她像是找到了自己心爱的东西,嘴角旋出笑涡,莹润的面庞在超市的白炽灯下泛着点点光亮,直教人想上去亲一下,龙泽干脆直接将她揽入怀中,将薛彤困在自己和购物车之间,嘴唇几乎贴到她的耳垂。

  男俊女俏,周围的人会露出艳羡的目光。这样大庭广众的亲昵让薛彤脸上热热的,推开他,“别靠这么近,看人看笑话!”

  “让她们羡慕去,我们就过好自己的日子。”龙泽笑道,手仍放在她的腰上。

  这一天他们在超市逛了很久,后来他们又去选零食,他每选一样东西都递给薛彤看一眼,问一下她想不想买,有些觉得有必要的就买下来,有些两人都不喜欢薛彤就指点他放回去。薛彤很有兴致,脸上是淡淡的红光,他喜欢这样的薛彤,不断有人从他们身边擦过,但他不觉得讨厌,超市的喇叭一直说个不停,是带着生气的嘈杂。来来往往的身边的人,在精心选购着什么,他生出一种感觉,或许生活就应该是这样,两个人亲手选购日常用品,用心安排自己的生活。每一个生活细节都有自己心爱的人来分享,一同滑过岁月,直到白发苍苍。

  他有钱,他从来不为生活担忧,也许可以尝试和薛彤一起过着普通的日子,享受生活的点滴,那样应该不错的。

  买菜成了每天的一项消遣,冰箱被塞满,像他的心房被填满一样。他的心情很好,不过程天行这两天心情更好,城北的宋氏势力一收拾,他在Y市的地位更加稳固,不说话的时候嘴角都带点隐笑。会客厅宽敞明亮,南面落地窗外是碧波万顷的大海,东面墙上是典雅的酒柜,镶着闪闪发亮的铜质把手,他取出一瓶陈年窖藏红酒,亲手倒了两杯,端着两杯酒来到屋子中央,其中一杯递给沙发上的龙泽,赞道:“泽,还是你的身手好,每次都能协助我解决大麻烦。”

  龙泽接过酒杯却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没有要喝的意思,昨天他按照程天行的意思突破宋家的保镖将宋家的两个当家人抓到了指定的地方,今天看程天行精神这么好,就知道宋家的人可能被干掉了。他对酒没兴趣,目光懒懒,“我的钱到账上了吗?”

  “已经到了。”程天行笑道,“怎么现在对钱越来越感兴趣了?有我给你供吃供喝,也没见你怎么动你的钱,存在银行里准备生金蛋吗?”

  龙泽没看他,一只手随意地撑在沙发扶手上,“你不都说了,女人是要费钱养的吗?我当然要多挣点,打算以后带她一起去国外生活。”

  程天行意外,“哦,怎么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她喜欢热闹,我不能把她一直留在海岛上成天抓鱼看海。在这里有人看着她,她觉得不自在,我有时候又怕她跑了,还不如去国外来得安生。找个人少环境好的地方,一直住着也不错。”

  龙泽知道薛彤的苦闷,她说得对,她在这里没有地位,他不在的时候别人会欺负她,以前在岛上虽然很开心,但来到Y市之后,他看得清楚,薛彤并不是像他一样,喜欢远离人群的生活。他终是希望她过得开心的,也许他可以带着她尝试一下新的生活。反正对他而言,这并不难。

  闻言,程天行嗤笑一声,带着嘲讽的口气道:“你就被一个女人控制了?她说她不喜欢这里你就想着带她去国外?你要带她去哪里?加拿大?新西兰?瑞士还是奥地利?要是她接着不高兴,你要怎么办?看得出来,你挺喜欢那个女人的,可是,你确定她也喜欢你这个人?”

  “她自然也是喜欢我的。”龙泽回道。

  程天行一阵轻笑,“泽,你是不够明白男女之间的事情,女人喜欢的根本不是男人的本身,她们喜欢的是男人的身份,地位,金钱,和能给她们带去的东西。就像柳莉,或者我身边的别的女人,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打工,你以为她们还会跟着我?你说她喜欢你,她喜欢你什么?你那与众不同的长尾?自从你们发生关系后,她是不是在尝试给你提要求?”

  龙泽不吭声。

  “女人就是这个样子,你对她们好一点她们就无法无天。”程天行继续道:“要是我猜得没错,你最近很少变成你那个样子吧?”

  龙泽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其实相当于默认了,程天行温言道:“你怕她排斥你,所以不敢变成那个样子。你那女人只是怕你,所以顺着你,照顾你。一旦她不再怕你,她就会从你身边离开,到时候你岂不是个笑话。”

  “不会的。”龙泽不悦地反驳。

  “呵呵,泽,你要是连个女人都搞不定,你的威名还真是白来了。”程天行独自端着酒抿了一口,“女人就是不能宠着,你要是顺着她,她迟早有一天骑在你头上。这几年你也看过不少,煮熟的鸭子还会飞,不要说是长着两条腿的女人。”

  龙泽是认同这个道理的,生存的智慧告诉他,只有牢牢抓在手心里的东西才是自己的,连自己生存的世界都可以翻天覆地,更何况人心?薛彤和他亲密时从来没有主动,甚至每一次开始时都是抗拒的,她也不喜欢主动吻他,不喜欢触摸他的身体,如果她真的爱他,只用羞怯来解释似乎太牵强。他毕竟是一个异类,若是薛彤有选择,为何要跟一个异类在一起呢?

  他觉得无奈,抚了抚额头,又端起了之前放在身前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程天行看到他无奈的样子觉得好笑,拍拍他的肩膀,“不就是个女人吗?是男人就要拿出点威信来,不过你的女人好像不太听话,若是喜欢又不满意的话,交给我替你教教她,女人就是要糖果和鞭子并用才会服帖乖巧。你若是不想让人跟着她,又担心她跑了,也很简单,在她身上植入个追踪小芯片就行,你还可以看一下若她真的毫无顾忌,还会不会呆在你身边。不过到时怕你更难过,一腔真心被践踏。”

  其实程天行真的讨厌他把薛彤带出来,本来这种买来的人就是见不得光的,龙泽非要带出来,害他还要单独安排人手看着那个女人。

  龙泽觉得烦闷,又去倒了一杯酒,任辛辣的酒气在口腔弥漫开,虽然程天行有些观点他很鄙视,但是对于薛彤,他有他的无奈。他想回去了,道:“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先上去了。”

  “好好玩,过几天的雀圣大赛不要忘了。”程天行提醒道。

  龙泽点点头,黯淡地回了三十二楼自己的套房。他知道薛彤想像普通人那样能够自由地走在大街上,没有人一直在旁边监视,他也讨厌被人监视,所以才觉得也许他应该带着薛彤换个环境。可是,如果薛彤不是心甘情愿和他在一起呢?

  薛彤还在午睡,他打开门进了她的卧室,外套也没脱直接躺到床上,睡在她身边,隔了薄被抱着她。薛彤睡觉的样子似乎不太安稳,眉心都淡淡地拢着,睫毛时不时微动一下,像是在梦中也受到惊吓。若是他真的带她去了国外,没有人监视,没有茫茫的海水隔绝,她是不是会离开他,永远地离开他?

  他没有这个把握,她已经是他的了,他是不会放她走的,自从薛彤到他的身边之后,日子更加生动有色彩,他是如此地爱她,才愿意为她放弃一部分。可是,如果她不爱他,那他所做的又有何意义?还不如维持现状,她将永远在他的身边,他们可以回到岛上,她是他的,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自由那不该是她追求的东西。

  他看着她面颜,薛彤的皮肤很好,温润嫩滑,唇色是淡淡的粉,经过一番厮磨会透出玫瑰花般娇艳的色彩,他真的爱她,爱她淡淡的笑,爱她做的食物,爱她在他身下发出的呻吟,看着她心里就是暖,龙泽微微笑了,然后对着那水润的唇面吻了上去。

  薛彤被弄醒,发出“唔”的一声嘤咛,龙泽趁势将舌探入,人也压在了她的身上。卧室的窗帘全都被拉上,光线虽然暗淡,但大白天总是能看得清楚,她没有夜晚的迷糊,在龙泽的唇舌离开她的唇吻向脸颊的时候,她用手推他,“干什么,白天不要。”

  龙泽一只手扯开她的薄被,手探进她的睡衣,薛彤连忙拍他,“放开,我不喜欢。”

  她的力气小,拍在龙泽身上连挠痒都不如,龙泽将火热的吻印在她的脖颈上,薛彤却发出叫喊,“放开,我不想要……”

  直到薛彤的声音实在大得不能忽略,他才停下,撑着双手在她上方瞪着她,“为什么白天不能做?”

  41故人

  薛彤用手抵在他的胸膛,看着他克制着情-欲的双眼,吞吐道:“因为……我……这个……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很多人都是白天做,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为什么不能亲密?”

  “我白天没有兴致。泽,你先起来好吗?这种事情还是两个人都有兴致才好。”薛彤在她意识完全清醒时还是排斥和他做这种事情的,她不想在大白天看到赤条条的自己和禁锢自己的男人纠缠。

  龙泽猛地翻身坐起,紧抿唇线,脸上带着淡淡落寞,垂着头坐了小会,转头怔怔地看着薛彤的双眼,“薛彤,你真的喜欢我吗?”

  薛彤说不好,她从来不去思考这样没有意义的问题,喜欢和不喜欢都不是她说了算,看着龙泽略微阴暗的面色,低低答道:“喜欢的。”

  龙泽唇边浮泛起些许笑意,这笑意却带了点恓惶,他真是自寻烦恼,竟学了些俗人的酸劲,他喜欢她把她留在身边便是了,薛彤除了在他身边根本连活路都没有,她还能去哪里?在他的身边是她最好的路,他会给她更多,不会再让她受到伤害,以前是他考虑不周,以后他做事之多为她思虑周全一点便足矣。

  他又侧身躺下,手放在她的腰上,“薛彤,以后我做事注意一点,不会让人欺负你。你就好好的呆在我身边,我们就这样一直过就行了。”

  他的语气是淡淡的严肃,薛彤也不知道他为何变成了这样,只是他的眼神容不得她说一个“不”字,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好。”龙泽脸上是淡淡的满意,凑过去亲了她一下,又搂着她躺了一会,却是没再有所动作。

  他送给薛彤一部手机,薛彤意外,拿过来一看,顿时明了,这是一款特制的手机,传统键盘型操作,可是却没有下面的数字按键。

  龙泽从她身后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亮了亮他的手机,附在她耳边浓情轻语,“里面只存了我的号码,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能随时找到我,这样多好。”

  薛彤却像是吃了一颗青涩的果子,嘴中微苦,酸涩入心,这部手机除了能拨打龙泽的电话,和接听电话之外,还有何用处。她可以随便看电视,但从来不能碰电脑,归根结底,龙泽始终把她当做他的私有物,不想她和外面的人有所接触,她手上握着那部手机,目光随便移了,声音无悲无喜,“你说好便是好的。”

  “一般我都会在你的身边,但是偶尔不在,你又有事情,就不太方便了。其实我也不太喜欢用手机,不过以后我会天天带着,等你给我打电话。”

  “可能不会用到,基本上我们都呆在一起。”薛彤轻轻挣开他的怀抱,装作自然地去倒了一杯水喝。

  这天他们没有在屋子里做饭,第二天也没有,薛彤不想做,他们不是恋人,她干嘛要去揽一份保姆的工作?

  龙泽也不介意,拉着她的手到处逛逛,时不时出来买点东西,看她的鞋不多,又出来替她选两双鞋子。去的是程氏集团旗下的一家商场,在Y市颇具盛名,这两天正好在做促销活动,引得商场人比平时多了不少。

  薛彤在一家家专柜店里转,她想买一双运动鞋,她想她应该多锻炼身体,反正她有足够的时间,健康的体质能让她的内心更加强大,来应对更多的事情。她走走停停,龙泽有时跟在她身边,有时坐在旁边等她,或是远远地看着她乱转。

  鞋子还没选好,薛彤却是冷不防听到一个男声在背后唤:“薛彤?”

  她回头,背后是一个男子,和她年龄相仿,模样普通但是人很精神,简单的衬衫没有打领带,很随意的样子,此时脸上是不确定和惊讶。

  薛彤更觉得意外,那个人名叫陈剑,是她的大学同班同学,没多少来往,但同学这层关系便是几世修来的缘分。

  陈剑几步跟上来,震惊又欣喜,“薛彤真的是你啊,班级的QQ群里都说你失踪了,还有流言说你被人贩子卖了,呼吁我们大家找你啊!”

  薛彤立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微张,却是一个字吐不出,在这里遇到了熟人,这意味着什么?

  他似乎很兴奋,“你在这里就是说没事了,班里闹了好大的动静,我就奇怪你这么大的人怎么会被卖,是不是你跟家里人闹矛盾跑出来了?”

  “我……”薛彤嘴唇翕动却不知该说什么,她有激动,那么一瞬间看到点希望的光亮,但是那光亮又迅速熄灭了,剩下的是不知所措。

  在她不远处的坐在椅子上等她的龙泽看到这边情况,马上起身大步过来。

  陈剑看了看薛彤的衣着,完全不像出了什么事的样子,兴奋道:“你怎么也来Y市了?我是陪同老板出差,没想到会遇见你。不过你不能玩失踪啊,听说你家里人急得要死,前两天班长还在群里说你妈妈找你都找得生病住院了,你爸爸也请了长假到处找你……”

  薛彤脸色瞬间变白,还不待她说什么,龙泽已经过来了,脸上是不悦,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直接拽了就走。

  陈剑不明白这是什么状况,还在后面道:“薛彤,你跟家里说了吗?就算是跟人私奔也要说一声啊,他们会理解你的……”

  被龙泽拖着的薛彤使劲挣扎,扭着头看向后面,“放开,陈剑,我……”

  龙泽一脸寒霜,捂住了她的嘴,一面将她往外面带,一面在她耳边轻声威胁,“要是想让他死,你就尽管闹!”

  后面已经有保镖赶来,拉住陈剑在跟他说着什么,薛彤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透凉透凉,像吞了一块金子,说不出话来,她没有挣扎,任龙泽将她带出来上了车,眼泪却哗啦啦地往下掉。

  司机将车开了出去,旁边的龙泽阴沉着一张脸,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等到电话接通,语气不善道:“刚在你的商场遇到个人,帮我处理掉。”

  薛彤一听,急了,拼命去抢他的电话,愤怒道:“你要做什么?他什么也没做,你到底要怎样!”

  龙泽握着手机,另一只手制住她,“你不要惹我生气。”

  “你明明说了不会动他的,你这个没信用的人!”薛彤哭着用力挣扎。

  龙泽从没遇到薛彤用那么大的力气,像发了疯一样扭打他,他没办法继续和程天行说话,扔了手机在旁边,将她摁在皮座椅上,脸色冷峻,“他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我为什么要姑息他?”

  “他没有,”薛彤声调都变了,被他制住无力挣扎,却是浑身发抖。

  龙泽看她泪如倾盆,身体不自觉地痉挛,连忙将她抱入怀中,轻拍她的胸,替她一下一下顺着气。

  薛彤缓过起气来,无力道:“你要怎么样?他只是我以前的同学,只是碰见打个招呼,你非要让我这辈子不得安生吗?你要杀他还不如杀掉我算了。”

  “你维护他做什么?你们以前是不是关系很好?”龙泽的声音带着愠怒。

  “没有,只是你这这样做我要怎样才能心安,我不是你,不能视人命如草芥,算我求你了,就当今天这件事没发生,行吗?”

  龙泽不说话,紧紧得搂着她,像是怕她消失一样。

  薛彤已经认清事实了,龙泽不会放她走,他有这个实力做到,背后程天行的势力更大,就算她真的能逃走未必将来不会连累她的家人,她已经是下了地狱的人,把他人一起拉下来算什么?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服,带着哭音柔糯道:“泽,我不想走,我想和你在一起,今天的事就算了,好吗?

  “你真的不会离开我?”龙泽面有疑问。

  眼前是朦朦胧胧的,薛彤也没看清他的表情,只是轻点头,“我是喜欢你的,为什么要离开你?”

  “不离开我就好。”龙泽的心舒畅不少,“薛彤,我不想一个人生活,枯燥无趣。”

  “我会在你身边,”薛彤声音很轻,像是虚脱一般,看龙泽面色好了不少,央求道:“今天遇上的那个人就算了,我们好好过我们的日子不就行了。”

  “好,就当他没出现过。”龙泽抽出面巾纸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但心里还是疙疙瘩瘩。

  薛彤任他抱着,眼角余光瞥见的外面大楼次第闪过,像快进的电影迷离不清,更是遥远恍惚得不似自己的世界。

  晚上龙泽抱着她睡觉的时候,很轻声地说了一句,“等那个赌赛一结束,我们回海岛。”

  薛彤闭着眼睛没有睁开,他只是通知她一声,就算不通知也是没什么关系的。回不回海岛有什么关系,就算没有那一道白色围墙,没有一望无际的海水,亦是处处牢笼。

  龙泽也没再说话,四周陷入黑暗之中。

  白天陈剑的话响在脑海,她的妈妈病了,她的爸爸不上班一门心思找她,薛彤是家中的独女,他们一定找她找得发了疯,她的心痛成一片,摧心蚀骨,二十几年的亲情要她如何割舍,她可以回到海岛,她愿意交出她所有的自由和信仰,只求消散这种来自亲情的折磨。如果她的父母可以过得好,过得安心,就是让她去死她也是愿意的。

  半夜依然被龙泽的狂热弄醒,二十几岁的身体在他不断的抚摸和挑弄下变得敏感,几乎她还没有完全清醒,双手却已不自觉地缠上了他的脖子,汗水从他身上一滴滴落下,他在她的身体上驰骋奔腾。

  滚热的身体水淋淋地交缠在一起,她的意识更加模糊,在她的身体颤抖不已发出尖叫的时候,她听到他粗重含混的声音,似痛苦又似无上的快乐,薛彤好不容易听清,那是“薛彤,我爱你!”

  42全部

  吃过早饭,薛彤在大厅带了浅浅的笑,拉了拉他的衣袖,“泽,我们今天去买菜,自己做饭,怎么样?”

  龙泽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你不是觉得做菜麻烦吗?这里的大厨手艺还不错,我也不挑。”

  “酒店的菜刚开始吃是不错,吃久了就觉得差了点东西,我想亲手做饭给你吃。”薛彤看着他佯装抱怨,“还是你觉得我做饭不好?”

  “怎么会?我是怕你太累。”

  薛彤眉目含笑,“我知道你关心我,待会我们再出去逛逛街,也不能总是给我买衣服,你也应该选两件,不然我觉得自己好自私,我替你选好不好?”

  闻言,龙泽脸上浮出浅浅笑意,“薛彤,你过来。”

  薛彤在他身边坐下,龙泽一把抱住她,覆上她的唇,口舌探入其中,薛彤也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回应他。

  一番火热的深吻,两人似乎忘了之前的不快,薛彤换上一条漂亮的新裙子,这是龙泽前些日子为她选购,项链戴在身前,整个人明艳动人,她讨好地跑到龙泽前面问他:“好不好看?”

  “好看。”龙泽伸手抚弄她的头发,顺带捏了捏她的脸。

  薛彤连忙闪开,“每次都这样,讨厌。”

  她的声音是软软的娇嗔,龙泽心神荡漾,拉起她的手,“走吧,出去转转,老呆在屋子里没意思。我的衣服就不用买了,前两天我预订了两套西服,反正我也不经常穿。”

  他的确不经常穿,薛彤怀疑龙泽就喜欢裸奔,也不勉强,她今日有自己想办的事,只要把龙泽哄高兴就好。

  两人拉着手出门,薛彤在车中乖巧地依偎在龙泽身边,将脑袋放在他的肩头,龙泽将她抱得很紧,右手在她光滑的手臂上来回摩挲,薛彤的皮肤在岛上养得愈发光润,摸上去就舍不得放手。

  薛彤不言不语,一只手缠在他的腰上,似乎在享受静谧时光,她也会回应他,偶尔来一个突袭,在他的脖子上轻啄一下,惹得龙泽轻刮她的鼻子:“这么淘气,再这样我们还是回酒店。”

  薛彤把头埋在他的胸前,“不喜欢我就不亲了。”

  龙泽手指绕着她的发丝,声音低低缓缓,“不喜欢你能喜欢谁?”

  车窗外面高大的建筑慢慢闪过,那些气势恢宏造型奇特的大楼多是赌场,薛彤知道怎样讨龙泽欢欣,抬头看着外面楼宇,带着期盼说道:“晚上我们去赌钱好不好?”

  “你想赢还是想输?”龙泽低笑。

  “你才想输?”薛彤推开他,闷闷地坐着,过了一会又去摇他的胳膊,“赢钱的时候心里好开心,你一定要帮我,泽是赌神,泽最棒了,我们去赢那些外国人好不好?看到他们输了钱一脸郁闷的样子好开心。”

  龙泽生性倨傲,他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却唯独钟爱薛彤的称赞和她崇拜的目光,嘴角泛出得意的笑涡,“好,我帮你,让别人一局都赢不了。”

  薛彤抿唇笑开,“我小时候就很崇拜赌神的,那时候看关于赌神的电影,觉得打牌的动作帅呆了,今晚让我见识你打牌好不好?”

  龙泽眼尾高扬,“我打牌自然也是很帅。”

  “臭美。”薛彤嗤笑,又转口说道:“泽做什么都是很帅的。”

  龙泽笑得桃花满面,又将薛彤搂入怀中。

  两人没在外面逛,直接进了超市,茄子豆角薛彤都拿起来进行一番平头论足,再问问龙泽喜不喜欢,在超市左转右转一个小时,最后只买很少的东西,然后匆匆赶回酒店。

  龙泽喜欢在厨房的时光,两人分工合作,更像在岛上的生活,这时的薛彤就是围着他在转,考虑他的口味,不断询问他的意见,似乎他高兴便是薛彤最大的开心。

  所做的菜只有两个,木耳肉片和尖椒鸡丁,酒店又送了酒菜上楼,餐桌铺了米黄碎花桌布,上面淡雅小瓷瓶插了两支白玫瑰,顶心还带着点水露,娇嫩欲滴。桌上十来个菜摆好,青菜翠绿鲜嫩,荤多素少,拉配得当,光是色泽就让人食欲大动,旁边摆着水晶杯和一瓶红酒,薛彤打开音响,轻缓的音乐缓缓流出,整个屋子温馨洋溢。

  龙泽在餐桌边坐下,眉梢微扬,嘴角含笑,“今天怎么搞得这么好?”

  “生活偶尔也要来点情调。”薛彤笑意嫣然,嗔道:“说起来都是你无趣,这些事还要我来布置,浪漫什么的都应该是男人主动哄女人,我们却反过来,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喜欢我。”

  龙泽拉住她的手,“有些事我不是太懂,你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我有很多钱,你要什么我都可以买给你,而且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

  “那吃饭。”薛彤给他盛了一碗甲鱼汤,又夹起一块鸡丁,放在龙泽碗中,“这是我炒的,你要多吃点。”

  龙泽很喜欢薛彤这样暖暖的关怀,很给面子地都吃了,“你炒得很好,不觉得比酒店差。”

  “别人都是大厨,我哪里赶得上。”薛彤温言细语,“不过我的菜是带了心意,专门做出来给泽的。”

  龙泽闻言更是欣喜,替她夹了一筷子菜,这顿饭吃得倍感舒心,薛彤坐在他的身边,时不时给龙泽夹菜添汤,温柔带着点盈盈笑意。

  凡是薛彤夹过来的菜龙泽通通吃光,脸上带点红光,可见心情十分愉悦,薛彤知他高兴,在他吃得半饱的时候,糯糯开口,“泽,我想求你个事。”

  “什么?直接说就是。”龙泽停下看她一眼,眼中波光流转,又低头继续吃饭。

  薛彤又给他夹了一块细排,装作自然道:“我想给家里人发个讯息,跟他们说一下现在过得很好,要他们安心,不用到处找我了,省得有时候想起来老是不安心。”

  面上是自然,心里却秋风阵阵,当听说父母已经成了那个样子,她再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苟延残喘地活着,她不要她的父母再做着无用功找她,既然事实无法改变,她只求他们能够平安。她思虑了很久,她想写封信给他们,发邮件最合适,报一声平安。

  龙泽握着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薛彤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但是龙泽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没听到一样,继续埋首吃饭。

  他明明听到了,但还是连这点小事都不同意。薛彤很失落,胸口像坠了一块冰坨子,又沉又凉,连带着手脚都变得无力,她还想给他夹点菜示好,想继续哄一下他,但却握不稳筷子,头重得像有千斤重,抬不起来,低声道:“我什么都给了你,这点小事都不行吗?”

  “你今天做这么多就是为了求我帮你做事吗?”龙泽语气凉了下来。

  桌上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薛彤低着头,目光渐渐模糊。

  龙泽没说别的,自顾自吃饭,直到饭吃完放下碗筷,他才不冷不热说了一句:“不是说了什么都不想?好好跟着我就行了吗?”

  薛彤猛然抬头,“可他们是我的父母,生我,养我,你要我怎么忘记?”

  他没再说话,起身打电话叫人来收拾餐桌,若无其事地站着落地窗前,眼光看着远处蔚蓝的大海,目光深邃幽暗。

  薛彤想再试一试,走过去从他背后抱住了他的腰,“就是想和你简单呆在一起,所以想把这些事都了结,我知道他们在找我,心里觉得难受,跟你一起出去玩还是觉得疙疙瘩瘩,就发一个邮件行吗?可以加点技术,他们也寻不到痕迹找到我,让他们死了心。以后我们就住在海岛,我再也不出来了,以后你想怎样就怎样。”

  “先去洗洗脸睡午觉。”龙泽轻拍她的手,没说同意也没有反对,但语气绝对算不上和煦。

  关系变得僵硬,薛彤心神不宁,龙泽对亲情似乎没有什么感觉,他又是一个倨傲的人,逼他没有任何效果,薛彤不敢继续劝说,简单洗把脸回了房间,捂在被子中却是没有任何睡意。但她一直躺着,按照自己以往的生活习惯,闭着眼睛,眼前却滑过无数从前的日子,挽着妈妈的胳膊一起逛街,和同学谈天说笑,站在奢侈品橱窗门口对着昂贵的东西发出惊叹,那些欢笑和苦闷,混入时光滚滚洪流,飞奔着越离越远。

  她听到了卧室门被轻轻打开,龙泽走了进来,他没有睡午觉的习惯,通常是做自己的事情,或者看看电视,玩玩电脑。到了差不多的时间他会到薛彤的房间,在床上叫她起床,顺便逗弄一下她。

  龙泽洗过澡,穿了丝质的睡袍,在薛彤旁边倚着床头坐下,看到薛彤眼皮微动,知道她没有睡着,他用手指轻轻拂着她的额头,带着温度的指腹在她皮肤上缓缓滑过,一点点浅痒。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声若丝绸滑过皮肤,温和地冰凉,带了点惆怅,“我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你对我有没有感情。”

  爱情于薛彤就是可笑的话题,没有平等,没有安全感,没有选择的权利,她的命被人玩弄于鼓掌,爱情就是天边浮云。薛彤毫无力气去劝说龙泽,慢慢睁开眼,一副朦朦胧胧的模样,模棱两可道:“不要乱想。”

  龙泽坐在床头,“薛彤,你是我的,我只是想和你一直呆在一起。”

  薛彤翻身坐起,口气几乎是哀求,“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我只是想把这些事处理一下,发封邮件对你而言这是很简单的事,是不是你现在对我有什么不满意?”

  “薛彤,我想你爱我。”龙泽看着她,一双眼像月下带着轻雾的浅湾,透着点忧伤,“虽然你在身边,可是有时候我抱着你,却觉得你很远。”

  “你想多了。”薛彤低声道。

  “也许是吧。”龙泽叹气,“你从来都没有表达过,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爱不爱我。”

  薛彤略一思索,看着他的眼,口中低低滑出,“泽,我爱你。”

  如有清风过境,扫尽漫天烟尘,龙泽的目光如皓月清澈,“薛彤,可以爱我的全部吗?”

  一条泛着浅光的白色长尾自睡袍下滑出,顺着床滑到了铺着长毛地毯的地上,他双目清亮,星星点点地荡漾着期盼。

  薛彤顿了一下,缓缓伸出了手,抚摸着他光滑的长尾,看着他的面庞,轻轻道:“你的尾巴很好,我喜欢它,喜欢你的全部。”

  唇线微微上勾,龙泽像轻雾一般吐出:“可以证明一下吗?我看到你的爱,满足你的愿望。”

  他脱了他的长睡袍扔在一边,却仍是靠坐在床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双澄澈双眼殷殷看着她。

  薛彤愣了片刻,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在内心纠结了一番,伸出手抱住他的脖颈,轻轻覆上去吻他的唇。

  他的唇微凉,软软糯糯,薛彤第一次这么主动,在他唇上辗转厮磨,伸出舌尖探入他的嘴,和着他的舌一起纠缠,吮吸他的唾液,他的味道。

  龙泽没有往日的狂野火热,浅浅地回应着,甚至都没有抱住薛彤,任凭薛彤在他口中吸吮,轻柔而绵长的吻,他始终是不温不火。

  薛彤跪坐在床上,微微紧张,双手在龙泽的腰间、胸前抚摸,灵巧的手指在他紧致的皮肤上游走抚弄,龙泽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却还是隐忍的克制。

  下午的屋子虽然拉上了部分窗帘,但薛彤看得清楚一切,眼角余光扫过他腹下的异样之物,只觉心中一滞,但龙泽还是没有要主动压下她的意思。薛彤微眯了眼,离开他的唇面轻吻下颌,在他耳边轻轻吐气,“泽,我爱你……”

  河蟹部分,大家都懂的。

  薛彤用自己的火热去证明着她的爱,在盘上高峰的时候口中不断呼喊他的名字,龙泽无比满足,长尾将两个人紧紧纠缠,这是世上最美妙的事情,她被他裹在身体中,可他又把自己埋入了她的身体,两个人交融一体,潮湿的热浪像生命最初的起源,长长的尾巴圈住的是他的挚爱,是他生命和灵魂的另一半,他只想要她的爱,漫长生命得到救赎,缠紧再缠紧,再也不分开,那样的爱满得让他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

  43信任

  这一晚两人又没吃晚饭,白日的亮光和长尾的纠缠,是极度的刺激,薛彤最后在尖叫和颤栗中晕倒在他的身体里。醒来后不外乎换到了另一间卧室,睡在另一张床上,只是这次除了头下枕着他的手臂,还有一条软绵绵的长尾将她圈住。

  龙泽的整条长尾都圈在被子里,怕压着她不舒服,尾部没有压在她的胸腹上,绕住了她的腿,在她身侧抱着她。他喜欢这样,她睡在他的身体中,不着寸缕滑溜溜地相溶在一起,她在他的保护之中,是真的属于他。

  薛彤醒来对着那条尾巴也没什么反应,倒是龙泽一脸餍足地侧身抱着她,在她的颈窝蹭了蹭,轻吐呢喃:“薛彤,我好爱你。”

  她倒不讨厌他的长尾,一起生活这段时间,她是真的习惯了,和人的手脚也没什么差别,以前在海岛也偶尔玩弄一下,看到白色的尾巴倒比看到某些人来得安心。她看着他脸上深深的眷恋,知道这个男人目前是真的喜欢她,只是,他又懂得什么是爱呢?她觉得很累,连跟他沟通的心情的都没有,蹬了蹬腿,把绕在腿上的长尾蹬开。

  龙泽觉得被她光滑的足蹬着很舒服,像是玩乐一般又缠上来,俯首在她的腮边细吻,薛彤推开,“起床吧,我饿了。”

  “我就吻一下。”他嘟囔道,龙泽清楚,昨天那样的激烈的情事之后,今天再来就很勉强她,无论怎样,他都不想弄伤她,他在嘴角绵密地吻了一会,没得到薛彤的回应,也便罢了,抱着她安静地躺着。

  “我的事你什么时候做?”在他怀中的薛彤细声问起。

  “今天就做,你还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就趁这几天好好逛,我们再过几天就回海岛。”龙泽的长尾缓缓抽动,摩挲着她的皮肤,“还是在那里好,没有人打扰,天高海阔,想玩也方便。”

  “随便。”薛彤淡淡地答了一句。

  龙泽的长尾在她身上绕着,躺了好久,感觉薛彤精神不太好,就放开了她,他直起身子准备起床,“我起床点餐了,要不要我抱你去洗漱。”

  “不要。”薛彤觉得疲倦,“我躺一小会就起来。”

  “那我先帮你把衣服拿过来。”

  龙泽依旧体贴地在衣柜中找了一套新的家居服放在床边,出了卧室为她点了一个滋补乌鸡汤,洗漱之后回到卧室看到薛彤已经坐起,他唇边带了淡淡的笑和满足,又坐回床边和她说了几句话。

  饭菜送上来,薛彤没吃两口就打算放下碗筷,他皱了眉头,连忙示意旁边的半盅鸡汤,“多吃点,把这个吃完,吃完后你去把你要说的拿张纸写下来,我叫人来帮你发。”

  薛彤一听,目中星光闪过,精神立马好了许多,干脆将鸡汤直接端过来,一口一口喝着,然后撑得吃不下了,用眼神询问龙泽的意思,看到他嘴角默许的笑容之后,她起身走向了书房。

  这么久,她跟家里一点联系都没有,门关上,纸张铺开,拿起笔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哪一句写起,昨日种种欢喜,恰似今日潮水般的悲伤,遥远的双亲,旧时的朋友全都变成了幻影,龙泽是强势的执拗,不会放她离开,她的人生已经偏离了正常轨道,再也不能回到原来的那条路。

  她吸了吸鼻子,提笔没有写对父母的思念,只说现已漂洋过海,有自己喜欢的男人,不枉不顾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请求他们原谅自己的不孝,再也不要费精力去找她。

  不知不觉就热泪盈眶,大滴的眼泪掉在纸面,慢慢地渗入,晕得字迹模糊不清,只好扔了重新写过。心底的歉疚流成海,如果有苦,让她一个人来承受就好,父母养大自己不容易,如今还要落得为了她这个女儿担惊受怕,就是她死了也无法原谅自己。

  她大篇幅地描述自己现在过得多好,请他们不要担心,只是可能不会再回去了,外面的生活很好云云。明明想着不要说太多,却是提了笔就写了两大篇,擦干眼泪,却无法掩饰双眼的红肿,低着头出了书房,把两张纸递给龙泽审阅,悬着一颗心盼他说声同意。

  龙泽瞧了瞧她,扫了两眼那写得密密麻麻的纸,伸手递回给她,“太多了。”

  薛彤咬着唇,心底酸酸的,“我马上重新写。”

  “你写的那段现在的生活我倒是挺喜欢的。”龙泽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一段是写她和自己喜欢的男人过得有多么愉快,他看了心上有淡淡的欣喜,额外开恩道:“把多余的删了,一张纸的内容就足够多了。还有快一点,不要费这么多时间。”

  薛彤又去改了一遍,经过龙泽详细审阅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他打电话叫了人,然后就在露台上的遮阳伞下抱着薛彤一起倚在竹制躺椅上晒太阳,海风阵阵吹过来,清爽宜人,只是薛彤的眼睛刚才哭久了,觉得外面的阳光太刺眼。

  龙泽请来的是程氏旗下专业计算机人员,帮他隐匿了IP,注册了新邮箱,写好邮件内容,完全确定不会有人根据邮件查到任何线索,薛彤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确认他们没有糊弄她,然后输入了父亲的常用邮箱地址,直到“发送成功”的字样显示出来,她长舒一口气,胸中的窒闷减了不少。

  工作人员要收走电脑,薛彤扶着屏幕不舍,似乎不看着它,那封邮件就会凭空消失一样。龙泽在旁边拉了拉她,她才往旁边挪了几步。

  等到外人走开,龙泽回来搂着她的腰,捏了捏她的脸,“这下满意了?”

  “嗯,”薛彤说得轻声,“谢谢。”

  “只能这样了,以后不能提这种要求。”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语气很柔,像在说薛彤淘气一样。

  薛彤沉默不语,不知道他是不是没有父母,一点都不能理解她。

  他看她还是郁郁寡欢,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头顶心,做出了让步,“薛彤,如果你还是很担心他们的话,我可以帮你寄一笔钱过去,足以让他们生活无忧,这样,你就不用再担心什么了。”

  薛彤很轻很轻叹了一口气,几不可闻,“不用了。”

  龙泽有钱她自是知道的,可是要寄钱过去就会透露更多的家庭信息,她不想告诉他,他所处的是亦黑亦白的行业,现在龙泽高兴可以寄钱过去,不高兴的时候谁又知道会做出什么呢?平安比富裕重要得多。

  她倚在他的怀中半垂眼眸,斜眼看到橱柜上摆着一只古瓷花瓶,迎光的那一面白晃晃的,晃得人眼睛生疼。几丈远的落地窗外混混一片,不是云,不是海,只是一片虚空。

  她例假来的时候觉得更加虚弱,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整天捂着肚子躺在床上,眉头紧拧。

  龙泽看不过去,隔了被子抱着她,“很疼吗?”

  “有点。”薛彤把薄被裹紧。

  龙泽担心她,打电话叫了医生赶紧过来,看薛彤也不想睡觉,就找了部电影来看。结果电影不太好看,薛彤兴致不高,完全达不到转移注意力的目的,他无奈问道:“你想不想玩游戏,我把电脑搬过来?”

  薛彤以前也喜欢玩游戏,只是很久没有碰过了,闷闷道:“我只喜欢玩网络游戏,单机的没兴趣。”

  看不过去她被疼痛折磨,龙泽今日格外纵容她,“那就玩网络的吧。”

  他还真的把电脑架在床上,然后坐在她的身边看她玩。这里的网速很快,薛彤想看看网页,但也不想让龙泽觉得她烦人,随便下载了一个新推出来的网游,然后新申请一个账号,便开始练级摸索,这款游戏人物和画面都漂亮,注意力被慢慢转移,龙泽看她不像之前那么痛,也觉得舒心很多,时不时给她指点。

  医生过来时门铃响起,龙泽离开了一会,她看着他走出卧室,白色的休闲短袖,卡其色的长裤,干净潇洒的背影。她没有生出向外发送信息的想法,不是因为担心被人抓住,而是因为龙泽把电脑主动放在她面前这丁点的信任,他对她放心,她也不会让他失望。其实人和人之间就这样简单,他信任她,她就不会主动想逃开。龙泽对她不错,如果两个人之间能有更多的信任,他不会像防贼一样防着她,如果他没有掌控她的生死,也许她也会去幻想一下两人之间的明天。

  医生之前就了解清楚大致情况,又简单询问她几句,留下两种药叮嘱几句便离开了,薛彤继续玩着她的电脑,晚上睡觉时龙泽轻轻抱着她,尾巴在外面柔柔地圈着,用手为她按摩腹部,在她耳边像含着幽幽叹息地问道:“好点没有?”

  那种语气就像羽毛拂过面颊,让她的心都柔软下来。她缩在他的怀中,伸出一只手去揉了一□旁的尾巴,好软好滑的手感,忍不住掐了一把。

  “好好睡觉。”龙泽拍了拍她的背。

  “泽,其实我没有因为你的尾巴觉得你和普通人有多大的不同。”她摸着他的尾巴说道,手感比人的皮肤还好一点,平时也可以变成人的样子,只是他所处的行业不像普通人罢了。

  “当然有很大不同了,我强多了。”龙泽收紧了尾巴,“你不是肚子疼吗?”

  这人太骄傲了,薛彤闷在被子里回道,“我只是觉得你的尾巴好玩。”

  龙泽在她头顶窃窃低笑,“等你肚子不疼了,我们慢慢玩。”

  薛彤收回手,闭着眼睛睡觉。她也想过自己喜不喜欢龙泽,或许她是喜欢他的,他模样生得俊朗,对她也好,温柔而细心,这样的男人哪个女人不喜欢?她甚至慢慢喜欢上两人之间的亲密欢爱,身体对他的眷恋也越来越多。

  可是这层喜欢只能停留在表面,她一面依靠他,一面又想逃离他,带着强烈占有欲的爱恋让她觉得压抑,缺失了信任和安全感,爱情于她是可笑的话题。

  44流鹰

  雀圣大赛的决赛很快到了,不过薛彤没去现场看,只是在电视上看到了龙泽的身影,四方的麻将桌边,他不像别人满脸严肃眉目凝重,依然是那副悠闲的样子,唇角微扬,似笑非笑,与其说是自信,不如说是轻蔑与傲慢。屏幕上半侧脸的样子很迷人,看得薛彤有些恍惚,分不清他离自己是近还是远。

  当晚,龙泽捧回来一个一尺多长的金灿灿手杖送给她,像是考了满分的孩子,眼神亮闪闪地带着得意和期盼。

  薛彤配合地弯了弯唇角,“挺好看,谢谢。”

  “我就知道你喜欢,”他笑得洋洋自得,“以后我的东西都给你。”

  听着还是有点感动的,薛彤笑笑,“我都用不着。”

  “你一直在我身边,其实也不缺什么。”龙泽拢了一下她的头发,又道:“我们明天吃完午饭就回去,上午你收拾一下东西,这阵子也买了不少,如果不好带的就让他们用船稍后送过来。”

  “要不我们也坐船吧?”薛彤建议道,以前出来旅游时,坐船在海上小小溜达过一圈,那时候很兴奋,大海那么大,天空那么高,站在甲板上举目四望,上是无极的宇宙,下是无底的海水,个人变得很渺小,所有的烦恼在浩瀚的宇宙面前都是微不足道。

  龙泽意外了一下,“好,我待会安排一下。”

  他所谓的安排就是打电话给程天行,让程天行料理好一切,薛彤洗澡出来听到他打电话的声音,不像是商量更像是指示,“我明天改坐船回去,你安排一下游艇。”

  ……

  “不要那艘,要流鹰号。”龙泽干脆直接。

  那头似乎拒绝了他,他皱了皱眉,语气不善道:“你不会叫人开回来吗?我明天下午才走,现在往这里开也赶得及。”

  ……

  “你看着办,我明天就要乘流鹰号回去。”龙泽毫不客气挂了电话。

  听起来是他想要的那艘船被程天行派去做了别的用途,薛彤拿着毛巾擦头发,顺便问道:“你每次跟你的老板说话都这么不客气吗?”

  “他算什么我的老板?”龙泽睨她一眼,“他的事业有一半都是我帮他得来的,要他安排一艘船都磨磨蹭蹭,真是不好,我还是自己买一艘来得方便。”

  “可是他毕竟付钱给你,在电话里倒也没什么,要是在人前也这样,就扫他面子了。”薛彤提醒龙泽,那样的话程天行一定会介意。

  “你放心,他不会介意的。”龙泽笑了一下,“他这个Y市的老大还是我帮他坐上的,我也没跟他要多少,他应该感激我!”

  龙泽说的是实话,程天行在刚遇上龙泽的时候在Y市也就是一个普通角色,他看到了龙泽的潜力,赌博是为他揽聚势力的很大一方面,那些前进道路上的障碍他有办法扫除,不好办的时候再让龙泽协助,或收或杀,杀手和局谋相配合,再加上龙泽,无往不利,几年内将Y市的老大收入囊中。

  程天行做的事龙泽清楚得很,他是不管那么多,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他也需要有强大势力的人为他提供保障,和程天行的相处也算愉快。

  薛彤不清楚他们之间有怎样的利益关系,她怕程天行,电视上这样的人都不是善茬,龙泽却是随性简单的人,不管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自己,她都有必要多提醒他,“泽,程老板毕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只想在人之上,你替他干活,又不对他臣服,就算他表面不说,心里也一定是不满,你还是多对他提点心眼好。”

  “你不要担心那么多,放心,我有分寸。”他解释道,“流鹰号比较大,你乘坐舒服,做航海旅游很不错。他其他的船都没这个好,我都不太喜欢。”

  “我又不挑,你不用让他觉得为难。”

  “他才不会为难。”龙泽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走到她身边,“我帮你吹头发,早点吹干睡觉,明天还要坐船。”

  薛彤看到“流鹰号”的时候,明白了为什么龙泽非要它,这是一艘大型豪华游轮,艇长至少五十米,亮闪闪的白色油漆,上面有飞鹰的图案,高出甲板有三层建筑,远看就像一座豪华大宅。船上有宽敞的宴会厅,墙面是精细的木质镶板装饰和精美的浮雕,镀金栏杆的大楼梯一直延伸,顶部是玻璃穹顶,阳光倾泻而下,整艘船都铺了厚厚的地毯,当船行驶时,几乎感觉不到震动。

  这艘船只是家庭版的游轮,船上设施一应俱全,房间不多,但每一间都是舒适奢华,要是以前薛彤能亲自坐上这样的游艇游玩一定会尖叫,但是现在她跟着龙泽,奢华的东西见了不少,倒觉得这样的船理所当然。

  有不少人送他们上船,两人是一包行李没有,两手空空而来,回去却带了好多东西,买来的小饰品一个没落下,还买了不少零食回去。收拾东西薛彤都觉得累,龙泽看到那么多就叫酒店服务人员来帮忙收拾,最后薛彤抱着她大大的泰迪熊上了离开酒店的车。

  船身徐徐破浪前进,他们先回到卧室坐了一会,龙泽拉着她的手说,“我跟他们说了,让他们开慢点,平稳第一。要是还觉得不舒服就说,要明天才能到达。”

  “谢谢。”薛彤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微弯,她是真的谢谢他,那样的细心让薛彤很感动,当两个人没有冲突的时候,暂时忘却各自的位置,和龙泽在一起的日子是无比舒心,她真的会觉得他是喜欢她的,细微的关心震荡她的心弦。

  “要不我们去甲板散散步,今天天气很好。”龙泽建议。

  “嗯”。她拉着龙泽的手,一起走上甲板。

  甲板上的面积很大,天朗气清,视野无比辽阔,海鸥像一个个音符,起伏跳跃在温暖的南风中,偶尔停下驻足,傍依着航行的船舷,那个时候薛彤忍不住弯了眉眼,龙泽看她愉悦的模样,问道:“你以前不经常坐船吧?”

  “海上的船很少坐,我家不在海边,不过C市靠江,也出海旅游过一次,没有走这么远,就是沿着海岸不远的地方兜风。”

  “没见你晕车,怎么晕船呢?”龙泽疑惑。

  薛彤其实不晕船,上次就是情急随便撒了个慌,果然一个谎话要用无数个谎话来圆,“可能是以前的船比较差劲,行驶起来波动较大,有时候是不晕的。”

  “要是那样的话,这次应该不会。上次你不是说那条海石链子掉在飞机上了,我让人找了说没找到,那帮人都不认真找,我本来打算这次乘飞机自己找的。”

  他上次还因为那个链子发了火,没想到还没忘,说起这个薛彤就头大,连忙道:“我们回去再做一条就好了,再说昨晚你没跟我说你想坐飞机。”

  龙泽也不介意那些,“我是现在看你坐船新奇开心的样子就觉得高兴,我不太喜欢乘飞机,掉的也不是什么大东西,原本想着顺道看一下。现在正好,若是以后再带你出来,还是坐船,看你也很喜欢玩。觉得这艘船怎样?”

  “很豪华。”薛彤只能说出这种词,“没有想到船上有这么多设施,卧室完全不比酒店的房间差。”

  “奢华的东西到处都是,这艘船程天行很得意,行驶起来平稳速度快,更重要的是这艘船的武装,遇上海盗都不惧。”

  “啊?”薛彤诧异,果然不是一般人,做什么事想到的都是防卫和攻击,“怎么没看出来?”

  “哪里会摆在明面上,我们乘坐回海岛也用不着那些。”龙泽嘴角含笑,“我想订购一艘船,不要太大,就停在海岛,这样我们可以偶尔出海玩,你看怎么样?”

  他询问起自己的意思,让薛彤觉得温暖,中肯道:“有能力就买一艘,别人的东西用起来始终不好。”

  “说得对,以前不觉得,现在也觉得什么都是自己的好。说起来海岛还在程天行的名下,下次他再叫我做事,我就把海岛要过来。”他冲她一笑,“就成真正是我们的地方了。”

  哪里都不是她的地方,不过她还是很喜欢龙泽说话的语气,“你那么喜欢海岛,就早点过到自己的名下,才是真正自己的地盘。”

  龙泽赞同地摸了摸她的头,两人倚在栏杆边,海风吹起,头发全部向后面翻起,凉凉的惬意,茫茫的海水连到远处天际,壮丽宁静,碧蓝无边,心灵都会变得澄清宽广,偶尔会看到海豚在水面窜起,高高的跳跃像是跳舞,薛彤就会很兴奋,扯着龙泽的衣服指着给他看,发出雀跃的尖叫声。

  一路行驶也会看到一两个海岛的倩影,或是远远的一片碧绿,或是乱石光秃秃的一片,日落时金光万丈,月出时宁静悠远,虽然蓝色的海水充盈了天地,但是总有别的风景会不断出现,成为人生的惊喜或是意外。

  45强来

  别墅这段时间没人住,藤蔓攀附着凉亭的支架,垂下长长的花枝,繁杂而生机勃勃,远远望去,成一片墨绿色,花坛中的花梗从半中腰起满枝都是团团的树叶,梢头冒出一簇簇花瓣,红的黄的都有,地面有不少飘落的花瓣,有些粘挂在平铺的碧草上,小鸟在花树间跳来跳去,自由欢快。飞天中文浅色的地砖还算光洁,阿宋和大猫偶尔也会进来打扫一下,免得这里成了鸟雀的地盘。看着草木蓊郁的庭院,薛彤也没觉得有多少不适,就算在Y市,也是在程天行的地盘上,左右都是他的人,也算不得自在。

  冷藏室的东西在他们走的时候就全部清理掉了,正好换上了新的肉类蔬菜,几大箱子的东西摆在大厅,送他们过来的人便离开了。薛彤觉得头疼,在酒店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可以叫服务员,她就生出点惰性,现在屋子又要大扫除,看来又要忙活几天。

  带回来的东西大部分都是薛彤的,她让龙泽帮她把箱子拎回卧室,准备慢慢整理。龙泽点点头,拎着东西上楼,到了转角处她看龙泽走错了方向,连忙提醒,“那边,我的房间在那边!”

  “你不是和我睡吗?”龙泽不解地问道,又带点理所当然,也不待她回答,加了一句,“我的房间比较大,就住那边。”

  他直接把箱子全部拎回了自己的房间,放在地上道:“你看一下哪些东西摆在房间里,不用放在卧室的再清出来放在别的地方。”

  薛彤无语,开始把衣服一件件整理出来,挂在衣柜中,龙泽倒是体贴多了,没像以往一样在旁边操着手看着她做,也跟着打扫房间,把之前的床单被套拆掉,跑到其他房间找出几套,抱过来问道:“你喜欢哪个颜色?”

  薛彤指了百合印花的那套,龙泽便把其他的放在椅子上,一边铺床单一边道:“房间你喜欢怎么布置就怎么弄,我都会喜欢的。飞天中文今天先不要忙活那么多,反正有时间慢慢来就是,我是不喜欢外人来乱弄我的东西,所以才不让外面的人打扫,屋子还是我们自己慢慢整理。”

  “嗯,反正在这里也没别的事。”薛彤回道,他们是在船上吃了午饭才上岸的,也不用急着做饭。

  床单被罩一铺好,龙泽便拉了她,“你不是有睡午觉的习惯吗?先睡一会再整理。”

  “那你呢?”

  “我去把游泳池清理了,你好好睡就是。”

  有得偷闲薛彤也不想做,简单洗了把脸换件睡衣便睡觉了,龙泽这张床特别大,柔软舒适,倒让薛彤睡得不太自在。

  这次回来龙泽勤快了不少,她擦家具的时候龙泽拿着吸尘器打扫房间,洗好衣服也会去主动晾起来,没再把她当成佣人来使唤,隔日薛彤午睡刚醒,还躺在床上不想起来的时候,龙泽推门进来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外面那两个人我教训过了。”

  她不知道他所谓的教训是什么程度,她也没有兴趣关心,只是嘟囔着“哦”了一声。

  他把他们揍了一顿,毕竟那两个人还要在外面听候差遣,再说他没亲见,也不像柳莉那次那样生气,只是让他们得到教训。打人之后有些血脉愤张,他准备脱衣服上床。

  薛彤连忙爬起来,“不要老呆在屋子,我们去晒晒太阳。”

  龙泽没理她,迅速除去了自己的衣服。

  薛彤快速下了床,朝衣柜那边走,准备找一件衣服换上,手还没有拉上衣柜把手,玉带似的长尾已经绕上了她的腰,软绵绵的却是挣扎不开,将她卷着缓缓放到了床上,龙泽站在远处带着得逞的笑看着被压在床上的薛彤,“着什么急?太阳天天都在,以后再晒。”

  薛彤被他圆滑粗长的尾巴卷住身体,手动不了,两条腿乱蹬,“放开,没事不要随便卷着我。”

  龙泽慢慢滑过来,上了床俯视着她道,一只手撑在她的身侧,一直手摸着她光洁的肩膀,“我喜欢卷着你,你前几天身体不舒服,我们好好亲热一下好不好?”

  “不要。”想起那次和他长尾的纠缠欢爱,薛彤脸上就热热的,那天和他半人半蛇的样子欢爱之后,一直都没有这个形态再来过,薛彤脸偏向一边,“放开,我……”

  剩下的话被吞入肚中,龙泽堵住了她的嘴,他抬起她的后颈,舌尖长驱直入,在她温热的口腔勾引着那条软舌,扫荡着每一寸芳润甜蜜。

  薛彤发出破碎的“唔……唔……”声音,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挣扎,微微加点力,让她动不得,嘴上贴合得更加严密,心上似燃起一把火,不将她揉入身体就无法满足。绕住她身体的尾巴更不安分,尾巴尖顺着她的腿间探入,在大腿上滑走,内侧的细滑皮肤在不断诱惑他。

  他吻得忘情而热烈,那尾巴尖探上了她的内裤,轻轻往下一扒,在她湿滑的地带流连,竟有深入幽-穴的态势,薛彤被这种怪异的感觉惊得全身紧绷,趁他的唇舌去吻她腮边的时候,大呼,“放开,不许这样,你这是强-奸……”

  在她上面的身体突然一顿,刹车一般生生停住,龙泽抬起头,面色骤然惊变,声音沉沉坠地,“你说什么?”

  薛彤被他冷凌的面色吓到,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迷瞪着一双眼有些畏惧地看着他,“啊?”

  “你说我在强-奸你?”龙泽眼中烽火四起,像要吃人一般瞪着她,“你不愿意是吗?”

  薛彤被他看得脊背发凉,撑着胆子解释,“我……我现在……不想做。”

  龙泽双手撑在她的两侧,看着她慌乱畏惧的神色,紧抿唇线,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我现在没多少兴致,不要勉强好不好?”薛彤说的娇软柔糯,也许是因为害怕声音还打了颤,她真很怕龙泽生气。

  龙泽立起身子转身坐起,尾巴也从薛彤身上撤走,闷闷地坐在旁边。

  薛彤还躺在床上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她不知道怎么办,屋中散开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过了几分钟,薛彤咬了咬唇,爬起身挨到龙泽身边,轻轻摸了摸他的尾巴,“我们晚上来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

  只是龙泽还是偏着头沉默,她全身绷紧,抬起头又道:“下午精神头好,想干点别的,不能老呆在床上。”

  龙泽转过头怔怔看着她,“薛彤,不管你怎么想,你都是我的。”

  “我没有想什么,”薛彤说得很轻,她试探着摇了摇龙泽的手臂,“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脑子里想着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外面的花枝该修剪了,那个椰子都熟了不摘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掉下来……所以现在没什么兴致。”

  “那你随便去弄吧。”龙泽侧过身,慢慢下了床,白色的尾巴在后面长长拖着,透着点沮丧的颓势。

  薛彤也不知道怎么就胡乱说出了那两个字,她倒不是不喜欢龙泽的长尾,可是当龙泽不枉不顾地压在她身上进行强势的索取掠夺时她是真的排斥,他会问她喜欢哪个款式的衣服,喜欢哪一家餐厅,早上不愿意起床可以一直赖床,可以把他获奖的奖杯送给她,可是,有些事他从来不问,他想要怎样就是怎样,她在他面前,只是卑微的存在,那些嘘寒问暖不是为了她,更像是为了自己的需求。

  她不愿多想,她又不是文艺青年,何须自寻烦恼,她穿好拖鞋下了床,在衣柜中找处衣服,慢腾腾换上才出了卧室。

  龙泽也不知呆在楼顶还是楼下,她也没想去找他,找了一把修剪花木的大剪刀来到花园中,把拦住道路的花枝剪掉,一个人在花园中打发时间。

  这一下午都没看到龙泽,快做晚饭的时候薛彤都想或许今晚该自己做饭了,他又不知从那个地方冒出来了,拖着长尾无声地走进来,看了看水池边洗好的菜,拿起就切。

  薛彤试着开口,“你看今晚要不要烧个肉片汤?”

  “随便。”他惜字如金。

  那样的无言分明表示他还是不快,薛彤放下了手中盘子,擦了擦手,来到他身后抱住了他的腰,“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一下午都不出现,现在脸色还不好,待会晚饭都没心情吃。”

  龙泽轻叹一口气,“薛彤,做饭吧,我们都少想一点。”

  临睡前他们没有做,但是龙泽不许她穿睡衣,用长尾裹着她,让她完全陷入自己的身体中。清晨薛彤未醒转的时候就感觉到脖子上湿湿的痒,而后龙泽开始慢慢地诱惑她,尾巴和双手并用,在她身上煽风点火,抚摸她柔软的身体。

  薛彤被他吻得七荤八素,循着本能开始回应他,任他将她缠紧抚弄。

  当他进入她身体的时候,他想他还是应该温柔地对她,挑逗细吻她,看,其实薛彤也没想什么,只是不喜欢被他勉强硬来罢了。

  46争吵

  生活较之以前又有了某些变化,龙泽没有在薄雾清晨时分在花园中散步,然后转一圈回到厨房切菜看着薛彤做早餐,事实上七八点钟的早餐再也没有出现,那个时间卧室的门还没有开,薛彤还躺在龙泽臂弯中酣然沉睡。她身边的男人也许已经醒了在谋划着是不是应该再做点什么,也许还在睡梦中荡漾着昨夜的火热纠缠。

  他常常安然看着薛彤平和的睡颜,她的嘴唇柔润,五官柔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起来,都是十足的赏心悦目,每天早上醒来她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见到的人都是他,这是让人觉得幸福的事。

  尽管龙泽会帮她分担很多家务,薛彤依然在白天让自己保持忙碌,做饭,打扫房间,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她想不出她不做这些还能做些什么,她不想完全沦为替人暖床的工具,找来菜谱尝试做一些新菜,打理庭院中花草,将房间装饰成自己喜欢的样子,甚至将海螺拿过来摆在龙泽的房间,一点点小小的改变都是她生活中的欣喜。

  有一天薛彤在卧室相连的书房打扫的时候,打开柜子的抽屉看到了一把黑色的手枪,旁边还躺着一些弹匣,她伸出手碰了碰,还未拿在手中,就听到龙泽推门进来。

  他显然看到了她在关注什么,走过来拿起抽屉中的手枪,很随意地问:“你喜欢这个?”

  什么叫喜欢这个,薛彤哭笑不得,“小时候玩过假的,没玩过真的。”

  “那你玩玩真的。”龙泽把枪递给她,像递过来一个玩具,“这个好一般,射程也不远。”

  薛彤接过来,铝合金的弹把,比玩具手枪沉多了,她的手指尝试着放在扣扳机的地方,“里面有子弹吗?”

  “还没装。”龙泽看她有兴趣,从她手中取回枪,拿起抽屉中的弹匣灌装进去,解释道:“这是伯莱塔92F式手枪,可以装十五发子弹,不过是单发手枪。”

  他装好弹匣递给她,“到院子里去,我教你玩。”

  龙泽就喜欢教薛彤东西,那些自己会的薛彤又感兴趣想学的,让他有种成就感,男人都喜欢女人向自己投来惊羡的目光,龙泽也不例外。他们一起来到院子里,龙泽站在她身边,教她拉保险,怎样三点一线地瞄准,这种东西其实很简单,薛彤大学也进行过实弹射击,她把手指扣在扳机处,“我可以试一下吗?”

  “拿出来不就是让你试的吗?”龙泽笑着帮她瞄准,“不过后座力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大,小心别伤着手。”

  薛彤瞄准了远处的椰子树树干,手微微颤抖,总是无法对准,看差不多时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院中鸟受惊一样地飞起,子弹飞出同时产生的后座力震得虎口生疼,让她险些将枪掉落,龙泽抱住她,关切问道:“震疼了?”

  “还好。”一阵麻劲过了也就好了,她还以为就跟玩具手枪轻松射击,手握得不够紧,那头飞出去的子弹也不知道射到了哪里。她又重新瞄准,再射了一次,始终没射到树干上。

  龙泽扯了扯嘴角,站在她的背后,一只手握住她握枪的手,帮她瞄准,还为她详细解说要点,扣着她的手指射出一枪。

  瞄准的是树上的椰子,椰子重重地摔在地上,龙泽轻笑,“你看,你瞄了半天都瞄不准。”

  “我视力没你好而已。”薛彤不满道。

  “你别瞄椰子树了,树干太小,你找个大点的东西瞄准。”龙泽建议。

  薛彤看了看,篱笆圈着低矮的花,茂密的树叶和藤条,也没有大点的东西,龙泽干脆建议,“要不你瞄我吧。”

  说着他带着轻松的笑快速闪到了二十米外,薛彤着实无语,这个东西也能玩的吗?她知道他揶揄她瞄不准,那脸上的笑实在欠扁。她干脆抬起了胳膊,枪口对准了不远处的他。

  龙泽在那头嘴角笑涡时隐时现,薛彤透过瞄准孔看着龙泽的胸膛,她有时候分不清她和他的关系,他可以对她好,像恋人一样,但是他和程天行是一伙的,他们将她禁锢在这里,剥夺了她的一切,任人予取予求,当她举枪的时候有那么一刹那滑过一个念头,如果杀了他可以回到从前,她要不要动手?

  她觉得矛盾无力,她爱不了他,也恨不了他,但却要和他这样朝夕相对,每天做着最亲密的事,一面像恋人,一面又像敌人,真是嘲讽的关系。就算杀了他可以回到从前,她也下不了手。

  她放下了枪,把保险锁上,眉宇间全是疲惫,龙泽赶紧过来,“怎么了?”

  “累了。”她把枪递回给他。

  “这个太重了,不适合女人玩。”龙泽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你要是喜欢玩这个我可以叫人送一把女士专用的。”

  薛彤觉得好笑,都不知道谁把他教成这个样子,她偏头问道:“这个东西能随便玩吗?”

  “反正这里也没有其他人,再说下次谁再惹你的话你就直接射他就是,后面的事我会帮你处理。”龙泽笑嘻嘻道,“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

  薛彤摇摇头,她要的东西他永远不会给她,那是龙泽自以为是的幸福,不是她的。

  她的这种郁闷在一个下午终于爆发,那天她倚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上演着一部亲情大戏,父亲对于女儿的爱感人肺腑,她被感动得一塌糊涂,眼泪哗啦啦地流,抱着她的泰迪熊拿着卷纸不断擦泪水。

  龙泽大概实在不喜欢她哭,拿过遥控器换了频道,鄙视道:“有什么好哭的,真搞笑。”

  “你懂什么?把电视换过来。”薛彤哽咽大声道。

  龙泽干脆关了电视,“不要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陪我去游泳。”

  “你自己去,不要烦我。”薛彤口气很硬,说完起身像楼上走,这个屋子这么多电视,换个清静的地方看。

  龙泽拉住她,“干什么?回去睡觉可以,看电视不行。”

  他就是不喜欢她为了别的事情哭成那样。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薛彤心头的那股火突然窜起,“我天天陪你吃,陪你睡,你还来管我看电视!”

  龙泽眉头皱起,“什么叫陪我吃,陪我睡,我们那不叫爱吗?”

  薛彤嘲讽一笑,“那是你自以为是,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我们就是囚禁与被囚禁的关系,你想要我就直说,不要说爱这么矫情的字眼,听着都恶心。”

  这些话在她心里积压了很久,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不快,今天实在忍不住了。

  龙泽站在那里脸面紧绷,狭长的眼中烽火四起,暴风雨呼之欲来。

  薛彤紧抿着唇瞪着他,也许舒适的生活让她忘却了一些东西,也许是在心中积压太久不发泄出来她会疯掉,也许是她心里清楚目前龙泽不会拿她怎么样,她只觉得心里闷得慌,有团团堵滞在胸口,让她生出一种勇敢。

  龙泽不开口,两人就在大厅对峙。薛彤今天实在没有心情向他赔礼道歉,说了句:“我回房了。”

  她留下背影大步地走向楼梯,上了楼都不想回龙泽的房间,干脆直接回到了自己以前的卧室,屋子还是干净整洁,只是少了点人气,她闷闷地上了床,拉上被子连头一起盖住。

  她还是觉得难受,那是长期积郁的窒闷,也许最近这段日子太安稳了,她知道龙泽目前不会把她送走,所以才有胆量说出那些话,她真的不想再逼着自己去讨好他,她觉得累,很累很累,她想她有一天总是会疯掉的。

  所以今天就让她任性一下,让她暂时躲在这里,不去理会那纷扰的事情,不去想龙泽的脸色。

  她捂在被子里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外面夜幕低垂,看看墙上的钟,都已经到吃晚饭时间了,龙泽也没过来叫她,今天是把整个人得罪了,发了脾气连晚饭也不做。她慢腾腾坐起,一脸恍惚地下了楼,餐厅中龙泽一个人在吃饭,他自己炒了两个菜,看到薛彤下来就像没看见一样,板着脸埋着头,加快了吃饭速度,将碗中饭菜几口吃下,撂下碗筷起身上楼。

  他在她身边擦身而过,直挺着身子目光斜斜,视她为无物,别扭地傲慢。

  走了也好,薛彤也不想说话,收了餐桌上的碗筷,将残羹剩饭倒掉,一个人在厨房默默地洗碗。然后自己随便煮了青菜鸡蛋面,也没上餐桌,直接就在厨房吃了。

  上楼却不知道该不该回龙泽的房间,拖着步子一步一步朝那边走,只觉得心累,站在厚实的木门前,想拧开门却又觉得不妥,心里也有几分不愿,她就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

  思考了一会,她敲了敲门,表示询问他的意思,没有任何的回音。龙泽既没有叫她进去,更没有过来开门,她又敲了一次,她知道他一定听见了,可是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她倒是觉得有一丝解脱,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她需要更多地思考一下两个人的关系,思考未来的生活,一味地逃避只会让情况越来越糟。

  47纠结

  他们回到岛上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薛彤像个玩偶一般不愿意去思考她和龙泽的未来,因为怕,有所希冀,就会怕将来沉重的打击,想得越多,痛得越深。她清楚地明白龙泽是喜欢她的,深深的喜欢,可他的思维完全不像常人,掠夺和占有深入他的骨髓,他爱她,所以认为她理所当然地应该也爱他。

  这晚她辗转难眠,她应该再尝试和他沟通,双方能有最基本的理解,再像情人一样同居,至少不会让她处在崩溃的边缘。

  她在六点钟的时候起床,在厨房中忙碌了一顿早饭,可惜等了好久都不见龙泽下楼,又上楼去叫他,扣了两声门,仍是没有反应,便拧开门走了进去,龙泽蒙了被子在睡觉,几乎将头全部盖起来,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她知道,他一定醒了。

  薛彤扯了扯被角,“泽,起来吃早饭吧。”

  龙泽没反应。

  “我们好好谈谈,”她坐在大床边,手上揪着被子一角,“昨天是我说话没经思考,我们也一起过了这么久,总是没有好好沟通,先吃早饭,我们再好好聊一聊。”

  龙泽掀了被子,往上坐起,看了她两眼,却是一眼不发,直接走下床,腿带着被子踢到了地上,他直接进了卫生间。

  “快点下来吃饭吧。”薛彤对着他的身影道。

  早饭的时候龙泽依然阴着一张脸,薛彤想主动说点什么,在肚子里酝酿了半天可看到他的样子又什么都说不出来,直到看他早饭吃得差不多,才开口:“泽,我们……”

  “不要说话。”龙泽闷头舀粥往嘴里送,“薛彤,我对你已经够好了,你不要不知足。”

  薛彤哑了声,所有沟通的兴致被他浇灭,他们本就不是平等的关系,龙泽不想和她谈,他是强势的存在,就没有谈的余地,薛彤嘴角一丝涩笑,低头拨弄碗中的粥。

  两个人像是冷战一样,龙泽没有为难她,也不理她,她又尝试着开了几次口,龙泽兴致缺缺,像是没听到一样,脸上挂了淡淡的一层薄霜。除了每天按时下来吃饭,别的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还反锁了门。她依旧每天晚上例行公事地去敲龙泽房间的门,没有得到回应反倒像解脱,若是这样僵硬的情况下龙泽还要强迫和她亲密,她真的怕自己接受不了。

  两个人一直这样憋闷地过了几天,薛彤无奈,在晚饭时的餐桌上,忍不住说了一句:“泽,你有的时候像小孩子。”

  她知道他在生气,可就是不给她沟通的机会。

  龙泽依然当做没听到,闷声闷气吃饭,离开餐桌时甩了一句话:“明天我要出去几天,你就在这里好好呆着。”

  薛彤放了筷子站起身,“泽,我们好好谈谈不行吗?都过了这么多天,你何必这么生气?”

  龙泽停住脚步,双眼盯着她,“我们能谈什么,你想要什么可以告诉我,我能给的都会给你;如果你想要我放你走,那我只能说——做不到。现在的生活我很满意,不想改变什么,那我们还有什么可以谈?”

  薛彤微张口,他逃避的原因是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么,他不愿意做出任何改变。

  龙泽鼻息微微加重,“这几天就算了,我们都好好冷静。等过几天我回来,我不希望还是这个样子。”

  最后的一句话更像是威胁,薛彤心里沉沉的,看着他欲转身上楼的身影道:“泽,就算你不是完全的人类,可你生活在这个社会,其实你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差别。我不介意你的特别,那是你骄傲的资本,我也很喜欢。我只想跟你说,程天行教给你的,不一定全都是对的。”

  他的脊背微微一抖,没有回头,继续上楼。

  他第二天果然走了,连午饭都没吃,走之前几步远地看着薛彤,不轻不重道:“你的手机还在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你万事小心。”薛彤嘱咐。

  龙泽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走出了大门。

  蓝天上点缀着片片白云,白云的背上,涂满了骄阳的光彩,漏下的阳光洒在身上,是暖暖的舒适,这里的气候真的很好,来到这里都三个多月了,除了她生病那次来了场暴风雨,平时多是风和日丽,偶尔下场雨也带着舒心的韵致,所以龙泽喜欢这里。

  她躺在庭院中的躺椅上,看着高远天空上的飘渺白云,天空那么高,仿佛要离开人间而去,她不知道哪天再也看不到这样的天空,却是嘴角依然噙了半抹微笑,她真的很努力了,努力地活下去,努力地期待生活会好起来。

  只是她真的无力,别人的一句话足以让她粉身碎骨,旁边月季依然开得如火如荼,有时候她真想变成一株花,一棵草,纵使被人修理践踏也不懂得什么叫痛苦。

  那头登上船的龙泽亦是躺在甲板上的椅子中瞭望天空,双眼看得极远,他的确是因为逃避才出来的,同一个屋檐下,视而不见需要多大的勇气,他爱着她,可她一句话否认了他全部的真心,他不懂得什么叫爱?真是笑话,薛彤要到哪里去找像他那样爱着她的人,他拥有别人穷其一生都无法得到的东西,名誉,地位,身份,能力,他哪一样不是出众的?

  他对她那么好,细心呵护着她,他对人从来都没有那样的耐心,可他会和她一起睡到太阳高起,会去海底寻觅她喜欢的东西……如果那些不是爱,那什么才是呢?

  可他发现他什么都不能做,他不想吼她,也不想威胁她,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他选择了逃开,用一点时间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显然他愁闷的样子是瞒不过程天行的,上了岸见到程天行,就被取笑,“怎么,泽为情所困了?”

  他狠狠地瞪了程天行一眼。

  程天行像是洞察一切,“和你的女人吵架了?要不然怎么舍得主动出来?”

  “我出来是为了挣钱的。”龙泽反驳。

  “你还没有穷到要主动出来挣钱的地步。”程天行笑道,“上次我就跟你说过,女人不能惯着,看你成天围着她转,就知道你被她吃得紧紧的。”

  龙泽抬头看着他,疑惑问道:“你的女人怎么都很听话?”

  “原来在为这个苦恼!”程天行呵呵一笑,“是你太宠着她了,才会搞成这样。你要让她对你保持在又爱又怕的位置,这样的女人才能听话。把她送到你那里之前,以为你又会不喜欢,所以也没让他们教她规矩,说起来这是我的失误。现在叫你把她送过来,你又不肯,那我也没办法啊。她是你的人,回去之后多使唤一下,不听话的时候该教训就要教训,不然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龙泽似懂非懂,他和程天行认识这么久了,两个人的性格差异大,他对程天行的很多东西都是鄙视,要他对薛彤狠一点他又狠不下心,他总不能真的对她动手吧?那样他连自己都会鄙视。

  龙泽转了话题,“最近有什么要做的?”

  “要做的事情当然很多,不过你出马的话,总不能是些芝麻小事。替我把城西的钟老请过来。”程天行嘴角微微含笑。

  龙泽略微思量,对他而言也不算难,他开口道:“对了,我想要把那个岛过户到我头上。”

  “哦?那个岛不是一直你住着吗?不算你的还能算谁的?”

  “可我觉得东西在自己手里更好。”龙泽淡淡道。

  程天行眸色加深,意味深长道:“是啊,东西在自己手里更好。”

  他略一停顿,“那个岛的产权我马上叫律师办理,至于钟老的事我们好好商榷一下细节。除却岛屿的产权,我还会给你另外的报酬,我们俩的关系,给的价钱绝对会对得起你的付出。”

  这点龙泽是相信他的,他以前虽然知道钱很重要,却不知道重要到什么程度,但他现在发现了物质是多么重要,无怪乎世人爱得那么疯狂,愿意豁出自己的性命。

  程天行照例请他一起用餐,期间找了两三个柔美的女孩子过来,倒有点像薛彤那种类型,程天行笑道:“喜欢哪一个?你也应该试试别的女人的味道,其实都是差不多的,男人不能为了女人影响心情。”

  龙泽没说话,依旧动作自然优雅地吃饭。

  程天行招呼一个女孩子坐到龙泽的身旁,那个女孩子长得很白净,乖巧地倚在他身边,看龙泽一味夹菜,就伸出手夹了一块酥肉到他碗里,“赌神大人,试一下这个。”

  女孩子的声音娇柔得当,春光浅浮地看着他,他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又转了头看着她,两秒后,说道:“你出去!”

  说什么都是差不多的!他让那个女人坐在他的身边,他感悟得很清楚,明明差别很大很大好不好!薛彤坐在他身边,他觉得很舒服自然,可是别的女人坐在他身边,他就觉得排斥,他真的不知道程天行怎么会有这样怪异的看法。

  程天行挥挥手让那几个女孩子下去,笑道:“你还真是认人!还想当个情圣?”

  “只是不喜欢。”龙泽叫人给他重新换了碗,闷头吃饭。

  48归去

  三天后的夜里他抓了一个精神的老头放在程天行的面前,程天行只是为他提供线索和协助,虽然每次出动的都是精英,但抓人的重头戏都是落在龙泽身上。

  程天行看着那个平时不可一世的老头此时眼中的畏惧,心情甚好,又是一件干净利落的漂亮事,他随便嘲笑了钟老头两句,就拍着龙泽的肩膀走出了地下室,“我请钟老过来喝喝茶,哪知道他面子太大,我请不过来,还要你去请。”

  龙泽自是知道一般这样的事情会有怎样的结果,他对这些都不关心,别人的生死与他无关,他有值得骄傲的资本,就像钟老,无论之前是多么高高在上,只要他想,都可以手到擒来。

  “泽,你就是我的英雄。”程天行赞道,“钱和产权都己经办理好了,你去签收一下,准备哪天回去?”

  “再呆几天。”他闷声道,薛彤一直没有主动给他打电话,这让他觉得郁闷。

  “呵呵,那好好玩一玩,走之前通知我,我好替你安排。”

  他“嗯”了一声,“你去忙你的事,我想回酒店休息一下。”

  “你也辛苦了,先休息,明晚我们一起吃饭。”程天行笑道。

  龙泽没应下,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有专车和司机随时供他驱使,他便直接回了酒店。

  依然是三十二楼的那间套房,一个多月前他和薛彤在这里纠缠,他似乎觉得这里还有她的味道,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还有她倚着的身影,又眨了眨眼,却是什么都没有,他觉得烦闷,拿出手机翻出薛彤的号码,她的手机号前三位和后四位和他的完全一样,据说这是情侣号,他对这些俗人的看法一向嗤之以鼻,却还是选了。可是薛彤却不知道他们俩的号码之间还有这样的玄妙,两个号码她可能都没看过。

  他觉得有些酸涩,他从来没有如此用心对待一个人,他有很多钱,他还可以赚更多,要是薛彤喜欢,他还可以给她别的。他觉得有些无奈,更多的是对她的想念,挠心挠肺,像丝线一样将心缠得越来越紧,生出疼痛,他干脆拨通了她的电话。

  时间己经不早,薛彤可能己经睡觉,他也不想吵她,可是还是忍不住打了,电话响了好几声,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听的时候传来了带着睡意的女声,“泽!”

  “嗯,”他心里生出淡淡的满足,“你睡了吗?”

  “刚睡。”

  “在家还好吗?”他轻轻问道。

  “还好”

  她只说了两个字,显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龙泽握着手机,也是浅浅的沉默,随后问道:“要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帮你带?”

  “没什么,谢谢。”

  两人都陷入沉默之中,浅浅的呼吸顺着电波流荡,这让他觉得难受,几分钟后,他说,“没什么事,那我挂了,你早点睡。”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两天吧。”他嘴角浮出浅浅笑意。

  “哦,那你多小心,早点睡觉吧,那挂了。”

  他还想说两句,电话却己经被挂断,他看着手机有了丝安慰,心里的堵胀一下子消失了大半。

  海岛的产权己经办好,程天行的办事效率是很高的,账上又多了一笔,他拿着他的存折走在大街上,为生活奔波的人迈着匆匆忙忙的脚步从他身边擦过,他没有体会过他们的辛苦,就算来到这个世界他也适应得很快,他一直都站在人群的高处,天生的优越让他认为这是理所当然。但他却是平和随性的,他爱薛彤,很爱很爱,他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她。

  他在街上乱逛,在一个广告牌前面站了一会,看着那些广告语轻轻扯了扯嘴角,最后走进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两天后,他准备回岛,给程天行打电话,程天行在那头笑得得瑟,“怎么,这么快就想回去了?想女人了?”

  “说什么废话,我下午走,把船安排好。”

  “两艘你较喜欢的游艇都远航了,要不给你安排直升机,看你归心似箭,回去给你的女人一个惊喜吧。”

  他是一向不喜欢坐飞机的,也不喜欢程天行的戏谑,“我喜欢坐船。”

  “嘿嘿,那要不你再等一两天,我给你安排女人,尽情地享受人生吧。”

  “算了,我坐直升机。”他的确是想快点回去,上午又给薛彤打了电话,两人像是忘了之前的不快,平平和和说了几句。坐飞机也好,今天就可以见到薛彤,坐船的话还要明天才能到家。

  “就知道你赶着回去,泽,要记得我那句话,女人,不能光宠着。”

  龙泽懒得和他废话,一下子摁了手机。

  下午依然是庄凌来接他,他一个人也没什么行礼,直接上了停在酒店后面的直升机。

  庄凌谦逊有礼地送行,对着龙泽挥挥手,看着飞机轰鸣上了天,脸色淡淡,走到酒店的停车场,驱车去了程氏大厦的顶楼,那是程天行的办公室。

  程天行抬头看看他,“把我们的英雄送走了?”

  庄凌点头,“送走了,一切安排妥当。”

  程天行脸上浮出满意的笑容,“怪兽都打完了,英雄也该归去了。”

  庄凌没出声。

  “那样的威力,就是神也足以灰飞烟灭,呵呵,他还不是神。有点可借我没再去送他一次,毕竟再也见不到那样的人了。”程天行负着手站在落地窗前,“庄凌,是不是觉得我太狠了?”

  “没有,他太强大了。”

  “是啊,太强大的力量不该存在这世上,英雄的存在就是对人最大的威胁。”程天行带着欣赏地意味叹了一口气,“我有点失落啊,他可是我一手锻造出来的,费尽心力影响他,教会他那么多东西,却要亲手毁掉,真是可惜。”

  “他助我登上这个位置,他是上天对我的眷顾,可是,要掌控他太难了,这三年半,我不断片面地影响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我说他狂妄,可是他的狂妄自大也是我一手促成,当初,为了让他替我干活,我只让他看到这个世界的黑暗面,尽量减少他和这个世界的接触。只是,现在越来越难了。”他转头看了一眼庄凌,点上一支烟,烟雾缭绕让他的面目看不真切,“你也看到了,他的在慢慢扩大,以后他会学会更多。再给他三年,丫市的老大未必不是他。”

  庄凌赞同,“他终究不是人,在人类的世界活着就是对人类的不公平。”

  “可惜了我的飞机,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一架。”程天行轻笑,“算了,算是我送给他最后的礼物。今晚我们不醉不归,庆祝一下挡路势力的消失和英雄的归去,这段时间忙完,我也要好好放松一下。”

  “在Y市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挡程氏的发展,您也不用操太多心。”

  “终于走到了这一天,再也没有人能够和我抗衡。”程天行抬手看了看表,“很快英雄也要归去了。”

  手腕上金表秒针慢慢地移动,时间会给程天行带去令人振奋的捎息,时间也会给龙泽带来等待的焦躁不安。直升机的轰鸣声太大,让龙泽越来越烦躁,一两千米的高空看下面都是茫茫一片,只远远地看到点蓝色。

  他只希望回去之后薛彤不要再跟他发生不快,狭小的机舱让他觉得憋闷,看了看时间,走过了一半的路程,也快了。

  米色的皮质座椅很舒适,可他却坐立不安,上次和薛彤一起坐飞机就不觉得难熬,想起上次,他倒想起还有一条海石链子遗落在这里。那些人做事一向都不靠谱,下飞机后一直有人跟着,就是掉了东西也肯定有人拾起来递上,那的确是遗落在飞机上了。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座椅下面,机舱地面铺了浅色地毯,他的视力很好,扫了一遍,的确没有看到。

  皮质座椅和机舱壁之间有一条窄缝,他眼睛凑上去仔细瞧,那里没有光,但他依然看得清楚,然后嘴角轻笑,果然落在里面,就知道那些人做事不认真,还来跟他说找不到。

  可惜缝太窄,只能容纳他的手指,根本无法将手伸进去捡,这种看得见拿不到的事让他生出点火气,他对薛彤无奈也就罢了,一条链子他岂会搞不定,他站起身,用了力气直接掰开座椅,座椅发出刺啦的响声,真皮被撕开,铝合金的连座被他生生扯断,前面的飞行员察觉到。回头大声吼道:“龙先生,坐好!”

  他没理飞行员,扶着椅子俯身去捡,手指总算够到,他还没有将链子捡起来,却看到旁边有不寻常的东西露出一点,似乎不对劲,后座的座椅是靠着机舱后壁的,他将座椅扯出更大的缝,下面封闭的铁皮被弄开,里面的东西被看得真切,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龙泽愣了两秒,他看着上面跳动的数字,从口袋中摸出了手机,拨出了薛彤的号码。

  “嘟——嘟——”打电话的时候,他扫视了一下机舱内的东西,他心里己经完全肯定了。手机中传来的每一声铃音都像刀子一样让他疼痛,每过去一秒,他的心就冰凉一分,从来没有一刻恐惧像此时这样,只怕那头再也无人接听,他心中默念,“接啊,快点接……”

  十几秒钟像是凌迟一样,终于有女声响起:“泽!”

  这一声像是救赎,他对着手机大声喊道:“薛彤——快逃——”

  49逃亡

  电话那头是“嗡嗡”的轰鸣声,但龙泽那简短响亮的四个字薛彤还是听到了,他还说了什么,可

  是听不清楚,杂乱一片风声四起,紧接着就是“嘟嘟”的挂断音,她拿着手机没反应过来,立马回拨

  了过去,就是无法接通。

  “薛彤,快逃!”她仔细一想龙泽的话,像是轰天雷在面门炸开,发生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龙泽出事了-

  薛彤心里一下子沉重,龙泽能出什么事?他会怎么样?他叫她逃,如此急切,她本是在他的庇护

  下才能存活,那她……

  薛彤什么都顾不得了,刚想下楼却又想起什么,跑向了龙泽的房间,直接进入书房,“哗——”

  地拉开抽屉,将那把枪握在手中,胡乱抓起几个弹匣塞在裤兜中,就向楼下跑去。

  她刚下楼,就听到前面金属大门打开的声音,她被惊到,大猫和阿宋是不会随便进来的,还在这

  种情况,那只能说,是进来要对她做什么。薛彤连忙从后门进入庭院,一路向高墙跑,她己经知道哪

  里最低,最适合翻墙出去,直接跑过去,身体在紧急情况下变得更加灵敏,她没有摔跤,她今天穿了

  新买的牛仔裤,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步伐,直接跑了墙根。

  薛彤将手枪插在裤腰上,没有犹豫,用了最大的力气,攀上旁边的树千,借助树千欲爬上高墙,

  不像平时怕被磨伤划到,不管不顾,只想着爬出去。她刚到够到高墙,后面的人就发现了她,阿宋叫

  道:“她在那里,又要跑了。”

  两人向这边跑,带着粗重的叫骂声,薛彤在墙上看到他们的身影,她丝毫没有犹豫,直接跳了下去。

  龙泽出了事,他们不是要抓她,他们是要杀了她,薛彤排在地上,枪也摔出来,她连忙捡起,迅

  速爬起来,在树林中急速奔跑,什么都不想,只想著快跑,快跑。

  心脏剧烈地跳动,她急促地呼吸,用足了全身力气,迈出最大的步子,腿上肌肉绷紧疼痛,可后

  面男人却越来越近,“贱人,又跑,这次死定了。”

  她听到他们的叫骂声,心里怕得要死,因为这份怕,她跑出了最快的速度,只是,一个女人如何跑得过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她几乎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看见一棵较粗的树,她连忙靠了过去,倚在树千上直接拔出来了枪,指向了后面紧追而来的男人,大口喘着气,“不要,不要过来……”

  阿宋和大猫一顿,明显意外,暂时停住了向前的脚步。

  薛彤气喘吁吁,却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十来米外的男人,拉开了手枪保险,大声道:“滚开,

  过来。”

  “你逃不掉的。”阿宋威胁道,他看著她发抖的手,又向前走了两步。

  “砰——”一声枪响,薛彤扣动了扳机,没有准头地乱放了两枪,由于急跑脸上是红红的,

  由于害怕一阵一阵地发白,她大喊道:“滚开,滚远一点!”

  那边的男人往后退了两步,两人对视一眼,J像在打什么主意。

  薛彤嗫嚅着嘴唇,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瞄准,她不想杀人,但她没有选择,这两个男人身手都很好,若她不抢占先机那她就死定了,她想活着,她忍辱偷生这么久,就是为了要活着,准心对准了站在前面的阿宋,她连续扣动了扳机。

  随着连续的后坐力,几颗子弹飞出,有子弹擦过远处的树干,也有子弹没入人的,阿宋发出“啊——”地一声闷叫,跪倒在地,连忙倚身旁边的树干做掩护,后面的大猫脸色变了,慌忙退后几步。

  他们接到了程天行的指示:处理掉这个女人,没有了龙泽,两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是想再次羞辱一下这个关在围墙中的女人,再杀掉,他们知道这个女人是柔弱的,根本没想到她有所防备,龙泽竟然给了枪给她,此时,赤手空拳的男人在子弹面前明显是劣势。

  薛彤的枪法虽不准,但是连放几枪还是命中了阿宋,她双眼直瞪瞪地看着不远处,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她见识过他们的手段,他们一定会折磨她,然后毫不犹豫地杀了她,因着这份畏惧,她开始向后面的大猫射击。

  大猫迅速躲闪,从这裸树闪到那颗树后,动作灵活,像薛彤这样没有准头的人根本打不中。弹匣很快被放光,大猫没再听到枪响,他也猜测到薛彤没有子弹了。

  薛彤迅速从兜里摸出新的弹匣,换弹匣的时候时不时瞄一下远处的大猫,幸好龙泽教过她这些,此时真是派上了用场。

  大猫露出了头蠢蠢欲动,薛彤也换好了弹匣,她吼道:“我有的是子弹,我不怕你!”

  说着她又放了一枪,大猫连忙躲好。

  虽然都不是大树,但薛彤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打中大猫了,又朝着不远处的阿宋射了两枪,听到闷哼声,子弹有限,她不能浪费,无暇顾及太多,连忙拔腿又跑。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一眼大猫有没有追上来,她胡乱地跑,没有方向,地上的矮枝细藤在腿上划出了血痕,她却完全感觉不到。

  跑了一阵感觉到后面没有人继续追上来,她放慢了步子,心脏扑扑地跳着,呼吸变得短而急,龙泽说过,别墅周围才有摄像头,别的地方并没有,她辨了辨方向,顾不上酸痛的腿,继续跑。

  她对这个岛不熟悉,她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可是不跑她就觉得死神会把她抓住。不知道跑了多久,她听到了海浪的声音,步子也越来越小,每迈出一步似乎越来越困难。

  她跑到了沙滩上,沿着海岸边的树林一直跑,她想停下歇一歇,可她目前最需要的一个安全的藏身的地方,急速奔跑变成了慢跑,最后变成了走,然后她看见了海边矗立的大岩石堆,几块大岩石像小房子那么大,她爬了上去。岩石堆矗立在海边,另外就是沙滩,距树林不远,地势较高,俯视周围一览无余。上面最高的两块巨岩之间有夹缝,其中一块临海的这一面凹下去一大块,可挡风雨,透过旁边的夹缝海滩上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若是有人从海滩上靠近她能很快发现,也可以依靠天然屏障射击,居高临下,再加上有巨石的掩护,藏身再适合不过。

  她躲了过去,瘫坐在地上,手脚酸软无力,枪被放在旁边的地上,肺上是一片胀痛,顾不上身体的不适,她的眼睛一直透过缝隙看着海滩,保持警戒状态。等她稍微好受点,她望着白色的海滩和树林不知所措,龙泽发生了什么?他还会回海岛吗?他要是不回来她该怎么办?

  她怕得全身颤抖,龙泽是那么强悍的一个人,他一定不会出大事,他说过他爱她,他一定会回来找她。她此时才知道自己是多么依靠龙泽,就算没有这层依靠,她也不希望他出事。

  海涛拍击岩石和沙滩的声音在不断喧响,夜幕缓缓降临,她抱着膝盖靠在岩石上,她不知道该怎么办?龙泽的抽屉里有枪,大猫那里一定有,今天是她走运,碰巧他们没带而己,她还有一个弹匣,加上枪里面的一共还有二十七颗子弹,可是问题是她打不准,如果遇上别人持枪,那她一定会死。她甚至没有看清阿宋中枪部位,只看到他的身上流出了血,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死,那样的人不值得她怜悯。她的心里,此时只有一个信念——要活着,没来到海岛之前那段痛苦的日子,她也想过自杀,事到临头发现自己骨子里还是想活下去,死了便是真正的虚空,那么艰难黑暗的日子都过了,现在也要活下去。

  还有龙泽,她在心里不断祈祷,他也要好好的,她是遇到他才没有彻底崩溃,上天怜悯,他虽是异类,但心肠不坏,他也一定要活着。

  他上午还给她打了电话说要回来了,却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她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想念龙泽,他们一起生活了那么久,虽有矛盾,但也开心地度过了很多日子,龙泽淡淡微笑的样子,揽着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呢喃,她无法爱上他却不妨碍她喜欢他,他们日日在夜里纠缠,总不能说出事就不回来了啊?

  她就这样疲软地拖到了天亮,时睡时醒,每次醒过来就像受到惊吓的鸟儿一样透过岩石缝看看有没有什么动静。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跑进小树林收集露水,她真的渴了,她记得岛上有湖却不晓得方向,只能收集露水缓解一下,摘了几个青青的野果子,做这些的时候她依旧全身紧绷东张西望,随时保持警惕,很快又跑回了岩石处。

  没看到敌情的时候她拿着枪练习瞄准,累了看着茫茫海水发呆,视线远到海天相接处,她在盼望什么呢?希望有船出现,可是又怕得很,怕来得是要弄死她的人,什么都不可信,不可依靠,她多么希望能在海面上再次看到龙泽腾跃的身影,尾巴一甩扬起高高的水花。可是什么都没有,她拿着小石块在石头上乱画,不知不觉就划了一个人首蛇身的人出来,然后,一抹脸,J脸上全是泪水。

  “泽,你也要活著。”她低低说。

  50再遇

  她在巨石处呆了两天三夜,清晨和黄昏跑进树林,找一些能吃的东西.咬着青青的果子,嘴中满是苦涩,唇上蜕了干皮,她也想过换个地方,可是她太怕了,只要被大猫发现,她就死定了;另一方面,在巨石处可以看见海面,她守着她心中的希望。就在她几乎崩溃无望寻思着冒险换地方的时候,在远处,看到有东西从水边爬上白色的海滩,后面拖了一条很长很长的尾巴。

  薛彤跑出岩石,紧盯着看,直到完全确定,她提着手枪奔跑过去,边跑边呼喊:“龙泽,龙泽,我在这里。”

  她跑得很快,风声呼呼,步子又大又急,带着欣喜奔向她的希望,风卷着她的声音回荡在海滩,那是热切的呼唤。远处拖着长尾的男人遥遥看着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似狂喜,又似难以置信。

  她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牢牢抱住了他,热泪盈眶,“泽……泽……你还活着……”

  龙泽发出轻微的闷哼,抱着她的腰背,抓得很紧,似怕她飞走一般,唤着她的名字:“薛彤……薛彤……”

  体中是熟悉的温热,龙泽声音几乎硬咽,“真好……你还在……薛彤,我好怕我回来晚了,我怕再也见不到你!”

  “我也怕你不回来了……”薛彤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一滴滴眼泪着脸颊留下来。

  龙泽紧紧地抱著她,手摩挲著她的后背,掌下真实的触感平复着他的内心。

  好久,薛彤才抬起头看着他,心里一下被揪紧,龙泽面色惨白,连嘴唇都不带血色,像重度病人,眉梢间是深深的疲累,水珠顺着发梢滴下,头发上还有绿色的海藻,她想起来,刚才从远处的巨岩处一路跑过来,龙泽竟然只是在原地等她,都没有跑过去。现在站立的高度还不到她的身高,她上下打量龙泽,没有明显的外伤,“泽,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龙泽没松手,“我没事,看到你就好。”

  他说得如此疲软无力,薛彤不信,“你是海里游过来的吗?发生什么事了?”

  “程天行要杀我,还好我发现了,所以才叫你赶紧逃。”龙泽虚弱地笑了一下,“你没事就好,这几天我怕得很,我真的怕你躲不过。”

  龙泽的呼吸变得深重,拖在地上的尾巴直直一条,没有随意卷曲慢摆,都不像身体的一部分,上面粘了灰白色的细沙,细鳞也没有往日的光泽,这个样子不像是完全因为疲累所致,薛彤轻摇晃他的身体,却引来龙泽的轻哼。

  “你受伤了。”薛彤肯定道。

  他的确受伤了,程天行是要完全毁掉他,在他的座椅后方装了足够的定时炸弹,他给薛彤打电话的时候就扫了一眼直升机,一个降落伞包都没有,他发现炸弹的时候己经太晚了,没有时间让飞行员降低高度,只能从直升机上直接跳下。从一两千米的高空落下。坠落海面的速度极大,海面己经不再是柔软的水,巨大的冲量足以震碎人的五脏六腑,为了活着,他跳下的刹那将双腿变成长尾,让竖着的长尾最先接触水面,尽量减低对身体的伤害。

  尽管现在外表看起来没有伤痕,其实尾部里面柔软的骨头被强大的冲击节节震碎,五脏亦被震伤,如果不是他的身体异于常人,如果不是他有强大的恢复能力,他哪里还能活着?他连喘息调养的时间都没有,强撑着身体忍着剧痛摆动长尾,只怕多耽误一秒,薛彤就没了性命,他不怕痛,只怕再也见不到她。整整两天三夜,身体被撑到极限,痛到全身麻木,可更痛的是心,大猫和阿宋身手敏捷,薛彤活下来的希望极其渺茫,他不敢想象薛彤会死掉,撑着一口气,想着薛彤早就逃出来躲好了,他要赶紧回来,回来找到她。

  现在薛彤还在,便是什么都好,恍若清风过境吹散烟尘,又如旭日东升,他浅浅笑,“跟我说说你怎么逃出来的,大猫和阿宋有没有来抓你?”

  身体太虚弱,龙泽干脆躺在沙滩上,薛彤也没什么力气,坐在他旁边,她从来没有见到这么虚弱的龙泽,龙泽一向都是强悍的存在

  ,精神奕奕,眉宇间带着倔傲,平时连尾巴都是不安份地摆动,可现在呈现出暴风雨过境的颓败,薛彤简单说了几句,把手里的手枪和子弹放到他手中,“还真的感谢你把这些留下来,幸好前些日子我学会了怎么用,还要感谢老天给我的运气。”

  龙泽看着黑色的弹匣和手枪,坚定道:“我回来了,不用怕。”

  薛彤低头看着他,目光浅浅蓄满担忧,“泽,虽然你不说,可我知道你伤得很重,现在我能做什么吗?”

  “薛彤,我也不瞒你,我现在在陆地上动起来很困难,要好好休息一阵,不过我们有这个,”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枪,“就算来几个人我也不怕。”

  他又看了看薛彤,伸出手指摸了摸她的脸,轻轻叹息,“你瘦了好多,一脸憔悴。”

  薛彤抽了抽鼻子,“我们都还活著就是最好的。”

  “是啊!活着就好。”他看着头顶的白云,声音很轻态度很坚决,“这些我都会讨要回来。”

  他们歇了一会,龙泽示意两个人去不远处的几棵椰树下休息,薛彤才发现龙泽所说的行动困难究竟是怎样的,他的身体直立不高,尾巴在后面拖着,无法灵活的卷曲,每动一点似乎都在忍耐极大的疼痛。薛彤扶住了他的手臂,龙泽似乎不愿意显示出自己的弱势,硬要挣开,薛彤不放,千脆将他的整条胳膊都放在自己肩上,“不要乱动,过去再说。”

  龙泽走得极缓,几十步的距离两人走了十几分钟,薛彤心里难受,小心翼翼地扶着龙泽靠着椰子树,“是不是很疼?你要吃药看医生吗?”

  “不要,我自己会好。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样子就保护不了你了?”他轻喘着气,在自己最爱的女人面前落魄成这个样子,他有些恼,“我可以的,不会让人伤害你。”

  薛彤鼻子酸酸的,“先别说了,你休息一会。”

  龙泽细细瞧了瞧她,拿起手边的枪,瞄准了不远处椰树顶端的椰子,三声枪响过后,几颗椰子便滚落而下,薛彤忙跑过去捡起来,她的肚子饿瘪了,可是这两天她实在摘不下来椰子,也不敢费太多时间。

  她捧着椭球形的果子放在旁边的沙地上,龙泽拿起一个,让薛彤搬过来一块小石头,砸出一个洞,递给她,“先解解渴,看你这几天也过得很惨。”

  薛彤挨着龙泽坐下,“我没什么,就是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担心得很,怕你不回来了。”

  “你在这里,我怎么会不回来?”

  龙泽又给自己砸了一个,几口喝完里面的汁水,精神愈发不济,“薛彤,我想先睡会,就睡一会,你就呆在我身边,有人来叫我一声,等我恢复一下我们再回别墅。”

  他的样子看着让人心疼,薛彤扶了扶他的肩,示意他躺下,“多睡一会,我在这里看着,泽,你需要好好休息。”

  龙泽真的很累,没有精神说别的,闭上眼睛,仍然握着薛彤的一只手,很块,他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椰树长长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远处粼粼的海水在阳光下翻动着金色的光,薛彤的右手被他握在手中,淡淡的温暖顺着掌心传递过来,心变得平稳,像此时的海面一样柔和。她低头端详他,他脸色是纸一样的惨白,连呼吸都带着痛楚,谁看了都会生出怜惜,她伸出手,一点点抬开他头发上粘着的海藻,动作很轻很柔,怕打扰到他睡觉,然后手指虚虚地拂过他的眉,他的眼,像是要将他的容貌勾勒出来。两个人同床共枕,夜夜纠缠,他在她心里是特殊的存在,她说不好那是怎样的感情,但她知道,她希望他平安。

  长长的睫毛,疲累的眉眼,她不知道他游了多远,不知道一路经历了什么,可她真的感觉到了龙泽是爱她的,相值他每夜情动时他在她耳边的声声呼唤是真的,他只是一个执着的人罢了,因为天生的优越和不同,既会生出骄傲,也会生出疏离。

  薛彤依靠着树千,时而远目蓝色大海的起伏,时而屏气凝神仔细注意周围的动静,时而低头看着龙泽的睡颜,到了午后,觉得保持着一个姿势太累,她将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抽出来,那样轻的动作却引起龙泽微微皱眉,她心里也跟着紧了一下,怕弄醒了他。龙泽说他就睡一会,但太阳偏西时他仍然没有醒过来,若不是他均匀的呼吸让他看起来像是睡觉而不是昏迷,薛彤也不能安稳地呆在他的身边。

  直到汽车轰鸣的声音从远处若有似无地传来,她一下子全身紧绷,注意凝听动静,声音越来越大,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喊醒龙泽的时候,龙泽醒了过来。

  他显然也听到了,翻身坐起,凝神细听,然后将旁边的手枪拿起,打开保险,用严肃的口气道:“待会你躲到我身后。”

  51解惑

  汽车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近,龙泽欲移动身体隐蔽一下,皱着眉拖动了长尾进入后面一小丛矮灌末,人过去了长长的尾巴还露在外面在地面上慢慢蠕动,薛彤连忙抱着他的尾巴往后移,藏在灌术后面。

  其实这丛灌木也就一米多宽,稀松的树叶,走近点定能看出此处的异样,龙泽拍了拍薛彤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待会别叫。”

  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入了视野,在沙滩上靠近树木这一带缓缓行驶,速度很慢,薛彤看不清车内的人,但是龙泽却看得清楚,开车的是大猫,阿宋坐在副驾驶,由于另一面是海,两人的目光都朝着这一面东张西望。

  龙泽全神贯注地盯着,举起手枪瞄准,他的视力和感知能力都是完美的,百发百中,例无虚发。

  车窗大开,阿宋受了伤,大猫正好朝向他这一面,手扶在方向盘上,时不时扭头看一眼,等到汽车与他们的距离几乎垂直时,龙泽扣动了扳机。

  一声枪响过后,驾驶座上的大猫太阳穴上一个血洞,趴在了方向盘上。阿宋大惊,出于职业敏感身体后仰,一只手欲拉起已死的大猫挡住这一面,脚下也准备踩油门,还不待任何一个动作做完,又是两颗子弹飞出,他一脸惊恐地瞪大了双眼,连杀他的人是谁都未看清,就己经断了气。

  汽车停了下来,引擎声还在响,龙泽从灌木丛后面挪出来,他的动作依然很慢,但比上午好了不少,不再需要薛彤的搀扶。他左手拉着薛彤,右手握着枪,慢慢地走向汽车。走到一半停下,对着面色发白的薛彤道:“你在这里坐一会,把眼睛闭上。”

  “你是要去确认他们死了吗?”薛彤声音微微发颤。

  “我们需要车回别墅。”龙泽道,“我去把他们处理掉,你既然怕,就不要看了。”

  薛彤点点头,她没有过去,转过头看着高矮不同的椰树,尽管她刻意忽视,但听觉却变得灵敏,汽车的引擎声己经熄灭了,后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猜测着应该是龙泽拖下尸体,然后声音慢慢变远、龙泽的身体不好,她担心他做这些事会很勉强,手指不自觉搅动,过了好几分钟回了头,看到龙泽己经快走到海边,一手拎了一个人,他移动得更慢,拖着长尾缓缓地挪动,一点一点,虽是慢,却是稳当。身体进入浅水时,他停下来,将其中一个丢下,高举起另一个,用尽全力像掷铅球一样扔出,尸体被扔得很远,薛彤都没看清落水处海面上有没有激起浪花,然后,他又扔了另一个。

  等他转过身时,薛彤连忙跑了过去,欲扶他,被龙泽推开手拒绝了。

  慢慢地往汽车走,薛彤轻声问道:“他们,会不会被冲回来?”

  “我看了海水流向,这两天会冲得更远,海里面的鱼会将他们分食干净。”龙泽淡淡答道。

  往日凶神恶煞的两个人,最后落得了尸沉大海裹了鱼腹的下场,薛彤没那心情为他们伤悲,若是他们不死,那喂鱼的可能就是她自己。她没再想这两个人,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龙泽身上,刚才的动作对他的确是一种勉强,龙泽眉心淡拢久久不散,额头沁出了汗,越走越慢,薛彤不管不顾地扶住了他,“你都可以扶我,我为什么不能扶你?”

  他忍着痛意浅浅笑J“我还喜欢和你做,你是不是也喜欢?”

  都什么样子了,说这些,薛彤不理他。

  龙泽却是不依不饶,停住步伐,难受得喘著气道:“你说是,我就让你扶著!”

  薛彤无语,看龙泽要抽回自己的胳脯,只能无奈地轻声吐了个字:“是。”

  另一个人嘴角漾出得意的笑涡。

  车内还有鲜红粘稠的血,有的地方是一滩,有的地方呈喷射状地分布着红点,此时也顾不上这些,薛彤看了看龙泽的长尾,抬头带

  着疑问地看着他。

  龙泽无奈,“我现在变不回来,你会开车吗?”

  不会。”她被拐卖之前刚报了驾校,还没去学。

  “没事,我依然能开。”

  她看着他的尾巴很不确定,“要不你在旁边指导,我来试试?”

  龙泽打量她一番,目中全是怀疑,“还是我来吧。”

  薛彤将龙泽的长尾一点一点挪上车,绕过两个座椅的空位全部盘到了后车厢的地面上,尾巴软哒哒的,薛彤碰着都觉得疼,他尾巴的一部分搁在油门上,至于刹车,暂时就不用了。他只是移动不方便,身体不灵活,又不是残废了,发动引擎,尾巴轻轻一动,汽车便开了出去。

  薛彤真的没想到他这样还能开车,这回她的眼没看窗外,始终看着龙泽,车行驶得不平稳,速度时缓时急,有风从车窗灌入,可是龙泽的额头还是滚下了汗珠,唇色更惨淡,那汗珠像是炽热的油点落在她心上,燎起火泡全身难受。

  一路有惊无险回到别墅,金属大门敞开,薛彤扶着龙泽进入大厅,屋中的一切还是前几天的样子,只是插在花瓶中的花朵己经枯菱,她将他放在沙发上,连忙倒了一杯水递给龙泽,再给自己倒了一杯。

  捧着杯子,她问道:“泽,这里有你需要的药吗?”

  龙泽瘫坐在沙发上,“我不需要,我会慢慢好,只是可能要点时间才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看自己也不能为他做什么,薛彤喝完水,放下杯子,“我先去做点饭,先随便吃点。”

  薛彤的肚子吃酸果子吃得反胃,空空的难受,她进了厨房,将米放入锅中,先熬上一锅粥,放了肉末香菇。她的精神状态也不好,随便炒了两个菜。

  将粥端上桌准备叫龙泽吃饭时,发现他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太阳己经西沉,大厅还没有开灯,他的长尾从沙发上拖到地面,像银灰色的带子,薛彤犹豫了一会,开了一个小灯,来到沙发边轻轻拍拍他,“泽,先吃点再睡。”

  龙泽恹恹地睁眼,声音含糊,“哦,那先吃吧。”

  他吃得不多,又想躺回沙发睡觉,薛彤就干脆扶他回房,又粗又长的尾巴没有力道,移动起来是沉重的负担,上楼就跟爬山一样艰难,回到卧室两个人都是大汗淋漓,躺在床上长尾仍然拖到了地上,龙泽摆摆手表示无碍。

  她替他盖了被子,就像曾经龙泽为她做的那样,然后下楼洗碗,沐浴换衣,卧室里是暖黄的灯光,光线不是很亮,正中的大床被褥下拖出一条尾巴,甚是怪异,她却轻轻扯了嘴角,拿起毛巾浸湿拧千,来到床边轻轻擦拭他的长尾,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像是对待薄瓷花瓶,龙泽早己睡了过去,受伤的身体异常嗜睡,心里也暂时没了别的担忧,便睡得特别沉,薛彤这样的动作没有弄醒他。

  擦完露在外面的长尾,她又拧了毛巾给他擦脸,龙泽微微偏头,像是要躲开,又像要醒过来,薛彤轻声道:“泽,擦一下脸。”

  龙泽似乎听到了,却是睡得更加安稳,由她随意摆弄,薛彤不自觉地笑了笑,这个模样真像个生病的孩子。她又掀开被角,简单地给他擦了擦,覆上被子。

  做完这些,回到她的卧室吹干头发,她又过来了,爬上床,钻进被窝,听着男人浅浅的呼吸入了眠。

  龙泽第二天依然躺在床上,薛彤将饭菜都端了上来,做的都是滋补的菜,除了吃饭,龙泽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嘴角微沉,睡梦中似乎都觉得难受。下午清醒过来时,朝着屋中的薛彤招招手,让她躺在自己的身边,抱着她,心里就是满足,“陪我睡一会。”

  薛彤没有睡意,盖了被子轻靠着他。

  他轻轻摸着她的长发,然后不解地叹了口气,“薛彤,你说程天行为什么要杀我呢?我帮他做了那么多,没有我!Y市的老大怎么会是他?他以后哪里去找我这样的人帮他做事。”

  薛彤在他怀中不敢乱动,怕碰到他,她一直都觉得龙泽替程天行做事不妥,问道:“泽,你这次出去又帮他做了什么事?是不是做了极端的事情惹了他?”

  “我替他抓了一个阻挡他发展的人,现在那个人被他处理了,他在Y市不再有任何威胁。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他却引诱我坐飞机,然后在我的座位后下方装了威力强大的炸弹,想将我炸成碎片。”他冷哼一声,“要不是我发现及时,还真中了他的圈套。”

  他不明白,薛彤却明白了,“泽,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说的是古代一个人当上皇帝时,将当初帮他建功立业的人都杀了。你对他的帮助那么大,现在程天行既然己经坐稳了位置,还留着你做什么?他己经不再需要你帮忙,你在反而成了他最大的威胁。”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龙泽在口中默念,冷笑一声,“果然是我小看了他,竟然帮了这么一个没良心的地痞流氓。”

  “历史上这样的事情多得很,说到底,还是你对这个社会了解太少。还有,泽,你对他的态度恐怕早就引起他不满,早就想除掉你。”

  龙泽说得咬牙切齿,“我能帮他拥有今天的一切,也能让他一无所有,他会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程天行的事要从长计议,泽,这个世界不是你单方面看到的那样,光靠武力,并不能让所有的事情变好。做事的时候要考虑一下。”

  “这个事我自己会处理,你不用操心。”龙泽打断她,凑过来点了点她的唇面,“还是你最好,你不知道,我当时就是在飞机上想找你上次掉落的链子,才发现炸弹的,不然就再也见不到你了。薛彤,你真是我的天使。”

  中间的曲折薛彤暂时不去想,她问了她关心的话题,“如果程天行的事情得到解决,以后你准备做什么?”

  他仰面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你想做什么?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要是你喜欢出去玩的话我就带你出去玩。”

  “要不你带我去旅游?这世上还有很多美丽的风景,如果没看过感觉挺遗憾的。”薛彤征询他的意见,没有程天行,牢笼似的桎梏随之消失,对龙泽的那点排斥也消弭殆尽,她总可以慢慢影响龙泽,到处走走看看,接触更多的人和事,他的很多观念会慢慢转变。

  “好,光看海好像也没多少意思,我们可以一起去爬山,去不同的地方玩,就我们两个人。”

  薛彤会心地微笑,龙泽为人简单良善,也许有一天他会理解普通人的生活,带她回家看看。不过想到程天行的势力,还是觉得担忧龙泽却没再思考关于程天行的事,突然来了一句,“我该洗澡了。”

  52被诓

  薛彤看他一眼,“洗啊,我扶你去浴室。”

  龙泽甚是虚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可我全身都疼,动一下都难受,哪里洗得到我的尾巴。”

  薛彤不解。

  “你昨晚帮我擦身了吧?待会帮我洗一下澡,不然我睡着难受。”龙泽眼光清朗,说得理所当然。

  两个人该做的都做了,其实也没什么,何况龙泽现在这个样子,她点点头,掀了被子起身下

  地,“我先去放水。”

  “我也一起去。”龙泽说着坐起身。

  薛彤伸手扶他,龙泽犹豫一下,便欣然地让她扶着自己去了浴室。

  浴室有很大的按摩浴缸,两米多宽,比薛彤卧室的床更长,龙泽自己滑了进去,倚着浴缸壁,得意洋洋的模样,薛彤打开开关放水,润湿了他的身体,拿了浴液弯着身子给他涂,龙泽拉住了她的手,“你不进来吗?我们一起洗。”

  “不要。”

  “你这样能够得着吗?”他偏头瞧着她,手上用力拉她。

  薛彤跌入浴缸,还好龙泽接住她,才避免摔在浴缸中。听到他发出闷哼,忙爬起来,“你这

  个样子还玩?”

  龙泽笑,“帮我洗澡吧。”

  “我看你很精神,根本就不需要我帮忙。”薛彤说着准备迈出浴缸。

  龙泽忙拉住她,皱着眉声若无力,“你明知道我受伤了,也不帮我的忙?”

  薛彤心软,看他这个样子也做不出什么事,坐在他身边在他尾巴上涂浴液,龙泽一副享受的样子,双手随意搭在浴缸边沿,半眯眼微勾了唇线。

  薛彤手指在他尾巴上抚弄,“你什么时候会好?”

  “还要过段时间。”龙泽背靠浴缸,模样悠闲。

  细腻的白色泡沫揉出来,尾巴滑得像泥鳅,捏起来软绵绵的,薛彤忍不住轻捏了两下,龙轻笑,“别老洗那边。”

  薛彤双手顺着尾巴往上,替他轻揉,龙泽示意自己的胸腹,“这里也要洗。”

  “你自己够得着。”薛彤才不理他,开始替他冲水。

  等到泡沫全部冲走,又重新放水,薛彤打开浴缸的按摩功能,准备让他自己泡一会。龙泽倾身,拉着她往自己身边靠,顺势揽过她的腰,“陪我一会,一个人无聊。”

  说着“刺啦”一声撕掉她身上的衣服,“真碍事。”

  薛彤要挣扎着起来,手却按到他的尾巴,刚用力撑起,就听到龙泽痛哼了一声,她连忙停动作。

  “别乱动,我是伤员,陪我一会都不行吗?”龙泽抱怨道,双手仍是紧紧抱看她。

  “可你别撕我衣服啊。”薛彤不敢动了,身上挂着两条破布,扔掉不是,挂着也不是。

  “都湿透了,粘在身上多难受。”龙泽直接扯下扔掉,一只手制住她,连带内衣一起扔了出

  去,目光在薛彤的内裤上打转。

  “我出去了。”薛彤想挣开他。

  “别,你看我都这样了,还能做什么?”龙泽搂着她往边上靠了靠,让她舒服地躺着,“这

  样舒服,我们歇一会。”

  他的声音温润人心,薛彤安静下来,老老实实躺在他的臂弯,漩涡状的水流冲在身上很舒服,她轻轻闭了眼,放松地靠在他身边,只觉得踏实安稳。水流交融汇聚,和缓安宁,身体越来越轻,在这静谧的时候,唇畔传来一点点浅痒,像是风拂过花瓣,她在心底微微笑开,任濡湿的唇覆上来,她抬了下巴相迎,探舌亲了亲他。

  得到回应,龙泽扣住了她的后脑,与那小舌胶着细吻,勾着舌扫过每一点柔软细嫩。

  水在回旋细流,薛彤虽未睁眼,却看到四月春光下白色细花朵朵绽放。

  龙泽低了头,吻着她的下领,喘息声渐浓。薛彤微微睁眼,入目是龙泽强韧的胸腹,润泽的肌理含着蓄势待发的力量,像是魔咒一样引诱着她,她伸出瘫软的手摸了摸他的胸肌,那里一片坚实温暖。

  胸前的柔软被含住,酥酥-痒痒从那里散开,内裤亦不知何时被除去,她发出轻哼,抬起头看到龙泽欲-火燃烧的眼眸,娇软出声,“你不疼吗?”

  龙泽颠倒众生魅惑一笑,暗哑出声,“疼也是值得的。”

  他握了她的手,牵引到自己的腹下,让她的小手握住自己的炙热,上下轻轻套-弄。

  硬物的热度从掌心传来,传到心上是温温一片,她望着他的容颜,毫无力气地拒绝,“还是

  不要了,等你好了再来。”

  “我胀得难受,等不了。”龙泽握住她的手动作不停,附在她耳边吐气呢喃,“既然心疼

  我,那这回换你来。”

  说着他双手扶住她的腰,轻轻一抬,让薛彤趴到他的身上,又覆上唇吻她,一只手摁住她的腰,一只手扶住他的男-性,在湿滑处轻蹭欲进。

  薛彤眼眸迷离,双手推在他的胸膛,“不要。”

  “我好难受,”他皱着眉轻哄她,“帮我解脱一下,就一会。”

  他喜欢她娇羞的模样,更喜欢她的主动,继续在她耳边低吟诱惑,“薛彤,坐上去,坐上去。”

  那声音像是魔咒,薛彤抗拒不得,无措地搂着他的脖颈。

  龙泽在她下方微微一笑,抬起她的臀,让她的幽一穴对准自己的男一胜,将她的身体缓缓摁了下去。

  薛彤抱着他脖子的手一下子收紧,胸前柔软紧紧贴上他的胸膛,在他耳侧发出痛苦的叫声,

  粗大的男一性全部役入,直达身体深处,似要将她整个人贯穿,成为极致的折磨,她想抬起腰,

  可是龙泽的手有力地扶住她。

  “慢慢适应就好。”他含住她的耳垂,魅惑道:“动一下。”

  薛彤左右甩头,“太深了……出去……”

  龙泽非要将她逼到主动为止,嗓音含混求道,“我胀得好难受,帮我……”

  双眼似蒙了一层浅雾,模模糊糊看到他隐忍起伏的胸膛,她拧了眉,那蛊惑的声音还在耳畔

  呼唤:“薛彤,给我吧!”

  身体滞涨得难受,可男人痛苦的暗哑声音折磨着她的身心,她也不晓得如何解脱,轻咬下唇,抓住了他的肩,微微抬臀,让体内的异物退出几分,刚退出一半,又被人强摁下去,她痛苦地哭了起来,可龙泽还在勉强她:“对,就这样,再动一下,乖……”

  他的声音让她的心好满,清明早己退散,只知道这个男人说的就是对的,她坐在他软滑的尾

  巴上,膝盖跪在浴缸里,轻轻地动起了腰臀。

  “好乖……继续……”男人压抑着不断诱惑她。

  水声激荡,她在他身上起伏,腰臀摆动,铁棍般的粗-长不断深入她的灵魂,男人在她身下喘息着发出低吼,她听着觉得满足,但那声音中的痛苦像是鞭子一样抽在她身上,她一面哭叫,一面加大起伏的频率和幅度,心底在叫嚣,誓要感受到这个男人发出极度的愉悦。

  她也渐渐进入了新的世界,似乎真的感受到了灵肉的结合,激流般快感在体内释放,她摆动

  得越加剧烈,觉得自己像长了翅膀在云中飞翔。

  趴在被窝里的时候,薛彤觉得自己被龙泽诓了,就算他受伤了也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到了后来她体力不支,龙泽翻转她的身体让她跪伏在浴缸里,双手扶着浴缸边拾,他从她的身后扶着她的腰进入她,不断冲刺,哪里像个重伤的人,最后还是他把她抱回床上。

  龙泽笑得满脸春光,躺在床上像吃了美味一样舔了舔薄唇,她在床上躺了好久,转过身不想看到龙泽那张欠扁的脸,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爬起来,龙泽现在还不能行动自如,她也不能勉强一个受伤的人去做饭,

  薛彤腰酸力乏地在厨房切菜做饭,虽然和他做过很多次,但这一次的感觉似乎更不一样,身体融合的时候除了快感还有喜悦,心里生出满意和欢喜。她抬起头,透过厨房的大窗户看到镰刀似的月亮升上树梢,冰清玉润,像一只白玉盏,倾倒出清水一样的光辉,庭院中的修竹、月季、藤蔓,还有那叫不出名字的花草,闪烁着淡淡的色彩,美丽而温柔,晚风中夹带的芳香比平日更浓郁,更香甜,一抹窃笑隐在她的唇角,她却未曾察觉。

  时间己经不早,她也没有精力做多少菜,匆忙做了两个就端上楼,龙泽一边吃饭一边偷看她,她被他看得脸上起了红晕,放下筷子,“你今天干嘛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骗你骑在我身上,还是骗你在我身上自己动?”龙泽一脸戏谑地笑,“你

  动得好剧烈,我都有点受不了。”

  薛彤觉得是自取其辱,闷头吃饭,快速将碗里的吃完就离开小桌,走到卧室另一头的沙发上坐得远远的。

  龙泽吃晚饭,慢慢滑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我真没骗你,你看我的尾巴就知道了,要是以前我哪里那么容易放过你?”

  她是知道龙泽身体未恢复,就是不想承认那个在浴缸里放荡的人是自己罢了,她瘪瘪嘴,像

  是逃离,“不说这个,我把碗收去洗了。”

  卧室的地板上铺着蓬松的长毛地毯,厚厚的,踩在上面就像在青草最茂密的草场上散步,沙发上放着一只半人多高的浅黄色泰迪熊,正中的大床铺着粉色床单,上面是大朵大朵的红色玫瑰,整个屋子温暖雍雅,仿佛有了春天的气息。龙泽看着薛彤收拾碗筷离去的背影,温暖地笑了笑。

  53失败

  等薛彤收拾好一切,洗漱完毕,就准备换衣服睡觉了。她站在衣柜前刚打开柜门,“叮铃铃”的声音响起,是电话铃声,从紧连的书房中传出,在安静的屋中倍显突兀。

  躺在床上的龙泽一下子坐起,脸上带了薄怒,“我去接。”

  薛彤也想到了谁打来的电话,连忙阻拦,“不要接,让它响着。”

  龙泽从床上滑下,狭长的瞳目燃起一簇火苗,“我还怕了他不成?我就要让他知道,我还活得好好的,让他成天提心吊胆,寝食难安。”

  龙泽直接开门进入书房,脊背绷紧得有些僵硬,铃声还在不断响起,他拿起座机上的话筒,脖上青筋纹理分明。

  电话那头没有出声,他一字一沉道:“程天行,你,死定了。”

  那头沉默片刻,然后轻笑出声,“龙泽,你想杀我,那来啊!”

  “你等着吧!”龙泽面沉如水。

  “你来杀我倒是没问题,可我不妨告诉你,前两年我可是录了不少你人首蛇身的录像,早已将这些录像交人保管,除了我没人知道他是谁,不管是我死还是失踪,只要我出事,他就会把这些录像公布出来,呵呵,那时候你才是真正的名人,恐怕全世界的人都想瞧一瞧。”

  龙泽握着话筒指节发白,这两年他特别注意这个问题,在不熟悉的地方极少露出尾巴,但是前两年,他不确定,一个针孔摄像头对于程天行来说太简单。

  “不知道那时候你是会被抓起来关在笼子里供人参观,还是被当做外星人关在科研所供人研究?我死了没关系,想着那个情景也可以含笑九泉。那些科学家肯定对你感兴趣得很,不知道会从你身上割下点什么。”

  “没有人能抓住我!”龙泽恼羞成怒。

  “哈哈!”程天行发出了笑声,“你永远都这么自大!现代的科技你又不是不了解,出现你这样的怪物,军队都会出动,你又不是神,怎么会抓不住?就算你会逃,能逃到哪里去?带着你的女人一起逃到无人发现的荒岛,或是深山老林荒无人烟的地方,过着提心吊胆茹毛饮血的生活,成天捆着她,你看她会不会疯掉?来啊,杀了我,你这辈子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能像个老鼠一样躲在阴暗的地方。”

  龙泽脸色发白,大骂:“程天行,你这个混蛋!”

  程天行已经和他撕破了脸,毫无顾忌,“龙泽,你这个人就是幼稚,什么都不懂,还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你要明白自己在这世上就是个异类,这几年你也嚣张够了,既然活着,就好好过日子,有时间来报复我,还不如好好看着你的女人,你还以为她真喜欢你?所以说你幼稚,还想跟一个买来的女人谈爱情,她怕是恨你恨得要死,你还自我感觉良好,真是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程天行,就算让你活着,我也会让你一无所有。”

  “就凭你?你连你自己的女人都搞不定,还想来和我斗?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教的,你看到的世界都是我给你看的,你连最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还想在这世上混?不妨告诉你,是我故意把你培养成这个样子的,这两年你都生活在那个海岛,与世隔绝,海漂亮吧?环境美吧?是我故意不想让你接触这个社会,如了你的心,趁了我的意。”

  龙泽气得说不出话,那头程天行还在继续,“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跟个小毛孩有什么差别?我劝你还是成熟一点,看在你帮我打拼的份上,作为回报,我也不打扰你了,拿着你的钱,囚禁着你的女人,安分地呆在岛上,继续享受世外桃源的生活,要是你真来找我麻烦,你这辈子也只能跟着一起完蛋。”

  程天行又笑了两声,“龙泽,我真替你可悲,无论怎样你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真正一无所有的那个人是你!”

  “滚……”龙泽对着话筒吼了一声,将电话机扔了出去。

  电话七零八碎散落地面,他尾巴狠命一抽,那头木质书架坍塌碎裂,书本哗啦啦地落下,木屑尘土飞扬,伤重的尾巴痛得麻木,他也不在意,拼了力再抽了一次,似乎这样才能发泄出自己的愤怒,后面的那排书架也应声倒塌,书册到处都是,一本本的砸在墙上、地面,像是一场暴风雨的袭击,这是人能听得到的,听不到的还有长尾脆弱的骨节碎裂的声音。

  身体上传来尖锐痛楚,尚未痊愈的五脏六腑发出绞痛,无论心上有多少愤怒和不甘,在现实面前都化作无力,他瘫坐在地上,面白如纸,程天行的笑声还回荡在耳畔,狂妄而得意。

  天生优越带来的骄傲,如今坍塌成灰。

  “泽,”他听到小心翼翼的声音,轻转头,薛彤站在门口,脸上畏惧与担忧交杂,开口小声道:“不要伤到自己。”

  他看着她,指尖褪成一片惨白,眸色晦暗,“你去睡吧,不要理我。”

  薛彤轻轻咬了咬嘴唇,“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商量,虽然我不是太聪明,但也可以为你分担一下。”

  龙泽面色更加凄凉,“我想一个人呆一会,你先去睡。”

  薛彤小心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心情沉重,龙泽那个模样是她没有见过的,程天行定是握住了他的把柄,龙泽才会生气又无奈,她靠坐在床头,忐忑不安,捏着被子等他出来,墙上的钟无声地移动,偌大的屋子安静得吐纳可闻,灯光变得清冷,她只觉得越来越凉。

  等了很久,也不见龙泽出来,看看时间,都已经十一点多了,她穿上拖鞋朝书房走去,开了一条门缝,看到龙泽还是保持着之前的那个样子,一动不动,颓然地坐在地上,白色的尾巴贴着地面,失了光泽,像被人丢弃的带子。她走了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手扶在他的胳膊上,触到他的皮肤,是凉凉的一片,“泽,别想了,你这么能干,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我能干?”龙泽看了她一眼,自嘲地笑了一下,“我也认为自己是最能干的,无所不能,可现在我连动起来都困难!”

  “好好养伤,你的恢复能力强,过段时间就和以前一样。”

  “好了又能如何?我报复不了程天行,三年多,我帮他得到了今天的地位,却被他耍得团团转。我从来都瞧不起他,瞧不起人,觉得人类就是孱弱又愚笨,没有哪一点能比得上我,我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只要我想要,这世上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只不过我不想要罢了。我一直都站在高处嘲笑着下面为了生计苟延喘息的人,结果呢?我一直被人蒙骗,现在被人吃得死死的,进不得,退不了。”

  他的声音变得悲伤,“连你都看得出来程天行对我不满,我却毫无察觉,薛彤,你其实明白得很,我就是自以为是,妄自尊大,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强大的,可我就是个大傻瓜,连程天行都斗不过。”

  “他到底抓住了你什么把柄?”薛彤抓着他的手,心里亦是难受,“斗不过就算了,就让他当他的老大,你还活着,他也杀不了你,自己过得好就行了。”

  “以后这个世界连我的安身之地都不会有,没想到,到头来,我什么都没有。”他惨然一笑,似万物化作飞灰,看着薛彤,“薛彤,其实我知道你不爱我,一直以来我都知道,我就是不愿意承认,我一直都自欺欺人地以为我这么好,你不爱我能爱谁?只要把你留在身边,你理所当然会爱上我。我就是笨,就是幼稚,幼稚还不自知,结果成了最大的笑话。”

  他笑得那么凄凉,薛彤声音变得哽咽,“你不笨,你一来这里遇到就是程天行,他就是想利用你,所以一直蒙骗你,这些都不是你的错,只能说你遇错了人,可是现在不是已经脱离他了吗?泽,你各方面都是出色的,人也好,你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薛彤本是握着他的手,龙泽反手握住,几乎是乞求道:“薛彤,你不要恨我好不好?我知道你是被他买来的,我觉得你被送过来理所当然就是我的,他身边的人都是那样的。你不要恨我,我是真的爱你,就算你不爱我,也不要恨我……”

  “我没有恨你,”薛彤目中水光朦胧,“我从来都不恨你,泽,我是感激你的,没有你,我可能已经死了。我挺喜欢你,你现在不要多想,好好养伤,一切都会好起来。”

  龙泽伸手抱紧了她,字字衷肠,“薛彤,你别离开我,我会保护你的,有我在不会有人欺负你……”

  他抱得那么紧,像怕怀中之人下一秒就化作清风离去,要是连薛彤也走了,那他还剩什么?

  薛彤被搂得呼吸困难,待喘过气轻声安慰,“我不离开你,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再好好想想怎么办。”

  龙泽安静地搂着她,他所信奉的世界已经坍塌,她是他的救赎,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他还可以想到办法,他目前拿程天行没办法,程天行也奈何不了他——

  54交流

  翌日,薛彤问起,龙泽跟她简单提了一下。薛彤本以为龙泽做了什么坏事被程天行抓了把柄,听说不是,倒松了一口气。如果龙泽成为警方的通缉犯,那还谈什么重新来过?但是他人首蛇身的证据落在程天行手上,也极为不妥,龙泽本就不喜欢太嘈杂的生活,若是录像被公布出来,查证属实,那龙泽再也不会有安宁的日子了。

  事已至此,龙泽也平静了,看她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揉了揉她的脑袋,“我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你这个小脑袋瓜就不要想那么多。”

  “可是,泽,程天行真的会放过你吗?”薛彤倚在他身边,担忧地问道。

  “短期内我们还是安全的,他有我的录像,我也知道他不少事情,我和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所以他会私下杀我,也不愿意公开对付我。”龙泽皱了皱眉,有点别扭地问道:“薛彤,我为人是不是很讨厌?”

  “没有啊,”薛彤不知道他为何会这样问,据实回答,“其实我挺讨厌程天行的,但是你人就很好,只是你总不和我沟通。”

  “我现在也觉得自己真的幼稚,以为自己足够强,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总算是吃亏了。”龙泽淡淡叹息。

  “你只是不成熟罢了,我也差不多,说到底是踏入社会的时间短,程天行又故意蒙蔽你的视听,才会造成这个样子。”

  龙泽抱着她倚在床头,“我经常看到他们打打杀杀,人都是尔虞我诈,觉得无趣,才不想出去。这几年我没怎么接触社会,总是觉得自己想的都是对的,程天行也说我是对的,我就信了他。”

  “泽,你看到的只是这个社会的一方面,还有很多你没有看到。大多数的人都是正常上下班,为了自己的家人忙碌。”薛彤又停住了,“算了,我不说了,我说的也不一定是对的,这个社会也有黑暗的一部分,我社会经验也不足,才被人拐卖了。我都不知道这个社会是黑的多一点,还是白的多一点,以后我们到处走走看看,多长点见识。”

  龙泽转过她的脑袋,“说一下你怎么被人拐卖的。”

  “就是下班的时候下雨了,不好打车,看到有黑车过来,我就上去了。结果遇上的司机是个人贩子,把我弄晕了,醒来后什么都变了。”薛彤说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那个司机抽上一百鞭。

  “后来呢?又遭遇了什么?”

  后来的事薛彤不愿意说了,虽然只有几天但都是不堪回首的经历,时常还会做噩梦。

  龙泽想知道薛彤的过往,不依不饶问道:“被人打过吗?”

  薛彤点了点头,满脸黯然,“不说那个了,好不好?”

  龙泽大概也知道怎么回事,“那不说那个,说一下你被卖之前的生活,你以前就想跟我说。”

  说起以前的生活,薛彤就有兴致,“我是C市人,我就是C大毕业的,好多同学都留在那里,C市你去过没?”

  看着薛彤亮晶晶的眼,龙泽浅笑,“还没有。”

  “那里气候也不错,四季分明,我刚找了工作,是在盛美哦,待遇还不错,不过我是新人,都是干些零碎的活……后勤部的主管是个秃顶,像个中年妇女一样磨叽,每次我去领东西总是要耽误很久……我爸爸是个搞技术的,在他们那个厂是老技术骨干了,前年我们家新换了房子……现在的地产商太无良了,房价每年都在涨,我妈妈本来说要在市中心给我买套小房子的,好让我上班近点,结果那一片的房子太贵了,比前两年翻了一番……”

  薛彤东一下西一下乱扯,又开始抱怨房地产商,龙泽抱着她淡淡听着,他喜欢薛彤有生气的模样,他不知道她所描绘的生活到底有什么乐趣,但看薛彤眉飞色舞的样子,就觉得那样也是很开心的,哪怕吃穿用度都不是最好。他以前也想过和薛彤一起像普通人一样过日子,只是那时遭到了程天行的反对。程天行明明知道他这样囚禁薛彤只会离自己想要的东西越来越远,仍然不断误导他,实在可恨!

  薛彤提了几句家里的事情,她没有直接说要龙泽带她回去,凡事总要循序渐进,他只要愿意和她沟通,很快会明白的。整个上午他们都背靠着床头说话,一个话题快结束了龙泽又会提出新的话题,两人从薛彤以前的生活聊到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从国家政治扯到火箭上天,龙泽知道的事情比薛彤多得多,他只是有些骄傲,像初出茅庐的少年,胆识有余,对人的了解却不够。薛彤建议道:“泽,人和人之间互相尊重就行了,有句话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只要想着这句话和人相处,他们都会喜欢你的,不要老想着用暴力解决问题。”

  龙泽淡淡地笑笑。

  薛彤继续道:“平平淡淡的日子也是很幸福的,你也说了人不一定要去追求很多东西,我现在就觉得大家都平安就够了。”

  “嗯,每天买点菜,做做饭,如果和你一起,感觉也不错。”龙泽脸上一派和煦。

  “有些事不行就算了,也不用逼别人或是非要得到,就像程天行,虽然他想杀你,害你受了伤,但是既然那么麻烦就不要勉强了,你要是过得好好的,就足够气他了。”薛彤不想龙泽冒太大危险,程天行既然了解他,防备一定很严,她劝道:“帮他挣了钱就挣了,他至少帮你弄了个身份,就让他成天操心,和那些人斗去。”

  “他的事以后再说。”龙泽不想提那个人,“我还要好一阵才能恢复,那次回来的时候不是跟你说我要买船,后来我联系了国外的一家公司,定了一艘,定金也转账过去了,不过当时说要四个月以后才能交船,我再跟他们联系一下,看能不能提前把船送过来。还有,我没盯着你,你也不要乱跑,离我近点,万一有什么人来了我也能照应你。”

  “我知道了。”薛彤看了看时间,“我该去做午饭了,多熬一点骨头汤,你要多吃一点,赶快好起来。”

  薛彤从他怀中挣扎出来,下床穿鞋,“我下楼做饭了,你要吃糖醋里脊还是糖醋排骨?”

  “里脊吧,小心别切着手。”龙泽提醒道。

  “我才不会,你总是唠叨这个,多烦人。”薛彤穿好鞋,“先下去了。”

  “你说谁烦人?”龙泽一把拽住她,又把她摁回床上,“你是不是以为我受伤了,就不能把你怎么样?”

  说着龙泽一只手探入她的衣服,在滑腻的皮肤上游走。

  薛彤挣扎着求饶,“我烦人,我烦人,行了吧?放开我,要做饭了。”

  龙泽停了手,在她唇上吻了一下,才放过她,“今天就算了。”

  他一放手,薛彤连忙站起身跑出几步远,嘴中嘟囔,“都成伤员了还成天不正经。”

  薛彤嘟囔着走出房间,龙泽看着她的背影浅浅笑了一下,眉心间又笼上一抹阴影,人心险恶,远比他的力量来得强大。程天行和他撕破了关系也好,不然他还不知要被蒙蔽多久,执着地在一条路上走多远。薛彤没有讨厌他,那便是最好的,一切都可以重来。

  目前他只想快点好起来,这种行动不便的弱态让他生气,尾巴软哒哒地从床沿拖到地上,他那引以为傲的速度无法展现,跟个废人一样成天呆在床上,虽然薛彤劝他算了,但要如何咽下这一口气。以后做事多思量,吃一堑,长一智,他总能让程天行付出代价。

  薛彤只希望在龙泽养伤这段时间不要出什么事,龙泽很聪明,以后他会更加成熟,无论对他还是对她都是好事。

  她走进厨房,拉开冷藏柜的门,眉头微皱,她没跟龙泽说这里的食物已经不多了。按照往常的惯例,薛彤躲在外面那几天就该送来新鲜的食物,但出了事,以后都不会有人给他们送。本来冷藏室的东西也是不少,但前几天没人在别墅,不知是电源被关闭过还是冷藏室出了问题,有一间冷藏箱的东西全部坏掉了,薛彤只好扔掉,剩下的食物两个人撑不了几天。

  午饭后,龙泽继续午睡,她出了门,去了一趟阿宋他们的住处,漂亮的白色三层小楼,门没有锁,没了人安静得诡异,午后的阳光照在外面亮堂堂,她一个人走进屋还是觉得脊背发凉,客厅中空酒瓶横七竖八扔在地上,一旁的桌子上扔着鞭子和手铐,散落着一些子弹壳,若是没有必要,薛彤也不愿意进屋。

  这里以前是有女人打扫和收拾,薛彤猜测大概是像她这样迫于无奈的人,不过上次龙泽教训两人时就勒令他们把人送走,三个月内都不许接人过来,算是一种惩罚。她看了看屋子,直接进了厨房,宽大的厨房碗碟摆放杂乱,屋子北面是冰箱和冷藏室,只是打开门薛彤微微失望,这里的东西也不多,大概他们准备撤离海岛,并不打算继续常住。

  她找来一个篮子,将食物装起来,全部搬回了他们的住处,一共走了四趟,穿过前院的花园,走出大门,在两栋楼之间搬东西,距离不算近。等她一件一件放回冷藏室,全身都出了汗。大概体格健壮的男人更偏向肉食,蔬菜不少,肉类却剩得不多,她清点一下,也坚持不了多久。所幸米面的量还是充足的,她寻思片刻,自己省着点就好,龙泽受伤严重,她不想他操心,等过十来天他好一点再告诉他。

  龙泽依然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他有时醒过来会和薛彤躺在床上聊会天,晚上依然把她抱在怀中,只是尾巴没有再把她圈住。他在床上揉着薛彤的脑袋轻声在她耳边说多呆在房间里,要看电视在他房中看就好,不会吵到他睡觉,他醒来看不到她总会觉得不安。两个人的海岛更加安静,安静得薛彤不敢到处乱跑,她窝在卧室将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小,或是在旁边的书房找本书打发时间——

  55白菜

  龙泽时睡时醒,薛彤知道他睡觉的时候身体恢复得比较快,到了饭点也不主动叫他,一般都是把饭菜温起来,等他醒过来才把饭菜端上楼。对于他吃饭的习惯,薛彤觉得无奈又好笑,龙泽带点霸道,一定会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不管她吃没吃过,都要她在旁边,似乎有人看着他胃口会更好,常常饭后拦着薛彤不让她收拾,清清浅浅地吻上一下。

  龙泽吃饭的样子没有刻意的优雅,随意自然,嘴角带着点隐笑,便是吃饭这样简单的动作看起来也是赏心悦目,他会把她辛苦做出来的饭菜全部吃完,满足而惬意,看得薛彤的心底暖暖的,像是随风飘荡的种子落地生了根,藤蔓找到了依靠的大树,没有着落的心渐渐有了依靠。

  长长的白色尾巴有时也会撩动一下,薛彤偶尔伸手轻轻摸一下,软软的坚韧,可以筑起她安稳的世界。

  龙泽的身体慢慢好转,睡醒后睁开眼,外面的阳光黄澄澄,他滑下床,拉开窗帘,阳光泄进屋内,明亮而温暖;落地窗外,一池水明澈如镜,花藤,绿树和草坪像星星一样闪耀着光,好像绿叶之中有一条绿色的光线,飞鸟的翅膀也闪起金光,他伸了个懒腰,慵懒惬意,继续在屋中睡下去真是浪费如此美好的阳光。他对着外面浓绿微微勾了勾唇线,下午在庭院的躺椅上晒晒太阳睡睡觉也是一种享受,最好还把薛彤拉在身边。

  也是到吃饭时间了,他缓缓下楼,最近几天都没有跟薛彤一起吃饭,倒是想念从前在餐桌上的时光。餐厅天花板上垂下漂亮的水晶荷花灯,和客厅相隔的地方摆了盆景,他看到薛彤坐在椅子上的背影,纤细而单薄,但她在那里,就像有阳光照进心窝,暖暖的。

  他走路一向是没有声音的,直到他站在身边,薛彤才发现他,一脸讶异,“你怎么下来了,是不是好了不少?”

  “我又不是残废了,当然能下来,只是躺着养伤较快而已。”龙泽平和一笑,“现在好很多了。”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她端着的碗和桌上的饭菜,脸上的平和转为迷惑不解,“薛彤,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乳白色的长餐桌上只摆了一个清炒大白菜,分量也不多,看看薛彤碗中的饭,明显是刚上桌,他指了指那碟菜,“你中午就吃这个吗?”

  以前他们俩一起用饭时一般都是五六个菜,碗碟明亮,菜色丰满,可如今一个孤单单的素菜盘子摆在三米长的漆木餐桌上,顿时显得寒碜无比。

  “我一个人够了。”薛彤淡淡解释,手上还拿着筷子,碗中白米饭才刚刚开动。

  “够什么够?”龙泽嗤责,眉眼下垂,他和薛彤相处这么久,两人的口味互相都清楚得很,“再说,只吃素的多没有营养。”

  “多吃素食好,电视上都这么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理论,以前怎么不见你多吃素菜?你不是每天都做好几个菜的吗?”龙泽唇角冷冷一抿,忽然想到什么,直接滑向了厨房。

  几分钟后龙泽出来,面带薄怒,“薛彤,冷藏室里没菜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面对着龙泽的脸色,薛彤的声音小了很多,“我想过几天再告诉你,现在你身体不好,养伤重要,这些小事不想让你操心。”

  “那你怎么一个人吃这个?我一个人吃那么好。”龙泽责问道,厨房里的保温箱还有熬好的鸡汤,炒好的菜,是留给他的。

  薛彤细声解释,“你比较喜欢吃肉,现在你是伤员,更要吃好一点。我是无所谓的啦,女孩子吃多了肉会长胖,到时就不好看了,减肥又很麻烦……”

  她的声音在龙泽凌厉的目光中越来越小,龙泽直立着身子俯视她,活像要将人生吞活剥一样,“你继续编!”

  阳光透过大窗户投进餐厅,嵌花地板反射着明晃晃的光,龙泽站在餐桌旁,气势凌人,胸口一团浊气被他压制着,他不该也不能对她发火,带着脸色瞪着双目看着她,骨子里的骄傲让他生出气愤,觉得这是对他能力的蔑视;但看着偌大的桌子上盘子里清清白白的菜,一股酸楚涌上心头,是暖是乱亦是酸,他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想责备她两句却觉得最该责备的人是自己,闷声闷气问道:“这几天你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吃的?”

  薛彤的头被埋入他的胸膛,被他抱得紧,几乎透不过气来,嗡声答道,“也没有……”

  “乱说。”龙泽带了凶恶的口气,出了口又后悔了,不自然生硬地放软声音,“薛彤,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我只是觉得你受伤了……”薛彤脸庞紧贴他的胸膛,皮肤贴着皮肤,几乎能听到男人沉稳的心跳声。

  他觉得他的怒意来得如此肤浅,心头点点浮躁顿时烟消云散,她是在乎他的,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暖洋洋,像是春日暖阳照在四月暮的嫩草尖上,龙泽唇边浮起些许笑意,眼中的光芒如同旷野中的星辰一样闪亮。他在她的头顶低低道:“薛彤,我在你的心里对不对?”

  他也不待她回答,松开手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着她,秀挺的鼻梁,还有玫瑰花瓣柔润的双唇,她的眼睛像高山湖水一样明净,他在她清澈的瞳中看到了自己,只有他一个人,于是他展眉笑了,手指拂上她的脸,像是画画一般欲伸手扫过她的五官。指腹刚触及她温润的面庞却又觉得唐突,在那张美好的脸面前突然觉得自己爱得如此浅薄,她对他是用了心的,她所能给的全部都在这里,可是他呢?他给过她昂贵的项链,漂亮的衣服,可在那碟一清二白的大白菜面前却寒碜得难掩襟肘,他所给予的,不过是他信手拈来的东西罢了,那些凡物,不过是一点点金钱,轻而易举得连他自己都看不上眼,却期望用自己随意投下的温存来换取她的爱,当真是可鄙。

  他叹了口气,忽然顿悟了她为何不爱他,在过往的日子里,他所付出的于他而言不过是毫末,他禁锢了她的自由,随举随落地片面给予温柔和爱恋,他喜欢她,就要她交出全部,凭着这份虚妄在她身上不断索取。薛彤眉宇间的深藏的无奈被他视而不见,他想要的不过是愉悦自己而已,何需嫁祸到程天行的蒙蔽,究其深理不过是他自私。

  他所谓的爱,少了付出,苍白得可笑。

  对着粉嫩的唇,他没有吻上去,极轻极轻道:“薛彤,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好吗?”

  龙泽眼中期盼的光华无声地蛊惑了她,薛彤失了神,几乎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

  薛彤这片刻的沉默却让他如坠冰窖,连眉目都纠结痛苦起来,声音轻如烟尘一片暗哑,“难道真有那么难吗?”

  “什么?”薛彤回神,一副懵里懵懂。

  “你……”他微微启口,话到嘴边却闭了言,他恍悟她刚才没听见,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怕得到的是一个否定的答案,那他又该怎么办?又或是一句言不由衷的回答,那要来又有何意义。

  她还在这里,他是有机会的,就让他再自私一下,龙泽舒了眉目,拍了拍她的脸,“我会给你幸福的。”

  一字一语,更像是对自己的起誓。

  “哦。”薛彤不知他为何说得慎重,脸上却爬上了红晕,偏转头离开他的手,心底有丝丝缕缕的东西漂浮开,带着点点甜意。

  龙泽搂着她,用下巴摩挲着她的头顶心,轻唤了一声,“薛彤……”

  声音温和,瞳孔里是深深暗沉。

  薛彤转头看着他的眼,“什么?”

  他却是没有出声,唤着他的名字,就觉得满足。对着薛彤迷惑的眼,他轻轻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叫你。”

  薛彤无言以对,良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坐在他的尾巴上,赶紧跳了下来,皱了眉问:“这样坐着,疼不疼啊?”

  “日常活动没什么影响。”龙泽倾身,将她拉回来,“外面的屋子应该有食物,待会吃完饭我们去看看。”

  “我去看过了,”薛彤细声答道,“把东西都搬过来了。”

  “不是叫你一个人不要到处乱跑吗?”龙泽沉了脸,“搬过来累吗?怎么不找我帮忙?”

  “不累,多走了两趟。你都受伤了,这些我都可以自己做。”

  龙泽捏了一下她的脸,“薛彤,你有时候真傻。”

  薛彤诚恳道:“你要好好养伤,只有你好起来我们才有希望,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又接着道:“你都下来了,要不吃饭吧?”

  “好。”龙泽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掌心,带着责备的口气道:“以后你就跟我一起吃饭,再也不许这样,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我怎么会连最基本的东西都无法保障?”

  他停顿片刻,又冷声冷气道:“要是再让我发现这种事,当心……当心我抽你。”

  “你是拿你的尾巴抽吗?”薛彤腆着脸问,说着还探头去看了看他的尾巴末端。

  “你是不是觉得不会疼?”龙泽被她的模样惹得荡漾了,阴阴一笑,“要不我们晚上试试。”

  “我才不要。”薛彤连忙推开他,“我把饭菜端上来。”

  “还是我来,小心烫着。”龙泽跟着她走进厨房。

  56湖畔

  饭后龙泽还是带着薛彤去了一趟外面的房子,上次薛彤不愿在这里久待,就只管搬厨房里的东西。有龙泽在旁边,她好好打量了一下,这幢楼比他们所住的房屋略秀气一些,外围是平坦的绿色草坪,像一幅贵重的兽毯一样铺成在洋房下面。宽敞的露台,淡黄色窗棂,白色的栏杆,整栋楼显出秀美的仪态,只是这种秀美被两个壮汉糟蹋了,屋子里报纸杂志到处都是,一把粗犷的藏刀挂在大厅东面的墙上,旁边有一个扔飞镖的靶,正中心还戳着两支飞镖,处处显示出这里住着的是强悍的男人。

  别墅外面树林的监控摄像头的总控制就在这里,龙泽轻车熟路直接进了控制室,把所有的摄像头都关了。薛彤随手整理屋子,把乱七八糟的杂志叠在一起,地上的空酒瓶放在筐中,正准备扫一下地板,龙泽阻止道:“别弄了,我们又不住这里。”

  “你不是说这个岛产权归你了吗?”薛彤抬头问,“既然是你的岛,那房子也是你的,还是随手收拾一下,这些东西扔地上,长久没人住,以后再进屋就跟垃圾场一样。”

  龙泽暖洋洋笑开,“你爱怎样就怎样,以后就是你的岛了。”

  薛彤没多想,大厅地板简单扫一下,把屋子里容易发霉的东西清理出来扔掉,龙泽也在旁边帮忙,搜罗出若干子弹,问起,“你的枪法现在怎样了?”

  薛彤细瞧这金黄色的小东西,不好意思道:“我手抖,视力也不够好,容易打偏。”

  “打偏很正常,你又没专门练过,以前是让你玩一玩。现在觉得事情总有意外,会一点比较好。”

  那时候杀了大猫他们又捡了两把手枪,薛彤手上拿的是与之配套的子弹,龙泽拿过一颗瞧了瞧,“可惜都不是女士专用的,对你来说都太沉重了点,我抽点时间看你练练,但我不在的时候你还是别碰了,走火很危险。”

  “嗯。”薛彤点头应着,“我平时不会碰。”

  两人都不愿意在这里久待,将窗户关好,粗粗检查了一下,龙泽从酒柜中拿了两瓶红酒,“上次看电视说女士偶尔喝点红酒有好处,这酒还不错,先拿回去。”

  看了一下没有别的东西可拿,时间也不早,两人便决定回去了,临走前关掉电闸,锁了门窗。路上龙泽提起,“这里离陆地不近,一直以来都是程天行的人往这里送东西,别的人暂时不好联系,我也怕靠不住。我们先在这里住一阵,等船过来了我们去外面转转。明天我们去海里抓点鱼,吃的东西你不用操心。”

  薛彤觉得目前龙泽还是适合调养,跑到海中抓鱼过于勉强,“你还是多睡觉,过两天再去,反正还能撑些时日。海里那么深,又有浪,去抓鱼不合适。”

  “我的身体没什么,抓鱼这点小事还不是简单得很。最近是想快点恢复,才一直在屋中睡觉。”

  薛彤抬起头看他,还想阻止。龙泽又开口道:“你在这里,我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只想着自己,不会再强来,我的状态足够好才能保护你。你要是担心的话我们可以去岛上那个湖,离别墅不远,去抓点淡水鱼也好养。”

  “那就去湖里抓。”薛彤觉得湖比浩瀚的大海来得简单,再说她也没去那边玩过。

  湖面不算宽广,秀美柔媚,像豆蔻初绽的姑娘,在远处看平展如镜,没有一丝纤尘一根游丝的侵扰,水清见底,蓝天白云清晰地倒影水中,似天幕都沉入了湖底,而繁密的树木正静静地凝视着透明的湖心。

  这样的平静因龙泽跃入水中而打破,没了在陆地上的小心翼翼,他的身体在水中灵活自如,激起“哗啦啦”的水响过后,还有无数白点在水中闪烁,波纹以他为圆心一圈一圈荡开,薛彤生出羡慕,这人拖着尾巴的时候从来不穿衣服,洒脱而随性,恣意地享受阳光和清水。她脱了鞋,赤足走在旁边的草坪上,草尖扫在脚心,浅浅的痒,一步一步涉入湖水,湖中距离岸边两三米处立着一块光洁的大石,她坐了过去,将足浸入水中。

  龙泽从水中走出,甩了甩头发,拿起岸上的一个网身成圆锥形的小渔网,网口直径约有一米,和薛彤小时候捕蜻蜓的小网形状差不多。他放轻缓步伐,静立水中,看准时机在岸边不远轻轻松松网了一兜鱼来到薛彤身边,“看看,怎么样?”

  几条脊背黑青的鱼在网兜里有力地扑腾,有大有小,网眼上还有两根手指大的小鱼,薛彤看得乐了,“我去拿东西来装。”

  “你就在这里坐着,我去拿。”龙泽端着渔网走上岸,储物箱装上半箱水,将网兜里的鱼“哗哗”地倒进去,至于粘在渔网上的小鱼虾米就扔掉。

  龙泽又网了两兜,每网起一次都来到薛彤身边给她看一下,薛彤看他每一次收获颇丰,期盼道:“给我试一下。”

  “你肯定网不到大鱼。”他看她跃跃欲试,把鱼倒掉之后就把渔网递给了她,“就在浅水处玩一下。”

  薛彤接过来,湖水清得可以看见水下游动的小鱼,但她一动,鱼就四散逃开,只得在同一个地方静静站着,等了一会刚放下小网,鱼又摆摆尾巴逃得不知踪影。她没了耐性,直接下网将鱼朝岸边赶,触及岸边连忙收了起来,几尾手指大小的小鱼留在网中,还有更小的虾米在顺着网线爬动。

  龙泽取笑她,“这么小的鱼怎么吃?”

  薛彤不服气,“怎么不能吃?捕多了也是肉,炸小鱼吃过没?又香又脆很好吃的。”

  “那你就继续网小鱼,我徒手也能抓着大鱼。”龙泽滑入水中,等他再钻出来,手上一条三四斤重的黑鱼,纵使鱼鳞光滑,扑腾着首尾也无法从他手中逃脱。他在湖心身子立得高高,向湖边的薛彤招摇着手上的东西。

  薛彤揶揄他,“你那么长的尾巴,就是一条鲨鱼也没你长,会抓条鱼有什么好得意!”

  “反正我抓的住,而你抓不住,我当然该得意。”龙泽拿着鱼缓缓走过来,装模作样看了一眼她的渔网,一副惊讶状:“怎么这次连小鱼都没了,难道你要做炸虾米?”

  他瞅着眼睛,添了一句,“你看我这么长的尾巴,就是一条鲨鱼都没我长,得吃多少小虾米才能吃饱啊。不知道你今天能不能捞够。”

  “不捞了,谁会捞鱼谁去捞。”薛彤扔了渔网,才不揽这个活,“我帮你把鱼放过去,你去捞你要吃的虾米。”

  她转身去接龙泽手上的黑鱼,两只手牢牢抓紧,龙泽才放了手,鱼在她手上奋力摆着尾巴,粘滑的身体在手中挣扎,力气大得薛彤捉不稳,一个大力摆动滑出薛彤的手,向水面跃去,薛彤条件反射去接,重心不稳一下子就扑倒在水中。

  水花四溅,摔下去的姿势实在不雅。

  龙泽连忙将她拉起,搂在怀中替她抹去面上的水,“真笨,站都站不稳。有没有摔疼?”

  薛彤摇了摇头,水珠从衣角发梢流下,当真成了落汤鸡。

  龙泽看她浑身,道:“要不我们先回去换衣服,下午再来抓鱼。”

  “不用,湿了也不冷,来来去去麻烦。”薛彤捋了捋头发,把身上的衣服拧了一下,把多余的水挤掉,“太阳这么好,一会就干了。”

  “那要不你把衣服脱了,放在那边晒晒。”龙泽指了指她之前坐的那块石头。

  薛彤鄙视地瞟了他一眼,“你又想什么呢?”

  龙泽甚是无辜,“我没乱想,粘湿湿的粘在身上多难受,反正这里也没有别的人,你看我也没穿。要是你介意,还可以留个内衣裤。”

  就是因为你没穿才不能脱,这人太洒脱了。薛彤推开他的手,示意旁边的小渔网,“我去岸上歇一歇,你先捕鱼。”

  她又坐回石头上,抖了抖身上的衣服,太阳金灿灿,发出耀眼的光晕,龙泽拿着小渔网在湖中游来转去,荡起的涟漪拖起无数光带,恰似一条条素绢在水面飘动。他每收获一兜鱼都朝薛彤这个方向摆一下手中东西,有时隔得远薛彤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总觉得他是带着微笑的,阳光打在他的面上是俊朗无双的风采。

  不一会便收获不少,龙泽看差不多了,将最后一兜鱼放进去,滑过来坐在她的身边。长尾鳞片闪闪,盘曲在大石上,尾端没入水中,薛彤摸了一下他的尾巴,“不疼了吗?”

  “不疼了。”龙泽半躺在石头上,狭长的眼尾中尽是惬意。

  薛彤的手还在轻抚尾巴,似仍有担忧,“那怎么还不能变成两条腿?”

  “可以了,你现在要看吗?”龙泽认真问道。

  “不要。”薛彤连忙把手收回,荒郊野外,没穿裤子的裸男,实在太震撼了。

  龙泽眼中盛满促狭笑意,又把她的手拉回来放在自己的尾巴上。薛彤虽然没近距离见过大蟒蛇,但也觉得这蜿蜒盘曲的尾巴和蛇明明是差不多的,这人还死不承认。

  远处一只灰褐色野兔跑入草丛,露出半个身影,龙泽眼中像流星划过一道光,尾巴尖从湖底勾出一颗小石子,直接从尾端扔了出去,转头朝着薛彤笑了一下,“打中了。”

  “什么?那是兔子吗,还是黄鼠狼?”薛彤根本没看清。

  “你这是什么眼神。”龙泽笑着滑上岸,“我拎过来给你看看。”

  他不紧不慢走过去,不一会儿手上就拎了一只被打晕的兔子,双目含笑,“晚上可以吃焖兔肉。”

  薛彤从石头上跳下,走过几步浅水踩上草地,目光在远处逡巡一番,指着一处道:“那里还有别的。”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龙泽又迅速用尾巴甩了小石块过去,偏头问道:“这回你看清楚是什么了吗?”

  “反正不是兔子。”野生动物薛彤也不认得两样,只看得清那处的草丛在晃动,但不像灰扑扑的兔子。

  “算是野鸡一类,吃起来味道很好,才不像养鸡场养出来的东西,骨头都是松软的,一点味道都没有。”

  薛彤带着欣赏的目光看了看他白色的长尾,“你的尾巴真好,不但能走路,还能干好多事,扔个石头都不需要用手。”

  龙泽扬了扬下巴,得意之色满得要从眼中溢出来。这天从湖边跑过的小动物就悲惨了些,不时有石块扔出,一扔一个准,成了别人的盘中餐。

  57尾巴

  这一趟出来收获颇丰,两个人好几天的伙食问题得到解决,薛彤对于活鸡活兔很无奈,既不会杀也不会清理内脏,龙泽丝毫不含糊,从车上取来一把小刀,拔毛蜕皮做得干净利落,白皙修长的手指拿着血淋淋的内脏在湖中清洗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度,没有矫揉造作,没有高高在上,薛彤最喜欢龙泽的自然平和。无论是电视上拿着扑克进行赌博的悠闲自信,还是手握着刀切菜的随意轻松,龙泽都是自然的,如同月华浅浅流淌,从不是为了他人的目光而活。

  做完事看看日头还早,龙泽便拉了薛彤的手在湖边散步,一群群鸟儿不时在湖的上空叫嚷翱翔,构成一幅瑰丽的动感图画。野草不似人工草坪的毛茸茸,有些又高又硬,叫人下不了脚,但这丝毫不能影响龙泽的尾巴,渐渐起了风,湖面微波上闪闪游动着万千条金色的丝线,那是落在水面的阳光被搅碎了。

  风穿过远处的树林,像轻轻的海浪声,天空带着柔和的光辉,澄清又飘渺,入目所达的世界真的只有两个人,也算得上世外桃源。旁边几步远的草丛轻晃,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爬行动物在其中游荡,薛彤紧盯着看,晃了晃龙泽的手臂,“这个岛有没有蛇?”

  “有。”龙泽回答得简单直接。

  薛彤拽住龙泽,指了指那处草丛,“真的有啊?那里面的是不是?”

  “那里面的不是。”龙泽透过她的肩膀看向她的后方,眸色变深,压低声音严肃道:“不过你身边有。”

  薛彤看着他的样子,立马警觉,脊背紧绷一阵阵发凉,双手缓缓抱住了他的腰,“你快点处理掉,我最怕蛇了。”

  “你真的怕吗?”龙泽在她头顶问道。

  “嗯。”薛彤哆嗦着点头,又不敢回头看,“快点拿石头砸死。”

  “可是蛇都快爬到你身上了,我不敢砸。”龙泽带点紧张无奈道。

  随着龙泽的话音落,薛彤只觉得有东西缠上了自己的小腿,软软滑滑,她一下子跳起,抱着龙泽的脖子,双腿架到了他的腰上,发出尖利的叫声,“啊……快弄掉……”

  龙泽却在她耳边笑出声,用手拖住她的臀,一只手还在富有弹性的臀上轻捏了一把。

  薛彤听到他笑,连忙看向自己的腿,什么都没有,再看看前后左右,没有任何异样。心仍然突突跳着,鼓着勇气问:“蛇呢?”

  “你抱着的不是吗?”龙泽回答得轻松愉悦。

  薛彤身体离开一寸,双手支着他的肩膀,“你骗我?”

  “我哪里骗你了,不是你说我是蛇吗?”龙泽笑得花枝摇曳。

  薛彤才反应过来之前缠到腿上的是他的尾巴,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双眼喷火,“你这个骗子!”

  “我只说你身边有啊,是你自己以为后面有。”龙泽继续笑,尾巴从后面过来,不安分地缠上她的身体,将人附在自己身上。

  薛彤一只手虚虚搭在他的颈上,另一只手推绕上来的尾巴,“别闹了,放我下来。”

  “不放,是你自己跳上来的,那有那么便宜,想上来就上来,想下去就下去。”

  尾巴一圈一圈缠上,从薛彤的臀部到后颈,龙泽腾出双手摸上她的脸颊,滑腻的白皙中透着点粉红,像娇艳的花朵,也许是经了人事,薛彤的眉眼退了青涩,柔媚越染越多,他凑上了亲了亲。

  薛彤连忙偏头,在他怀中挣扎,又怕动作太剧烈弄伤尚未痊愈的龙泽,“你不是要好好养伤吗?快放开,待会又弄伤了。”

  “就你这点重量,怎么可能弄伤我?”龙泽勾着唇,凑到她耳边吐气,“下次我们试试这个姿势怎么样。”

  光天白日,太阳明晃晃地照在面门,薛彤额角突突直跳,吼道:“龙泽,你能不能正经一点?越来越像个流氓无赖了。”

  龙泽双手一摊,“我本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正经,又没人教我,无赖就无赖吧,你喜欢就行。”

  “我才不喜欢。”薛彤推着他的胸膛欲滑下他的身体,两条腿也在后面乱摆,无奈动不了分毫,她杏眼圆瞪鼓着腮帮道:“你再不放我下来,我就……”

  龙泽偏着头看她,意思是“你能怎么样?”

  薛彤显然也不知道能怎样,逼急了道:“我就哭给你看!”

  龙泽抖了抖眉毛,缓缓放下她的身体,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谁无赖,哭给我看都想得出。”

  薛彤脚尖触及地面,甩手推开他,“我们要保持距离。”

  龙泽又把她揽过来,“两个无赖还是保持什么距离。”

  “该回去了,再呆下去鱼就死掉了。”

  龙泽脸上带着淡淡笑意,拉着她的手往回走,湖边叫不出名字的树幽柔绿翠,杂草长得繁茂,鸥鸟展着翅膀,身子从水面掠过,就能叼起一条白肚子的小鱼飞走。远处几只野鸭在湖面上游动,又忽地钻进了水岸边的野草丛中,两人回到之前呆过的地方,龙泽把所有的东西搬上车,朝薛彤招手,“走了,上车回家了。”

  他说回家了,家该是什么样子的呢?薛彤不知道龙泽是否清楚,但她能感觉到龙泽的改变。刚来岛上的时候,龙泽话不多,抱着世外看客的心态隐居在这个海岛,把自己孤独地立在一隅,慢慢地他会和她分享他的东西,现在也会跟她开一些玩笑。他本是纯净的人,只是因为他的不同才疏离了人群,骨子里深藏着的,是被人接纳的渴望。程天行作为他在这个世界的启蒙导师,影响他三年多,依然没有剥夺走他的简单良善。薛彤越来越能理解他,朝着立在车边的男子笑了笑,盘曲在男子身后的长尾慢摆轻滑,尾巴末梢扬了扬,像是回应。

  薛彤觉得他的尾巴特别有趣,左绕右曲,柔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灵活地盘进第二排的车厢,后面的空位被粗长的尾巴占满,他的身体在狭小的汽车空间里分外憋屈。

  引擎发动,薛彤无心看外面树木野草的浓妆淡抹,也没系安全带,回头看着后面白色尾巴,无聊道:“泽,你把尾巴绕过来我玩一会。”

  龙泽不置可否地笑笑,没什么动作。

  薛彤摸了摸他腰身下的粗尾,虽是软绵,却蕴含着强韧的力量。

  她的小手在上面慢慢滑动,像是煽风点火般带起浅痒,龙泽低头睨了一眼,警告道:“别乱摸,要不待会你负责。”

  薛彤怕影响他开车,连忙收回手,仍是不甘心道:“我想看看你的尾巴,你把后面的绕过来。”

  龙泽嘴角笑涡浅浅隐匿,长尾末端从后方滑上薛彤的座椅,明明尾巴上没有长眼睛,龙泽也没往这边瞧,尾巴尖却是准确地袭上薛彤的胸。

  薛彤连忙逮住,轻拍了一下,“连个尾巴都这么不安份。”

  汽车平稳地行驶,光滑的尾巴被薛彤抱在手中揉捏玩弄,她侧头问道:“这样会不会影响你开车?”

  “那里不会。”龙泽手放在方向盘上,随意答道。

  “你的每一段尾巴是不是有差别?怎么玩你的尾巴尖都不会打扰你,我觉得应该是反过来才对。”薛彤觉得应该尾巴尖的神经分布更多一些,更为敏感。

  “你不老实地去摸一个男人的腰腹,能不打扰吗?”龙泽唇线上勾,不怀好意地笑着,“要不你继续摸。”

  闻言,薛彤把手中的尾巴慢慢放下,这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她总不能抱着他的身体玩,“你收回去,我不玩了。”

  “你摸够了?”龙泽目光看向前方。

  “嗯。不玩了,马上也快到家了。”薛彤将他的尾巴挪开。

  尾巴却是没有离开,在她腿上滑动,薛彤今日来湖边玩穿的是一条短裤,尾巴在光裸的肌肤轻蹭,龙泽看她一眼,“你摸够了,该我摸了。”

  长尾从后面窜出,将她的手连同身体一起压在座椅上,末端在皮肤上滑过来蹭过去,点戳她的身体,更像是呵痒。

  皮肤上传来的痒让薛彤咯咯笑出声,龙泽力气大,但长尾的光滑又丝毫不会弄伤她,薛彤挣脱不了,被弄得前俯后仰,不断求饶,“住手,好痒,好好开车,”

  龙泽怕她动作太大撞到车内壁,放缓动作只在皮肤上滑动,薛彤安静下来,道:“泽,你的尾巴好占便宜,又方便又有趣。”

  龙泽看她一眼,很自然地说了一句:“恐怕就只有你喜欢。”

  “只是它太特殊了,初见到会害怕。你这个人很好,生活在外面也会有很多人喜欢。”薛彤看他面色自然,尝试着问:“泽,我们以后是在外面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吗?就像你说的,买买菜,做做饭,我们可以偶尔去逛逛街。”

  “可以,如果你和我一直在一起的话。”

  薛彤嘴角挂了一丝笑意,低头看着他的白色尾巴作出憧憬状,“我们可以去不同的城市玩,去北方看冰雕,到内蒙的草原骑马,在最繁华的城市购物,逢年过节拎点东西去我家看看,等春天的时候去农村看油菜花开……”

  尽管她说得多,用不同的美景来掩盖,龙泽还是听出了她的意思,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顿了一下,眸色变深,好一会才开口,语气轻得像是羽毛轻落在湖面,“薛彤……”

  “嗯?”薛彤装作自然地看着前方的道路。

  “以后再说。”龙泽胸口起伏一下。

  他发出青烟一般的叹息,话音缠绕在口腔,几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知道她想回家,可是他缺失了那种自信,回到那里,那他们俩会是什么样子?

  薛彤心里却像得到了安慰,龙泽没有直接拒绝,他已经慢慢地在理解她,红瓦的屋角从远处的树林后露出一隅,路旁的藤蔓铺展一地,爬上旁边的树木,挂了紫红色的小花,灿烂的阳光下,她总算看到了未来的方向。

  58暗夜

  天上半痕弯月,几片薄云层次分明,满天星光静静流泻在海面,没有一丝风息,海面平静得不带半点皱纹,无涯的海和宽广的天都是同种颜色的深蓝,海天仿佛融为一体。一个银灰色小点从海天相接处浮现出来,后面翻起白色的尾浪,将融为一体的帷幕撕开,月亮打了个呵欠,低头看着海面上孤寂的船只,似不甚明了这只突兀的船为何要划破暗夜的宁静。

  轮船像是从海中升起的怪物,朝着海岛的方向前进,甲板上没有一个人,二十来个男人在船舱中坐在椅子上,肤色各异,头发长短不一,却都是身材强壮,肌肉结实。不少人裸露的肌肤上有着形状不一的伤疤,有的是像蜈蚣形状长长的一条;有的是圆形,旁边的皮肤凸起一小块;有的是狰狞的疙疙瘩瘩;但他们丝毫不会因为这些伤疤感到苦恼,反而带着勇士的荣耀。

  不同的口音昭示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眼眶深邃的男人抱着枪支在睡觉,若是他睁眼,眼光像雄鹰一样锐利;窗户边的男人看着船舷翻起的浪花在发呆,他的皮肤黑得跟煤炭没有两样,让人疑心他要是藏在煤炭堆里恐怕叫人找不到;角落边的男人手上拿着游戏机聚精会神地玩着超级玛丽,棕色的胸膛上有一只哆啦a梦纹身,和主人粗狂的脸格格不入;有两个男说着同一种语言,凑在一起闲聊着什么,时不时笑出声;中间的五个人似乎是一伙,围在一起低声交谈;其他人是默默擦拭手边的武器,惯用的枪支像是他们的情人,在最危险的时候陪伴着他们……

  庄凌走进船舱,身板笔直,礼貌又严肃地说道:“先生们,马上就到了。”

  睡觉的男人伸了个懒腰,看浪花的男人回了头,玩超级玛丽的放下了游戏机,闲聊的两个人笑着闭了口……

  “诸位都是这个行业的精英,从前独自完成过匪夷所思的任务,但千万不要小看这个男人。把诸位从世界各地聚集起来,是因为这个男人绝对不是单个人可以搞定的,请各位按照之前的计划,互助合作,切勿逞匹夫之勇。”庄凌用英语再一次强调,“这次的目标,他不是人,是完美的妖怪,强悍程度可以类比电影中的变种人。”

  坐着的男人都没有看他,低着头盘捡手边的武器,匕首,手雷,冲锋枪,手枪……一件一件绑在身上。

  白色的海滩在暗夜中像银色的带子围绕在海岛,越来越近。

  男人们检查好装备,站起身出了船舱,有人说了一两句鼓励的话,但另一些人依然冷冷相对。

  引擎声渐渐熄灭,船靠了岸,健壮的男人跳下甲板,大件的武器被抬下来,足量的子弹和冲锋枪横陈在沙滩。庄凌站在甲板上,对着沙滩上的男人道:“先生们,我等候你们的好消息。”

  没有人回应他。

  他挥了挥手,引擎声又响起,船又向海天相接之处驶去。庄凌依然站在甲板,沙滩上的男人还在分拣武器,身影越来越小。四千万美元,仅仅只为了一个龙泽。

  程天行当初挂了电话又何尝有电话里说的那么轻松,那时他的脸色苍白,口气凝重,“他竟然没有死。”

  一个“竟然”包含多少意外和惧怕,庄凌也是如此。程天行大骂过阿宋和大猫连个女人都搞不定,但在和他们失去联系后,就知道事情不妙,一个女人是不可能杀掉他手下两个出色的男人,才打了电话给别墅。

  龙泽也许暂时不会有所行动,但程天行又怎会放这样一个炸弹在身边,他对庄凌无奈道:“找国际上最好的人,越多越好,不计成本,他一定要死。”

  说不计成本,上次赔了一架直升机,一个飞行员,那么完美的策略连有没有伤到龙泽都不知道;这次就是四千万美元,在几天之内找了他们能够找来的最好的人手,在黑市上买来重武器,若还是不成功,下次程氏还有多少个四千万美元的闲钱来消耗?又要到那里去找足够的人力和武器?龙泽的强悍已经超越了他们的想象,不是这方面的精英,送上岛纯粹是送死,机会恐怕只剩这一次了。

  海岛渐远,成了一簇黝黑的影子,早已看不清那些男人的身影,船急速行驶带来的风吹乱了庄凌的头发,空气变得湿冷,他却没有回船舱的意思,目光深远,同一个伎俩只能用一次,这么多精英杀手一同出动,若是失败,龙泽离开海岛,就再也没有机会。

  沙滩上的男人已分工完毕,无线通信全部打开,遥远的天际有一颗巨大的星星特别耀眼闪亮,犹如一只孤寂的眼睛看着茫茫大海中的孤岛。

  天还未亮,有人拿着海岛地图,打开手电筒辨认方位,带他们过来的船只已经没了影子,只有他们成功,才会有船来接人。

  一行人开始向别墅的方向行进,虽然他们看了这次目标的照片,半人半蛇实在让人难以置信,但这也将是他们职业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夜幕的深蓝渐渐退去,空气中弥漫着破晓时的寒气,路旁的野草微微颤动,覆上了晶莹的露水,天上的星辰渐渐隐去,只余了几颗晨星放着光。他们已经从树林的空隙中看到了别墅的一角,作为集体行动,天刚蒙蒙亮是最佳的时期,从睡梦中惊醒的人反应力和思维能力是一天中最迟钝薄弱的。

  天色的淡蓝褪成了微白,草木树林在薄明中看得真切,所有人分散开,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人,能找到最好的隐蔽位置。几个人到达墙根,两个体格更为灵活的男人轻松跃上围墙,在花树间隐蔽好,一步一步向屋子靠近。

  屋中龙泽的尾巴圈在床上,将怀中的女人包裹,薛彤在他的臂弯中睡的酣沉。纵然外面的人走的悄无声息,纵然他在睡觉,但他还是感觉到了。龙泽突然睁开眼,感知两秒,立马坐起身,尾巴撤出,滑下了床。

  长尾化作腿,他拿起旁边的裤子套上,动作快得只在分秒之间。身边的人突然离开,薛彤半梦半醒,含混迷糊道:“怎么了?”

  “有人来了。”他压低声音道,“我先看看。”

  他闪到窗户旁边看着外面的花树,院内的人不止一个,鬼祟如老鼠,还带了武器,他连忙掀了薛彤的被子,“快起来!”

  薛彤思维不清,但也听出了事情的严重,翻身坐起,伸手去拿旁边的衣服来换。

  龙泽已经在旁边的抽屉中拿出枪支,上好弹匣递给薛彤,“别换衣服了,快躲起来。”

  他严肃的口气让薛彤顿时清醒,龙泽已经子弹上膛,拿着枪凝神守在窗边,双目如炬盯着外面一草一木,耳朵听着屋内的动静。

  “砰”的一声他扣动了扳机,伴随着这一个声音,枪声四起,黎明的安宁被打破,外面的人对着卧室的窗户扫射。

  震天的响声炸开,薛彤抱着头蹲下,乒乒乓乓的声音从各处袭来,龙泽隐在窗户旁,抽个空隙吼道:“躲起来。”

  嗖嗖破空之声在屋中四起,薛彤握着手枪弯着腰朝柜子角落跑过去,还未跑过去,门就轻轻开了一条缝,一个手雷被扔了进来。龙泽眼睛虽没有朝向这个方向,却是准确地感知到了,身影如鬼魅,手雷尚未落地就被他接住,在毫秒之间从窗户外扔了出去,在半空炸出了一朵花。

  他的视力虽好,但手枪射程有限,能看到却打不中让他恼火。已经有人窜入了屋内,龙泽先得把近处的危机解决,回头瞅了薛彤一眼,闪到门边,推开门直接朝右边开了两枪,隐在门边的人脑门上出现两个血洞。

  还有一个人在楼上,楼下也隐藏着两个,他知道他们在哪里,但却不是几颗子弹能打穿,薛彤还在屋内,他不能贸然出去,这次来的人比他之前遇到的身手都好,对战严密,外面有足够的火力拖住他,远近配合,他从被杀的人身上捡回一支冲锋枪,闪回屋内,左手迅速一划,将门锁上。

  别墅的落地窗虽然用的是钢化玻璃,但是也经不起这样的火力,哗啦啦地碎成一地蜂窝状的小颗粒,虽是钝角,但溅出的颗粒打在薛彤的皮肤上还是击出血痕,她抱着头蹲在柜子角落,紧紧咬着牙。龙泽也看情况不妙,扔了个枕头过去,“护着头,挡好。”

  窗户已经成了空空的大框,龙泽靠着墙壁,一面凝神注意门外的动静,一面动手射击外面的杀手。

  只要外面的人在枪支射击的范围之内,他就能准确打中,但这批人隐藏得很好,子弹无法穿过厚厚的遮挡物,龙泽眼中火苗跳动,脸色凝重,他一个人也没什么,但是他要护着薛彤,众多的人数和四处乱飞的子弹,让他时时刻刻悬着心。

  一个高大的男人向屋中的同伴发出施令,“火箭筒准备完毕,注意隐蔽。”

  远处有巨物如脱缰野马向窗户袭来,龙泽眸色一下收紧,如电的身影迅速闪到薛彤身边,抱起整个人向门外闪去。他连打开门的时间都没有,硬生生撞开木门,跌在外面的楼道。

  轰天巨响在屋内炸开,火光漫了整间屋子,龙泽扑在薛彤身上,把她牢牢护在怀中,巨响过后,拉起她的头,声音急促:“有没有事?”

  “没……没……”薛彤摇着头,身上有轻微擦伤,但在这种情况下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

  “混蛋……”龙泽骂道,程天行真舍得下成本,连火箭筒都用上,再来两下薛彤肯定受不了——

  精英杀手团出动了,龙泽不是只会卖萌的。程天行只能算企业家,不是养了支军队,找人找武器肯定要用时间。

  59晨曦

  龙泽上身没穿衣服,薛彤摸到他背上,粘湿湿的,手指拿过一看,点点殷红,心都抽痛起来。

  火箭筒火力猛,龙泽跃到了门外依然免不了余威伤及背部,还好,对他而言只算轻伤。隐在屋内的杀手蠢蠢欲动,一面瞄准一面向外面的人报告情况,“目标尚在,已经退至门外。”

  薛彤还没缓过神,连续的子弹朝这边射过来,比六月的急雨来得更为密集猛烈,走廊的盆景被打得七零八落,龙泽对于子弹有着良好的判断力,连忙抱着她闪开,隐蔽在墙的拐角处。他挡在薛彤前面,举起冲锋枪,龙泽的感知不仅仅只是靠眼睛看,屋内人不多,楼上一个,楼下两个,先解决掉把薛彤藏好再说。

  楼梯口的杀手刚露出双眼,一颗子弹就飞了过去,瞬间毙了性命。龙泽却不敢掉以轻心,他一个人想怎么跑怎么闪都可以,但是流弹打到薛彤,一切都将无可挽回,对方还配备了重武器。

  楼上的杀手在另一间屋内,身体不出来,龙泽从这个角度是打不到的;楼下的目前还藏在大厅,他要跳下去才能解决。他处于全身戒备状态,回头握了一下薛彤的手,“别怕,我在。”

  薛彤从未经历过这样刺激的环境,子弹声震得脑袋嗡嗡响,人像卷入了滔天浪潮,性命悬于一线,但来自手心的温暖让她心安,她紧张得说不出话,像小鸡啄米一样胡乱点头。

  “别动。”龙泽轻喝,随即跳了出来,翻身两步,以身诱敌,一串子弹从远处飞来,他俯身趴下,同时扣动扳机,从这个角度正好打中隐藏在另一间屋内的人。

  不想他在长廊中的这一跃动,外面的人从窗户的玻璃看到了他的身影,子弹飞扫,瓷器瓦罐粉粉碎裂,像是千军万马过境,紧接而至的又是一枚火箭弹。

  在火箭弹穿过玻璃直接射入楼道的一瞬,他用了他最快的速度回身抱起薛彤从楼上跳下楼,依然用他的身体挡在薛彤身后,“嘶——轰——”的一声,走廊的油画震落,粉尘飞扬,烟雾绽开一朵云。

  薛彤虽是被护着,但龙泽速度快,落地时仍感受到强大冲击,他手上的枪把重重地击在她的后背,让她痛得叫出了声。

  龙泽无暇顾及,身上的灰尘尚未抖落,又闪了一下,几声枪响将隐藏在楼梯下面的人解决。还有人潜伏在房屋周围,随时准备冲进来,他的神经半秒不能放松。

  他抱着她躲在角落,橱柜为他们提供了遮掩,才分出神看了看薛彤,薛彤脸色苍白,但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龙泽松一口气,“怎样?”

  “没事。”薛彤忍着痛答道,一点小伤小痛在生死面前算不上什么。

  龙泽眉头紧锁,这些天他没事都在睡觉就是为了恢复身体,但仍然没有恢复到最完美的状态,薛彤穿着睡裙,白皙的皮肤上有不少擦伤,火箭弹他一个人逃脱没有问题,但这样狂轰滥炸下去薛彤一定会出事。餐厅的窗外有半片影子晃动,他刚开出一枪,不料两个手雷在空中划出了弧线。

  身影如虹,龙泽捞起人全速一跃,两个人跌在几米外的地毯上,剧烈的爆炸声在大厅响起,精美的橱柜被炸成碎片,飞出的碎片打在薛彤的身上,像是刀割一样疼痛。

  爆炸声刚过,外面的人尚未回转过来,龙泽也顾不上看看薛彤,举枪从餐厅的窗户跃出,将躲在墙后的人一枪击毙。

  他又跳回大厅,举起一条沙发抵在墙的拐角,三个角的包围形成小防卫空间,他将薛彤放进去,“藏好,头不许露出来。”

  龙泽举起冲锋枪,眼神锐利地扫了一圈,这些人还以为一堵厚实的墙隔着他就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唇线一抿,疾速进入厨房,一跃,一纵,从厨房的大窗户中跃出,左右各一枪,将两边的人解决掉。双腿弹跳,竟然跃上了二楼的阳台,在阳台上一翻,从另一头跳下,落地当口又是连续射击,将躲在屋子另一面的人全部干掉。

  捡起一把冲锋枪挂在脖子上,屋子边沿已经没有人,他不敢再跳回屋中,怕外面的人狂乱对着屋子扫射,更怕炸弹的袭击,他要做的,是把全部的注意力都引向自己。他招摇地在屋外晃了一圈,子弹一路跟随,这帮人的弹药足够多,不要钱似的狂射。程天行果然对他了解,对付他就要用军队式的猛烈攻击。

  他撤到了前院,躲在石头雕塑后方,火箭筒虽是单兵武器,但毕竟不是手枪,转移的速度没有人快。

  在冲锋枪的目标射程内,只要有人露出一点,就会有子弹从龙泽手上射出,若是距离不是太远,他不需要看,也能清楚他们的一举一动。

  墙外的人也感到棘手,已经有不少同伴伤亡,他们或许此前并不认识,死后也不会伤悲。目标已定,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天色全白,东方的云变为橙红,旭日已经露出,射击范围内的敌人龙泽已经全部清除,在黎明的晨曦中,远空传来“嗡嗡”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该死!”龙泽低低咒骂一声。

  一架银灰色直升机从树林端头升起,飞行高度不过离地二三十米,两边舱门大开,一面舱门机关枪稳固地架在枪架上,另一面舱门半蹲的男人肩上扛着火箭筒,眼睛透过瞄准镜看着地面。

  直升机飞到别墅上方,看到了石头雕塑旁边的男人,机关枪一阵扫射,火箭筒的榴弹也顺势而至。

  子弹在他身边炸开,弹头乱溅,龙泽飞速离开,像一阵风在地面划过,他最惊人的地方在于他的感知力,看得清来袭的每颗子弹,后方的大理石雕伴随着轰天雷的巨响炸得四分五裂,石块飞出老远,砸到别墅的墙面上砸出一个小坑。

  龙泽踏过草坪,子弹一路跟随,地面烟尘一片,纵然他快,可挡不住机关枪的激射,子弹在他周围一大片疯狂炸开,比暴风骤雨来得更为猛烈,像是大罩子一样将他罩在其中,花木稀疏矮小,无法为他提供遮挡,他逃得十分艰辛,毫无反击之力,向远处的树林奔去。

  他一步能跃出两三米远,速度快得看不清,跳过围墙,在小树间左突右闪,火箭弹的烟火在周围漫开,机关枪穿透横支树叶,越往前跑,树木渐渐高大密集,他的身影隐匿在树林间。

  直升机在树林上空逡巡盘旋,为了看得清楚目标,飞行高度减低,机上的人和地面的人在无线通话,查找目标位置。

  持火箭筒的人觉得下方树林有一点异动就射出一枚火箭弹,这次行动的目标速度匪夷所思,这种震撼让他们加倍防范,为了成功有摧毁整片树林的势头。

  树木密密层层,他们根本无法判定他的位置,胡乱扫射却是毫无收获。

  龙泽早已跑出他们注意的范围,静静蹲在一棵枝叶茂密亭亭如盖的大树上,透过叶间的些许空隙看着上面的直升机,换了一把冲锋枪,脚下蹬力一弹冲出顶端树冠三四米,在空中停顿的瞬间对着直升机的螺旋桨扫射,直升机上的人完全没有料到他跳出的位置,机枪还未来得及瞄准,飞行员也没能迅速拉高距离,持火箭筒的人没看清目标出于震撼胡乱射出一弹,但龙泽射出的子弹已经打中螺旋桨旋转轴。

  龙泽又落入树林,触及枝干迅速跳开,之前落地树木又被一枚火箭弹炸开,只是他早已换了位置。

  飞行员大慌,“螺旋桨被打中,飞机失灵。”

  直升机在空中摇摇晃晃,飞行员在全力拉稳飞机做着陆准备,两名射击手无法沉心攻击,还在犹豫是要相信飞行员的实力还是做好跳机准备,不妨一排子弹从树林中射出,左面持机关枪的人被击中,身子从舱门口斜落,垂直地落向了地面。

  机身的玻璃被子弹击中,虽未打穿但出现一个个白点,白点周围散出裂纹,直升机跌向树林,飞行员凭着多年的经验仍在努力,又是连串的子弹从另一个方向袭来,变幻之快让人疑心下面不止一个对手,子弹遁入,飞机摇晃加剧,终是跌向了地面,发出震雷的轰响,在不远处的岩石处腾起十多米的火光,比东方瑰丽的朝霞更为耀眼。

  龙泽尚来不及松一口气,手持冲锋枪在林中迅速奔跑,像离弦的箭奔往别墅方向,敌人四处分散,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是一通扫射,拼的是谁的动作更快,龙泽时东时西,他若是在对方的射击范围内,那对方也在他的射击范围内,同样的武器,对手还来不及扣动扳机就已经被子弹击中。

  这个清晨,死神张开了翅膀在别墅附近游荡,扼走活人的最后一口气。不断有人倒下,不过一两颗子弹全是打在要害,身经百战的杀手遇到了生平最严峻的考验,大家都是以命搏命,龙泽满面烟尘,一脸煞气,大有遇佛杀佛,遇神杀神之势,所过之处他能感知的人全部毙命。那个在树林中扛着火箭筒的人脑门开花,鹰钩鼻男人扔出的手雷还未响起,胸膛已经被子弹贯穿……

  龙泽跳过围墙,进入前院,心一下收紧,眉头紧蹙。

  60天明

  别墅前方宽阔的空地上站着四个男人,其中三个手握武器成三角包围状,面朝不同的方向,脸上都是一派凝重,被围在中间的男人个子不算高,黑棕色的皮肤,头发短得紧贴头皮,挟持着体型娇小的女人,右手一支手枪枪口抵在薛彤的太阳穴。

  男人的肘弯绕住薛彤的脖颈,将女人挡在自己的身前,薛彤发丝凌乱,面上蒙了灰尘,白皙的肌肤上不少擦伤,身体微微发抖。

  四个男人看到龙泽的身影从墙外跃进,立即察觉,尚未转身就发出大喝:“放下武器,不然她就死!”

  中文略显生硬,说话的是旁边的男人,起伏的胸膛上一只蓝色的哆啦a梦纹身。

  三个人枪口齐齐对准龙泽,挟持薛彤的男人下巴微抬,眼中是威胁的光芒。所有人都是全身紧绷,青筋凸现,目光锐利,他们是这次行动仅剩下的人,对手不是凡人,是生是死,在此一搏。

  龙泽握着冲锋枪的手没有松,暗黑泛金的眸中火苗跳动,长裤上血迹斑斑,有些地方沾染了尘土泛着深褐色,有些还是夺目的鲜红。

  对面的人看他没有反应,挟持薛彤的男人枪口微偏,一声枪响在薛彤耳边响起,薛彤抖了一下发出叫声,子弹险险擦过她的头发斜着射向天空,硬邦邦的枪口又抵上了她的头。

  “放下武器。”哆啦a梦纹身男再一次警告,他紧蹙着眉调转枪口对准了薛彤,这是一场赌博,在那么多精英死掉之后,他只能把生的希望悬在这个女人身上。

  没有多余的话,他们已经失去了胜算,但死也会拉上这个女人垫背。

  几人的眼波在空中相遇,龙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距离太远,他也许可以从一把枪口下救出薛彤,但是两把,实在没有把握,何况,这种事怎能冒险?

  薛彤唇瓣嗫嚅,刚才贴着耳边的枪响过后,像有一直蜜蜂在右耳中鸣叫,她的指甲一片惨白,如果细心看,能看到每根手指微微颤动。

  龙泽将手上的枪扔到一旁,缓缓拿下挂在身上的另一支冲锋枪,目光一直盯着挟持薛彤的男人,极缓极缓地准备放下手上武器。

  “扔远一点!”对面的人继续威胁。

  “你走!”看着枪口全部对准龙泽,身边的人蓄势待发,薛彤突然发出大喊,“我不要你救!我从来都不喜欢你……你走……”

  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毙命来得划算,何况那个人是真的爱自己。她在男人的肘弯中猛烈挣扎,声音尖利,“我不爱你……从来不爱……你滚开……”

  她的挣扎对于挟持她的男人来说跟幼兽一样无力,男人无视她,手持枪抵着她的头,目光如炬盯着对面。

  龙泽在她的吼声中将冲锋枪扔出几米远。

  枪尚未着地,高大的男人立马对着龙泽开了火,除了挟持薛彤的男人,所有人都是火力全开,龙泽绷紧身体几步进,子弹没入他的,薛彤眼泪像泄闸的洪水倾泻而出,无力地在男人的肘弯中挣扎。

  龙泽拉近距离,所有的人集中注意力攻击十几米外的他,电光石火的一瞬,薛彤旁边紧握手枪的手忽被一条白色的玉带缠上甩开,绕着手腕大力地将整个人甩出去,须臾间龙泽已到面前,抱着薛彤扑倒在地,以防她被弹片打伤,尾巴同时大摆,将周围几个人掀翻在地,末梢一个回转勾起一把冲锋枪,扔到手上,伏在地右手持枪一圈扫射,“噗——哒哒哒哒——”的声音过后,另外几个男人身上几个血窟窿,在地上抽搐着四肢却再也没能爬起来。

  大地重归安宁,东方的太阳光芒四射,晶亮耀眼,红得像高炉里倾泻出来的钢水,让人不敢张开眼睛直视,火一样的红光照在树木,空地,别墅的屋顶和整片大地上。

  龙泽依然伏在薛彤身上,发出叹息的微笑,薛彤只觉得胸前黏糊糊,大片大片的鲜红在模糊的泪光中像怒放的红莲,“泽……”

  她发出哽咽的声音,“你怎么样?”

  “薛彤……”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龙泽也失了力气,滚下薛彤的身体倒在旁边。

  薛彤挣扎着爬起来瘫坐在地上,眼泪流得更凶了,龙泽赤-裸的上身血淋淋,几颗金属弹头嵌在肉里,殷红中能看到金属光亮,白色的尾巴鲜血斑驳,他躺在水泥地面上,唇边带着一抹微笑,薛彤全身力气都被抽空,柔软的心脏被一只手钳住,痛得不能呼吸,她哭着叫喊,“你这个傻瓜……都说了不要你来救……你傻乎乎地做什么……”

  龙泽却是欣慰地扯着唇角,那抹笑意像是被薄云笼罩的昏月,昏昏暗暗看不真切,却又真实地流淌着清光,轻缓的声音含在喉中像是不能完全吐出,“薛彤……你骗我了……”

  “你笨死了……”薛彤的声音和着眼泪,呜咽得叫人听不清,“你不知道你死了我也活不了啊?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笨?”

  “我不会死的。”龙泽低低出声,他抬手去替薛彤擦一下眼泪,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眼角,又轻又柔,“别哭,我说了要给你幸福,还没有做到,怎么会死?”

  薛彤连忙握住他的手,看着他身上的血洞,呼吸变得急促,像是脱离水面的鱼大口寻找着氧气。

  “薛彤,你骗我了……”龙泽眼中闪着熠熠光辉,自顾自呢喃,“你以前说爱我是假的,今天说不爱我也是假的……我好高兴……”

  他轻轻地笑了,笑容像水墨落入池中一样浅淡,朝阳的光芒打在身上,像是佛祖的金光带着春风沐化的温暖,他感受到了她的爱,在她说“我不爱你”的时候,两心相悦的一刻足以抚慰他的后半生。

  阳光普照大地,云雀从树林中飞起,像陀螺打着转转,往朝霞万里的高空飞旋,龙泽半睁眼,高远天空中片片镶金白云落入他的眼中,他在这天地之间更加渺小。薛彤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落在他的胸膛,温润了他的心,如同一剂良药,身体的疼痛得到缓解,那个时候她叫他走,她想要他活着,哪怕自己失去性命,她爱着他,爱一个人从来不是据为己有。

  头发蓬乱满面尘灰的脸在他眼前,眼泪横流,此刻绝对说不上漂亮,他却觉得世间万物都比不上她,她是他的幸福和希望,是他在这个世上要坚持的守望。他喃喃出声,“你爱我了,我好高兴,好高兴……”

  “说这些做什么!”薛彤骂道,“以后再说不行啊?你要好好的,我以后也会爱你的。”

  龙泽的胸膛上嵌了几颗子弹头,但都不深,血虽然不断流出,也不算很多,尾巴上也有弹头,薛彤不知道他有没有伤及要害,哽咽问道,“我要怎么做?”

  “没事,我们歇一下,待会把子弹头取出来就行了。”龙泽躺在地上,面色苍白。

  “现在就弄,你跟我说怎么做。”薛彤着急得要死,在这温润的清晨全身发冷,声音哆嗦,“要不要我扶你进去?”

  “不用,你扶不动我。拿个小刀,镊子过来,先把弹头取出来,我要休息一会。”

  薛彤拖着酸软的身体跑进屋子,屋中的家具被打得七零八落,碎掉的玻璃铺满地面,狼籍一片,倒在地上的尸体被她视而不见,她找到放药箱的地方,踢开倒塌下来的板子,拎起药箱就往外面跑,路过沙发时捡了个抱枕一起带走。

  抱枕当做枕头垫在龙泽的头部,药箱放在龙泽的身边,她不知道怎么处理枪伤,子弹有没有伤及内脏,伤口会不会发炎,强撑着身体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龙泽,“怎么办?”

  “我再歇会。”他将薛彤一只手握在手中,“陪我一下,过会再处理这些。”

  薛彤跪坐在龙泽身边,嘴唇微动说不出话,拿了药棉蘸了酒精轻轻给他擦拭伤口周围,子弹洞旁边的皮肤发红发肿,血还在不断向外浸出。

  还好子弹似乎都停留在皮肤层面,龙泽体质强悍,全力防备绷紧的身体韧性强,才让子弹打得不深。高速的子弹进入,产生的动能对于周围的肌肤不亚于一场小型核爆炸,不过对于全身防备的龙泽,冲锋枪的杀伤力不算强,时间又只是一两秒,他躲得快。

  龙泽仍睡在地上,拿起小刀和镊子,他不需要目光看见伤口,轻轻划开一条小口,用镊子将子弹头夹出,子弹是硬生生击进血肉之中,嵌得紧,薛彤看得浑身发抖,拿了药棉替他按住止血,担忧问道:“真的不需要消毒吗?”

  “不需要,我会好的。”虽然他的动作看起来很轻松,但嵌入血肉依然痛得龙泽咬紧了牙关,额上渗出密密汗珠。

  薛彤拿了块纱布替他擦去汗水,胸膛的子弹被全部取出来,龙泽想撑着身体坐起来,尾巴往上身的方向绕过来。

  “尾巴上的要不我来取吧?”薛彤小声问道,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实在不忍他继续勉强,“如果你不怕疼得话。”

  “我不怕疼,你快点就好。”龙泽低沉出声。

  薛彤咬了咬牙,刀片划在白色的鳞尾上,血蔓延在周围,红色的药棉扔了一地,薛彤从来没有如此沉静,心里虽痛,手上动作却稳重,将金色的子弹头一颗一颗从他的肉中取出来。

  61决定

  子弹头取出来后,龙泽躺在地上睡着了,薛彤也在坚硬的水泥地面躺下,依偎在他的身边,十指相扣,不远处的尸体也不会让她害怕,横陈在地上和一截截木头没有太大差别。

  太阳从东面缓缓西移,树木的影子由长变短,又由短变长,外伤对于龙泽来说恢复得很快,他躺在地面睡到半下午,身上的伤止了血,结了疤,精神也好了不少。地面的血块凝结成棕褐色,他微微皱了眉头,拍了拍薛彤的背,“我先送你到外面的屋子睡一觉,我来处理这些。”

  薛彤把头埋在他的肩窝,含糊道:“我不要一个人。”

  “我怕你看多了做噩梦。”龙泽轻声道。

  薛彤不言语却是牢牢抱着他的胳膊。

  龙泽也不愿意把薛彤单独放在一边,想了想,开口道:“那你就跟着我。”

  他抱起薛彤,将她的脸埋在自己的胸膛,一路走到停车库开了一辆车出来,将薛彤放在后排车厢,回屋找了一条毯子给她盖上,然后开始处理尸体。

  太阳沉入海水的时候,龙泽站在海边高高的石头山上,用尾巴卷起一具一具尸体扔入大海,生于自然,归于海水,浩瀚无边的大海以博大的胸襟成为这些亡命徒的归宿。曾经强壮的身体在茫茫海水面前渺小为一个小黑点,连浪花都掀不起一个就沉入水下,被海流卷着越冲越远。

  薛彤站在远远的汽车旁看着他做这些,没有喜悦,没有悲伤,连同情都没有半丝,心底却是涩涩的,说不清楚是什么样的感受,他们实在没有那个能力将这些人入土为安,夕阳退却了最后的光亮,西面的天空余了一抹绛紫色,晚风将她软绵细碎的鬓发在耳后吹得恓惶。

  临海而站的龙泽背影被暮色染成暗灰,坚挺强悍如同海边的巨石。

  最后一具尸体在空中划出弧线沉入大海,龙泽望着暗夜下的茫茫海水站了一会,夜风带着咸湿的水汽凉凉地拂过一草一木,他的双目浓黑如墨,凝着忧愁无法散开,良久,他转身朝薛彤走了过去,昏暗夜色中,薛彤的身影娇小而柔弱,大外套灌满了风向后鼓起,他似乎想说什么,微动了嘴唇,最终仍是没有吐出一个字。

  汽车在漆黑的夜色中行驶,外面是黝黑一片,树木的影子隐隐罩罩,龙泽一直沉着脸,薛彤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上不来下不去,叫她难受,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言地回到住处,他们的屋子没办法住了,两人暂时住在外面的屋子,上次简单打扫过,屋子也算整洁,这里房间不少,找个房间将床单被套换过,看起来也顺眼。

  洗澡换过衣服,龙泽还把厨房的食物搬了过来,一天没吃饭,薛彤却是什么都吃不下,脑子里还是淋淋鲜血挥散不去,喝了两口汤就回卧室躺到了被窝中,打开电视找了一个欢乐的娱乐频道,看着屏幕却是两眼发呆。

  龙泽将她从被窝中拎起,拿了药替她涂身上的擦伤,虽不严重,小伤也不少,或青或紫,或出血结了疤,或是细小的划痕,还有红红的巴掌大的一块,落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显眼。药水接触到皮肤,薛彤疼得猛吸气,叫出了声:“轻点,好疼。”

  龙泽默不作声,带着寒气地看了她一眼。

  薛彤知他心情不好,连忙闭了嘴,咬着牙,眼眶红红,止不住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龙泽手上动作放得轻柔,脸上却是铅云沉沉,唇线紧抿,连安慰的话都没有说一句。看着薛彤把头埋在枕头里,痛得身体一抖一抖,枕头上的水渍一点一点散开。

  上药结束后,他一声不吭地在洗浴室拿了一条毛巾,拧干后给她擦脸。

  沉沉的静默让薛彤更加难受,细声开口道:“早点睡觉吧。”

  龙泽却是没有回答,看着她身上的伤口,轻问了一句:“你怕不怕留疤?”

  “最好不要。”薛彤的目光也看着自己身上。

  “不用太担心,破了皮的也是些小伤口,应该不会。出去再买点好药。”他停顿片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替她拉上被子,“我不会让你觉得难受的。”

  “我也不在意。”生死都过了,还在意这些做什么。

  “可我在意。”龙泽说得很轻,暗沉的脸略显严肃,眼尾带着一抹凝重。

  他站起身,站立在窗户边,目光投向外面昏暗的花草树木,天上没有月亮,星星发出细微的光芒。

  他站了很久,眉峰高拢,脸上是星辰陨落的落寞纠结,看着外面四散逃窜的风吹起树枝摇曳,墙上的钟分针无声地走了半圈,他在寂静中开了口,“薛彤,我送你回去吧。”

  声音不大,薛彤躺在床上头脑昏沉却是睡不过去,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错,半起身抬起如水瞳目看着窗户边龙泽的背影,“你说什么?”

  龙泽转过身,似下了决断,“我尽快把船催过来,等船一到我就送你回C市,你先回你父母那里。”

  一字一语薛彤听得清楚,但她就不明白龙泽为何忽然就想通了,又怕他下一秒改变主意,试探着问道:“真的吗?”

  “真的。”龙泽走过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我考虑清楚了。”

  薛彤眼中光芒闪过,今日亲身经历激烈的厮杀,有那么一阵死神扼住了她的咽喉,现在龙泽却愿意带她回家,应了那句上一秒地狱,下一秒天堂。喜悦过后,她仍是迷惑地看着龙泽。

  龙泽看着她不解的目光,淡淡说了句:“你总不能这样跟着我一辈子。”

  薛彤默不作声,一辈子,她没有想那么远,一步一步走稳,也是地久天长。

  “我觉得你以前说得对,我根本就不懂什么叫。”不徐不急的声音从龙泽口中吐出,他纠结的眉目中带着点无奈。

  “我那时是生气了,乱说的。”薛彤低声辩解,“那时候情况不同,吵架的话当不得真,你对我的好我现在都明白,今天那么危险的时候你都护着我,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这些危险都是我带给你的。”在暖黄灯光下,龙泽的脸半明半暗,他总是以为把自己喜欢的人留在身边,把好的东西都给她,那就是爱,那就是幸福。但薛彤被人挟持的时候,她大声地叫他走,他就忽然明白了,爱一个人从来不是占有,不过是希望给予对方幸福罢了。

  她是他的幸福,可是现在他什么都给不了她。他一而再,再而三犯自以为是的错误,他知道程天行不会放过他,却没有料到火力来得那么猛,没有料到薛彤会因为他命悬一线,他所谓的爱,又何尝给予过幸福?

  薛彤只是个凡人,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夜长梦多,程天行不死,薛彤跟着他永远只在危险之中,他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就放任这种危险。

  想着可以回家薛彤心里有欣喜,但看着他的脸色心情也变得凝重,“今天来的人太多了点,我们如果生活在城市中,程天行肯定不敢再这样大肆动手。”

  “他不会再有机会了。”龙泽说得很轻,但字字坚定,目光看着浅蓝底色的床单,鹅黄色的细碎花朵点缀其中,是薛彤喜欢的颜色。

  “我们可以先回C市,你身手好,反应快,今天这样的情况都可以应付,在城市中他是不可能伤到你。再慢慢查他到底把录像交给了谁,慢慢想办法。”薛彤不想龙泽冒任何风险,也许今日过于震撼,才让他改变了想法。

  慢慢来?程天行是不可能再伤到他,但是那个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说不定哪天发了疯就派人专门来对付薛彤,要是薛彤出了事,他就是头破血流都换不回来,龙泽手上指节泛白,程天行必须死,而且要尽快死,哪怕自己将为此付出代价。

  “泽,你会和我一起回去吗?”薛彤抬头看他,目光幽幽。

  “我会一直把你送到家。”龙泽回答,却没有说以后的事情。

  他起身上床,靠坐在床头,将薛彤搂在怀中,两根手指揉弄着她一缕柔软的头发,发丝绕过指间,丝丝缕缕的缠绕就像他心里的爱恋。回家,那是薛彤心底的渴望,他一直都清楚地知道,确认薛彤的安全之后,他打算去找程天行,录像能拿回来就拿,拿不回来这个事他也不会再拖,若是被曝光,就让他一个人去逃亡。

  “你也留在C市吧,就算程天行找到你也不能把你怎么样。”薛彤窝在他的怀中,她清楚地明白自己爱着这个男人。

  龙泽唇边泛起些许笑意,“薛彤,我不是人,你也是被逼着呆在我身边,还想一辈子都和我在一起?”

  “也不是不可以。”薛彤半张脸埋在他的臂弯,含混着声音嘟囔,每个字似乎都只吐出一半,叫人听不清楚。

  龙泽却是听明白了,脸上笑容徐徐展开,他最想要的东西终于握在了手心,为了这一句就是要他去死也是心甘情愿,他想给薛彤最多的幸福,但现在他连她的安全都保障不了,他还有什么资格来说爱她?话语似喟叹一般轻轻出口,“这样我便知足了。”

  薛彤带给他的温存虽是短暂,但浓得足以陪伴他的一生。有这份的心意,纵使他后半生再也不能见她,纵使他将东躲西藏逃亡半生,想起一起走过的日子也会面带笑意。

  “泽,你是不是想送我回家后去找程天行?”薛彤觉得龙泽语气不对,挣脱他的怀抱翻身坐起,以前死活都不同意带她回家,现在却主动提了出来,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她看着他眼睛质问,“你是不是打算去干掉他,就算找不回录像也要干掉他?”

  龙泽脊背绷紧得僵直,声音不大却是斩金截铁,“他该死!”

  “他是该死,我也恨不得杀他千百遍。可是他不值得你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就算要杀他也要把事情办妥当,他死了简单,可是你要怎么办?”薛彤目光灼灼盯着他,似要看明白他到底想的是什么。

  龙泽闭嘴不言语。

  薛彤明白了他是要不计代价去干掉程天行,生出气恼,“泽,就算要出气也不急着一时,只要我们离开海岛,他程天行势力再大也不可能让人拿着枪在大街上扫射,你做事不能像个小孩子,别人打了你,你立马就要打回去,从长计议有什么不好?”

  “可我再也不能看着别人拿枪指着你的头!”字字咬牙切齿,龙泽眉峰拧成川。

  薛彤一愣。

  “薛彤,我不能再冒险了。”龙泽眼中纠结中带着火苗,既愤恨程天行,又愤恨自己,“我不想放你回去,可是比起让你处在危险当中,我情愿你在家好好活着。你看到那么多躺在地上的冰凉僵硬的尸体了吗?今天稍有一点差池,你说不定也会成那个样子。”

  龙泽脸色变得和纸一样白,“要是那样我一定会疯掉。”

  “我自己招惹的麻烦我自己会解决。”龙泽闭了目,已然下了决断,再睁开,眼中又是万千柔情,“只要你过得开心就好。”

  “龙泽,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这么极端?”薛彤骂道,“要么过度自信,要么就是一点都不相信自己;以前恨不得把我装进兜里随身带着,现在又要一个人跑出去涉险,不就是来了一批杀手吗?又不是军队。来了那么多人还是竖着进来,横着沉到海底,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怕?”

  “我是想回家,你又不是不能适应城市的生活,难道为了程天行那个恶贯满盈的人,你就不过了?白天还说要给我幸福,你就是这样给?”薛彤颇有点恨铁不成钢。

  龙泽扭过头,垂着眼角满脸无奈愤恨。

  薛彤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握住了他的手,“今天你冲过来救我的时候,我就想可能我再也遇不到你这样爱我的男人了。以后有劫难我们一起度过,是好是坏都在一起,有什么事情好好沟通,困难一定会解决。一路走过风雨,到了老的时候我们就会有很多回忆。”

  龙泽无措地叹气,不想就这个问题争论,“我先去联系船舶公司,无论什么船送一艘过来就行,我们先离开这里,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薛彤暂时不想劝他,回家的路途远,她总有办法让龙泽改变主意——

  62离岛

  船在三天后的上午到了海岛,离开前薛彤回到以前的那栋别墅,看着满地碎片生出点唏嘘感慨,在这里,薛彤有过无奈,也有开心的时光。后院的躺椅还在,花园的月季被摧残得东倒西歪,但枝头仍有红艳的花朵昂首怒放。薛彤没什么东西要带走,在屋中找到一个龙泽从前从海底寻来的贝壳,便把贝壳和那条粉钻项链放在一起,将几件衣服塞进包;龙泽也不喜欢带太多东西,护照,银行卡,两套衣服,便是他的全部行李。

  也许薛彤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但走之前还是关好了门窗和电源,甚至还想打扫一下那栋狼藉的别墅,只是被龙泽制止了,满地的碎玻璃和尖角木片,他怕她受伤。

  送船过来的是两个高高的外国人,这家全世界有名的船舶公司服务周到,两个外国人会暂时充当船长。海上的航行很顺利,按龙泽的要求避开Y市,绕行到一个小海港着陆。

  上了岸,龙泽在银行取出不少现金,厚厚的一沓放在薛彤包里。在当地最好的酒店开了房间,由于薛彤没有身份证,无法乘飞机,便订了第二天的火车票。龙泽把粉红色的火车票递给薛彤的时候,薛彤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嘴唇颤动,“泽,谢谢你。”

  龙泽涩笑,拍了一下她的肩,“有什么值得谢,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这一句感谢让他觉得自己以前困着她,真是傻气。

  薛彤带着泪花笑,“要是没有遇见你,我肯定再也不能回家了。”

  龙泽乌瞳深目中带着点无地自容,“薛彤,你真傻。”

  薛彤依然冲着他笑,笑得清风霁月满树花开。

  他就觉得送她回家真的是对的,心头那点残余的挣扎和纠结也消弭殆尽,伸出手故意揉乱她的头发,“走吧,出去转转,一会也该吃晚饭了。”

  这是一个不大的海滨城市,虽然比不上Y市的繁华,街道依然干净整洁。龙泽带着薛彤直接进了一家手机店,买了一黑一红两款手机,办了新的卡,递给薛彤,“还是有电话方便一点。”

  薛彤想给家里打电话,跟他们说一声自己要回去了,带着期盼地看着龙泽。

  龙泽拉着她走出了店门,放缓脚步,大街上形形色色的人从他们身边擦过,他看着远方问了一句,“以后你回家了,我再去找你,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我们会比现在更好。”薛彤说得真诚。

  “希望有那一天。”龙泽轻笑,“待会吃完饭你给你家里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

  “好,让他们多收拾出一间屋子,你也好过去住。”薛彤拿着手机眉开眼笑。

  “薛彤,”龙泽看了她一眼,又移了目光,“我不去你家。”

  他说得很坚定,薛彤知道他不喜欢和不熟的人住在一起,一下子让他的生活发生巨大的改变他也接受不了,况且他还打算送她回去就去找程天行,薛彤低声道:“我都没嫌带个男人回去被人笑话,你不想去就算了。”

  “如果程天行的事情得到圆满解决,我也没被曝光,那时我再去找你。如果那时候你不愿意跟我走,我会把你掳走的。”龙泽说得很自然,“如果我被曝光了,你就把我忘了吧。”

  “好,把你忘了,然后去找别的男人。”薛彤说得更自然。

  龙泽眼中一下子寒气凝结。

  薛彤当没看见,“你既然这么伟大,干脆再给我买套房子或者买辆车当嫁妆,那艘游艇也行,虽然小了点,听那两个外国人说船体喷漆出现了瑕疵,是被人退货的,准备回厂重新喷好了再给你送过来。我看也不用那么麻烦了,我和我以后的老公都不会介意那么点小问题。你知道我过得好,那时候你在逃亡的路途上也会高兴的,对吧?”

  龙泽眼中的冰刀足以让人千疮百孔,“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了那么多,你指的是哪句?”薛彤佯装不知他的意思。

  龙泽从牙缝中挤出,“你以后的老公是谁?”

  “这个,我也不知道……”他的脸色实在吓人,薛彤不敢回答。

  “我还在这里,你就敢当着我的面提别的男人,薛彤,你是不是不想回去了?”龙泽威胁。

  “我们去吃饭吧,也没什么东西要买。”薛彤避开这个话题,不能刺激得过狠,目前是回家最重要,等上了火车再刺激他也不迟。

  她迫不及待想吃完饭给家里打电话,都失踪几个月了,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也不知道,无时无刻不挂念。

  晚饭依然点的是当地的特色饭菜,端上桌菜色诱人,只是薛彤没吃出味道,满脑子都在想该打电话给家里说什么,匆匆放了碗筷。

  龙泽也明白她的心思,没说什么,带她回了酒店,拿好自己的衣服,“我去洗澡,你打电话,不要太久,不要提我的事。”

  等他进了浴室,薛彤拿着手机跑到了阳台上,按着家里的号码激动不已,心脏跳得厉害。

  “嘟——嘟——”

  电话一直没人接,激动变成了担忧,她又拨了一遍。

  “喂?”电话那头传来暗沉的男音。

  “爸……”听到熟悉的声音,薛彤一下子就哭了。

  “彤彤?”那头是难以置信的激动,“是你吗?”

  “是我,爸……”薛彤泣不成声。

  “你在哪里?有没有危险?我们去找你……”

  声音震颤,但是流畅得像在练习过千百遍。

  薛彤听到哭得更凶了,“我很好……明天就回来了……明天上午……上午九点的火车……”

  薛父激动中还有冷静,“你真的明天就会来?你先说你在哪里,遭遇了什么事。”

  还有细微的讶异女音从旁边传过来,“是彤彤啊?真的是她啊?”

  那是母亲的声音,薛彤哭得语不成调,“真的……我真的回来……有人送我回来……明晚就到家……”

  “你确定?哪趟车次?谁送你回来?”父亲还在理智地逼问。

  薛彤报了车次,劝慰说自己很安全,父亲才把电话给了母亲,夜风吹在身上凉凉的,她也没感觉,听到母亲在那头哭出声,她也哭得呼吸都困难。断断续续的声音顺着电波流淌,哭腔中夹杂的话语含糊得叫人根本听不清楚。

  龙泽早就从浴室出来了,听到她哭得那么悲切心底微酸,呆在屋里没打扰她,直到酒店打电话上来提醒他们不要扰到别的客人休息,他才把她从阳台上拉回屋里。薛彤也没顾上龙泽,依然抱着手机抽泣,从涩涩的嗓子中偶尔挤出一两句话。

  夜已深,手机发出电量不足的警报,薛彤再三强调明天一定回来,父母仍然不安心,又拖着说了好一会,直至她的手机自动关机。

  握着黑屏的手机,薛彤久久不能回过神,呆坐在椅子上,抬起头才看到龙泽半躺在床上眼眸深沉,她才意识到自己电话打得太久一直把龙泽忽略了,低头道:“不好意思,说久了。”

  声音是沙哑的哭腔,明眸双眼在红肿的眼眶周围只剩下一条缝,龙泽也没说别的,下床拉着她到浴室,“先洗洗,该睡觉了。”

  薛彤伸出手抱着他的腰,“泽,和我一起回去吧。”

  龙泽避而不谈,打开水龙头,“快洗脸,脏死了。”

  他把她一个人留在浴室,打电话让酒店送了冰块上来,不然这眼睛明天也没法见人。等她出来躺在床上,龙泽在旁边拿毛巾裹了冰块替她敷眼睛。

  薛彤闭着眼睛,声音沙哑,“泽,你和你父母关系怎样?”

  “我那里的生活和这里不一样,都是靠自己生存,我都不知道他们是谁。”

  这个答案薛彤差不多料到了,那里应该是独立自主的世界,她看不见龙泽的面色,倒也没那么多顾及,“泽,我爸爸妈妈会喜欢你的。你看你聪明又能干,又能赚钱又能保护家人,要是去我家,我妈妈说不定就不喜欢我了,把好吃的都留给你。”

  当然这是薛彤自己的臆想,至于她的父母是什么态度她也不知道。龙泽离开了海岛,他以后不去她家能去哪里?她是希望龙泽慢慢地接受普通人的生活,就算不能融入嘈杂,也可以带她经常回家看看。

  不过龙泽根本不领情,“我说了,我不去你家,等把你送回家我就去Y市。”

  龙泽为人执着,也不是三两句可以劝回头,再说一下子就带他回去,她和她的父母都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她低声道:“我一个人回去也好,省得麻烦。”

  龙泽听着她说话心烦意乱,“你嗓子都这样了,不能闭嘴吗?”

  薛彤舒服地躺在床上,开始想明天在火车上怎么把龙泽先留下来,思考了一会轻声开口,“泽,把你的尾巴拿来玩一会。”

  龙泽无语,“尾巴很好玩吗?”

  “是很好玩。我又没有长尾巴,别人也不见有,你的就可以绕来绕去,特别有意思,无聊的时候也可以拿来消遣。”薛彤装模作样叹气,“哎,以后你走了,我就没有尾巴玩了,你就变出来给我玩一会吧。”

  眼睛敷得差不多了,龙泽撤了冰块毛巾,“已经很晚了,你要是不怕明天起不来,我就陪你玩。”

  薛彤明白他所说的玩可不是让她揉尾巴,人困了,没有兴致,推脱道:“还是下次再玩,早点睡觉。”

  龙泽放好东西,上床关了壁灯,黑暗中薛彤问了一句:“泽,以后我还可以玩你的尾巴,是吗?”

  很久没有回答,薛彤疑心他睡着了,才听到龙泽清浅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也想一直给你玩。”

  “那就让程天行多活几天,他现在未必过得有多好,整日都在提心吊胆你会去找他,说不定他哪天就被自己吓疯了。C市不是Y市,我在家可以不出门,要是你还担心的话我可以去小舅舅家住一段时间,小舅舅在军队服役,在部队家属院分了房子,但小舅妈不住那里,嫌上班远。那里守得严,我不信程天行的人猖獗到在部队驻扎地明目张胆杀人。”

  “早点睡吧。”黑暗中龙泽的声音朦朦胧胧。

  63爆发

  火车票定的是软卧,龙泽无视薛彤催促的眼神,在酒店慢慢悠悠吃早点,还看了会电视,薛彤急得双眼都快喷出火来,却是敢怒不敢言,说着好话三催四请;龙泽风轻云淡,似乎错过了就是天意,离开车还有半小时才姗姗地拎着行李去退房。

  出租车到了火车站刚停下,龙泽还在付钱,薛彤就一把推开车门,捏着她的火车票向站内跑去,刚跑到火车站门口,龙泽从后面拎着行李追上来拉住她,“跑什么?”

  “火车要开了,快……”薛彤捏着火车票一脸焦急。

  “错过了就坐下一班。”龙泽不疾不徐道,虽然心里下了决定,可到了这一刻还是舍不得分开,拖一刻是一刻。

  “我说了今天要回去……”薛彤急得闪出泪花,甩他的手又甩不开,摇着他的胳膊,放软语气,“泽,快一点,火车要开了……”

  龙泽看她快哭出来,双眉淡蹙,就算错过了这一班火车,两人多在这里呆一天也不会开心,他妥协了,“走吧。”

  他拉着薛彤一路向前跑,好几次差点撞到人,直奔一楼软卧检票处,那里都已经关了门,旁边的检票人员不让他们进,“已经停止检票了。”

  薛彤气喘吁吁道,“还有几分钟,大姐,我有急事,麻烦让我们过去。”

  检票大姐摆摆手,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这都快到点了,你们过去也赶不上。”

  “可以的,大姐,你让我们试一下。”薛彤求道。

  检票大姐板着一张脸往旁边的服务台走,“我们这有规章制度的,放你们过去我就是违反规定。”

  薛彤等不起,正欲开口好言相求,龙泽直接从包里摸出好几张粉红钞票,身体挡着外面趁人不注意迅速塞了过去,“快点开门,我们赶不上是我们的事。”

  检票大姐快速将钱塞入包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摸出钥匙开门,“你们来得真晚,快点,还有两三分钟就开车了。”

  门一开薛彤立马冲了过去,龙泽眼力好,一眼就看出了火车停靠的位置,时间紧,两人没管车厢,直接在最近的开门位置上了车,踏上车门的一刻,薛彤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可以回家了。

  这一节是硬座车厢,他们还要穿越好几节车厢才能到自己的位置,不过上了车,就不那么着急了。薛彤心跳剧烈粗喘着气,慢慢向前移动,硬座车厢人多,空气流通不畅,龙泽皱了皱眉头,被薛彤看到了,心里直说“活该”。

  所幸他们没什么行李,就是一个小手提箱,一路走着也算顺畅,只是到了卧铺车厢的连接处,才发现车厢门被乘务员锁上了,不让随便过,薛彤拿着票正欲跟乘务员解释,龙泽懒得废话,又是直接掏钱递过去,用眼睛示意开门。

  外面的景象飞速掠过,楼房越来越低,火车呼啸着向前飞奔,将这个海滨小城市抛在后面。两人折腾了好久,总算到了自己的位置,薛彤有些累,一屁股坐在铺位上,龙泽非要这么晚才出门,才搞得这么累,这么麻烦,薛彤脸朝向窗外,模样愤愤,一早上的不满写在了脸上。

  龙泽把行李放好,在她身边坐下,歇了小会,看她还是没回头,拉了拉她的手。

  薛彤抽回自己的手,不理他。

  龙泽把她的手握入掌心,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要看风景。”薛彤头也不回。

  乘务员推着卖杂货的小车,吆喝声由远及近: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让一让啦……

  两人根本就没有买食品饮料上车,龙泽自知理亏,“要不要喝饮料?刚才走了这么远,不渴吗?”

  “不渴。”薛彤仍然不回头。

  吆喝声又渐渐远去,龙泽捏了捏她的手,“但我渴了,去帮我买瓶水。”

  “我累了,要喝自己去买。”薛彤侧着头回答得毫无生气。

  龙泽收回自己的手,也没去买水,觉得是自找没趣,无聊得开始玩手机。

  外面的树木飞快闪过,薛彤看着远处的浓绿,眼都不眨一下。

  旁边凑过来一个头,轻声问道:“你和你男朋友吵架了?”

  薛彤和龙泽的车票正好是上下铺,这一声问话才让薛彤注意起对面的人,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子,和薛彤年纪相仿,头发过了肩膀,发梢微卷,有着一张俏丽活泼的脸,坐在同一张铺位上还有一个年轻男人,脸朝向另一边让薛彤只看得见小半边脸,这对男女分别坐在床的两头,中间隔了点距离,若说是朋友倒显得有点生疏。

  “也没什么,”薛彤朝对面女孩子笑了笑,看了看他们,示意了一下那个男人,“那个是你男朋友?”

  “是的。”女孩子吐了吐舌头,“我们也吵架了。”

  她的样子让薛彤乐得扯了嘴角,压低声音问:“不严重吧?”

  “没事。”女孩子脸上带着笑,“他们就是这个样子,装模作样执拗得要死,不过你男朋友挺帅的。”

  “你男朋友也不错。”虽然薛彤只看见了半边脸,但轮廓看起来也算柔和。

  龙泽这时候抬眼看了这边,她们的声音虽然不大,但龙泽听得清清楚楚,看薛彤仍然没有理他的意思,拿着手机坐到外面的凳子上。

  对面的女孩子叫路玲,旅途本就无聊,两个年轻人就天南海北聊开了,得知对方都是C市人,更多了几分亲切。路玲招呼他男朋友,“辰逸,来给薛彤打个招呼,她也是C市人哦。”

  左辰逸回过头朝着薛彤友好地笑,“你好,我叫左辰逸。”

  说话谦和,脸上是斯文的笑,让人觉得很舒服,薛彤也笑着跟他打了招呼。

  路玲靠着左辰逸,“回C市后我们就不在一起了,正在做分手旅行。”

  “啊?”薛彤惊讶地微张了嘴,看左辰逸的手还搂在她的腰上,脸上是宠溺的笑,怎么也不像吵架分手的样子,“你们,不是吧?”

  “真要分手了,”路玲说得一本正经,“他觉得他配不上我,非要甩了我。”

  她身边的男人仍然笑得一脸谦和。

  左辰逸脸部线条柔和,五官也长得好,和龙泽不一样,他全身上下是斯文柔和的气息。

  薛彤意外,“为什么啊?是不是家里不同意?”

  不知道他的家庭情况如何,路玲长得俏丽,现在很多家庭都注重这些。

  “也算是。”路玲说得毫不避讳,“不过家里的意见是其次,主要是他不同意,说是为了我好,非要装作一副伟大的样子。”

  她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哎,没想到这年头还有这种男人。”

  在外人面前抖这些事,左辰逸脸上仍然一派自然,像是不想打扰她们私聊,拿起自己带的杯子,“我去给你倒点开水泡点花茶,饮料还是少喝。”

  他从行李包里拿出干玫瑰花,放了几颗在杯中,拿着杯子去倒开水。

  看着他走出去的步伐,薛彤微微一愣,顿时明白路玲的那句“他觉得他配不上我”是什么意思,这样丰神俊逸的一个男子,竟然,竟然是个跛子。

  路玲毫不在意,“我觉得他是最好的,只不过装大度有时候真是气死人。”

  薛彤忽然觉得她们的情况有点相似,龙泽也是不想连累她才准备尽快解决程天行的事情,同是天涯沦落人,薛彤心里也堵得难受,“我的情况和你差不多,可能也在不了一起,他把我送回C市以后也要走,怕连累我。”

  “啊?没想到你和我一样啊。”路玲倒是笑了出来,“叫你男朋友过来坐坐。”

  龙泽已经转过头在看外面的风景,薛彤有点为难,“他……待会吧。”

  “还别扭啊!”路玲轻声一笑,“我帮你叫。”

  她就叫了出来,“大帅哥,过来一起聊会。”

  龙泽回过头,却是看向薛彤。

  薛彤怕他不给面子让人下不了台,连忙道:“泽,过来吧,我一个人也无聊。”

  龙泽脸上表情淡淡,慢悠悠地走过去坐到薛彤身边,把她的手握在掌心。左辰逸也回来了,将水杯放在小台子上,体贴温言道:“小心烫,多凉一会”。

  路玲接过杯子,笑道:“辰逸,薛彤的男朋友和你一样伟大,只是负责把她送回C市。”

  她自顾自叹道,“我还以为这种男人世上有一个就够稀奇了,没想到这么巧。”

  左辰逸毫不在意的温良笑笑,龙泽看都不看她一眼。

  薛彤也想着要劝龙泽,接着路玲的话,“不过我觉得还是我男朋友伟大一些,他说只要我开心就好,我嫁人的时候他还要陪嫁我一艘游艇。”

  薛彤转头看向龙泽,“是吧?嗯?”

  “我没说。”龙泽不悦。

  路玲无视龙泽的话,“这么好?辰逸你要送我什么?要是没钱的话买游艇,我嫁人的时候你可以帮我买套婚纱。”

  她又转向薛彤,“要是你有游艇陪嫁的话,以后找对象很好找,薛彤你长得也好看,以后要把眼光放高点。我就认识好多不错的男人,什么总经理啊,,青年俊才,等回到C市我就介绍给你。”

  左辰逸脸色淡淡,龙泽抬头瞪了她一眼。

  薛彤无所顾忌,“好啊,回去你一定要介绍给我。”

  转身摇了一下龙泽的手,“泽,你看她要介绍给我的条件都不错,我是不是应该有一辆车,这样别人也觉得我条件也不错,很快就能找到新的男人。”

  龙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路玲看龙泽已经有爆发的趋势了,继续火上浇油,“光有游艇肯定不够,尤其是衣服,薛彤,你这样的衬衫肯定不行,你该不是老古董吧?要穿裙子,超短裙,越短越好,大冬天也只能在里面加双丝袜。你看电视上那些人,人家都喜欢穿晚礼服,布越少越好,最好穿上比基尼去游泳,摸摸腰,摸摸大腿……”

  薛彤眉眼开花,“泽,要不你再留点钱给我,相亲、谈恋爱总要做点投资,我要买好看的衣服穿给别人看,每天花一两个小时化妆去和别人约会……”

  “薛彤,你是不是想死?”龙泽终于爆发了。

  64一定

  不想在外人面前发火,龙泽拎着薛彤到了车厢连接处,将她抵在火车壁上,眼眸中那点暗金色更加明显,像是火焰在燃烧,“薛彤,你明知道我不能把你放到别的男人身边去,还说这些!”

  薛彤一抹得逞笑意隐在唇边,看着他的胸膛低声道:“其实我也不想找别人。”

  她伸出手抱住他的腰,“泽,你今天早上磨磨蹭蹭不就是不想和我分开吗?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你的事情都会解决的。你看看你周围,多少人比你过得艰难,我以前也被人卖,被人折磨,一点都看不到未来的方向,刚到岛上的时候跟个佣人一样,你以前还为难我,但是现在终于可以回家了。无路可走的时候就多坚持,多等待,说不定过一阵子就什么都不一样。你自身条件这么好,不能在程天行的威胁下就屈服了。”

  龙泽抱她入怀,“就是觉得你以前过得不容易,才不想让你陷在危险中。”

  “不是还有你吗?我会多加小心,你也会保护我。等事情解决了,我们就可以无忧无虑到处玩。”薛彤把脸靠在他的身上,“如果你实在不喜欢城市的嘈杂,我们可以继续回岛上住,只要你经常带我回家看看,带我出来玩就行。”

  “薛彤,你总是很傻。”龙泽淡淡地笑,将她搂得更紧,“岛上太冷清,我知道你喜欢生活在外面,城市我也不讨厌,我会尽量和别人好好相处。”

  薛彤微微感动,“泽,你对我好我都知道。先留在C市好不好?”

  “那就再呆几天再说。”龙泽作出让步,“我再冷静地想一下怎么办,你就在家好好呆着。”

  两个人在车厢连接处抱了一会,有过往的乘客或乘务员都瞅上一眼,薛彤受不了别人的目光,“回去吧,在这里多不好。”

  龙泽笑着带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小桌上摆了不少零食,左辰逸在给路玲剥开心果,剥好一颗就喂到她嘴中,好不亲热。龙泽被他们两人酸到了,生出点羡慕,自己又什么零食都没带,扔了一句:“我去买点东西吃。”

  路玲把零食往前面推了推,“一起吃。”

  “不用了,反正我要买别的。”龙泽语气温和地拒绝了,说着转身大步离开。

  路玲看薛彤眼光柔和带着淡淡笑意,问道:“你们好了?”

  薛彤淡笑,“他只说暂时不走,再考虑一下。”

  “你们应该能在一起。”路玲用胳膊肘捅一□边的男人,“你看看人家。”

  左辰逸依然笑得谦和,薛彤看得出来这种斯文的男人很难对付,况且他们情况不一样,尴尬地陪着笑。

  路玲是彻底无奈了,“去帮我再倒点水。”

  左辰逸听话地拿着杯子离开。

  “我也很愁啊!他哪像你男朋友几句话就能搞定,简直就是油盐不进。”路玲皱眉。

  “多沟通,想想办法。”

  “我家里人反对,辰逸家境很一般,不过他工作很努力,现在有项目想自己创业又没人投资,一家一家公司去递项目方案,等负责人常常一等就是几个小时,还是没结果。我家里人都叫他不要再来找我,他也跟我提出了分手,我非要他再陪我来旅行一趟。”路玲很郁闷,“不过他还是没改变主意。”

  “总会好起来,我们遇到的问题也很严重。以前我比你更难,还是撑过来了。”薛彤劝道。

  左辰逸端着水回来,路玲脸上又挂上无所谓的笑。龙泽也跟着回来了,两手空空,不一会乘务员抱来一大堆零食让他选,薛彤捡了几样,也没看到龙泽付钱那乘务员就离开了,猜测他之前付过了才会有人送东西过来,反正这人挣钱容易,花钱也如水流。

  旅途无聊,都靠聊天打发时间,当然主要是薛彤和路玲聊,两个男人在旁边僵坐着,左辰逸还时不时微笑着插两句,龙泽基本不开口,但也没有不悦,一只手搭在薛彤的腰上。过了好一会,两个女孩子一起去卫生间,小包厢顿时就安静了。

  龙泽偏头看着外面的村庄和田野,阡陌交错的田野是一派宁静,远处行走的人像是在画中。

  左辰逸微笑着温良开口,“你们俊男美女,真是令人羡慕。”

  “你们也不错,干嘛要分手?”龙泽回过头,他很少和人这样交谈,也不知道说什么。

  “像你这样天生条件就好的人,不会明白生活的艰难,两个人要在一起不是那么简单。”左辰逸也看得出龙泽非富即贵,不像打拼过生活的样子。

  “我遇到的困难是你不能想象的,也许以后什么都不会有。”龙泽淡淡回答。

  “失去的东西还会重新回来,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不想耽误她。”左辰逸说得和风细雨,“但觉得你和我不同,刚才她们说几句你就接受不了,心里明明放不下,又何必装大度?多尝试一下,总会好起来。”

  “那你尝试过吗?”龙泽问道。

  “我尝试过很多,能做的都做了,总不能让她和家里人反目,再说我的情况不好。”左辰逸反问他,“你又做过多少努力?”

  龙泽没开口。

  “把能做的都做了,就算还是不能在一起,那就是天意,以后也没有遗憾,我可能得不到幸福,但我还是会努力。偶遇一场,也希望你可以得到。”左辰逸的谦和的声音再小包厢里回荡。

  龙泽不置可否仰起头,如果和左辰逸比,那他的确是天之骄子,以前他不明白别人的忙碌和努力是为了什么,但看着左辰逸迈着蹒跚的步伐去接水,他就知道那是为了幸福所做的付出。其实他和薛彤也不过只是一对普通的情侣罢了,在困难面前,心中对幸福的渴望无比强烈。

  他的自身如此优秀,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如果他都得不到幸福,那些为了生活奔波忙碌的人得到的又是什么?他可以得到的,他在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程天行不能阻挡,是神是魔都不能阻挡他对幸福的追求。

  他微微笑了笑,像是云雾散开见到了太阳,以前他妄自尊大,现在又何须妄自菲薄!他开口一字一句坚定道:“我一定会得到的。”

  左辰逸看着他亮堂堂的眉眼,和煦微笑,“你没去过C市吧?”

  “你怎么知道?”

  “看你们没带什么行李,都还穿着夏天的衣服。之前呆过的那个海滨城市气温还很高,但是C市现在是秋天了,这趟车是晚上到站,你们穿的这点衣服太凉快了点。”

  车厢开着空调,温度适宜,龙泽不怕冷,但他考虑得没有左辰逸周到,“出门比较仓促,没做好准备。”

  “待会下了车,当心你女朋友感冒。回去多用点水泡泡脚,喝点姜汤明天就不会有事。”左辰逸提醒。

  “我会注意。”龙泽发现这个人相当细心。

  “在聊什么?”两个女孩子回来了,路玲一进小包厢就开口问道。

  “随便聊聊。”左辰逸笑道。

  薛彤倒是觉得欣慰,龙泽一向和人保持距离,能和不熟的人聊上一会也是很好的开始。她朝龙泽笑了笑,坐到他的身边。

  火车的轰隆声不算大,风驰电掣地朝前方奔去,乘务员喊着经典的调子推着小车慢悠悠地过往,大上午也不想卧着休息,路玲买了两副牌,拿在手上扬了扬,“正好四个人,玩牌怎样?”

  薛彤也不想干坐着,“好啊,不过就我们三个人玩吧,泽,你看我玩好不好?”

  龙泽带着宠溺的笑,“我不玩,我看你怎么输。”

  “为什么?四个人多好。”路玲还想劝服龙泽一起来玩。

  “他来了没意思。”薛彤道。

  “我也不想玩。”龙泽闲闲道。

  三个人就玩斗地主,洗牌,摸牌,龙泽倚着车厢,看着薛彤慢条斯理出牌,薛彤倒也不是老输,只是赢的时候不多,还是左辰逸更加沉稳,打牌也有章法,多数时间是他赢。

  路玲不管是赢是输都会说上他两句,还时不时动手,打打闹闹的小情侣好不羡煞旁人。

  龙泽倒是时不时嘲笑一声薛彤出错了牌,在她准备抓着牌乱出一气的时候会提醒一声,薛彤觉得自己被看扁了,捂着牌道:“观者不语知不知道?都是因为你在这里,我压力大,才老输。”

  龙泽脸上依然是看笑话的表情。

  轮到薛彤当地主的时候,她看着手上的牌开始纠结,转头偏向龙泽,“你说我要不要当地主?”

  “你不是不要我建议吗?”龙泽带着揶揄的笑。

  “偶尔可以建议一下。”

  “那样就不公平了。”龙泽没给她建议,“不过你们又没有赌钱,是输是赢又有什么关系?”

  “那也要慎重,不能乱打的。”薛彤摇头晃脑。

  龙泽看着她那个样子好笑,摸了摸她的头,“那你问我做什么?到底是想赢还是想输?”

  “算了,我还是自己娱乐。”薛彤扭过头。

  这种情况下龙泽真没必要给她提醒,倒是看他们三个人玩得很欢乐,他凑上前搂着薛彤的腰,等她输了就在她耳边嗤笑一声,薛彤就抡起拳头轻拍他两下,口中抱怨,“都是你在这里,我才不能好好发挥。”

  龙泽握住她的拳头,“是我,是我,你继续。”

  他喜欢这种漂浮着淡淡温馨的生活,薛彤脸上的真心实意的开心笑容让他觉得幸福就在他身边。他望着薛彤的侧脸握紧了拳头——无论如何,他都会守护住她。

  小玩了一会,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四个人相约去餐厅点了几个菜,两个女孩子相互抱怨着这里饭菜的价格和质量严重不成正比,一顿饭也吃得其乐融融。席间薛彤暗暗瞅着龙泽,他并没有明显的不适,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

  饭后龙泽搂着她的腰,站在窗口看着飞驰而过的树木和村庄,薛彤面目祥和,“泽,看你也不是恨讨厌和人相处。”

  龙泽捋了捋她的耳后鬓发,“他们比我以前遇到的人好,我会慢慢适应,以后我们还有很长的日子,总不能一直把你困在岛上。”

  “比起刚认识你的时候,觉得你现在成熟了许多。”薛彤在他怀中满足地笑,“你现在总是替我着想,也慢慢地放弃了很多东西。”

  “你来到我身边以后我觉得很开心,我会用我的能力来守护这一切。”

  “泽,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是最优秀的。”薛彤转过脸微仰头问他。

  龙泽低头碰了一下她的鼻子,“我当然是最优秀的,所以我不能把你交给别人。”

  薛彤看着外面金黄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静悄悄地落地生花。

  有相爱的人在身边,火车的时间不会难熬,在晚上十点多到达了C市,薛彤和路玲互相留了手机号,在一旁说着要多联系之类的话;两个男人拎着行李准备下车,左辰逸轻声说了句:“祝你们幸福开心。”

  “你也会幸福的。”龙泽浅笑。

  两个男人相互淡淡笑,拉着自己的心爱的人顺着人流向前走。

  65回家

  薛彤拎了个小包,里面放了银行卡和一些现金,捏着火车票出了站,一眼就在人群中最前方看到了她的父母,立马跑了过去,“爸爸,妈妈——”

  她一下子就扑入了母亲的怀抱,鼻子微酸。

  薛母紧紧搂着她,“彤彤,你总算回来了。”

  薛母说这话的时候带着鼻音,眼泪已经滑出了眼眶。

  母亲的身上带着凉气,显然他们在这里等候多时。

  薛彤伏在母亲肩头抽泣,父亲把他的外套脱下披在她的身上,身边擦过的人都是淡淡地看上一眼,在火车站,分离和相聚每天都在上演。

  过了好久,这趟车次出来的人已经是零零散散,父亲拍了拍她的背,“回去吧。”

  薛彤擦了眼泪,“好。”

  父母拉着她往前走,她才猛然想起龙泽,回头一看,后面哪里还有龙泽的影子,周围也不见人。

  薛父道:“你在看什么?还有朋友吗?”

  “没,没什么。”薛彤搪塞道,龙泽既然不愿意现身,那必然有他的理由,但她还是不放心,“爸,我打个电话。”

  父母也没说什么,看着她走到几米远之外拿起电话拨号。

  电话接通了,薛彤心安,“泽,你跑哪里去了?”

  此时龙泽站在对面的广场远远地看着她,他看得清她,但是这么远的距离,薛彤是看不见他的。他对着手机道:“薛彤,你先回家吧。我自己找地方住,程天行势力大,我不想他发现我一直和你们呆在一起,那样对你们不好。”

  “那你一个人能去什么地方?”

  “我哪里不能去?放心,我不会离你太远。在家好好呆着,想我就给我打电话。”

  “你是去住酒店吗?外面住着多不方便。”

  “薛彤,程天行的事情不解决,我们就算跑了这么远也不能掉以轻心,你很在乎你的家人,我不想给你们带来麻烦,所以不想和你们走得太近。你先回去,我这几天都会在C市呆着。”

  “哦。”

  薛彤又和他说了两句,几米外的父母四只眼睛都还在看着她,让她不得不挂了电话。

  路上一家人倒是没说什么,回家后薛彤发现家里温着熬好的汤,母亲还要炒两个菜让她吃吃,薛彤连忙制止,“不用了,妈,都几点了,睡觉吧。”

  母亲看了看墙上的钟,“也是哦,都快十一点了,你坐火车也累了,喝点汤就睡吧。”

  家里明显是刚打扫整理过,一桌一椅摆放得整齐,墙上的挂历又翻了几页,上面的日期画满了符号,不知道代表着是什么意思。不大的屋子装修不算高档,比不上薛彤以前住过的房间,但这里才是她的家,屋中流荡着温馨的气息。

  薛父给她盛了一碗汤,“这是专门买的老母鸡,已经炖了一下午了。”

  几个月不见,父母却像老了好几岁,薛彤又掉了眼泪,拿着汤匙的手抖动着,“对不起,爸,妈,让你们操心了。”

  “不说那些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薛父叨念着,“你也受了苦,那个抓你的人贩子又做了案,已经落了网,全都交代了,可惜往下查却断了线。你以为你发个邮件回来撒个谎我们就信了,顺着你的邮件也查不出线索,那才担心……”

  薛父的声音变得哽咽,薛母连忙打断,“回来不就行了,彤彤,喝点汤,待会就凉了。喝完洗个澡,早点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睡在熟悉的房间,薛彤依然觉得恍如梦里,墙上依然贴着自己以前喜欢的明星照,旁边还有漫画海报,薛彤久久不能成眠,又摸出手机给龙泽打了电话,铃声只响了一下,那头就接起:“怎么了?还不睡?”

  “泽,你住在哪里?”

  “在离你们家不远的酒店。”

  “你知道我家在哪里?你是不是一直跟着我们回来的。”

  “嗯,看着你们上了楼,我总要住得离你家近一点,哦,对了,你家是多少楼?”

  “八楼。”薛彤回答道,“那我明天可不可以去找你?”

  龙泽在那头轻笑出声,“这么想我?明天给我打电话吧。”

  “好。”

  “你该睡觉了。”龙泽道。

  薛彤不知道说什么,却也不想挂电话,支吾道:“觉得回来好不真实。”

  “你要是不想呆在家里也可以跟我走,不过你不能一时想回家,一时又不想回家。”龙泽带着笑意道。

  “谁说我不想呆在家里了?”薛彤嗔道,“不跟你说了,该睡觉了。”

  薛彤挂了电话,龙泽握着手机眉眼都溢出了笑意,他住在酒店顶楼,透过落地窗向外望去,越过高楼的空档能看见远处的几幢稍矮的楼,夜已深,零星地几个窗户亮着灯,往上数到第八层,那里的窗户透着一点朦胧的光,不一会,那点光也灭了。

  他却笑得令人动容。

  本来薛彤打算第二天就去找龙泽,却是没有腾出时间,上午母亲拉着她嘘寒问暖,看她不像被人虐待的样子倒也宽了心,怕她伤心没有问她这段时间的经历,只是问到底是谁把她送回来的。

  薛彤支支吾吾,“碰到一个好人,然后就被救了。”

  龙泽既然不愿意现身,那以后可以像正常男朋友一样带回家,这样父母也容易接受他。

  父母看她不愿意提起,也没有勉强,吃过午饭后,父亲要带她去警察局销案。一路上薛彤都在想该怎么跟警察交待,她没有证据指正程天行他们,说多了只会给龙泽造成麻烦。

  到了警察局,薛彤缄口不言,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被关在小黑屋里。她低着头什么都不说,警察轮番进来盘问,非要问出个子丑寅卯,又是诱导又是宽慰,男的走了女的又进来。

  “你有没有遭到虐待?”

  “跟你在一起的还有什么人?”

  “对方长成什么样子?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

  薛彤只描述了自己被卖前的情况,对于买家什么都没说,对方循循善诱,薛彤后来实在撑不住哭了起来,除了哭还是什么都不说。

  做笔录的警察看她哭得伤心,也知道这些经历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都是一生的伤害,问了半天什么也没问出来,天都快黑了,只好作罢。送他们出去时例行公事道:“想起什么就来这里说一声,协助警察办案是群众的义务。”

  薛父带着薛彤,对办案人员点头哈腰道:“一定一定,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人回来就好,被拐卖的人还能回家的毕竟是少数,以后好好过。”穿着制服的办案人员转身对薛彤道:“回来了好好孝敬父母,这几个月你爸爸都快把我们的门槛踩烂了。”

  薛彤眼睛都要哭肿了,低着头含混吐出:“知道了,谢谢。”

  出了警察局,外面已是华灯初上,街上热闹非凡,薛父拍了拍她的肩膀,“彤彤,事情过了就过了,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

  薛彤宽慰父亲,“爸,其实没你想得那么惨。”

  “反正你回来了就好,先在家里好好歇着。”父亲带着她开始向家的方向走去。

  霓虹灯在闪烁,车流穿梭不息,饭馆中飘出来的香味在空气中游荡,商店门口播放着流行歌曲的,一切终于回到了熟悉的样子。

  刚吃过晚饭龙泽就打来了电话,急促的声音带着担忧,“怎么去警察局了?有没有什么事?”

  薛彤躲在卧室轻声回道:“没事。失踪了几个月,之前家里人报了案,今天是去消案。”

  “没事就好。”龙泽松一口气,“我还担心你有什么麻烦。”

  “泽,我想你了。”薛彤慢吞吞吐出,就警察盘问的时候,她就特别想念龙泽,想念他结实的胸膛,就好像那里可以承载自己的安稳。

  龙泽点点甜意在心底弥漫开,看了看窗外,“现在还早,是不是想出来找我?”

  “可是晚上出去我家里人会不放心。”

  “那就是想出来了。”龙泽唇角带了一抹笑,“有我在还有什么不放心,你就说在小区内走走。”

  薛彤蠢蠢欲动,“那我试试。”

  “下楼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到你楼下接你。”

  “好,那我挂了。”

  薛彤走出自己的房间,看见母亲在客厅看电视,她装作自然道:“妈,我下去散散步。”

  “等我一起,吃了晚饭还是散散步好。”薛母起身,朝卧室走准备拿外套,“你也再加件衣服,外面晚上有点凉。”

  薛彤欲言又止,心底挣扎一下,也不能做得太明显,再说母女俩很久没一起散步了。她转身道,“那我也去拿件外套。”

  薛彤跑回卧室,给龙泽发了条短信,“别过来了,我不出来,明天我去找你。”

  龙泽看到短信叹气,回复:“可我也想你了,怎么办?”

  薛彤慢慢输入:“明天一定去找你。”

  一会那头短信发了过来,“那明天你来酒店找我,我可是要补偿的。”

  薛彤看着屏幕笑,什么都没说锁了键盘。

  66补偿

  白天薛父上班了,薛彤跟母亲撒谎说要去找同学,挎着包出了门,小区门口向右走不到百米,那里停了一辆出租车,她刚走近,车门就开了,但薛彤还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远远看去就像普通打车的人,然后她快速钻进了车里。

  车厢里的龙泽一把将她抱紧,“等了你好久,动作真慢。”

  “我妈要去旁边那栋楼潘阿姨家打麻将,她非要我等着她一起出发,所以才下来晚了。”薛彤解释。

  “先去我那里。”龙泽跟司机报了酒店名,让他绕过去。

  “先去逛街吧。”薛彤揪着龙泽的衣服,向他建议。

  “到酒店吃过午饭,下午再逛街。”龙泽说得不容反驳。

  不过几分钟就到了酒店大门口,龙泽牵着薛彤的手直奔楼顶的房间,薛彤岂会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微低了头任凭他牵了自己的手朝房间走,脸上有半点霞红。

  刷卡进门,反手刚关上,龙泽就直接把她压在了门上,唇舌探入她的口一番火热的胶着,薛彤亦在不知不觉当中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伸出小舌回应。龙泽的胸膛变得滚烫,热吻的同时一只手覆上她的胸,隔着布料揉捏,但他明显觉得不满足,将她抱了起来扔在床上。

  身上的衣服快速被除尽,赤条条的身体在纠缠,龙泽压着她在她体内不断冲-刺,薛彤很快沉沦在他的身下,发出忘情的叫声。

  等一切波平浪静,龙泽拉好被子,将赤-裸的薛彤裹在怀中,一只手在她光滑的背上抚摸,凑在她耳旁声色暗哑,“薛彤,我们到底有几天没做了?我怎么觉得像隔了一两个月。”

  薛彤眉目妩媚,脸上娇红未退,“没几天,你脑子里就不能想点别的。”

  龙泽低笑,“我就是想天天要你。”

  薛彤把脸埋在枕头中,背着家里人出来,竟然干这种事,要是被父母知道了,肯定砍死她的心都有。

  龙泽见她不说话,将她翻转过来,“你今天怎么没说要玩我的尾巴?”

  “你自己没变出来。”

  “那我变出来给你玩。”

  薛彤连忙推着他,一副精神不济的状态,“我有点饿了,叫点东西上来吃。”

  龙泽眼珠一转,思量着开口,“酒店的东西做得很一般,真正的美食都在普通的食坊。现在你出来见我跟做贼一样,我们今天还是好好吃一顿大餐,不如我叫个甜点,你先吃点垫垫饥,待会你再带我去吃C市的美食。”

  “好,我也要尽地主之谊。”薛彤躺在床上,有气无力。

  龙泽眉梢带笑,下床打了电话,到浴室冲了个澡,裹了件浴袍出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床边。没过多久门铃响起,龙泽在薛彤眉心轻啄一下,“裹好被子,我去开门。”

  龙泽半分钟后又回来了,将她从被子中拎起,薛彤还以为他点了几个糕点之类,看到旁边的东西明显意外,龙泽拎过来的是一个很大的蛋糕,直径约有七八十厘米,奶油铺了厚厚一层,粉红、淡绿、天蓝的裱花将这个蛋糕点缀得像艺术品,叫人都不忍下口。薛彤意外道:“你不是说饭前甜点,怎么叫这么大一个?”

  “不是还有我吗?”龙泽挪了一张小桌子放在床边,将蛋糕放了上去,然后脱了浴袍,爬上床。

  薛彤看着精致的大蛋糕,“做得真漂亮,真不想破坏。”

  龙泽坐在床上,他没有欣赏蛋糕的心情,拿起小银勺舀了一点,喂给薛彤。

  奶油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薛彤吃完一口,舒心赞道:“这是哪家的蛋糕?很好吃。”

  “昨天我随便试了一下这家酒店的蛋糕,觉得味道很好,喜不喜欢这奶油的味道?”龙泽拿着勺子在旁边问。

  “喜欢,以后我就来这里买蛋糕。”薛彤满脸舒心,她本身就喜欢吃甜点,对龙泽示意,“再喂我一口。”

  龙泽拿着小勺子没动静,“薛彤,你记不记得你昨天晚上答应了我什么?”

  “什么?”薛彤抬头看他。

  “我可是说你今天要好好补偿我。”龙泽嘴角是一抹带着诡计的笑。

  “我又没答应。”薛彤看他笑得阴险不免心中担忧。

  “你明明默认了。”龙泽理直气壮。

  薛彤推一下他,低声嘟囔,“已经补偿过了。”

  “那怎么能算。”龙泽坐在床上,目中缱绻柔云,拿起小银勺舀了很大一勺奶油,没有递到薛彤嘴边,手上轻抖,白色的奶油掉落在他的胸膛,龙泽对着薛彤蛊惑一笑,“既然喜欢,就吃掉。”

  薛彤看着那结实胸膛上的白色奶油,“这是不是你要的补偿?”

  “是。”龙泽脸上带着威胁的笑,“你答应了的事要是不做到,今天就不要想出这个房间。到时候你家里人又到处找你,我可不管。”

  “龙泽,你越来越阴险了。”薛彤咬牙切齿。

  “过奖。”龙泽伸出手搭在她的背上,用了点力,将她按向自己的胸膛,“别耽误时间,黏糊糊的,粘在身上不好受。”

  “那是你自找的。”薛彤还在跟他磨时间。

  龙泽唇角轻勾,一条长尾在床上盘绕,尾巴直接绕上了薛彤的身体,“还不快点,还要我逼你不成!”

  绕在身上的尾巴用了力,薛彤整个人进一步靠向了他的身体,她抬头看看龙泽,那个靠坐在床头的男人脸上是“一定要”的坚定,薛彤无奈,低头吻上了他的胸膛。

  奶油融化在唇齿,薛彤伸出小舌,一点一点舔掉他胸膛上的香甜之物,结实的肌肉在唇下张弛着力度,她用舌头表达着自己对他每一寸肌肤的爱恋,轻吻细舔,甚至报复性地轻咬,引得龙泽发出闷哼,那含混在喉中不能完全溢出的声音像是一粒火星,点燃的火融化了心里的渴望,让她清澈的眸染上了迷离的色彩。

  胸膛上的东西被徐徐吃光,薛彤抬头微微启口,“可以了吗?”

  龙泽轻笑出声,“这怎么够?补偿才刚刚开始。”

  薛彤既渴望又害羞,用手轻拍他的尾巴,“放开,歇会该出去吃饭了。”

  龙泽的尾巴依然牢牢缠住她,用尾巴尖撩起一大片奶油涂在自己的腰腹上,凑在她耳畔用魅惑的声音低语:“你那次求我办事用的方法我可是喜欢得很,薛彤,再来一次。”

  想起那次,薛彤脸红得像夕阳映照的晚霞,低吟出声,“不要了。”

  “我想要。”龙泽暗哑的声音低低滑出口,“要不我先喂你一口。”

  他用小勺子舀了一口蛋糕喂入自己口中,然后拉过她的身体对着唇吻了上去,舌尖卷着柔滑的香甜进入她的口,一点一点送过去,再从她口中慢慢掠夺回来,再送过去……奶油在两人的口中梭滑而过,越变越少,薛彤体内的火也越烧越旺。

  龙泽离开她的唇畔,将她的耳垂含在口中,用舌头轻轻搅动,凑在她耳边蛊惑:“吻我。”

  薛彤心上滚热,顺着他的话一寸一寸从耳边吻到颈部,在锁骨处又亲又咬,趴在他的胸膛将密密的细吻像火种一样播下。她的身体慢慢下移,吻上了他的腰,舌尖灵活地勾转,将粘在上面的奶油一点一点舔去,唯恐甜腻之物沾染在皮肤上带来不适。

  她在那里反复吮吸舔-舐,头顶龙泽发出粗重的喘息,光滑的长尾在她身上磨蹭,他灵活地用尾巴尖又从蛋糕上蘸取奶油涂在了自己的挺立的男性周围,用手推她的脑袋,诱惑她,“还有……慢慢吃……”

  薛彤顺着鳞尾往下,用舌尖抚摸他的身体,将粗-大男-性周围的甜蜜细细吻去,手指亦在尾巴上轻捏-揉-弄,她的吻是绵雨般的轻柔,认真得似乎只专注着舌下的美味。轻柔细密的舔-吻,他的鳞尾上弥散着淡淡的香味,那是她喜欢的味道,腰身上沾染的奶油慢慢消失,舌尖所过之处濡湿一片。

  薛彤将男-性周围的奶油用舌尖徐徐涂开,像艺术家作画一样认真地将所有的地方涂得均匀,然后用舌头慢慢轻舔,将白色的甜蜜吃入嘴中,再将唾液涂上。薛彤的眼睛是雾蒙蒙一片,唇畔却带着笑意,似乎在品尝世间少有的美味。

  只是她这样的细品慢尝对龙泽简直是一种折磨,他口中发出愉悦的叹息,尾巴在她身上滑动,皮肤和皮肤接触的地方有细小的电流在窜动,尾巴灵活地分开了她的腿,尖端在她湿滑之处流连。

  有火从腹下窜起,将薛彤从内到外烧了个通红,薛彤的皮肤泛出粉红,那是成熟的诱惑。她张开嘴含住了他的男性,炽热塞满了整张嘴,奶油留下的香味在齿龈间散开,温热的口腔黏膜和男性亲密接触,她只觉得美味又满足。

  突然觉得有异物从腿间滑入,龙泽的尾巴尖进入了她的体内,“唔——”由于嘴巴被男性塞满,薛彤只能发出这样的闷哼,刚想抬起头,不妨一直手摁在了她的后脑勺,头顶是龙泽暗哑痛苦的喘息,“还没吃完,继续……”

  身体被缠紧,薛彤无法挪动,体内滑动的东西一寸一寸深入,尖端像手指一样轻轻刮弄柔软的内壁,酥-麻从那里向全身扩散,激荡起一波一波热浪。她想叫,可是口腔不留一点空隙,“呜呜”的声音停留在喉间,唾液从嘴角流出来,顺着坚-挺的男-性滴落在白色的尾巴上。

  龙泽似折磨她一样,尾巴尖不断深入在甬-道中滑动,他用手从旁边的蛋糕上弄来一块奶油继续涂在自己的男性上,松了摁在她后脑勺的手,“不要管别的,好好吃你的东西。”

  薛彤跪伏在龙泽的身边,长尾绕着她的身体将双腿分开,在她内部不断进进出出,她发出痛苦的哼叫,身体难耐地扭动。龙泽却不放过她,用手把她的头部往下压,逼着她俯□体继续舔-吻他的男-性,那里还有白色的奶油没被吃掉,龙泽惩罚性地在她臀部打了一掌,“薛彤,要吃干净……”

  臀上立刻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薛彤只觉得更加迷幻,痛苦与愉悦相杂,呻-吟出声,她看着男-性周围的奶油,伸出舌头继续舔,可是甬-道中传来的热浪让她不能专心,那里变得越来越痒;龙泽又非要她吃掉他身上的东西,她发出痛苦的嚎叫,绷紧了身子去吃掉那些奶油。

  等到所有的奶油被舔光,龙泽又用手指沾了一点,还好这次没有涂在身上,只是让她含住他的手指。薛彤温热的口腔将手指紧紧包裹,龙泽的尾巴还在她的甬-道中抠-弄,薛彤受不住,不得不将口中的东西吐了出来。

  龙泽对此不满,把奶油涂在了男-性的头部,逼她整张嘴含住,薛彤被尾巴缠得全身都动不了,保持着跪伏在床、口中含着巨物的姿势,任腿间的尾巴随意折磨她,想叫都叫不出声,这样的折磨让她全身颤栗,唾液不断流出来,身下热流涌出的地方却觉得越来越空虚,她难受得流出眼泪,尾巴尖又怎么赶得上他的男-性?她想求饶,想让口中的巨物去填满身体,可是都没有机会,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薛彤从未尝试过这样新奇的玩法,全身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潮汐般的痛苦带起快感,身体动不了只能在他的尾巴中痉挛颤抖,体内的渴望燃烧了全部意识,她想要,想要结束这样的痛苦,可又想它继续,手指无措地在尾巴上乱抓。

  龙泽看差不多了,自己也忍耐不住,咬着牙道:“我放了你,你就马上坐上去,要是磨蹭,你就只能继续用嘴含住它……”

  龙泽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人,薛彤头轻点,男-性在口中插-入更深,龙泽怕伤到她,松了尾巴和放在她头部的手,命令道:“坐上去!”

  薛彤充满了渴望,分开腿趴在他身上,双腿之间湿滑一片,用手扶住龙泽的男-性对准自己身体的入口,毫不犹豫地让巨物穿刺入体,她嚎叫出声,极度的痛苦和无上的愉悦交缠在一起。

  “真好……”龙泽满足地叹息,尾巴一圈又一圈将两人紧紧缠绕,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血肉之中。她是他快乐幸福的源泉,纵使千山万水千难万难,他至死也会捍卫他的幸福。

  战鼓已敲响,薛彤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蛋糕真不是那么好吃的……

  67购物

  这天薛彤最终没有尽地主之谊带龙泽去吃c市的特色小吃,等她缓过神下午了,薛母打了电话过来,问她在哪里,说买了基围虾晚上等她回来吃。薛彤接电话的时候全身光溜溜的,跟做贼一样心里忐忑不安,强装自然地说了几句,直到母亲挂了电话,薛彤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看着身边的龙泽,“我怎么觉得我们像是在偷情?”

  龙泽的尾巴在她腿上撩动,倨着眉毛一笑,“偷情?那你感觉如何?”

  薛彤用被子捂好身体,心里觉得怪怪的,“要是我妈知道了肯定会拿刀砍人的”。

  ‘呵呵,”龙泽笑出声,“放心,我不会让她砍你的。”

  “我的意患是她肯定会先砍你,把你的长尾巴砍成十块八块,我是无辜的,只是被长尾巴的蛇妖勾引了,顶多在脑门上被贴张符。”薛彤笑着打趣。

  “会不会被泼狗血?”龙泽笑着问。

  “被泼狗血的那个是你,让你现原形。”薛彤一面说一面用腿去蹬他的尾巴,脚掌踢上软绵光滑的长尾,像是踩在软软的肉上,很舒服。

  她的动作对龙泽来说轻得像是在挠痒,龙泽脸上带着惬意的笑。尾巴在被子中被她踢开又主动缠过来,薛彤继续用脚踢,只觉得这是很好玩的游戏。一截尾巴绕到薛彤身边蹭着她光滑的皮肤,薛彤连忙逮住,翻过身压了上去,对着柔软的尾巴一通揉捏,嘴中还低声念叨.“这尾巴真是欠揍!”

  龙泽由着她揉弄,像是偷袭一样用尾巴缠上她的足,薛彤的脚连忙乱踢,欢乐笑开,“出去,不许缠我!”

  龙泽玩乐之心大起,长尾顺从地被踢开,几秒钟后又缠上来.尾巴尖在她足心挠痒,薛彤膝盖猛弯,痒得在大床上打滚,口中笑声不断,“放……放开……”

  作为报复,薛彤对着尾巴又掐又捏,还低头咬了他两口,龙泽连忙将她拎开,“你属狗的啊,怎么咬人?”

  “就是咬你!”薛彤将被子全部裹了,披着被子站起身,对着床上盘踞在的长尾一通猛踩猛踢,“真讨厌……仗着尾巴长老是欺负我!”

  龙泽怕她在床上乱踢乱跳容易摔倒,连忙用尾巴搂住她,连同被子一起,将她放倒,“不要乱弄,摔下床怎么办。”

  “哼!”薛彤不领情。

  龙泽觉得这样用被子过着她很好,手和尾巴并用,将被子理了理,薛彤被身上棉被裹紧,龙泽压了上去,眉眼笑弯,“觉不觉得你现在像木乃伊?”

  他的尾巴还在上面缠了两圈,尾巴尖从被子的另一头拨开空隙探了进去,在薛彤光滑的身体上一通乱挠乱蹭,在紧裹的被子中躲不开,薛彤笑得前俯后仰,承受不住连忙求饶:“哈哈……泽……放开…我不玩了……”

  龙泽不肯罢休,尾巴仍在她不着寸缕的身体上下其手,屋中笑声回荡,直到薛彤笑出了眼泪他才罢手,钻入被中将她抱紧怀中。

  薛彤胸膛起伏,好几分钟才平息。“不玩了,起床,我也该回家了。”

  “再抱一会。”龙泽就喜欢这样的肌肤相蹭,让她拱在自己的怀中。

  两个人就这样在被窝中吵吵闹闹,下午的时光飞快度过。窗外的天渐渐暗下,又是一通电话催来,薛彤一阵胆颤心惊,飞速地从被窝中爬起来,拿起衣服对着床上的龙泽一通乱拍,“起来了,我要回家了。”

  龙泽才慢吞吞起床,收起长尾去拿衣服套上。

  薛彤在旁边问道:“泽,你是怎么打算的?”

  “在这里再呆几天,看你过得好好的,我再去Y市”龙泽一边穿衣服一边道。“我一定会把录像拿回来,不会莽撞去动程天行。”

  龙泽嘴角一丝邪笑,“不过有可能会偶尔吓吓他。”

  这样也好,薛彤心安,收抬整齐后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床头拒上,“上次你落在我包里了。”

  龙泽瞟了一眼,“都给你了,你还给我做什么?”

  “这是你辛苦挣来的。”

  “我挣钱才不辛苦。”龙泽吊着眼角,“你先拿着随便花,改天我找个律师把我名下的财产转给你。”

  “不用,不用。”卡里面钱多,龙泽的财产对薛彤来说就是天文数字,来得太突然她觉得烫手。

  “薛彤,冲龙泽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别拿这种事来惹我。”

  薛彤连忙颤巍巍地拿起那张银行卡,“那我就先收着了。”

  龙泽脸上又是暖洋洋一派,走过来捏了一下薛彤的脸,“我早说过,我什么都会给你的。”

  薛彤半信半疑地问道:“这里面的钱我可以用吗?”

  龙泽眸色一沉,“我们难道还没到这个地步吗?”

  “到了,到了。”薛彤看他面色不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又细声道:“可是你还没告诉我密码?”

  “我上次取钱的时候你在身边我明明看得清楚。难道还没记住?”龙泽眉尖一坠。

  薛彤摇摇头,偷窥别人的密码还存心记住这是不好的行为。

  龙泽蹙着眉像是掂量瓜果蔬菜一样将她审视一番,嘲笑她的智商,“真是笨得可以。”

  薛彤无言以为。

  龙泽又把密码报了一遍,替薛彤捋了捋衣服,“自己去多买点衣服,天气会越来越冷,不过不要自己一个人去逛街。”

  “知道的。”

  龙泽轻拍她的背,“那走吧,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薛彤在房间的镜子前仔细检查自己的衣着,确认没什么不妥才和龙泽一起出了酒店,依旧是打车回去,在小区门口不远她就自己下车了,跟搞地下工作的间谍一样。她不是不想把龙泽介绍给父母,只是自己刚刚回来,带个男人回家对家里人来说还是一个重磅炸弹,况且龙泽自己还不想来。

  多给点时间,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龙泽在车里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小区内,才让司机把车开回去,正逢下班高峰,路口处堵车,他不着急,在车厢中悠闲地看着外面,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广告灯,路上有一对一对的情侣或牵手、或拥抱,多是面带笑意地朝前走,也会有路人带着一张愁苦的脸,他们的哭或笑都与他无关。但这里有了自己挂念的人,城市也显得可爱起来。

  在酒店大堂倒是看到熟悉的人,大堂左面沙发区的左辰逸明显在等人,手上拿了一些文件,他也看见了龙泽。远远地带着笑容点头,算是打招呼,龙泽微微颌首,然后向电梯处走去。

  龙泽回到房间叫了晚餐,在顶楼的落地窗看看外面的灯光璀璨,过了一会晚餐送上来,红烧的菜汤汁红亮,清炖的汤是富有营养的乳白色,炒得鲜嫩的肉片旁边陪衬着嫩绿的蔬菜,每个菜的分量不多,装莱的盘子却是不小,旁边还摆放着一两朵手雕花,看着赏心悦目。酒店的菜多是这样,中看不中吃,个盘子摆上桌,龙泽却没了食欲,一个人的晚餐冷清得像斗大的盘子中躺着三寸长的鱼,细瓷青花大盘,精雕细琢的紫色雕花,掩盖不了它孤零零的事实。

  龙泽就倍加想念和薛彤一起吃饭的日子,暖融融的灯光,炒上几个菜,每个盘子里都是满满当当,足以填饱他的胃,塞满他的心。他站起身,又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薛彤的家,那里的楼大多数窗户都亮着灯,算不上璀璨,但是让人安心。这就是平凡的幸福,每天晚上和家人一起吃饭,偶尔和一两个朋友出去热闹一下。

  外面蒙蒙地飘起小雨,如牛毛又细又密,空气中带了丝丝凉气。他只穿了一件衬衫,但丝毫不觉得冷。这里已经是秋天了,龙泽想到应该在这里备上一两件厚实的睡衣,等薛彤过来玩穿着也舒服。酒店虽然备了一套女士睡衣,但纯白的颜色,和房间里的装饰一样冷清无趣。还应该备上一把雨伞,再买点薯片巧克力之类摆在桌上,那样才像两个人的爱巢。

  他叹气,酒店就是酒店,永远没有家里的东西周全。

  随便吃了几口饭。他出了门,酒店附近有不少店面,之前他也看到了睡衣专卖店,他准备亲自去挑选必备的东西。

  睡衣专卖店其实是女士内衣专卖店,里面的几个客人都是女人,龙泽一个男人就显得突兀,不过他一向也不在乎这些。

  专卖店也经常有男人来光顾,但像龙泽这样气质好人又帅气的男人就很少见,虽然名草有主,但不妨碍导购小姐欣赏帅哥。导购员快速上前,用甜美温柔的声音问好。“先生是买来送给女朋友,还是老婆?”

  龙泽想了想,“算是女朋友”。

  导购员了然,向他热情地推荐店内的性感内衣,“先生,来这边看一下.我们这里有性感狂野系列、甜美可爱系列、成熟诱惑系列……你看你喜欢哪种?”

  龙泽瞟了一眼那边陈列的花式各样、色彩艳丽的内衣。眸色一滞.又随即转头,“不用了。”

  导购员锲而不舍,拿起一套红色蕾丝花边文胸,“看一下这一套,先生的女朋友很漂亮吧?红色的火热,这一奔能将她的身材完美地展现出来!”

  龙泽无语,盯着文胸眼珠转了两圈,“我买睡衣。”

  “哦。”导购员顿悟,向他介绍店内模特身上的一套紫色镂空情趣内衣,“这一套如何,紫色迷情绝对火辣性感。”

  “要不这一套,”导购员又指向旁边一套黑色低胸蕾丝吊带裙,“黑色是永恒的性感。”

  龙泽想了一下,摇头道,“颜色不好。”

  导购员快速意会,又拿了一件粉色裸背透视薄纱睡裙,“皮肤细白的人穿这一套最合适,裸空露背,极致诱惑。看看上面的绣花.典雅娇媚;丝质的料子,手感特别好。”

  又扬了扬手中的嵌花丁字裤,“先生觉得如何?”

  龙泽只觉得身体某处发热,“怎么卖的?”

  “不贵,八百八十八。”

  “的确不贵。”

  导购员双眼闪着光。‘那我就把这套包起来,要用包装纸吗?”

  她刚把内衣取下来,准备包装,只听到龙泽道:“布料太少了。”

  “布料少才性感。”

  龙泽没理她,踱开几步,“我要买秋冬的女士睡衣。”

  导购员珊珊地放下手中衣物,向他介绍厚实的女士睡衣,都是介绍最贵的。龙泽摸了一下料子,选了一套自己喜欢的花色,爽快地买下来。

  不沉迷美色,只怕女朋友冻着,导购员感动了,这样的男人越来越少了。

  还没感动完,又听龙泽声色如常道:“把那两件也替我包起来。”

  他指的是那件粉色裸背吊带裙和红色蕾丝文胸。

  男人都是爱美色的,帅哥也不能例外。

  68朋友

  龙泽拎着包装袋出了店门,又到超市转了一圈,选了一把雨伞,还为薛彤买了不少零食,每样东西都是亲手所选。虽然这种东西打个电话也会有人送进屋,但总没有自己亲手做来得充实。他渐渐喜欢上了做这些简单的小事,点滴的温馨才是生活最初的模样。他拎着几袋子东西往回走,细雨如丝,粘在衣服上也无妨。

  酒店外面是宽敞的停车场,他远远地又看到了左辰逸,刚才下楼也没注意看,原来这个人还没有走。

  左辰逸站在酒店的台阶下方,不时抬起头张望,手中是装订好的项目计划书,硬皮的封面被他捏出点细纹,他不是第一次这样等人,阴霾的天气让他的脸也带上了一点点凉气。

  几个微醉的中年人相继而出,浑身带了酒气,在大堂里寒暄告别。左辰逸一下子来了精神,

  紧紧盯着中间的男人,那是他今天要找的人,诚致集团的刘总。

  客套话不断重复,几个人终于相继散去,刘总和他的特助站在酒店门口,等司机将车从停车场开过来。左辰逸连忙上前,鞠躬有礼道:“刘总,您好,耽误您几分钟时间…”

  刘总和身后的特助一愣,还没来得及推脱,左辰逸就有礼地将手上文件递上,行云流水道:“刘总,这是一套软件项目计划书,致力于提高网络用户的安全和便捷……”

  刘总没有接他的计划书,淡淡瞥了一眼,“这种事联系公司项目部。”

  左辰逸还在言简意赅的介绍项目前景和能够带来的效益,希望能获得一笔投资基金,刘总没听进去,旁边的男特助收起他的计划书,敷衍道:“我们回去会好好研究。”

  他们的汽车己经过来,男特助连忙将他挡开,“我们还有事,如果合适,会给你回音……”

  刘总己经大步向汽车走去,男特助役没有兴致和他斡旋,甩出一句,“我们要回去了。”

  左辰逸看没有发言机会,礼貌地道别:“那麻烦了,国内这一方面虽然有公司在做,但都不

  完善……”

  那边己经没有耐心,“好的,好的,我们会看的。”

  说着快速走向汽车,迅速开门入内,关上车门一气呵成,汽车平稳地开了出去。

  左辰逸望着远远驶去的汽车叹了口气,他不是没有找过项目部,只是递上去的计划书,如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他也主动上门询问过,别人轻飘飘甩出一句:“我们老板没兴趣。”

  像今天这样的主动去找人对左辰逸而言不是第一次,他没有后台,没有关系,没有门路,没有人为他引荐,见一面大公司的老板谈何容易。还是诚致集团的一个员工看他实在不容易,向他透露一点老板的行踪,让他自己想办法。

  左辰逸面上笼罩着一层落寞,他花了两年时间开发出一整套软件系统,并做了详细的市场考

  察,制定出一整套发展方案,但整个计划需要资金支持,却至今没有公司对此感兴趣,只有人愿

  意单独购买软件,并不支持他的整套计划。梦想在现实面前显得沉重而无奈,他对自己的能力产

  生了怀疑,上天本就不垂怜他,或许他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做一个技术人员,

  但他还是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只有千分之一的希望也不愿意放弃,才在这里等了一晚上。

  不过看情况,希望很渺茫,细雨绵绵透着寒气,左辰逸低着头步子沉重地向外走,都快走到

  龙泽面前了才注意到他,微抬头勉强扯了一个笑容,“这么巧,又遇到了。”

  “我也觉得挺巧。”龙泽淡淡笑,刚才在酒店门口发生的一幕己经落入他的眼。

  左辰逸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五星级酒店,“你住在这家酒店?”

  “目前是。”

  “那薛彤呢?也住在这里?”

  “没有,她在家住。”

  左辰逸脸上的落寞渐渐被他掩去,“家里住着是比酒店好。”

  当然比酒店好,龙泽如今对此有着深切的体会,“是啊,一个人吃饭都吃不好。”

  提起吃饭,左辰逸没吃晚饭在这等人等了一晚上,肚子里空空的,“要是不介意的话,一起

  去吃宵夜吧。那天在火车上还是你请的午饭,正好给我个机会请你。”

  “不过,”左辰逸停顿片刻,“我可请不起太贵的地方。”

  龙泽倒是也有点饿了,晚饭也没吃好,一个人的宵夜未免冷清,他和左辰逸有着相同的处境,这样的处境让两人生出点惺惺相惜,龙泽和煦地笑,“这里我不熟,不知道哪里的宵夜好吃,你推荐地方肯定不错。”

  “那好,走吧。”左辰逸心情不是太好,才想找个朋友随便聊聊别的,他知道怎样才能最快地调整自己,怨天尤人改变不了任何东西。他和龙泽并不算熟,只是三番两次遇到,觉得很巧,萍水相逢也算是朋友。

  龙泽拎着手上的东西示意,“稍等一下,我把东西放回去。”

  他没把东西放回房间,在大堂把东西递给了侍者,就转身出来。两个人在外面叫了一辆出租

  车,没走多远就到了吃饭的地方。门面不大,但干净整洁,有不少人在吃饭,服务员不是年轻小

  姑娘小伙子,也没有整齐的制服,一位中年大妈上前招待,笑容和蔼可亲,像邻家大妈。

  随便点了几个菜,左辰逸替他倒上茶,“这里的服务没有那么周到,不过菜还不错。”

  先上了两个砂锅粥,随后炒菜上桌,简单的家常菜,没有大酒店菜品的讲究,但香气四溢,分量也足,两人役没有客套,直接动了筷子。

  男人吃饭有菜无酒就觉得少了点什么,左辰逸问起:“来点酒怎么样?这里可没有高档红酒,只有啤酒和白酒,你看来哪种?”

  “随便。”龙泽向来随意,喝也可,不喝也可。

  左辰逸让服务员开了一瓶半斤的白酒,给龙泽面前的小酒杯满上,却没忙着喝,这不是商务

  酒宴,吃得舒心就好,不需要一个劲地灌酒。

  龙泽拿着勺子搅动面前的砂锅粥,粥熬得又稠又香,睡前吃容易消化,他吃了两口,问道“你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有求于人吗?还是在推销什么东西?”

  “我是做与计算机有关的,开发出一整套软件,但不甘心随便卖掉,想自己创业,在找公司

  合作。”左辰逸说得很淡,举起杯子,“敬你一杯,算是为了我们萍水相逢的缘分。”

  龙泽和他碰了碰杯,一饮而下,“是不是有公司肯跟你合作,你就能和你女朋友在一起了?”

  “也许吧。”左辰逸放下酒杯,“她的家境还不错,亲戚给她介绍了几个对象,不是官二代就是有钱的老板,所以我只能多努力。其实我自己知道,自己能够当老板开公司的希望渺茫,只是,我放弃了,或许我和她就没有希望了。”

  左辰逸又独自饮了一杯,“人有时候就是为了自己的希望在坚持。”

  “别人生下来就有的东西,你或许要用几十年才能得到,是不是觉得命运不公平?”龙泽随

  意问道。

  “有什么不公平?”左辰逸淡笑,“活着就是一种恩赐,还有很多人比我更不幸。无论是贫是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就像你,各方面条件都好,却还是和我面临同样的困难。”

  “是啊。”龙泽点头,就像他天生的优越,可以为他在这个世界带来便捷和财富,但同时也成为他的阻碍和潜在的威胁。优势劣势,只不过是相对而言。

  左辰逸觉得龙泽气质好,但又不像富家子弟,有钱却没有打拼过生活,他猜不透他是做什么,开口问道:“你是做哪一行?”

  “以前帮别人随便做点事,现在嘛,闲一段时间再说。”龙泽没有具体说。

  左辰逸也不深问,由于龙泽是外地人,他向他简单介绍了C市,逛街去哪里比较合适,又有什么特色菜。不是很熟的人聊这些不显得突兀,既能显出本地人的热情,也容易拉拢关系。

  龙泽对这些也比较感兴趣,薛彤在这里,他也想在这里安家,问起,“这里有没有环境好,各方面都不错的楼盘?”

  “你想是炒房还是自己住?想要小高层还是别墅?”

  “当然是自己住,最好是独栋的别墅。反正最近没什么事,想给薛彤买一套,有房子安个家觉得挺好。”龙泽是越不越不喜欢酒店的生活,真心想安个家。

  “去城北那一片看看,那边有天然湖,建了不少别墅,不在闹市区,各方面都不错。”左辰

  逸报了两个有名的房地产公司,开发的楼盘都不错,只针对高端消费群体。

  “不过,”左辰逸又补充,“你最好是认识一些开发商,或者有这方面的关系,真正好的房

  子早就内定了,或者预留给其他人,在外面很难买到,我们身处的毕竟是一个人情社会。”

  龙泽也知道人际关系很重要,在这个社会,只凭武力是不行的,所以他才会试着和左辰逸多

  打交道,尽量减少自己对人的傲气。

  两个人简简单单聊了一会,几乎都不涉及到对方,但也相谈甚欢。直至酒足饭满,两个人才

  离开饭馆。

  外面的细雨己经不再下,龙泽这一餐吃得很舒心,他向左辰逸道别,“谢谢你的宵夜,如果

  有我能帮到你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这一句对龙泽而言,也算是认可左辰逸这个朋友,毕竟以前他做事都是要收取报酬的。

  左辰逸淡淡一笑,萍水相逢君子相交,有所求反倒是破坏了平衡。

  69游戏

  家里新添了一尊铜制观音,薛母每天早上都会上一炷香,本来他们也不信这些,只是女儿失踪之后杳无音讯,薛母差点撑不下去,在所有的努力都做过之后,她只能寄希望让菩萨保佑,每日拜神请愿,只求女儿平安。现在薛彤虽然回来了,但她的这个习惯依然保持,希望女儿下半辈子都不要遭遇灾祸。

  父母在薛彤回家之后一下子就年轻起来,额头上皱纹舒展开,脸上也挂上了笑容;更令人欣慰的是,他们的女儿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虽然他们没有问,在心里都清楚这种被卖出去定然是一段痛苦的遭遇,女儿精神上没有出问题,就是让薛母打麻将一辈子赢不了钱,她也会天天感谢菩萨的庇佑。

  薛父薛母的意思是让薛彤在家先休整一年半载,以后再出去找工作,想出去旅游散散心也可以,家里虽然算不上富裕,但是女儿始终是父母的心头肉,好不容易回家了是不肯再让她受委屈。以后找个踏实稳重的对象,只要能好好对她,不介意她的过往,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龙泽也让薛彤好好呆在家里,一般不轻易找她,两人每次见面偷偷摸摸跟搞地下工作一样。他是真的担心程天行的人追到C市来,他虽是体能好,但也不能拍着胸脯说绝对没有意外。

  因为深爱,所以不敢大意。

  薛彤就成了地道的宅女,宅女必备武器之一就是电脑,她之前的电脑还是大学时代家里为她买的笔记本,用了三四年已经提前进入退役状态,在发一封邮件重启了两次电脑后,薛彤怒了,果断决定送这台笔记本进入报废状态。

  家里没多少存款,这几个月为了寻找薛彤,父母花了不少钱,但父亲看她对着笔记本气得眉毛都差点竖起来,吃完午饭主动提出来:“彤彤,重新买一台吧,也用了三年多了,那时候的配置早就跟不上了。”

  “是啊,内存还是512M,现在都几乎被淘汰了。”薛彤被现有的电脑气得直吐血。

  薛母也赞同她换一台,反正她还要在家待一段时间,年轻人就喜欢玩电脑。母亲从屋里拿了一张银行卡过来,“里面有几千块钱,你找个人陪你一起去,剩下的留着平时花。”

  薛彤哪里肯收,“不用了,妈,我那时不是还上了三个月的班,又是吃家里住家里,以前的工资卡还有一点钱。”

  “就两三千块钱,你以为我们不知道?现在物价高,也买不到什么东西了。”薛母把银行卡塞到她手中,“拿着,天气慢慢冷了,去买两套衣服。”

  薛彤知道父母挣钱不容易,可却不能说有男人给了她不少钱让她随便花,她和龙泽虽是历过生死情意相通,但还不到那一步。薛彤又实在想买电脑,她收下卡,“谢谢妈。”

  “都是一家人,我们挣了钱不给你还能给谁。”薛母眉目慈祥。

  薛彤宅在家实在没劲,当天下午她就想去逛电脑城,跑回卧室关上门,拨通龙泽的电话。

  那头又是很快就接起,“昨天没见面,今天又想我了,要不要到我这里来玩?”

  他把“玩”那个字眼咬得很重,带着戏谑的味道。

  “谁想你?我是有正事。”薛彤觉得龙泽越来越欠揍,“我要出去买电脑,现在缺保镖一名,拎包的助理一名,搬电脑苦力一名,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前来应聘?”

  “这些我都可以做,不过你也知道,请我做事的报酬是很高的,你做好付报酬的准备了吗?”龙泽在那头笑得神采飞扬。

  “哼,告诉你,是没有报酬的。”薛彤马上表态,要将一切邪恶的种子掐死在萌芽状态,这是血泪的教训,对于有着又长又软尾巴的龙泽而言,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薛彤口气坚决,“你要是不陪我去买电脑,我就去找别人,愿意陪我逛街的人排到三公里外。”

  “这种事情我劝你连幻想都不要有半点,”龙泽口气阴森森,“不然,你就好看了。”

  薛彤不敢惹他,连忙媚笑,“我又没说排到三公里外是男的还是女的,我还有三姑婆,大舅舅,二舅舅,小舅舅……”

  “好了,”龙泽打断她,“你什么时候出发?我到你小区门口接你。”

  “我换件衣服就可以下楼。”

  “二十分钟后我到你楼下等你,到时给你发短信,你再下来。”

  “好,那我挂了?”

  听到那头的回复后薛彤挂了电话,从衣柜中翻找衣服,将头发打毛松松地半盘起来,佩戴上蝴蝶结的发夹,青春气息洋溢。她心情甚好,拿着镜子左看看,右瞅瞅,还哼起了歌,等手机短信铃声响起,衣服还没换好,手忙脚乱穿上,拎着包出了卧室。

  这天是周末,父亲坐在客厅看电视,母亲准备打电话找人凑齐麻将桌,薛彤到客厅笑着道,“爸,妈,我出去逛逛街,和朋友约好了。”

  “哪个朋友?男的女的?”薛父倚在沙发上,他不是想干涉她的自由,只是他们还没从担惊受怕的状态中缓过来。

  “就是我大学一个宿舍的蒋思琳,她还把她男朋友叫上了,不是买电脑嘛,她男朋友比较懂这方面,让他们帮我参考一下。”薛彤早就想好说辞,坐下来换一双鞋,动作麻利,一面穿鞋一面说话。

  “晚饭回来吃吗?”薛母在旁边道,这个同学他们是认识的,蒋思琳每次见到他们就一个劲地叫叔叔阿姨,嘴甜惹人喜欢,薛母提议:“要不叫他一起来家吃个晚饭,前段时间你不在我们还找过她。”

  “人家是两个人,可能不会来。”薛彤换好鞋,急匆匆向门口走去,“我会跟她说你请她吃饭,要是她真的过来我提前打电话回家。先走了,让他们帮忙还让人等就不好了。”

  “去吧,去吧。”薛母的话才刚说出口,门就“哐当”一声被关上,薛彤已经出了门。

  薛母偏着头看着紧闭的防盗门一脸不解,转向薛父,“你说这孩子约朋友逛个街,怎么急得像去见国家领导人一样?”

  “你以为像你一样拖拖拉拉。”薛父在旁边道。

  “我是说她明明是去见别人的男朋友,搞得像自己约会一样。”薛母用胳膊捅了捅老公,“你觉不觉得彤彤没我们想得那么糟,昨天晚上她洗袜子还哼歌呢?我看她心情好得很。”

  薛父道:“难道她哭了你才高兴?”

  “我哪里是这个意思?”薛母用力拍了老公一下,又扯了扯他的衣袖,“她有时候吃饭都偷笑,要不是知道她是被……我都怀疑她这段时间真跟人私奔了。”

  “私奔?亏你想得出来。你这个脑子太不着边际了,是不是还指望她哪天给你带个女婿回来?”

  薛母一把掐在薛父的手臂上,反驳道:“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自由恋爱,说不定她哪天还真给我带个女婿回来。我女儿聪明又漂亮,怎么不可能?”

  薛父不断点头,“是,是,是,你女儿最聪明,最漂亮!说不定哪天就给你带回来一个金龟婿……”

  薛彤不知父母在屋中的打趣,急匆匆下楼,这次龙泽远远站在绿化带的树下等她,身着黑色长袖衬衫,薛彤刚出小区就看见了他,正好门口停了一辆出租车,薛彤连忙坐上去,报上目的地电脑城,车刚启动她又指着前方树下对司机道:“开到那个男人身边。”

  司机将车徐徐开了过去,薛彤放下车窗,对外面的龙泽喊道:“帅哥,要拼车吗?周末不好打车的。”

  龙泽低头淡笑,也跟着她一起玩,“怎么了小姐?是不是没钱付车钱?”

  “车钱当然有,就是看你长得帅,决定免费送你一程。”薛彤微微扬了下巴。

  “是不是不管我到哪里?你都付打车的钱。”

  “可以,不过你要和我聊天哦。帅哥,走不走?”

  龙泽笑得得瑟,拉开车门,“有免费的车坐,当然走。”

  上了车,两个人没有紧挨着坐,继续装不认识,薛彤开口问:“帅哥,要去哪里?”

  龙泽笑着配合,“我去步行街,你呢?”

  “那挺巧,我去电脑城,正好顺路。”

  前面的司机大叔已经被这对男女随意的搭讪震摄了,哎,看着挺好看乖巧的小姑娘,碰到帅哥就主动进攻,彪悍啊彪悍。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到了无法理解的地步!

  薛彤道:“帅哥,你懂电脑吗?”

  “略懂。”

  “我要买电脑,能不能帮忙参考一下?”她继续道,“我就是个电脑白痴,说不定就被卖电脑的忽悠了。既然这么巧,就帮一下忙。”

  “如果你请我吃晚饭,我也可以帮你一下,反正我也没什么事。”龙泽说话的语气带点纨绔的味道。

  “没问题。”薛彤趁心如意,“一定请。”

  公路上这个时段车流畅通,薛彤玩上瘾了,又装模作样地瞟了一眼龙泽,“帅哥,你有女朋友吗?”

  龙泽偏头看她,“算是有吧。”

  “那介不介意换一个?”

  龙泽打量她一番,“有点介意,我女朋友长得漂亮。”

  “那不介意多一个吧?”

  闻言前面司机大叔脚下一抖,猛然加快速度,现在的小姑娘啊,真是到了无法理解的地步了。

  龙泽声音含笑,“如果是你的话,我就不介意。”

  前排的透视镜中,已经映出男人缓缓向女人这边靠了靠,抓住了她的手,男人蛊惑道:“不如晚上我腾点时间教你怎么用电脑。”

  “我会用。”薛彤道,“我只想换台配置好一点的电脑的打游戏。”

  “那我陪你打游戏,打一晚上都可以,我打游戏绝对不会输。”

  薛彤笑,“好啊!那我晚上就去你那里。”

  “这可是你说的。”

  说着说着电脑城就到了,薛彤找出零钱递给司机,司机大叔鄙视地看了两人一眼,车门刚关上立马踩油门,出租车快速滑了出去。

  那样的快速让薛彤一惊,“抢着拉客也不用这样吧?”

  那头的司机大叔总算开眼界了,世风日下,两人刚认识晚上就要滚床单,红果果的奸情就在他眼皮底下产生了,愤怒啊愤怒!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到了无法理解的地步!

  70吵闹

  龙泽拉紧薛彤的手,使劲一捏,“你是不是以前也喜欢这样跟人搭汕?”

  薛彤吃痛,“哎哟”叫了一声,他才松了劲,双目仍是看着她。

  薛彤脸一偏,傲慢状,“一般人我才不搭理。”

  她暗自偷笑,又滴溜溜转着眼珠看他,“难道这个你都介意?”

  “我有什么好介意。”龙泽松弛一笑,“薛彤,你反正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老老实实晚上跟着我回去。”

  “不行,不行,晚上不行的。”薛彤忙摆出态度,“我们又没有结婚,连公开的恋人的都不是,夜不归宿会被我妈骂死的。”

  她仰着头试探着问道:“要不,你去我家?”

  “以后再说。”龙泽用手指按了一下她的脑袋,“走吧,去看电脑。”

  他迈出两步,薛彤仍在原地,一副闷闷的样子,他又回来拉起她,“等程天行的事情解决好之后,我们再来谈这些。薛彤,虽然我不太想去你家,不过看在你的份上,我会尽量接纳他们。”

  这是什么态度?他们还不定接纳你,薛彤在心里鄙视。不过片刻后,她又仰起头,高高兴兴地跟龙泽走。龙泽虽然偏执了一点,但他也在改变,他是真心爱她的,为了这份爱放弃了自己的傲慢。她相信不久后龙泽会接受她的家庭,秋日的太阳金光晃动,不冷不热只觉得神爽,一些都在朝着美好的方向走。

  没有直接进入电脑城,龙泽问她要不要去肯德基吃点东西,薛彤不饿,就在旁边买了冰淇淋,不大的一杯上面撒着果仁,味道香香甜甜,她吃东西的时候瞥了瞥旁边的龙泽,不自觉地就唇线向上勾起,一切都是恋爱的味道。薛彤举起手中的小勺子喂他一口,龙泽很自然地凑过来吃下,嘴角含笑,他的俊逸不是海报上的明星脸,来得实实在在又真真切切,像是真的将爱情握在了手中。薛彤又舀了一勺喂过去,“今天多陪我逛一会好不好?我们也不用天天躲着。”

  龙泽的心情也很好,不同于那时在Y市和薛彤逛街,繁华和喧嚣虽是依旧,但心情不再是患得患失,不需要保镖,不需要禁锢,她在他身边笑意嫣然,他答道,“好,陪你转转。你今天是不是还要买别的东西?”

  “今天主要是为了买电脑,一个人在家无聊死了,泽,你有没有QQ?”薛彤仰头问道,“酒店不是有电脑吗个我又不能老出来找你,我们就可以网上聊天,或者一起打游戏。”

  “以前有一个,不过觉得没意思,所以不上。”龙泽笑笑,“文字聊天还不如打电话,不过我可以陪你玩一下游戏。”

  “那好。”薛彤贼笑,“泽,你知道我最想和你玩什么游戏吗?”

  “什么?”龙泽猜不到。

  “我想和你在网上打牌,这样你就没有办法发挥你的优势了,既看不到牌又不能做手脚,我就可以赢你了。嘿嘿,等到时候我赢过赌神,那我岂不是赌神之神?”

  龙泽鄙视她,“就是在网上打牌,你也赢不了我,除非是直接随机发牌比大小,那样纯粹靠运气的游戏不知道网上有没有。像21点这种还需要派牌的游戏,网上玩你也会输,要是像斗地主这种,你一局都不要想赢我。”

  “不可能。”薛彤觉得自己被看扁了,不服气道:“晚上回去就试试。”

  龙泽继续嘲笑她,“就你这种连牌都记不住的小丫头,还想玩牌,说不定衣服裤子都会被输光。”

  一个念头闪出,他觉得很有意思,“要不这样,我们今晚就回去在线打牌一局就脱一件衣服,看看谁先脱光,敢不敢?”

  “谁不敢?”薛彤才不信他有这么神,要是面对面玩她是相信龙泽的能力,就是各凭本事,保险起见,她道:“你是男人,我输了脱一件,你输了脱两件。”

  “好。”龙泽自信满满。

  “那你就等着今天晚上脱光了被我截图拍照,赌神也会输得衣服都役有。”被迫脱光的龙泽一定一脸郁闷,薛彤想着就觉得好笑。

  龙泽不说话,嘴角旋出浅浅笑涡,像个含而不露的奸商。

  “走,去买电脑,今晚一定要打牌。”薛彤豪情万丈地迈向电脑城。

  周末电脑城人不少,薛彤拉着龙泽在里面随便逛,刚驻足在一台高分辨率的液晶电脑面前,卖场导购员就热情相迎:“欢迎光临,两位是想要台式电脑的还是笔记本?”

  薛彤想了想,笔记本方便,但上一个笔记本就老让她窝火,时不时出点问题,同样的配置,性能赶不上台式电脑,她就拿不定主意了,看向龙泽:“你说我是哪一种好?”

  “你是不是两种都想要?”龙泽道。

  “我是拿不定主意。笔记本方便啊,可是看电影玩游戏又赶不上液晶电脑。”说着薛彤指向旁边的一款大液晶显示器,画面上是海底五彩斑斓的小鱼缓缓游动,视觉效果好,看电影肯定爽。

  导购员是个年轻小伙子,看了薛彤的表情就知道这个顾客的心意,忙问道:“小姐,电脑是您自己用,对吧,”

  薛彤点点头。

  “是主要用来工作学习,还是用来玩,比如玩游戏之类?”

  薛彤答道,“既想用来学习,又想用来玩。”

  旁边龙泽用手指推了一下她的脑袋,“算了吧,还用来学习,说得好听。到时候还不是天天看网页,打游戏。”

  他转向导购员,“就买液晶的组装电脑,要最好的配置。”

  龙泽说话的气势,负责导购的小伙子立马就认识到这人是不缺钱的主,“好咧,来这边坐,我拿来配置表给二位看一下,

  薛彤在旁边摇了摇龙泽的胳膊,“我还没拿定主意啊,笔记本也很好,以后我回爷爷家或者去外面玩,都可以随身拎着,多好。”

  “那你看看哪个笔记本你喜欢,一样买一台如何?”

  薛彤被囧到了,果然是大款的范儿,买两台,一台玩游戏,一台看电影,痛快。不过她真不是有钱的命,摆手道:“不用,不用,就买液晶电脑。”

  显示器是薛彤自己选,认真比较了一下效果,其余的她也不太懂,龙泽看一下对方拿来的配置价目单,他是只注重质量不关注价钱的人,随便问了几句,然后所有东西都按最好的买。

  两人在旁边的沙发上等候,技术人员正在组装,薛彤坐不住,就在店内看看别的电脑,硬件软件全部装上需要不少时间,龙泽先付了一部分定金,就拉着薛彤到其他地方转。

  电脑城很热闹,不同门店之间的竞争激烈,走在过道上旁边的导购员就热情招呼,他们走到了配件区,薛彤拿起一个米奇老鼠的鼠标垫,“怎么样个我挺喜欢这个颜色。”

  “喜欢就买。”龙泽笑容淡淡。

  “我看看还有役有更好看的。”薛彤继续在那一堆鼠标垫内中翻找,找个一个白色蟒蛇吐着红色信子的图案,气势十足,她拿起来在龙泽面前晃了晃,“还是买这个,一条大蛇哦,颜色也和你一样。”

  龙泽眉梢据傲,“我才不是蛇。”

  “好像有一次你都承认了。”薛彤看了看鼠标垫上的蛇状花纹,踮起脚凑到龙泽面前,“你吐一下舌头,我看看是不是和这上面的一样。”

  “我要吐舌头就把你吃掉。”

  “你以为你是食人族的!”薛彤把鼠标垫递给龙泽,“就买这个了,你去付钱。”

  龙泽又把东西扔在摊位上,“你买这个我就不给你买电脑。”

  薛彤从包里掏出钱包,对他扬了扬,“我自己有钱的,今天我妈还给了我一张卡。”

  “还有这张哦。”她掏出龙泽上次给她的那张,得意道:“这张里面的钱开一家网吧都足够了,网吧里的鼠标垫全部要那种,没事就刷一刷,洗一洗,心情不好就踩几脚。”

  “买好电脑我们先回酒店,我们来刷一刷,洗一洗,再踩几脚,怎么样?”

  他的声音不小,旁边有一个男人立即侧目,一双眼睛鄙夷地在两人身上打量,薛彤连忙拉走龙泽,压低声音,“不要乱说酒店的事,别人听到不好。”

  龙泽却是笑嘻嘻,“是你自己先提起,再说别人又不是没做过。”

  真是厚脸皮啊厚脸皮,薛彤扭过头,要坚决跟这种厚颜无耻的人划清界限。

  大楼里面空气流通不好,人多吵闹,呆久了就觉得憋闷,龙泽拉着她出来透透气,围绕四周的摆了不少小摊,卖电话卡、上网卡的,卖耳机、耳塞的,见有人来,都忙着兜售生意。旁边的小店飘出酸辣粉的香味,薛彤馋了,进去点了一碗,龙泽不太喜欢这样又酸又辣的口味,坐在她对面要了一杯饮料,酸辣粉辣得劲道,却是越辣越想吃,半碗过后,薛彤满面通红直吐舌头,呼呼的吐气。

  龙泽在她对面带着嘲弄的笑,“明明吃不了,还一个劲地吃,活该。”

  薛彤微张了嘴巴,用手扇着嘴巴,“虽然辣了点,但是很好吃。”

  “先喝点饮料。”龙泽把手中的饮料递过去。

  薛彤没接,前倾身就着他举着的杯子拿过吸管猛吸一口,过了好一会才觉得不那么辣,唇色依旧艳红,头上也有细密的汗,龙泽拿出一张纸巾替她擦去,“薛彤,你被辣着的样子真滑稽。”

  薛彤瘪嘴,“你才滑稽,只有滑稽的人才会长尾巴。”

  “可你就是喜欢我的尾巴。”龙泽灼灼看着她,唇边带笑,“我知道你喜欢我用尾巴缠着你。”

  “龙泽,拜托你稍微正经一点。”薛彤对他是彻底无奈。

  龙泽压低声音,“我也就只对你不正经。”

  “哼!”薛彤不理他,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四点,店内的人也不多,外面的街道两旁栽种了香樟树,树冠不大,叶片是苍翠的绿色。旁边有石头雕塑,路过的行人中有调皮的孩子常去摸上一把,女人都拎了包,有的手上还大袋子小袋子满载而归,脸上带着笑,为街区的风景注满活力。

  薛彤微微笑了笑,转头看向龙泽,“泽,你来到C市后开心吗?”

  毕竟龙泽之前大部分时间是生活在海岛上,为了她才来到这里,可是薛彤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家,把他一个人扔在了酒店,心里有点歉疚。

  “挺好的,最重要的是你比以前开心,那个时候你有点怕我,也不敢说自己的想法,不会像现在这样和我吵吵闹闹。”龙泽脸上是爽朗的笑,“我以前真是井底之蛙,以为自己想的都是对的,怕你跑,想把你绑在身边,结果离自己想要的越来越远,还好送你回来了。”

  薛彤如沐四月暖阳,温暖在心底缓缓流徜,“泽,你一直都很好,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你都是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给我。我那时候也只想着自己,没有为你考虑,才总是不开心。”

  “被卖出来被剥夺了自由和人权,怎么会开心?”龙泽现在也能理解薛彤当时的心情,终于释然了,“说起来是我太自私狭隘,自己想不通。还是现在好,我要放你走,你倒想黏着我,像一块倒贴的牛皮糖。”

  薛彤一下子放下手中饮料杯,眉毛一抖,“我才不想黏着你,也不知道是谁要拿着财产倒贴给我?”

  龙泽隔着桌子伸手欲捏她的脸,被薛彤一下子躲开,他笑道:“小丫头,以前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现在就是一只没什么本事还张牙舞爪的小猫。”

  “猫又怎么了?猫还是老虎的师傅!”薛彤鼓着腮帮。

  “难道你还想做老虎?”龙泽停顿,继而道:“那不就了母老虎了。”

  他将她掂量一番,“就你这个样子,做老鼠差不多。”

  薛彤总是被这个人打击,不服气地从椅子上站起,“走,去拿电脑,我要把你的裸照发到网上去,发个帖子标题就叫‘Y市赌神惨遭巨败,输光衣裤裸奔千里’,要特别注明——有图有真相。”

  她低着头嘲笑,“放心,我会帮你关键部位打上马赛克。”

  71电脑

  龙泽依旧风轻云淡地喝手中饮料,半晌抬起头问起:“要是你输光了衣裤,又不肯脱,该怎么办呢?”

  “我不会抵赖的。”薛彤大义凛然。

  “那就好。”嘴上虽如是说,但龙泽完全不相信,眼珠轻转,像在酝酿鬼主意。

  饮料喝完,两人又进入大楼,电脑组装己经完成了,技术人员在给他们装系统和软件。薛彤坐在旁边看她的新电脑,超清晰液晶显示器,整款电脑是黑色面板镶嵌大红色线条花纹,简约大气

  杀毒软件正在装载,屏幕上显示着进度条,趁着这个间隙技术人员转过头一脸自豪,对她简单描述,”8核处理器,4T硬盘,16G内存,4G独立显卡,显示器、鼠标和键盘都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小姐,这个电脑玩游戏超爽,只要网络不出问题,游戏画面就像真的一样,到时候你砍人砍得随行所欲,得心应手……”

  顾客购买电脑大多是选择高性价比的配置,很少有这样不计价钱的电脑,技术人员有些激动、“你玩什么游戏?”

  薛彤随口而出,“打牌,斗地主。”

  “斗地主需要这么好的配置?”技术员惊讶。

  “配置好的电脑发牌快,容易拿到好牌。”薛彤说得一脸严肃,牌好很重要的知不知道,不然怎么能赢赌神?

  “你怎么可以拿它斗地主?”技术员痛心疾首。

  “这个电脑不可以斗地主吗?”薛彤不明白了,对工作人员道:“帮我把QQ和QQ游戏装上。”

  技术员怒其不争:“你应该拿它做点别的,最起码玩一下大型在线网络游戏。”

  他还主动提出来,“我帮你装一个现在女生最喜欢玩的网游。”

  “哦,随便吧。”

  等杀毒软件装好,龙泽随便检查了一下电脑,刷卡付钱,导购员恭敬地把保修单和发票递上,薛彤拿过来一看,嘴巴张得老大,“怎么要六万多?现在的电脑四千多配置就不错了。”

  “小姐,我们是全国统一价,光是显示器就一万多。”技术员在旁边竭力劝道,“所以,你怎么可以拿六万多的电脑打牌?”

  薛彤被这样的金额砸眩晕了,“好像是。”

  “怎么也要装个网游,砍几个人才对得起这样的配置!”技术员慷慨陈词。

  “怎么也要装个网游,砍几个人才对得起这样的配置l”技术员慷慨陈词。

  薛彤知道龙泽要的东西都比较好,己经提醒他不错的配置就可以了,以为也就一万左右,没想到这么贵。她将龙泽拉到一旁,低声私语:“你确定我们没有被宰?”

  “我看过了,这些东西是要这个价钱。我虽然不在乎钱,但也不是随便给人骗。”

  “可是六万多,太浪费了。”薛彤是个普通小市民,跟龙泽在一起这么久虽然名贵的东西看多了,但那时觉得不关自己的事,现在真觉得肉疼。

  “不是像你刚才说的那样——配置好你才能拿到好牌吗?”龙泽嘴角斜勾,“我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他摸摸她的脑袋,继续道:“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以后想要什么自己去买,我觉得不够的时候我会去挣,难道这点你都不相信我?”

  薛彤当然相信他,这人赌一把得让人奋斗多少年,不公平啊不公平.薛彤愤愤不平了一会,又问:“能不能让他们开一张四千的发票?”

  龙泽不解。

  “我要回去给老妈报账。”

  龙泽眼角眉梢都是甜蜜笑意,“去看你的电脑,我去帮你问问。”

  不过多时,导购员还真开来一张四千多的发票,这边电脑常用软件都己经装好,技术员果然给她装了一个在线网络游戏。薛彤喜滋滋地试了试电脑,反应流畅,电影画面特别清晰,越看越喜欢。

  一切办妥,工作人员为她装箱,要了地址负责送货上门,薛彤还不想那么早回去,打电话确

  认老爸在家,把那张四千多的发票附上去,特别提醒工作人员不要乱报价钱,才放心地让人将电脑送回家。

  电脑城紧连步行街,步行街又被称为凤凰大道,但大道两旁并没有种凤凰花树,这里百年前有个凤凰村,村中有一个水塘相传曾引来凤凰,如今水塘早己不见,矮小的房屋己变成摩天大楼,但名字却保留了下来。今日恰逢周末,宽敞的大道上是拥挤不堪的人流,年轻男女或拉手、或勾肩,路边的广告牌眼花缭乱,每个店门口都是川流不息的顾客,卖玫瑰花的小女孩睁着大眼睛在寻找目标,不要小看这些孩子,她们的销售能力足以让成年人汗颜……龙泽右手搂着薛彤的肩,两人只是凤凰大道上成百上千对情侣中最普通的一对,龙泽指了指旁边的大楼,“这边天气慢慢凉了,你也该添一些秋冬的衣服了。”

  薛彤在他胸膛点了点,示意他身上的黑色衬衫,“我家里有衣服,不过,你倒是应该添几套。”

  “我不冷。就算到了冬天我穿这点也足够了。”龙泽道。

  “就算你不怕冷,可是也不能表现得太特殊。这个季节看不出来,要是大冬天满大街的人都裹得严严实实,你还是这件衬衫,不是引人注意吗?”

  龙泽赞同,“那好,你去帮我选。”

  既然是给龙泽买衣服,薛彤就不带他去普通的百货大楼,直接奔向步行街中心的时代广场,这里国际名品聚集地,往日她来的极少,一个兜里没钱的家伙在这个地方看看标价就觉得压力巨大。

  除了夸张的嘻哈另类风格,男士的服装基本上大同小异,薛彤也看不出多大差别,挑选不出什么特别的。进入各专卖店还是导购员给意见,她在导购员的指导下随便捡一两套让龙泽去试,然后坐在沙发上翻看旁边的杂志。

  龙泽无论穿休闲服还是正装都有不同的味道,换了两套薛彤自己看花了眼,每次龙泽一出来下巴微抬问她的意思,她都只能说“很好,很好。”

  如是两三次之后,龙泽便不耐烦了,“薛彤,你能不能说点别的?我怎么觉得你在敷衍我。”

  “真的很好,每件都很好,我也看不出来哪件更好看。”薛彤一脸无辜。

  “不是说你帮我选衣服吗?为什么你就坐在那里翻杂志?”龙泽质问她。

  薛彤忙跑过来给他顺毛,“你身材这么好,每次试的衣服大小也合身,穿着真好看,比那边杂志上的模特穿着还好看,哪里还用得着我帮你选?”

  龙泽是喜欢听薛彤夸奖的,脸上浮出点洋洋得意,“算了,就你这眼光,是看不出来。”

  龙泽挑衣服在尺寸上拿捏得很准,他只要看一下就知道是不是适合他的尺寸,然后才去试衣服,每次上身的衣服都极为合体。他是不指望薛彤能给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了,按照自已的喜好选了一套西服,准备结账的时候薛彤连忙道:“让我来刷卡吧。”

  “你想给我买衣服?”龙泽嘴角隐隐一笑。

  “我哪里有钱给你买?还不是拿你的卡刷。”薛彤从钱包里拿出那张卡,“我是想感受一下一次刷掉几万块的快感,据说那样购物真的很爽。”

  她脸上是向往的表情,龙泽看得欢乐,“那你去吧。”

  薛彤直接走向收银台,潇洒地递上银行卡,看着刷卡机上的数额额角一跳,然后按下密码,很爽的感觉倒是没有,只是在脑中换算了一下要是自己上班的话,这个价钱自己要打拼多少个月,然后她垂了嘴角。

  收银员将发票和收据递给她,薛彤正欲收起银行卡,又递了过去,“这里能查余额吗?”

  “可以的,小姐。”收银员替她刷卡,然后请她输入密码。

  金额显示出来,薛彤微微震惊,等她数清楚到底是几位数就更震惊了,卡上余额还有四位,单位是“万元”,薛彤嘴角高高扬起,果真是有钱人,一台电脑六万实在是连根毛的算不早知道就应该买一台六十万的。

  龙泽拎起包装好的衣服,看到她像是中了大奖的样子,道:“这么高兴,看来你果然喜欢刷卡。”

  “那当然,刷大金额就是豪爽。”薛彤脸上笑开一朵花,“待会买别的也让我去刷。”

  “以后都让你刷。”龙泽又看她一眼,“怎么觉得你笑得像暴发户?”

  “我本来就是暴发户。”薛彤有点飘飘然,问道:“泽,那张卡是不是真给我了?里面全部的钱都给我啊?”

  “说了给你就是给你了。”龙泽说得随意,“我还有别的。”

  薛彤很认真地说,“那我真要花了哦。”

  “给你就是花的。”

  他的话落在薛彤耳中就是——“随便花,尽管花”,薛彤还真有了暴发户的感觉,眼睛弯成一泓新月。

  “这么高兴?”龙泽微低头啄了一下她的脸,动作又快又浅,“早知道这样我就早点给你。”

  男人挣钱果然是为了给女人花,此刻龙泽彻底领悟到了,他以前的确没给过她一分钱,龙泽神清气爽桨然一笑,“以后我再多挣点给你。”

  他说得淡淡然,薛彤听得喜滋滋。

  龙泽又去其他专卖店西服和休闲服各拿了一套,在大楼里面转悠的时候薛彤的眼睛不时看向橱窗里面的衣服鞋帽,龙泽便要拉着她进去买,薛彤却驻足不前,“我只是看看,没有想买的意思。”

  “看不就是喜欢了。”

  “喜欢和买下来是两回事,女人喜欢的东西多了,要是都买下来还要不要过日子?”薛彤真没有买的意思,“我是第一次在时代广场里面认真逛,觉得新奇,所以才多看看,就是想知道几万块钱的东西和几百块钱的东西有什么差别。”

  “以前我也带过你买衣服,你那时候不是见识过了吗?”

  以前哪有心情想这些,薛彤在岛上穿的衣服也都是名品,可她连是棉是麻都没心情知道,但是此刻她就是一个普通女孩子,逛街是一件愉悦的事,她道:“反正我现在逛得挺开心,你还不让我看啊?”

  “你不买衣服吗?”龙泽向她建议。

  “今天不想买,试来试去麻烦。”

  “要不重新买一个小包?我看你现在这个包挺丑的。”龙泽说话毫不客气。

  薛彤顿时就郁闷了,这可是她以前为了上班花了八百大洋买的,掏了好几家店在打折的时候

  下的手,当时掏钱的时候还肉疼,现在就被人鄙视,平息一下内心,薛彤仰头道:“你穿一套阿玛尼的西装,百分之九十的人会认为你穿的是正品;我买一个LV的包,拎出去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会说我拎的是山寨品。所以,我还是出去买一个山寨的吧。”

  “你管别人做什么,自己喜欢就行。”说着龙泽还真拉着她进了LV的专卖店。

  薛彤执拗不过,在店中还真看上一款漂亮的小包,左右看都爱不释手,有些苦恼,“我要是

  今天拎回去,没办法向我妈交代。”

  “你不是说你妈会认为你买的是山寨品吗?”龙泽勾着眼角。

  “可我明明买了真的,为什么我要去告诉别人我买的是山寨的宁这样买品牌还有什么意义?”

  她思量一会,又开口,“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龙泽示意她说。

  “如果你愿意做我妈的女婿,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拎回去了,然后跟她说是你送我的。”薛彤开始给他做工作。

  龙泽默了一会,“以后再说。

  这样的反应在薛彤意料之中,不过她也不急,放下了小包去拉龙泽的手,“今天先不买,我们先去吃饭,吃了饭我该回去了。”

  “想那么多做什么?不管是几百块钱的东西,还是几万块钱的东西,自己喜欢就行,每次都想着别人的看法,多累。”龙泽掂起那一款包,递给旁边的导购小姐,“就要这款。”

  付钱刷卡的时候薛彤眼光扫过旁边一本散开的杂志,看到一张极为不舒服的脸,她拿起那本杂志看了看,随即递给了龙泽,“你看看。”

  72打牌

  这是一本专门报道全国富豪名流的杂志,那张让薛彤不舒服的脸自然是程天行,龙泽拿过来瞧了瞧,有意义的内容大致是Y市巨头程天行在视察旗下酒店途中遭遇杀手,在众保镖的保护下对方未能得逞,但程天行左肩仍被子弹擦伤……事件青天白日发生在酒店门口,才被报道了出来,也只是寥寥几句,剩下的不外乎是猜测其他势力的复仇,然后继续八卦。

  龙泽扔了杂志,“他这几年得罪的人多,想让他死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谁让他坏事做那么多,活该成天提心吊胆!”薛彤真遗憾那个杀手没杀死这个败类,想了想又认真问道:“要是他被别人整死了,你会不会有事?”

  “我不知道。不过程天行没那么容易被杀,他的保镖多,防守严,最近还要防我,肯定比以前更严。”龙泽脸上并无忧虑,反倒轻轻一笑,“这个消息至少说明这一小段时间他没有精力来对付我们,他还要烦心别的事。”

  “既要做生意,又要干些违法乱纪的事,黑白都想占;既要担心被警察查到,还要提防别人报复,这人忙得过来吗?”薛彤低声嘀咕,“他哪天自己疯掉了就好了。”

  “我也觉得他活得挺累,过段时间我也去给他找点麻烦,让他焦头烂额。”龙泽又勾了一抹笑,“不要想这个人了,我们去吃饭,早点回去看你的新电脑,晚上你还要和我玩牌。”

  薛彤憎恶程天行,想到他心里就不舒服,逛街的喜悦被冲淡。

  “这些事都交给我,不要多想。”龙泽帮她把新包拎起,将旧的小包中所有的东西移过来,果断地把旧包扔掉,拉起薛彤朝外面走,“你既然是本地人,那你推荐餐馆,我们好好吃一顿。”

  薛彤甩甩头,暂时不去想这些,偏头对龙泽道:“我们去‘周记’吃,我喜欢那里的馋嘴蛙,每次去晚了都没位置……”

  抛开程天行,这个下午是舒心愉悦的,在美味的晚饭中结束了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逛街,薛彤兴奋劲头不减,在小区门口不远处准备下车时,对龙泽眨着眼睛:“过一会我给你打电话,我们要打牌哦。”

  龙泽淡笑,“你是真的决定了要玩?”

  “当然要玩,白天不是说好了吗?”

  “我只是再确认一下。”龙泽提醒她,“薛彤,在我这里,输了是不能赖账的。”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薛彤才不信他能一直赢,推开车门下车,“待会网上见。”

  她朝他挥挥手,轻快地进了小区,回到家里就看到摆在客厅中装电脑的纸箱,她染着喜悦的眉梢哪里瞒得过父母,薛母带着笑意,“哟,今天这么高兴,没买衣服啊?”

  “今天买了电脑,累死了,哪有心情看衣服,妈,要不改天我们一起去逛街。”

  “好,我们一起。”薛母注意到了她的新包,“买了个新包啊,挺漂亮的。”

  薛彤炫耀似的举起,“妈,LV的哦!”

  “山寨的吧。”薛母说得十分笃定。

  “你能不能不要一口气就说出来?好歹也鉴赏一下,看一看再下定论。”薛彤理直气壮道,“这是真的,正品知不知道!”

  “那你拿过来,我瞧一瞧。”薛母从她手中接过包,仔细看了看,“这手工做得不错,果然仿得跟真的一样。”

  薛彤“呵呵”一笑,“我也觉得跟真的一样,才买的。”

  “这价钱多少?”

  薛彤伸出三个手指头。

  “三百多,那还不错。”薛母又仔细看了看做工,啧啧称赞,“现在这仿冒品功夫也做得足,下次我也去买一个,反正现在大街上拎的人多了,真的假的也分辨不出来。”

  她转向薛彤,“彤彤,下次我们去逛街,你带我也去看一下,去买一个适合我这个年龄的,那里还有没有别的牌子?这LV啊,太普遍了。”

  “有,什么爱马仕、香奈儿都有,妈,还是下次我帮你带一个吧。”薛彤看向地上的电脑,“我先去把电脑弄好。”

  “你先去洗洗,让你爸帮你弄。”薛母转向薛父,“别看新闻了,国家大事也轮不上你做主,去帮你女儿把电脑弄好。”

  薛彤笑嘻嘻地跑回房间,将电脑桌腾出地方,一切收拾干净,父亲帮她把主机显示器摆好,线路连接上,薛彤打开电脑,随便看了看,六万块的电脑感觉就是不一样,躺在床上看电影跟家庭影院效果差不多,同时开几十个窗口都不会卡,她洗漱完毕给龙泽打电话,加了对方QQ开始视频。

  龙泽一看薛彤的衣服眼睛都笑弯了,在聊天窗口中打出一行字,“你在家围着围巾做什么,这个是不是算你一件衣服?”

  “在我身上的都算。”薛彤奸笑。

  “这个倒没关系,只是不能中途退出,不然我会收拾你。”

  “我还怕你死要面子先退出。”

  两人没再多聊,直接切入正题,麻将薛彤没什么把握,摒弃了双人麻将,选了双人扑克游戏,谁先把手上的牌出完即为赢家,这种扑克游戏薛彤小时候就会玩,龙泽既看不到对手的牌,又不能做手脚,薛彤不需要赢太多,龙泽输一局要脱两件,就他身上的衬衫长裤,她十局里面赢一两把,龙泽就该裸奔了,她自信这一点还是可以做到。

  第一局薛彤率先做了示范,输牌之后很潇洒地把围巾扔到了身后的床上,理直气壮地在聊天窗口打出:“看到了,我是愿赌服输的。”

  一局而已,薛彤自信不减,继续战斗。

  第二局薛彤脱了一只袜子,白色的棉袜。

  第三局她脱掉了另一只。

  第四局她脱掉了一只黑色的丝袜,那头龙泽笑不可仰,“你到底穿了几双袜子?”

  薛彤:“天气冷了,穿两双袜子有什么好奇怪的,女孩子,护住脚很重要的。”

  “薛彤,我觉得你越来越无赖了。本来我还想让你赢一局的,不过现在算了。”

  “少说废话,继续。”

  在另一只丝袜脱掉之后,薛彤只好无奈地摘掉头上的发卡充数,争辩那也算身上的东西。

  那头龙泽嘲笑她,“你准备工作做得不够充分,应该把项链、耳钉都戴上,也可以充数。”

  薛彤这边的摄像头本就是高清,龙泽看了一下她,“薛彤,你下次该脱大衣了,先说好,一块布一块布扯下来不算,必须一次一整件东西。”

  薛彤越来越不淡定了,她就不明白了,这样龙泽怎么可能每次都赢?等下一局牌发下来,薛彤乐了,天助我也,这是多么好的一把牌啊!

  两个人的扑克游戏留有几张底牌,好让人不能完全猜出对方手中的牌,但大牌基本上都在薛彤手中,首轮又是薛彤出牌,龙泽恐怕连出牌的机会都没有。

  那头龙泽脸上终于出现了认真的表情,看在薛彤眼中就成了郁闷,薛彤在电脑前鼻孔都快朝天了。不过,有个词叫“天助我也”,还有一个词叫“乐极生悲”,薛彤一不小心点错了牌,她就眼睁睁看着一张牌嗖地跳了出去,任她捶桌子都不能挽回。

  本来龙泽是没有出牌机会的,这一下就有了,薛彤气呼呼地看着屏幕上自己剩下的牌,庆幸的是她基本上还可以稳操胜券,她紧拧眉头,每次出牌之前都倍加谨慎。

  这一局打得既精彩又艰难,最后薛彤不负众望地赢了,在卧室中又蹦又跳,回头一看屏幕上翻出的龙泽最后剩下的两张牌,迷惑了,“你就剩这两张怎么没有赢?”

  龙泽满脸坦然,“本来这一局我的确赢不了,只不过你出错了牌。”

  “原来你这么大义!”

  “不是我大义,而是我知道你无赖!要是我赢了,你肯定不会罢休,看你那气呼呼的样子,我怕你把新买的电脑砸坏了。”

  “你怎么知道我出错了牌?”

  龙泽笑而不语,他计算能力强,虽然看不到但早已算出来了,下面压着的几张牌关系不大,薛彤在他面前纯粹就是裸奔。对手每出一张牌他都能立即想到后面出牌的几种套路和应对的策略,整套牌所有步骤都能计算出来,“赌神”可不是白来的。

  薛彤只知道他输了,满脸都是得意,“输了就脱吧。”

  龙泽站起身,在摄像头面前脱掉了衬衫和长裤,全身上下就剩下一条内裤,但整个人丝毫不显猥琐,倒像展示身材的模特。

  薛彤两只眼睛都直了,美男脱衣就是好看,截个图做纪念。她看着龙泽身上的内裤,热血沸腾,生出一种非要扒下来的冲动,到时看看龙泽还能不能笑得这么洒脱。

  她招呼龙泽继续,拿出对待高考的认真劲,在她把外衣脱掉之后,龙泽笑得更为欠扁,他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东西,在摄像头面前展示给薛彤看,“上次给你买的内衣,你下次就穿上这个,然后再一件一件脱,说不定我会流鼻血。”

  太无耻了,薛彤看着他拿的东西气得头顶冒烟,定要一决高下,两局之后,她发现自己下一局要是输了,内衣或者内裤总有一样要露出来,薛彤极为不淡定了,牌发下来,还算不错,只是打了一半之后,她没有继续,游戏尚未退出果断地选择关机。

  然后爬上床蒙上被子,关灯睡觉。

  不出一会龙泽打电话过来,薛彤犹豫了半天还是接了,那头笑道:“怎么了?”

  “我家停电了。”

  “你家客厅的灯还亮着,”

  薛彤无语。

  龙泽慢悠悠道:“薛彤,玩不下去可是不行的。”

  “你一个大男人要让着我。”薛彤躲在被窝中低吼。

  “我让着你了,要不然怎么你脱一件我脱两件呢?不管你是玩不下去,还是别的理由,起来把衣服脱了就是,玩之前我就说过了,中途退出我会收拾你。”

  薛彤怕他报复,忙道:“我不是中途退出,我是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不能在摄像头面前露点的,网上病毒啊、黑客啊那么多,万一被别人看到,以后传到网上我就没法活了。所以我们不能玩这个,你是赌神,我本来就玩不过你,你揪着我不放就太小气了。”

  龙泽也不可能让薛彤真脱光,他就是想跟她玩玩,在电话中发出轻笑,“既然如此,下次你在我面前脱就是。”

  薛彤讨好地笑,“玩个牌这么认真干什么?你不要跟我计较。天气凉了,我衣柜里面的衣服还是大学时候买的,下次我们还是去买衣服吧。”

  那头没说话,薛彤忙道:“我就当你答应了,泽,不早了,睡吧。”

  龙泽阴阴地笑,“睡吧,晚安。”

  他笑得让薛彤心底发毛,挂了电话依然后怕,决定了这几天无论如何都不去酒店,不然一定会被他报复。

  73凡人

  福利院的郭院长和两名助手将薛彤送至门外,面上都是敬意:“薛小姐,实在是太感谢了,现在像你们这样的好人不多,眼看冬天很快就到了,有了这二十万又能给孩子们添一批冬衣,真是太感谢了。”

  薛彤淡笑,“如果要感谢也是感谢龙泽先生,龙泽先生特别喜欢孩子,但自己太忙抽不开身,我才来替他跑这一趟。”

  郭院长已经年近六十,带着慈祥的笑容,“龙先生真是个好人,这么年轻就已经有了成就,心底还如此善良,我代福利院所有的孩子向他表示感谢。”

  说着花白头发的郭院长欲向薛彤鞠躬致敬,薛彤受之有愧,连忙阻止,“郭院长,您别这样,我就是替人跑跑腿,您再这样客气我只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希望龙先生的生意越来越好,”郭院长很是喜欢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和蔼道:“对了,龙先生是做哪一行?”

  “他以前在国外,回国不久,目前还在寻找合适的项目。”薛彤敷衍道。

  “那祝他心想事成,事业蒸蒸日上。”郭院长说得真诚。

  “我会把您的祝愿转告给龙泽先生,等他不忙的时候,一定回来福利院看看孩子们。龙泽先生总是说他想来福利院帮帮忙,只是一直抽不出时间。”

  “我们也希望能亲自向他表示感谢。”

  几个人又随便闲聊了几句,出租车已经过来了,薛彤连忙告辞,郭院长和他的助手向她挥手道别,出租车汇入车流之中,他们仍然站在原地。

  收到别人真诚的感谢薛彤心里高兴,公路两旁的绿化带在这秋日里都变得翠绿可爱,她并不是大义崇高的人,也并不是龙泽给了她很大一笔钱让她昏了头,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子,渴望得到平凡的幸福,二十万,虽然不是她自己挣来,但就这样轻飘飘捐出去她也觉得肉疼。但她更希望龙泽能平安,两人能像现在这样简简单单过一辈子。她一面对生活有最好的渴望,同时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若是最坏的情况出现,龙泽被曝光,她不希望他会被抓起来,他在这个世界有身份,他和普通公民没有多少差别,只要没有杀人放火犯罪的证据,就算是个妖怪也应该享有人的权利。

  她只晓得自己爱他,大义什么的在失去爱人面前便成了浮云,如果她爱的人成了被人抓捕的对象,她会为他奔走,会为他争取社会舆论的支持,会想尽办法让别人知道他是个好人,会努力为他争取一切。

  薛彤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她不能像电视里的智者能想出奇妙的点子,也没有龙泽那样强悍的体能,她只能以龙泽的名义捐点钱,她把捐款的凭证好好收捡起来,至少将来说起话来也不会薄弱无力。这些凭证可以证明,曾经的赌神是个有社会责任的人,不能因为他的不同就剥夺他生活的权利。

  这点钱对龙泽来说也算不上什么,世上也的确有很多人需要帮助,这家福利院离薛彤家很近,专门收留孤儿,以前薛彤也偶尔捐个几十上百,早上跟家里人说了一声,就直接过来了,她看过龙泽的护照,程天行当年为龙泽办理的竟然是加拿大的护照,大概是为了出国方便,捐款的事情办得很快,她填下的捐款人信息都是龙泽的,也不敢在外面呆太久,急匆匆回来了。

  天理是怎样的轮回,凡人做不得主,龙泽随手扔给薛彤的那张卡金额不小,她随便捐一点也没人说她,但一定可以帮助到某些人,只希望将来龙泽遇到了困难,曾经收到这笔钱帮助的人能站出来说一句,“其实人蛇是个好人,他应该享有人类的权利。”

  薛彤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为龙泽做的,她更希望龙泽能拿回录像,两人能像普通人一样过一辈子。

  渴望幸福,不断努力,凡人大概都是这样的。

  出租车刚开到小区门口,龙泽就打来电话,照例是随便聊聊,听到那边很吵,问道:“薛彤,你在外面吗?”

  薛彤一面付车钱,一面编谎话,“我出来买点菜,就在小区门口的超市。”

  “哦。”

  大概龙泽也无聊了,握着电话没说话却也不挂,相爱的人之间就会有这样的默契,打来电话说不出什么正事,两个人沉默着却觉得甜蜜,半晌,薛彤笑道:“是不是想找我玩?”

  大概龙泽就等她这一句,“你下午过来吧。”

  “一去你那里整个下午都浪费了,我们还是出去走走,我在家玩电脑都玩闷了。”

  “你先过来再说。”龙泽坚持。

  “不要。”男女之间一关上门就只剩下床帏之事,薛彤现在对此深有体会。

  龙泽做出退让,“那午饭后,你出来再说。”

  挂掉电话之后薛彤去超市转了一圈,买点菜回家,薛母以前有一份比较清闲的工作,但后来薛彤出事后就没再上班,现在没事的时候就去打麻将,薛彤刚回家电话又响了,这次是薛母的电话,那头传来稀里哗啦的麻将声,薛母道:“彤彤啊,我中午不回家吃饭,你自己随便做点,要不你就去外面吃。”

  “哦,那我出去吃吧。妈,我下午想出去玩,去买点……”

  这头薛彤还没说完,电话里就传来其他阿姨催促的声音,薛母说得急匆匆,“你自己去吧,记得多小心……那就那样……”

  电话随即就被挂了,薛彤不用找下午出去的借口,午饭当然不可能一个人吃,直接打电话给龙泽,刚想拨电话玩心又起,换成家里的座机拨了龙泽房间的电话,等话筒被接起,她捏着嗓子细声细气道:“先生,需要服务吗?”

  那头一顿,随后自然道:“有乖巧的吗?”

  薛彤一愣,仍然继续,“有,什么样的都有,一次两千,过夜五千。”

  “我下午还有事,一次就够了,那就赶快过来吧,我先试试怎么样。”

  薛彤心里来了气,压着火嗲着声音道:“马上就到,先生稍等。”

  她“啪”地挂了电话,火冒三丈在屋子里转圈,你去等吧,等吧!以后都不要再理这个人!

  薛彤被气得没心情出去吃饭,在厨房拿起一颗白菜剁得哗哗响,白菜被剁成渣,不一会家里电话又响起,她跑过去一看是龙泽的手机,一把抓起电话准备发火,又强装镇静讽刺道:“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的小姐听说你身体有问题,都不愿意过去。”

  “哦,”那头明显失望,“那就算了。”

  电话被挂断,薛彤气得都想哭了,抓起电话想回拨骂几句,又觉得自己没气度,抓起沙发上的靠垫扔出几米远。

  门铃响起,薛彤也不理会,直到“叮铃铃”的声音实在不能忽略,她吼了一声,“谁啊?”

  “查煤气——”一个男声传来。

  薛彤尽量掩饰自己的怒气,刚打开门还没看清来人,不防对方快速大力推开门,一下子闪进屋反关上门,将薛彤手反剪摁在墙壁上。

  一系列的变化让薛彤头脑发懵,“谁?”

  她看不到身后男人的面孔,恐惧袭上心头,却听到背后男人冷笑:“你平时就这样给陌生人开门?”

  听到熟悉的声音,薛彤神经松弛,“你怎么突然来了?快把我放开!”

  龙泽松开手,将她正面朝向自己,不满道:“不是叫你多加小心吗?你连人都不看就开门,不被人卖就奇怪了。”

  “不要你管!”薛彤怒气未消,“你去找别人吧。”

  龙泽将她抱入怀中,“怎么,生气了?”

  薛彤挣扎不开,把头偏向一旁不看他,从鼻孔中“哼”了一声。

  “哎!”龙泽叹气,“就知道你生气了,每次都是你想玩,又玩不起!”

  薛彤才反应过来龙泽这么快就过来了,抬头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怎么会听不出来?”龙泽抬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得意道:“想玩我?结果自己生气了吧?”

  “我为什么要生气?”薛彤不承认,忙转话题,“你怎么过来了?”

  “怕打电话你不接,想着你家里反正没其他人,就干脆过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家没别人?”

  “你家要是有人你敢拿固定电话给我打?”龙泽嘲笑她,“薛彤,你是不是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蠢?”

  “你才蠢,你就是蠢蠢的妖怪。”薛彤不甘示弱。

  龙泽抱着她不放,脸上嬉笑,“发现你回家之后越来越可爱了。”

  薛彤嘟着嘴不说话。

  龙泽放开她,在薛彤家随意参观起来,两个卧室带了一个小书房,屋子里零零散散的东西不少,这套房子是前两年才换的,简洁的装修,在普通人看来这叫中档装修,龙泽看了一下房子的高度,道:“薛彤,你家真小,还没酒店的房间大。”

  “再小现在也值一百万,你知道现在多少人买不起房子吗?”薛彤恨恨道,“嫌这里小还要跑过来!”

  “那个是你的卧室吗?”龙泽站在次卧门口指着房间问,也不等薛彤回答,又道:“真的很小,要是我住就不行;如果我们两个人就更没法住了,这么小都和你玩不开。”

  那个“玩”字被他说得别有意味,龙泽目光看着卧室的床,分明在衡量什么。

  薛彤把他从门口推走,“大白天你就不能想点正经的。”

  “我所有的想法都是正经的!”龙泽说得大义凛然,“难道你喜欢和我做不正经的事?”

  无耻者无畏,薛彤觉得自己根本不是龙泽的对手,两手一摊,“你今天过来是不是打算在这里吃午饭?”

  龙泽抬起头,“当然是出去吃,不说那么多了,早点出去,你父母回来看家里多了个男人,你也不好解释。”

  “那你等我一下。”薛彤进屋拿起一件外套,又拿来小包,将手机、小梳子、面巾纸等小物件放进去,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泽,你那边的酒店一天要好多钱吧?你在那里住一两天的钱都可以在外面付一个月的房租,租一套大一点的房子不是更好吗?”

  “那样多麻烦。”龙泽靠着墙,看着墙上薛彤的全家福,照片上的薛彤笑得眉眼弯弯,和她的父母其乐融融。

  薛彤回头道:“我可以陪你找房子,现在有中介,也不是很麻烦。有房子就可以自己做饭,什么事都来得方便。”

  “我再住三四天就打算去Y市,你既然喜欢住在C市我就想在这边买一套房子,明后天我去找律师把财产的事情办一下,你要是看到合适的房子就买下来。”龙泽漫不经心说道。

  听说他要走,薛彤有点失落,“你才在这里呆了几天,最近我觉得好开心,舍不得你走。”

  “我也不想走,不过事情总要解决。等解决之后我们就好好盘算以后的事情。”龙泽不想多提,看她还在捯饬自己的包,“好了没有?我先走,在小区门口右边的绿化带等你。”

  “好。”

  龙泽出门时回头严肃地对薛彤道:“关好门,还有不能随便给人开门,都不知道你是怎么长大的。”

  “知道了。”薛彤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教育的小学生。

  龙泽走后,薛彤又整了整头发,照了照镜子,才拎着包出门,和龙泽一起去不远处一家地方菜餐馆吃特色蹄花煲,在一起的时光虽然开心,但薛彤始终觉得胸口闷闷,生怕这种欢乐一不小心就从指间溜走,龙泽过几天就要离开,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吃饭的时候拿出手机拍了几张龙泽用餐的照片,龙泽既不配合也不反对任她拍照,依旧不紧不慢地吃饭,饭毕放下碗筷,他道:“待会我陪你去买几套衣服,多买一些,等我走了你就去你那个小舅舅家,部队的家属院有正规守卫,一般在里面不会出事,平时不要乱跑。”

  “哦。”薛彤简短回了一个字。

  龙泽隔着桌子去抚弄薛彤的头顶秀发,“我不是还要待好几天吗?怎么看你不高兴的样子?”

  薛彤闷声闷气道,“回来太开心了,你一走觉得有落差。”

  “以前你没认识我不也是这样过的?”龙泽不想再谈这个事,招来服务员买单,然后拉起薛彤朝外面走,直接去了市中心一家大商场,一楼中心展台很热闹,有主持人在台上热情洋溢地介绍着什么,旁边围了很多人,音乐声和喇叭声混在一起,薛彤和龙泽对商场的活动没有兴趣,直接上了二楼。

  薛彤没有多少心情选衣服,都是龙泽在旁边替她挑,她僵硬地去试穿,试了几件兴致更差,主动倚到龙泽怀中,“泽,我们回酒店吧。”

  龙泽无奈笑笑,“累了?”

  薛彤无声地点点头。

  “把刚才试的两件买下来,还不错。”龙泽看她无精打采,不想在外面逗留,拎着东西下楼,一楼大厅的活动依然如火如荼在进行,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们从人群边沿擦过时,不妨有人在后面叫道:“薛彤——”

  74帮忙

  薛彤回头看,几步远的人群中路玲脸上带着点惊讶,见真是他们,热情地走过来,“真巧啊,过来买衣服?”

  “是啊。”薛彤往她身后看了看,左辰逸在后面远远站着,正朝这边走过来,薛彤轻声问路玲:“你们还好吧?”

  “还不是那样!”路玲是懒懒散散的口气。

  左辰逸过来和他们打了招呼,路玲连忙拉着薛彤,“薛彤,这边在搞活动,你也过来玩一下。”

  薛彤看了看后方的人群,“什么样的活动?”

  路玲指着后面的台子对她道:“在那边用东西砸小球,每个人都可以免费参加一次,这个活动还有半个小时就结束了,到时候砸到小球最多的人就可以获得特等奖,奖品很特殊,辰逸正好需要那个东西,不过我们都拿不到,你们可不可以试一下运气?”

  后面的左辰逸拉了一下她,“这不是运气,是靠本事,拿不到就算了。”

  龙泽往人群围着的展台看了一眼,“什么奖品?”

  “奖品是一个动漫蜡像,是国内一位动漫大师亲手所作,蜡像人物出自他自己的漫画。”左辰逸淡淡道。

  “你需要一个动漫蜡像?”薛彤不解,怎么看左辰逸也不想这种人。

  “不要小看那个蜡像,现在国内很多正太萝莉喜欢,不过那位动漫大师已经去世了,亲手所做的就成了珍品,有钱也买不到。”路玲解释,“辰逸在推销他的项目,想找人投资,他想和一家公司的老板聊聊,这种大人物通常都不给面子,正好这个老板的女儿是那个动漫大师的粉丝,辰逸就想如果有这个东西送过去,就有个好的切入点,这样容易获得沟通的机会,比冒冒失失地去找人好得多。”

  左辰逸脸上没什么表情,龙泽对他有些佩服,“你做事真是下了功夫,连别人的女儿喜欢什么都打听出来了,很有策略的销售技巧。投资商还是没找到?”

  “没什么希望。”左辰逸说得自然,“只不过试试罢了,你们有事就先去忙。”

  薛彤虽然不是很明白,但也知道那个东西对左辰逸很重要,“我们没事,反正都是玩,去试试也好。”

  薛彤拉着龙泽钻进人群,旁边的展示牌把规则写得很清楚,正中央的展示台上有一个很大的钢化玻璃箱,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小球,乒乓球大小,箱子底部安装了东西,小球在里面旋转移动。人站在几米之外的红线,拿起一个外面套着绒布稍大的球扔过去,小球砸碎后里面会飘出彩带,在活动期间砸碎小球最多的人即获得特等奖,依次是一等奖,二等奖,三等奖,每一位参与活动的人都可以一份小礼物。旁边的显示屏上在滚动显示着活动成绩,排在第一名的成绩是砸碎了二十二个。

  薛彤看明白了,转身对龙泽道:“这种事情你应该很在行啊!那时候去游乐园你都能拿好多奖。”

  龙泽淡笑,“我当然可以拿到。”

  “那你顺手帮一下他们。”薛彤连忙拉着龙泽来到工作人员处,这个活动是现场发手机短信报名,然后凭回复的短信拿取参与活动的号码,每个手机只限一次。

  薛彤替龙泽报好名,就把龙泽推上台,“一定要拿到哦!”

  龙泽气定神闲拿起大球,然后站在红线外仔细看着小球的位置和运转,看了近一分钟将手中的东西扔了过去。

  “砰砰砰”一连串的声音,大片彩带从箱子中飘出来,后面的屏幕显示出这次的结果,主持人一下子激动起来:“四十八个,有人刷新了新纪录,四十八个,让我们把这个成绩放在第一位,刚才这个砸碎二十二个的成绩不得不排在第二位……还有十分钟,还有没有人能刷新这个成绩……”

  龙泽下来,薛彤连忙抱住他,喜形于色,“泽,你好厉害哦,我就知道你出手肯定可以办到……”

  龙泽每次听到薛彤称赞都带点趾高气扬的得意,“那当然,要不是我怕吓到别人,我还能砸碎更多。”

  那边路玲和左辰逸脸上都露出兴奋的笑容,几个人走到人群边上等着定结果颁奖,左辰逸笑得和煦,“没想到龙泽竟然出手不凡,真是太感谢了。”

  “举手之劳。”龙泽淡笑,一只手搭在薛彤腰上,他身边的薛彤心情已经好起来,龙泽看到心上也是碧海晴空。

  很快活动就结束了,成绩已经定下来,工作人员开始颁奖,龙泽拿来那个动漫蜡像,除了包装精细没看出什么特别,直接把东西给了左辰逸。

  左辰逸笑得内敛,“谢谢。”

  路玲心花怒放,激动地拉着薛彤,“今晚一起吃饭,不许推脱。”

  薛彤也被兴奋感染,一扫之前的沉闷,点头答应下来,“好,今晚一起吃饭。”

  几个人继续在商场随便转转,薛彤和路玲两个人一起选饰品,对着同一件东西品头论足,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四个人一同奔向餐厅。

  餐厅是左辰逸推荐的旧时代主题火锅店,仿照解放前的民居,店内的装潢古朴陈旧,没有上漆保持着木质原色的四方桌子,旁边配上简单的椅子,扶手处十分光滑,像是用过多年的家具。窗棂镶嵌民间木雕,店内挂了不少红灯笼,暖黄色的灯光从红纸中透出来,墙面到处悬挂着黑白照片,都是珍贵的旧时代摄影作品,下面附了简短说明,照片浓缩了旧时代的百姓生活。

  四个人在包厢中坐下,包厢门口挂了一卷草帘,墙上的那副黑白照片是民国时期劳动人民收割粮食的画面,看不清楚人的面庞,只觉得隔了很远的时光,下面用文字对秋收进行了描述。薛彤被这种旧时代的东西吸引,看了自己包厢的这一副画还想参观别的,点好餐之后和路玲一起在店内看别的照片。这些摄影作品真实地展示着近百年前的民俗和普通百姓的生活,挑着箩筐的农民,缠着小脚的女人,以拉纤为生的纤夫……

  她和路玲像是在博物馆参观,在旧时代婚庆照片前指指点点,看到C市繁华的凤凰大道以前只不过是大片的田野时发出惊叹,墙上的旧草帽都让她们兴奋,趁服务员不在欲摘下来戴在头上……店内飘出浓浓的火锅香气,带着旧时光的气息,此时吃饭尚早,店内人不多,两个女子在店内慢悠悠转,没人的包厢都跑进去看了一下屋中的陈设和墙上的照片。

  两个活跃的女子离开包厢,小房间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左辰逸再次对龙泽表示感谢,“今天遇到你还真是巧,谢谢你帮我。”

  “都说了是举手之劳,再提就没有意思了。”龙泽端起面前茶杯喝了一口,“祝贺你很快就能如愿了。”

  “哪有那么容易,哪有人会因为一个玩具就投资,我只是希望别人能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左辰逸唇边苦笑隐藏着坚定,“失败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我虽然和你处境不同,但觉得自己做不到你的样子,等人也好,看别人脸色也好,被人拒绝还一次又一次努力,我以前还没遇到过你这样的人。”龙泽声音很轻,但说得真诚,“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

  “有什么好佩服的?像我这样的人多了,都不过是为了生活。”左辰逸淡笑,“能轻松挣钱那是大本事,你才值得我佩服。”

  龙泽怕薛彤在他眼皮底下跑远,站在包厢门口看了一下,见两人在不远处兴致勃勃的围观墙上照片,唇角勾了勾,又回椅子上坐下,看到左辰逸旁边放着的随身公文包,里面鼓鼓的,他看着那个包问道,“你是不是随身带着你的计划书?”

  “有时候会带。”

  “是不是随时都做好准备向合适的人推荐自己的计划?”龙泽笑道。

  “有准备比没有好。”左辰逸说得风轻云淡。

  锅底酒水都还没有上,薛彤又在外面玩,龙泽有些无聊,“能把你的计划书给我看吗?我想看看什么项目让你这么努力。”

  “当然可以。”左辰逸拿过旁边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本装帧精美的书册递了过去,“如果有什么意见或看法向我提一下。”

  75说服

  龙泽接过来随便翻翻,他翻书的动作很快,薛彤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他拿了一本书几秒钟翻一页的样子,在他身边坐下,“你在看什么?”

  龙泽翻过封面给她看,“左辰逸的项目计划。”

  “翻得这么快我还以为你在看小说。”薛彤凑过去看了看,看到密密麻麻的字夹杂着数据分析图,就没了兴趣,随意问道:“你看明白了吗?”

  “计划书是给人看的,写得浅显易懂,我怎么会看不明白?”龙泽还在翻页,有时候会在某个地方停顿几秒,想上一通。

  “写得不错吧?看看这一本就知道左辰逸很有才。”薛彤在旁边称赞。

  龙泽没回话,继续往后面翻,等全部翻完合上书册,递给左辰逸,“你的确很有才,很有前景的计划,连未来十几年的方向都规划出来,数据详尽,花了不少心思做调查吧?要是只把软件卖出去,损失太大了,坚持下去一定会有公司支持你。”

  左辰逸将计划书收起来,“投资都有风险,市场变化大,未必是按我分析的方向走,自己觉得有前景的东西别人未必看好,所以至今没有公司愿意投资。”

  “我挺看好你的东西,只是我没有兴趣做生意,不然投资你这个项目倒是不错。”

  火锅汤底和菜品都已经在桌上摆好,红亮的汤汁缓缓冒着气泡,薛彤拿了筷子搅动调料碟,抬起头问左辰逸,“你自己开发了软件吗?想自己开公司?”

  “嗯。”左辰逸简短回道,他又看向龙泽,“不想做生意,那你一定有比做生意更好的赚钱方法。”

  龙泽没说话,脸上是从容的淡笑。

  倒是薛彤在旁边开口,“左辰逸你好能干哦,既是开发软件的技术人员,又能自己策划项目,还会市场调查分析,看你推销自己的项目就知道你还是出色的销售人员,你的老板请你岂不是很划得来?请一个就可以顶几个人。所以你一定要自己当老板,不然会被资本家剥削。”

  “薛彤你太看得起我,要是我有说的那么能干就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左辰逸谦虚道。

  “我们年岁差不多,我现在还是失业人员,没失业之前就是一个最底层的职员,做做报表打打杂;你就比我大一两岁,但你已经做好项目准备自己当老板了,这个年纪能自己创业的人能有几个?何况你还是白手起家,我好崇拜你,当之无愧的青年才俊。”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崇拜的表情,龙泽长眉微微一挑,“我才是真正的白手起家,现在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买。”

  “你能一样吗?”薛彤嗤之以鼻,“你那样的条件要感谢上天,算什么白手起家?人家左辰逸是自己一步一步的努力,靠得是真本事。”

  龙泽对她的偏心不满,细长着眼看了看左辰逸,“既然是出色的销售人员,刚才我也说过你的项目前景我很看好,如果我有资金来投资你的项目,你要怎么说服我投资?”

  “薛彤说得偏颇,像你这样能轻松赚钱的人才让所有人羡慕,这么年轻就有自己的资产。”左辰逸声音最是温和不过,“还是不提这些了,先吃饭。”

  几个人开始动筷子,包厢中火锅热气腾腾,薛彤替龙泽涮肉片,不断往他碗中夹过去,龙泽吃得毫不客气,听对面左辰逸问起:“你去过薛彤家里见过她的父母吗?”

  “暂时还没有。”

  “如果打算在一起一辈子,迟早要见她父母,最好去之前多做点准备。”

  龙泽夹起一块烫好的肉片,细嚼慢咽之后,缓缓道:“她的家人我肯定可以应付得来。”

  “那样最好,我就是因为路玲的父母不喜欢我,才让路玲这么难做。”说着左辰逸夹起煮熟的蘑菇往路玲碗中放去,“你最喜欢吃这个。”

  旁边的路玲没说话,只顾享受美食。

  桌上形成鲜明的对比,左辰逸时不时给路玲烫菜,捞菜,自己吃得少;旁边薛彤就不断给龙泽烫肉片,将煮熟的排骨、凤爪等捞到龙泽碗中,左辰逸笑道:“薛彤对龙泽真是细心周到。”

  薛彤虽是一直在忙,却是欢乐,“龙泽什么都行,就是做饭不在行,他刚才涮肉片,要么煮不熟,要么就是太老。再说他吃得多,先把他喂饱,不然待会我们都吃饱了就剩他一个人在吃。”

  “你准备什么时候把龙泽带回家?龙泽才是真正的青年才俊,到时候你父母肯定喜欢。”

  薛彤面色为难,目光看向龙泽。

  龙泽停下筷子,“以后会去的。”

  “到时候你去薛彤家,如果她的父母问起你是做什么职业,你打算怎么说?”左辰逸随意问起龙泽。

  龙泽想了几秒,实话实说,“我之前主要是靠赌赢钱,来钱来得轻松。”

  “怪不得你不想做生意,赌钱是赚得更快,看来你还不是一般的赌手。”左辰逸抿唇一笑,“你还是投资我的项目吧。”

  龙泽不明所以看着他。

  “薛彤的父母问你是做什么的,你现在只能说你是个赌徒;如果你投资我的项目,你就可以说你是老板,有一家IT公司。”

  龙泽不屑,“赌手和赌徒是有很大差别的。”

  “我羡慕你的能耐和职业,羡慕你赚钱的速度,可是步入中年的父母不一样,就算你是赌神,无往不胜,在他们眼里也是个赌徒,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左辰逸略停顿,继续道:“意味着高风险,可以一夜暴富,也可能一夜倾家荡产,还有可能会惹上社会上的黑势力,父母嫁女儿,都希望女儿下半辈子平安幸福,就算你今天住别墅开豪车,在他们眼中这些财富都是镜花水月。你要是真的在他们面前说你靠赌钱为生,你以后会遭遇我的处境,那时候薛彤会很难做。所以你要换一个职业,哪怕只是表面上换,如果不想操太多心,那就是找合适的项目投资。”

  龙泽半信半疑,看向薛彤,“有那么大差别吗?”

  薛彤拿筷子的手一顿,“父母观念不一样,我知道你不会输,但是别人不知道,C市这边也不像Y市。俗话说小赌怡情,大赌伤命,靠赌博为生听起来很不靠谱,所以你肯定不能说你赌钱。”

  那边路玲加了一句,“你也不能说你目前什么都没做,那叫游手好闲坐吃山空,一样会惹人厌。”

  左辰逸微笑道,“龙泽,你身上的衣服都是名品,休养和谈吐都很好,倒是更像世家公子。以后去薛彤家,你说你是一家公司的老板,没有依靠父辈,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亲手创造,到时再把房子和车置办好,薛彤父母就会觉得你年轻有为,自然会欢欢喜喜把女儿嫁给你。他们脸上有光,说不定会到处炫耀你这个女婿,一家人和和美美,薛彤才能过上真正的好日子。”

  龙泽目光变得深沉,似乎在思量,片刻后目光又在左辰逸身上转了转,“你果然很有才!怪不得薛彤说你是出色的销售人员。”

  “你说笑了。”左辰逸依旧是谦和的模样。

  龙泽转向薛彤,“你喜欢老板吗?”

  “你要是不喜欢不用勉强。”薛彤回答。

  她停顿了片刻,又弯着眉眼道:“其实总裁或者董事听起来更好,总要为以后打算一下。”

  龙泽想了一下,朝左辰逸道:“把你那个计划书给我,我回去再看看。”

  左辰逸意外,“你还真有意向?我以为你说笑的。”

  “原来你在拿我开玩笑。”龙泽细长了眼尾。

  “我说的也是实话,只是我没觉得你会投资,因为你翻得太快了,我都怀疑你没认真看。要是你真有意向,我是求之不得。”

  “我一向很快,”龙泽眉间淡淡倨傲,“你上面写得很清楚,首笔投资大概三千万,这个数我还是可以拿出来。就算只给两千万你的项目一样可以做,只是做小一点,你多写一些不就是早就预计到通常都会被人砍掉一部分。你分析的数据我也看得很明白,每笔投资肯定都有风险,不过我欣赏你这个人,如果赔了,公司倒闭了我可以再去赌几把,而你生计都成问题。所以,你来管理公司我很放心。”

  薛彤凑在龙泽耳边细声道:“泽,你现在还有心情干这些?你先把程天行那边的事情处理好,赚钱不用着急。”

  龙泽安慰她,“我也得长远打算,自己有分寸。”

  他不知道自己的事什么时候才能解决,虽然他有财产,人世无常,但是若以后出了意外,留下一份稳定的收益,薛彤后半辈子也有着落,做人总是不能看得太近。爱一个人,总想为对方打算得更为长远,若是他不会被曝光,那薛彤的父母他迟早要去见的,那时被他们排斥,最难过的不是他,定会是薛彤。

  那头左辰逸眼中有浅浅光彩,“比起大公司,我倒很期待和你合作,大公司资金雄厚,资源更广一些,但也容易受制于人;你的速度就让我很惊讶了,而且你是只想出钱不想出力,我做起来更放得开。”

  “我回去研究一下,明后天就可以给出回复,我做事讲究效率。”龙泽重新拿起筷子,“先吃饭。薛彤,你要吃什么,我帮你捞?”

  76意外

  龙泽是真的决定了跟左辰逸合作,第二天就打电话约他出来磋商投资细节,两个人打算合伙,左辰逸除了他的软件还以劳务出资,负责公司的管理经营,股份各自对半。左辰逸大喜望外,自己终于夙愿得偿,对公司的所有权也超出预想。

  龙泽不想在这上面耗太多时间,和左辰逸谈妥后直接找了律师敲定相关细节,保障自己的资金安全。两个人都极为爽快,龙泽马上把资金划转出来,暂时冻结在银行,等左辰逸去办理其他事务。

  因为这件事龙泽聘请了本市一位很有名的律师,将在长时间内作为自己的代理律师,顺便拉着薛彤去办财产转移的事情,薛彤吓了一跳,就感觉这像在立遗嘱一样,在律师事务所门口死活不进去,质问龙泽:“你把钱转给我了,自己要去哪里?”

  “我只是去一趟Y市,跟你说过不会乱来。”龙泽安慰她。

  “你把我送回来,又把财产的事情办妥了,自己就会没有顾忌。”薛彤觉得这样极为不妥,坚定道:“我现在是不会收的,你既然不会乱来,那就以后再给我,等我们结了婚,所有的钱我巴不得放我名下。”

  她边说边往外走,龙泽看她实在不愿意没再勉强,和她一起离开律师事务所。本来薛彤以为龙泽因为投资的事情会耽误一小段时间,哪知道他只管出钱,提出要求之后,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自己的代理律师处理,有事情联系他即可。从律师楼出来,龙泽就直接道:“明天你就去亲戚家住,最迟后天我就要出发,早解决早安心。”

  薛彤也知道不能只顾眼前的欢乐,程天行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不排除迟早都会爆炸,虽是无奈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你现在打电话把机票定了吧,的确不能再耽误下去,前两天我就给小舅舅打过电话,说要过去住一阵子,他很疼我,你也不用担心。一切慢慢来,不要再被人抓住把柄,也不要把他逼急了。”

  龙泽面上是宠溺的笑,“你看我都出钱和人合伙做生意,怎么可能便宜了左辰逸那小子?我还要回来和你一辈子都呆在一起。”

  龙泽没有说的是,他已经找律师立了协议,如果自己出了意外,那自己所有的财产都会转给薛彤。

  既然龙泽决定了明天就要薛彤去她的亲戚家住,那这一天算是两人分开前的最后时光,韶光不可负,两人决定到郊区的农家度假村吃地道农家菜,看看田野风光。

  郊区不远,一个小时就到,正好是午饭时间,农家菜都是大碗大碟,鸡鸭鱼都是现杀现做,如果有心情顾客还可以到圈住鸡鸭的地方,亲自点杀,看上哪只吃哪只,保证新鲜。因为是地道的土鸡土鸭,烹饪手法也不错,吃起来味道自然是极好,虽然这一天不是周末,但度假村的人不少,甚至在不宽敞的水泥马路上停着几辆外国豪车,可见来此游玩的还有不少大人物。

  吃完饭龙泽拉着薛彤在乡间原野散步,水塘周围有不少人在垂钓,旁边是一个果园,这个季节橘子开始成熟,出来游玩的人可以在树上自己随意采摘,放在小筐中给老板称一下重量付钱即可,还可以随意大吃,吃到肚子里的自然不算钱。大概是分别在即,薛彤和龙泽既没有心情钓鱼,也没有兴致亲自摘橘子,只是手拉着手慢悠悠散步,一路上踩着软软的衰草,看着旁边的人兴致勃勃地拿着小筐握着剪刀在果园中穿梭。

  郊区的天很蓝,梧桐树的叶子变成黄色和棕色,时不时飘落下一两片在风中打着转,常青树颜色已渐渐转为苍翠的浓绿,空气中是野草的气息,还有挂在枝头的成熟果实的味道。他们十指相扣,沿着泥土的路面漫无目的地走,很轻声地说着什么,是情人间的呢喃,阳光下乡野的气味,令人缅怀往事,只怨叹在一起的时光不得长久。

  乡野虽不喧闹,但也算不上安静,水塘边有人钓起一条大鱼,薛彤远远看到鱼在空中划出弧线被甩上岸,周围垂钓的人发出赞叹声,然后都跑过去围观;旁边的果园传出女人兴奋愉悦的声音,指挥着自己的男友或是老公摘高处的橘子;远处的水泥马路上还有汽车发动的声音,不时还有摩托车在果园中驶过,引擎声在这乡野可以传很远……

  薛彤和龙泽就显得分外安静,说话的声音都不大,似怕惊跑这短暂的欢乐,薛彤看着旁边捧着一箩筐橘子的情侣,低声道:“泽,等你的事处理好之后,我们叫上我爸爸妈妈一起来这里玩,怎么样?我觉得这里的东西很好吃。”

  “好。”龙泽说得很轻,“到时候我买一辆车,开车带你们。”

  “他们很好相处的,你不用想太多。”

  龙泽脸上的笑意像湖面上淡淡的烟霞,“我会和他们好好相处,不会让你难做。到时候我们就在这边过夜,晚上还可以燃一堆篝火,希望那个时候天气不要太冷。”

  薛彤低头去踢泥土路面上的石子,拉着龙泽的手一晃一晃,脑中浮现出夜晚的篝火熊熊燃烧的样子,一大家人围在旁边,火光映得脸上红彤彤,那就是她想要的幸福。

  有摩托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开车的是一个男人,带了一顶黑色机车帽,让人看不清面庞,大概是因为人多,常有人在路上窜来窜去,摩托车的速度不快。开车的人技术不错,起初是两只手握住车把,渐渐地松开左手,车距龙泽还有十来米的时候,他的左手突然伸向自己的腰部,快速从里面摸出一把枪。

  龙泽对于危险有独特的预感,何况对方的距离很近,感觉不对劲回头随意一瞥,在男人刚把枪举起准备扣扳机的一刻,他一把将薛彤推在地上,脚下一蹬身影如虹,直接朝车上的男人扑过去。

  闷闷的一声枪响,子弹不知飞向何方,开车的人已经被撂了下来,摩托车往前跑了几米撞在橘子树上,树干“咔嚓”一声断裂,车倒在地上轰鸣不止。龙泽对着男人愤恨地一拳,看他晕了过去,没再继续,几步回到薛彤身边,将薛彤从地上拉起,薛彤身上沾了不少草叶泥巴,他也顾不上,直接将她搂入怀中,警惕地注意四周情况。

  这一变化犹如一颗手榴弹投在平静的湖面,立即引起骚动,有人立在远处不明所以,但也有人立即反应过来,有两个在水塘边钓鱼的男人跑到他们身后,“大哥,怎么有枪声?没事吧?”

  这话是对着龙泽身后的一个身姿挺立的男人说的,枪声响起的时候他正在和一个女子在旁边摘橘子,没有回身旁兄弟的话,而是凝神看着龙泽和机警地注意周围情况。

  龙泽也回头看了看他,一身贵气的年轻人,气质不凡,看来也不是小人物。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几个保镖一样的人物,眼神锐利,查看那边倒在地上的杀手。

  没再发生新的情况,那个男人走到龙泽身边,有礼道:“这位朋友好身手,鄙人展少辉,多谢朋友出手相救。”

  龙泽看了看周围情况,才反应过来之前的杀手并不是针对自己,他的枪口应该是对准当时在自己右方的这个男人,虽是如此,龙泽依旧担忧不减,搂紧怀中薛彤,眼中警惕未退,口中淡淡道:“不用客气。”

  展少辉虽然遭遇杀手,面上却是淡然,“你救了我,自然是大恩,大家都是出来玩,不如晚上一起吃个饭。”

  龙泽脑中那根弦仍是紧绷,因为程天行的原因对于这样有身份的人没有好感,僵硬地客气道:“这点小事不用挂心,既然是你的事,那后面的麻烦有劳处理。我还有事,吃饭就改天吧。”

  说完龙泽搂着薛彤向外走,“我们先告辞。”

  龙泽步伐匆匆,脊背僵硬。

  旁边的兄弟对展少辉小声道:“连大哥的面子都不给,应该是外地人。看他匆匆忙忙小心谨慎,估计也是惹上了什么人。”

  “我也不记得C市有这号人物。”展少辉看着龙泽急匆匆的身影,“老三,他有傲人的资本,你刚才没看到这个人的反应,我从来没见过人有这么好的身手。”

  薛彤之前被龙泽推倒,他的力气不小,虽是摔在泥地上,但是身上也摔疼了,只是看到龙泽那张带着寒气的脸不敢言语,心底凉凉地发毛,任他搂着往前走,几乎是小跑才能跟上他的速度。

  龙泽走出好远,才注意到薛彤样子很惨,停下脚步道:“有没有受伤?”

  薛彤摇头。

  “还好不是针对我们。”龙泽的声音微微震颤,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紧张,“薛彤,你明天上午就去你亲戚家,我看着你去,明天下午我就出发,总不能让程天行先来对付我们。你刚才也看到了,现在的杀手防不胜防,不能再这样继续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天天呆在家里,不要出来。”

  “我会注意。”薛彤刚才也被吓了一跳,现在心还急促地跳动。

  龙泽眉峰微拢,替她拍了拍身上的土,带着薛彤去洗手,随后便乘车回到市区,薛彤既然不愿意办理财产转移,他另外又留了一张卡给她,帮她办好网上结算,然后自己定了机票——

  要分别了。

  77找人

  薛彤和母亲一起去小舅舅家,带了点随身东西,司机不是别人,正好是左辰逸,他受龙泽之托送他们一程,借了朋友的出租车装成司机,龙泽租了一辆车紧跟其后。

  薛彤的小舅舅目前是陆军副团职参谋,C市城郊驻扎着一个陆军旅级单位,小舅舅在部队家属院分了一套房子,出租车停在家属大院门口,这种地方出租车自然不能随便进入,门口的警卫站得身板笔直,手上的武器荷枪实弹。大门是电子锁,出入的人需刷卡进入,现役官兵都有自己的卡,每一位家属也有家属卡,刷上去能显示出每个人的身份信息,外人一律不得随意进入,送快递也只能把快递送到门口警卫处。

  小舅舅知道他们要过来,接到电话连忙出来接人,薛母和薛彤在舅舅的带领下才能入内,薛彤进门后回头看到停在远处的车,微微笑了一下,也不知道龙泽能不能看见。

  龙泽当然看到了,门口目不斜视的站岗士兵让他心安,这种地方出事的几率小,程天行虽然势力大,但这里已经是千里之外的C市,何况在部队机关大院有人出事,性质会变得不一样。

  直到薛彤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他才和左辰逸一同离开,聊了几句关于项目的事,最后请左辰逸偶尔帮他照看一下薛彤,如果有什么事给他打电话。

  下午龙泽就登上飞往Y市的航班,机票上登记的身份信息自然不是他的,早在前几天他就办了一个假身份证,为的是不让程天行发觉他何时进入Y市。

  小舅舅目前三十多岁,他和薛彤一家关系极好,自然是因为当年薛母不遗余力帮助自己最小的弟弟,薛彤出事后小舅舅也到处找关系找门路,不断拜托警察局的人,结果还是毫无消息。现在这个侄女平安回家,他也松了一口气。

  这里不但治安有保障,居住环境也不错,家属院有不少大树,小鸟啾啾飞来飞去。军事区和家属区有严格的界限,小舅舅的老婆孩子都不住这里,嫌这边位置有点偏,上班不方便,三室一厅的房子也就一个男人住,每逢周末都穿越半个市区回家陪老婆孩子,薛彤来这里住也没有什么不方便。

  但小舅舅关起门还是很认真地问了一句:“彤彤,你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以前叫你来我这里玩,你都不来,嫌我这里没意思。你之前被拐卖,是不是怕别人找上门?”

  薛母虽然之前没问过,但心里也有担心,“我和你爸怕你伤心,都没问,有什么事情你要跟我们说。”

  薛彤不想家人担心,半真半假道:“之前的确是在别人的帮助下逃出来的,见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在外面住着没安全感,部队这里守卫多,觉得这里最安全,想住一段时间,舅舅,你介意吗?”

  “我介意什么?都是一家人,你不再出事我们就安心了。”小舅舅也明白之前的经历对薛彤心理上是一种创伤,她缺乏安全感很正常,“你就在这里好好住着,我一个人占这么大的房子也是浪费,下午我去帮你办一张家属出入卡,再充一张食堂的饭卡,你要是不想出去买菜以后就在食堂吃。没事玩玩电脑,家属院的嫂子都很好相处,有空的时候可以和她们聊聊天。”

  舅舅看她躲躲闪闪,也不好多说,随意聊了一点别的,薛彤进卧室整理东西时,薛母对弟弟道:“建平,彤彤这个样子,可能要在这里长住一段时间。”

  “我还巴不得她在这里住着,我一个人也无聊。”

  薛母面色有些为难,“你帮我留心一下,要是部队有不错的小伙子,可以介绍给彤彤,当兵的小伙子踏实,她失踪了几个月,我也不求她这辈子大富大贵,能对她好我们就安心。”

  “姐,这点我也想到了,她现在不就是缺乏安全感吗?给她介绍个军官正好,都是一家人,彤彤的事我肯定放在心上。”

  两个人在这边窃窃私语,薛彤躲在屋中给龙泽发短信,等了好久没人回复猜测他已经上飞机了,才作罢。

  薛母陪她在这里住了两天,看她没什么异样,便自己回家去了。小舅舅有自己的工作,薛彤多数时间靠玩电脑度过,有时看看新闻,在网上搜索一些关于程式集团的事情,但网上的信息都是众所周知的大事,不外乎关于程氏的发展或是股票涨跌,对于薛彤没什么用处;有时网上会报道一些生活艰难或是遇到不幸的人,薛彤会打电话核实,然后捐一些钱,她没什么要求,只要对方给她一个捐款凭证就可以,钱是从龙泽的卡上转出,银行那边也会有记录。或许,这是她唯一能为龙泽做的事。

  龙泽到了Y市就给她打了电话,报告自己的行踪,非常严肃地教育她要待在屋里,不要出大门,然后又温和地和她说一些情话。

  他自然没有直接去找程天行,来此处目的是要销毁掉自己的录像,龙泽不喜欢绕弯子,要找的第一个人,自然是程天行的左右手——庄凌。

  庄凌在晚上十二点才疲累地回到住处,进屋后打开灯,屋中没什么异样,但做这一行的人对危险气息有特殊的敏锐感(另一种说法是亏心事做多了,随时都在提防别人找上门),手不自觉地摸出了腰上的枪,拉开保险,目光如炬扫视着房间。

  龙泽从墙角处高视阔步地走出来,手上没有任何武器,悠然地看了一眼庄凌手上的枪,“好久不见,准备这样招待我?”

  庄凌对龙泽的本事自然清楚,三番两次都不死,凭他手中的手枪根本无济于事,他缓缓放下手枪,佯装自然,“你终于来了。”

  口气竟带了一丝轻松,像是这一刻早在意料之中。

  龙泽慢慢走到沙发上坐下,都没看庄凌一眼,“你既然知道我会来,就知道我为什么而来。”

  “你想问录像的事。”尽管庄凌有心理准备,但腿依然微微打颤,面上却是镇定。

  “程天行手上真的有我的录像?”龙泽不紧不慢问道,语气像是不相信。

  “你如果不信,今天就不会来找我?”

  “庄凌,不要绕弯子,直接回答我。”龙泽咄咄逼问。

  庄凌知道自己退无可退,“我不太清楚,我也没有见过录像,他那次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在场,当时也是第一次听说他留了后手。你自己的事情你应该心里有数。”

  “我也不确定,毕竟程天行就是个骗子。”龙泽气定神闲,过了一会又慢悠悠道:“好吧,就算他真有,那你就去把录像拿回来。”

  庄凌笑得僵硬,“我都说了我不知道,又到哪里去拿?”

  龙泽思量一会,“你跟了他这么多年,在Y市,论资历,论个人实力,如果没有程天行最有可能接他位置的人就是你。不如我们来合作一回,你替我查出程天行究竟把东西交给了谁,或者向我提供有用的线索,等我把程天行干掉,这Y市老大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听起来很有诱惑力。”庄凌皮笑肉不笑,却是没有点头答应。

  “我一直都觉得你比程天行有气度,有能耐,只不过没有他那样的家境。”龙泽浅笑,自顾自说道,“程天行就是一个地痞流氓,要不是运气比较好,怎么能有今天的位置?”

  他又看了一眼庄凌,继续道:“这么多年,要不是你帮衬着他,程氏早就是一团乱麻。对于他的为人和能力,你比我清楚,相信你也不甘心。”

  庄凌站得僵直,“可是你拿回了录像,我恐怕连命都没有,何谈这Y市老大的位置?”

  “过河拆桥是程天行喜欢做的事,我可以保证不动你。”

  庄凌全神贯注看着龙泽,“泽,做我们这一行,都是没有信誉,没有人格,是不会相信别人的保证。你拿到了录像,是不会放过我的。”

  茶几上放着一盘水果,旁边摆着一把不大的水果刀,不锈钢的材质在灯光下闪着白晃晃的光,龙泽拿起水果刀,瞟了一眼庄凌,“可是,你还能有什么选择?”

  庄凌看着他拿刀的手,脊背冒出冷汗,只是面上看不出紧张罢了。

  “庄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时候是你送我上的飞机?要不是我命大,还真是被你们炸死了。你说,我有什么理由让你活在这个世上。”龙泽寒了声音,带着威胁性地看了庄凌一眼。

  庄凌默不作声。

  龙泽继续转动着手中水果刀,随着刀身的移动,光在冰冷地跳跃翻滚,“我现在不能杀程天行,难道还不能杀你?或者你也有威胁我的资本?”

  他微抬头看着庄凌,“你有吗?”

  “我没有。”庄凌语气无奈。

  “没有你现在还能这么镇定,不就是早就想好和我合作。”龙泽轻笑,“大家都是明白人,就不绕弯子,就算我发誓以后不动你,你也不会相信。不过你要是不帮我,你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自从庄凌知道龙泽没被飞机上的炸弹炸死的一刻,他就预料到了今天,于他,的确是没有选择,他一字一语,“好,我答应帮你。”

  龙泽满意地微笑,“程天行死之后,你能不能取得他的位置就看你自己了,我反正是对这些没有兴趣。”

  “我会尽量帮你查,有线索我会告诉你。”

  “好。不要再来骗我,你也知道你们派了那么大的火力到岛上都无济于事,一般的陷阱是没有用的。”龙泽警告他。

  “我自然清楚。”庄凌看着他,中肯道:“泽,你比上次我见到你更加成熟了。”

  “拜程天行所赐。”龙泽不多说,“就这样,我们保持联系。”

  龙泽给他留了一个号码,随即离开了庄凌的住处。

  78惊惶

  龙泽每天都会给薛彤打电话,只是时间不定,有时候上午,有时候晚上,甚至有一次在半夜,薛彤基本上是一个人呆在屋中,心中有了挂念的人,寂寞的感觉与日剧深,电话一响就迫不及待接起,每次都能说上好久,电波传递着相思,就算是半夜从睡梦中被电话铃声吵醒也觉得甜蜜。

  其他时间她多是抱着电脑度过,浏览网页,看看电影,左辰逸也会给她打电话,报告一下公司的进展,薛彤不是太懂,给不出任何意见。只是记下来,等到给龙泽打电话时说一声,她想等程天行的事情解决之后,自己应该去上上班,这样才不会和社会脱节。

  有时她也在大院中散散步,家属院其实很热闹,十岁以下的小孩子特别多,到了傍晚一大群小孩子在小广场追逐嬉戏,玩具小车在地面滑来滑去,这时候走路都不能太快,薛彤有一次走路不注意,旁边突然滑出来一辆很小的玩具车,被她一脚踩上去,只听到“卡擦”的声音,脚下的东西被踩得稀巴烂。不远处一个两三岁的圆乎乎的孩子仰着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愣了好几秒“哇”地一声哭了。他一哭薛彤也急了,却不知道怎么哄小孩子,蹲下身只说要赔一个更好的玩具,孩子却是什么都没听进去,一个劲地哭,后来孩子的母亲来了才哄好,没怪薛彤只说孩子太淘气。

  家属院的嫂子人都挺不错,多说几句话就熟了,傍晚的时候薛彤就经常出来逗逗小孩子,和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嫂子聊聊天。虽然她不出大门,不能找以前的朋友逛街,但也不会觉得日子难过。

  日子比较难过的是程天行,这几年程氏扩张得太快,根基没有打好,大对头虽然都被收拾,残余势力的骚扰却是不断,虽然无法对程氏集团造成实质性影响,也足以让程天行头疼,在程氏大厦的顶楼办公室,庄凌一如既往地向他报告最近的情况:“城西的地拆迁出了问题,有不肯搬走的钉子户引火,目前媒体已经曝光;宫夜昨天逃跑了一个小丫头,正好是从黑市上买来的那种,专门伺候刘爷,昨天刘爷一时兴起带出去了,结果今天早上刘爷晕倒在巷子里,小丫头也不知所踪,刘爷要我们给个说法……”

  “给什么说法?”程天行暴躁了,“肯定是他自己的对头寻仇,难道你还相信一个小丫头能有那个胆量?有那本事?现在我们还要去找人,帮他擦屁股,难不成我还要向他赔礼道歉?”

  “还是您亲自给他打个电话比较好,得罪了他我们会很麻烦。另外……”

  “还有另外?”程天行眉头紧蹙,不耐烦了,“一口气说完。”

  庄凌继续向他报告,“昨天有家赌场被警察带人突袭,查出了东西,恐怕您要想办法摆平。”

  “是被人陷害还是我们的问题?”程天行厉声责问,“赌场就是赌场,这几年费了多少劲才有今天的场面,以后管严一点,不要在里面出事。最近警察局怎么老跟我过不去?”

  “大概看程氏的发展太好,嫌以前打点不够。”

  “贪得无厌。”程天行咒骂。

  “还有公司的财务要多注意,最近查得紧,新上任的检察官传闻是钟老的义子,和我们不对盘,拿钱都搞不定。”

  程天行一巴掌拍在办公桌面上,“搞不定就想办法把他弄下去,市里面我们打点得这么好,还怕一个经验不足的小子?钟老都死了,他那个毛都没长齐的义子还能兴起什么风浪?”

  庄凌恭谨地站在一旁,脸面绷得紧,“恐怕不太好办,我们最近还要忙其他事,没多少精力。目前,他也不能奈何程氏,不过就是很麻烦。”

  程天行点了一支烟,闭上眼睛长吸一口,又深深地吐出烟雾,似乎这样才能缓解自己的烦闷,“该花钱的就花钱,最近这种不大不小的事让人头痛。”

  他揉了揉额角,“另外,龙泽有没有消息?”

  “目前没有,带着他的女人一起消失了。”庄凌回答得自然。

  程天行默了一会,等一支烟燃尽,轻开口:“他的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薛彤。”庄凌据实回答。

  “龙泽好像是真喜欢她,去查一下那个女人的身份,之前应该纳入过失踪人口,查起来也不难。看看究竟是哪里人,那边有没有龙泽的消息。他就这样消失了,我更觉得不安,那家伙既然没有死,是一定会找回来的,我们总不能这样被动等着挨打。”

  “他的事的确很麻烦。”庄凌说得沉重。

  “再麻烦也要解决。”程天行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底气不足,“还有没有别的事?”

  “暂时没有。”

  “你先安排人把跑掉的丫头找回来,解决掉也行;再查一下龙泽那边的事,其他的事我自己来处理,你去忙。”

  “好的。”

  庄凌迈着稳健的步子离开,厚重的漆花木门在他身后关上,他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或许真的是应了那句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如果有足够的时间,程天行能够多一点耐心,也许程氏还可以继续辉煌,只是现在,危险尽在眼前,保全程氏不是他的责任。

  晚上龙泽的电话打来,语气听起来轻松,“庄凌,有没有进展?”

  “正在查。”庄凌觉得头大。

  “昨天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我怎么觉得你在敷衍我?”

  “你自己应该也在查,自然知道事情好不好做。程天行不轻信人,这么重要的东西自然放得隐秘,我还不能让他起疑,几天时间能查出来什么?”庄凌严肃道,“你还是不要经常里联系我,免得我暴露。”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拖时间,所以我得经常提醒你。”龙泽像是在和朋友闲聊。

  “昨晚刘爷出了事,我想问是不是你干的?我要忙着找跑掉的丫头。”

  龙泽笑了一下,“你不用找了,是我干的,人我也连夜送走了,我就看不得程天行那么悠闲,给他添点麻烦你也方便办事。要是他买卖人口逼良为娼的事情被抖出来,不知道他能不能坐在他的办公室继续逍遥。”

  庄凌不说话,这些事他也有一份,龙泽本来就知道他们很多事情,要找证据不难。

  龙泽继续道,“庄凌,你动作得快一点,至少也得给我些有用的信息。”

  “我在尽力。”

  “关于我,程天行最近有没有采取什么行动?”

  “在安排人打听你的消息,想查出你具体躲在哪里,目前他很忙,分出来的人力也不多,其他的倒也没什么。”

  “有事早点联系我。”龙泽不再废话,直接挂了电话,他和庄凌之间没有信任,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都警惕着对方。

  龙泽住在一家小酒店,酒店房间里摆满了关于程天行的资料,他常常穿着廉价的休闲服,到那些三教九流汇集的地方游荡,这种地方最能打探到有用的消息,随便付点钱就有人替你跑腿办事。

  自几年前遇到龙泽之后,程天行人品值爆发,事业蒸蒸日上,坐上了Y市头把交椅,不过自从决定送走他的英雄之后,最近似乎走了霉运,龙泽没被炸死,派出去的杀手全部归西,几千万美元打了水漂。他不但成天提防龙泽来寻仇,还要操心生意上的麻烦,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刘爷带着他旗下夜总会的姑娘出去玩,结果出了事,这事还真说不清楚。大家都在Y市混,就算程天行有颜面有势力,关系总是不能弄僵,他不得不亲自出马,吃吃喝喝挽回交情,等从饭店出来,喝酒虽然不多,但也觉得头昏脑胀。

  司机带着他往大宅赶,程天行的大宅建在Y市城东的山上,上风上水,是风水大师测出来的宝地,环境也不错,程氏修了一条专属公路。两旁的路灯投下清冷的光辉,玉带似的公路上有三辆车平稳地行驶,程天行在中间的车上昏昏欲睡,前后的车辆均是保镖。

  “砰”的一声平地而起,第一辆车停在路中央,中间的车急忙刹住,程天行被惊醒,带着几分酒醉,“怎么了?”

  司机小陈连忙向他报道:“前面的车爆胎了。”

  “留下两个人,其余的上后面那辆,先回去。”

  他的话刚落音,就听到几声枪响,人没有受伤,却是车胎被打爆,程天行和所有保镖大惊,马上拔出枪,有几个人已经对着远处一通乱射。

  公路两边有稀稀落落几颗树,没有看到人影,所有人全神贯注面朝不同的方位,枪已上膛,却是看不到对手。

  几声枪响,站在公路上的保镖倒地,鲜红的血从血洞中涌出,三辆车的车胎都已经爆裂,程天行的酒全部醒了,坐在车中拿着枪屏气凝神,看来又是有备而来的杀手,他立即蹲下身,藏在座椅下面,用车门挡住自己全身。

  小陈急忙联系大宅的人请求支援,路灯灯光照得不远,这为杀手隐藏提供了方便。又是几声枪响,程天行也不知外面战况如何,头顶的玻璃被击碎,蜂窝状的玻璃碎片散了一地,他举着枪的右手牢牢护住头部。

  保镖屏气凝神,稍有风吹草动就开枪射击,等了很久不见新的动静,他们也不敢离开公路追击对手,直到二十分钟后大宅两辆汽车开过来,车灯大亮,所有人微微松一口气。

  小陈从前面传出声音,“老板,大宅接应的人过来了。”

  这样的情况杀手应该已经逃走,程天行打开车门,在众人的掩护下走向另一辆车,步伐匆匆,身旁保镖警惕地看着四周。虽是好几个人围在程天行身边,子弹却像长了眼睛,不知从何方飞窜而来,穿过细小空隙直直击中程天行左肩胛处,身旁的几个保镖马上回身一通乱射,看到远处有人影闪过,越跑越远,几个保镖连忙追了上去。

  被子弹击中,程天行捂着伤口胆颤心惊,跌跌撞撞上车,司机立刻开足最大马力掉头开向市区。

  追出去的保镖一无所获,没人看到隐藏在远处的龙泽嘴角带了一抹笑,现在不能跟薛彤玩了,跟程天行玩一玩也不错,看到那张惊慌失措的脸,甚为有趣。

  载着程天行汽车消失在公路尽头,龙泽带着笑意低声自语,“不知道再多吓他两次会不会真的疯掉?”

  79线索

  程天行肩胛被子弹贯穿,不得不在医院调养,他的病房发展成为另一个办公室,病床旁边的书桌上摆了不少文件,公司的事务虽然有高层分担,但还有很多事情他不得不亲自处理,还好有庄凌替他把所有的事情理顺。

  在厚厚的一沓文件上签完字,助理拿着文件离开,程天行左手上打着吊针,看了一眼庄凌,问道:“有没有查出来这次又是谁派的人?”

  “暂时没有,毕竟我们的对头不少。”庄凌一如既往地恭谨。

  “枪法这么好,我都有点怀疑龙泽回来了。”程天行口气不好,但又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过要真是他,按照他的性子,应该早就露面了。当初没把他收拾掉,留了个这么大麻烦,是我最大的失败。还有别的杂碎,等我精力好起来,一定要把这些清理干净。”

  说起来简单,但是对于妖怪一样的龙泽他一直想不出办法,不可用白道对付,黑道的火力又对付不了,程天行被这个隐患卡在死胡同中,自从知道龙泽没死的那一日就没睡过好觉。他抬头问庄凌,“那个女人的消息有没有打听出来?”

  庄凌如实报道,“已经查出来,她是C市人,她的失踪案在二十天前已经销案,是她本人亲自去销案,没有提到关于您的事,看来是龙泽把她送回去的。”

  程天行冷笑,“龙泽果然是个情种,那他人呢?”

  “那个女人独自回家了,龙泽没有消息。”

  “他肯定在想办法对付我,最近把守卫再加强,如果国外有好手尽管雇来,钱可以不在乎。”程天行凝重的脸色带了狠戾,“要是他真的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得不到的东西他也别想得到。庄凌,你最近也多注意,出入多带几个人。”

  “我知道。”庄凌面色如常,多注意又有什么用,他不是程天行,没有龙泽的把柄,龙泽真要动手他也躲不过。

  程天行似乎累了,又似在思考问题,半晌,向他挥手,“你先去处理公司的事。”

  看到庄凌离开,程天行拿起旁边的手机,拨出两通电话。

  大难临头各自飞,庄凌虽然少年时期就认识了程天行,和他风雨同舟十多年,但作为半个商人,自身利益永远摆在第一位。程天行受伤后,大小事务都由他经手,做事也放得开,若在这期间还不能给龙泽一个说法,傻子都会觉得他在敷衍龙泽。

  两天后,他给龙泽打了电话,带着一点资料开车出门。自从知道龙泽没被炸死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在做准备了,为程氏殚精竭虑这么多年,到头来什么也带不走。

  和龙泽约定见面的地方在海港,大片的海风吹过来,庄凌身上的长袖衬衫被风灌满,朝后方高高扬起。他的目光落得很远,远方白帆点点,缀在海面像遗落的珍珠,事已至此,能登上其中一艘全身而退就足以庆幸。人生真是无常,大起大落也不过只是一步,当初龙泽帮助程天行得到今天这个位置,如今也逃不脱被颠覆的命运,若是当初程天行会料到今天,不知道还会不会选择和龙泽翻脸。只是,上天不会给人悔棋的机会。

  龙泽准时到达了海港,没说废话直入主题,“有消息了吗?”

  庄凌回头面向他,“如果我给了你,你拿回了东西,那我会怎么样?”

  龙泽冷笑,“你跟了程天行这么多年,就算真的不知道他把录像放在哪里,心里也多少有数,耽误了这么多天,我都不信你没想到办法保全自己。不说废话,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庄凌手上有一个牛皮小信封,他将信封扔了过去,“我的确不知道他把东西交给了谁,但里面这三个人也许会知道。”

  龙泽接住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他看了一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但看起来依然精神矍铄;一个成熟漂亮的女人;还有一个三十来岁戴眼镜的男人。

  庄凌在旁边解说,“第一个老头是程天行的外公,程天行的母亲三十年前就已经和家人断绝了关系,外人都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外公,但这几年程天行也会偶尔联系一下那边,程天行很少信任外人,更相信自己的家人,所以他有可能会把东西交给自己的外公;第二个女人对程天行很特别,虽然已经嫁作他人妇,但和程天行的关系一直不清不楚,算是他的秘密情人,这么多年了,她在程天行心目中都是特别的存在。女人总是有一种执着,程天行相信自己如果出了意外,这个女人一定会按他的要求把录像发布出去;最后那个男人是个普通老师,在下面的一个县城教书,但受程天行恩惠多,每年还会被程天行送点当地特产,恨不得为程天行肝脑涂地,这个人在人海中太普通了,不容易引起注意,东西也有可能会放在他那里,具体身份和地址里面都有,这个恐怕要你去查。”

  龙泽仔细看了几个人的照片,又装进信封,“他自己那里肯定有备份。”

  “这个我就不清楚,有备份有可能在他的保险柜,大宅那边有,银行也有,你这几天难不成在闲着?”庄凌反问他,停顿一会,又道:“偷个东西对你而言应该不难。我目前能查到的就是这些,回去会帮你继续查,如果不在这几个手上,可能还要多费点时间。”

  龙泽没说话,眼睛在他身上打转。

  “我有什么好骗你的?这几个人难道还能把你怎样?你可是说过,找回了东西保证不动我。”庄凌提醒他,“解决掉程天行,你如果想在Y市,我也可以帮你,到时候这个老大的位置肯定是你的。另外,你也想到了录像在程天行那里有备份,这对他是很重要的东西,如果录像在这几个人手中,一旦有人出事,程天行可能会把录像分散给其他人。”

  “那你的意思是?”

  “你要做事之前最好通知我一声,我尽量替你遮掩。”

  龙泽倨傲着一双长眉,“还不如你想办法让他病情加重,最好是昏迷一段时间,免得他怀疑你。”

  “你太高估我。”庄凌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既然我在帮你,你有什么行动自然跟我说一下,我暴露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龙泽细思量,他一直不认为庄凌会全力帮他,估计庄凌会在他行动的时候提前跑路,但这并不是大事,找回录像才是最重要的,“我会联系你,如果我没找到东西而你提前消失了,程天行肯定知道你出卖了他,按照他性格,是不会放过你的。你也知道他的势力,只要你在这个世上,跑得再远他也能抓回来。”

  “除了和你合作,我本身就没有退路,只能希望你把他解决。”庄凌转头看向远处的大海,虚以为蛇道:“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不要过河拆桥。”

  “我比你们更懂得什么叫信用。”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行动?今晚吗?”

  龙泽又拿出那几个人的照片,仔细瞧上一遍,道:“我今晚就先到这个女人的住处看看,然后是这个老头,希望能够有所收获。”

  庄凌沉思片刻,“如果没有找到,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会想办法不让消息进他的耳朵。”

  “那就这样,我回去准备一下。”龙泽转身离开了海港,远处停着他的车,他先要回住处做准备。

  路上薛彤给龙泽发来短信,“忙不忙?”

  其实这句话的意思是“我想你了”,自他到了Y市之后,薛彤怕打扰他正事,一般不会主动打电话,都是先发一条短信,若是龙泽没在忙别的事,他便打电话回去;若是他有事,或是暂时没看到,那晚些时候也会给她回电话。

  龙泽看到短信面色变得柔和,嘴角隐隐带了笑意,一只手伏在方向盘,一只手拨通电话,“怎么,想我了?”

  薛彤呈大字型躺在床上,“有一点,你现在在做什么?”

  “开车。”龙泽如实回答。

  薛彤提醒他,“开车还打电话,你太不注意安全了。要不等你停下车,再给我回电话。”

  “不用,你又不是不了解我,要是车在我手上还能出事,我也没脸见你。”龙泽轻笑,“是不是觉得无聊?”

  “是啊,每天除了上网还是上网,然后到时间去食堂吃个饭,真正的两点一线。”

  “再坚持一段时间,说不定我很快就回来了。”

  “真的?”薛彤惊喜。

  “也许吧,庄凌给了我一点线索,我今晚就去查一下,你在家就玩玩游戏,很多女孩子都喜欢,注意休息就行了。”

  “我玩了一个网游,可是都老被人打死,没人带我升级慢死了,觉得没意思。”薛彤抱怨。

  “你不会多花一点钱玩吗?现在的游戏都是靠钱来支撑,多充值,自己玩得就痛快了。”

  说起钱,龙泽淡淡提到:“我的账上最近怎么少了近百万?你天天宅在家怎么花出去的,该不是在网上被人骗了吧?”

  薛彤当然不会说捐出去了,遮掩道:“我玩游戏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游戏靠钱来支撑?这个游戏太烧钱了,花了钱还老被人砍死,所以我才郁闷。”

  她佯装不高兴,“怎么,我花你的钱不乐意了!不是说我随便花吗?你怎么还去查账?”

  “我挣钱不就是给你花的,怎么会不乐意?我还有副卡,碰巧看了下余额。”龙泽笑了一下,“花了那么多钱还郁闷,你还真够笨,等我回去帮你玩,让你看看什么叫技术。”

  “那希望你早点解决你的事情,早点回来帮我。”

  没说多久龙泽便到了住处,他停下车,“薛彤,我今天有事要忙,所以不能和你聊太久。”

  薛彤相当识趣,“那你忙,等有空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就行。”

  龙泽舍不得挂电话,又说了两句,两个人每次通话快到结束的时候都是依依不舍,薛彤知道他有正事,主动提出来,“不说了,下次再聊。”

  她说完就主动挂了电话,从床上坐起,站在窗户边带了微笑,大院中的树木很多光了枝干,有一两片树叶打着旋,轻飘飘地在风中飞舞,像是跳舞的精灵,小广场上孩子的笑声传得很远,天朗气清,一切都那么美好,更加美好的是,龙泽也许快回来了。

  不过她的美好没有持续多久,晚上在食堂吃饭,就接到家里的电话,母亲不知所措的声音传过来,“彤彤,你爸遇到车祸了。”

  80暗手

  前方一大片的红色汽车尾灯让人烦躁,薛彤坐在车中手脚冰凉,过几分钟又催促司机快一点,坐在薛彤身边小舅舅握了握她的手,“彤彤,别那么担心,到了医院就知道情况,你爸爸做了一辈子老实人,不会出大事。”

  “希望如此。”薛彤嘴唇嗫嚅,眼中闪出泪花。

  薛母在电话中声音哽咽,她也是刚刚接到消息,六神无主,只说人在医院,具体情况都不太清楚。从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起,薛彤大脑就是一片空白,她靠着小舅舅紧咬唇,几乎快哭出声来。

  小舅舅不断说着安慰的话,汽车在城市中穿梭,薛彤右手紧紧抠住皮质座椅,中指上带了一枚装饰戒指,指节惨白。小车混在车流之中,薛彤心里再急汽车也不能在城市中飞驰,每一分钟都是无限漫长,车开入市立医院大门,再往里面开了一段在主楼门口停下,尚未完全停稳,薛彤就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向医院门口跑去,在光滑的地砖上差点滑倒,跑到服务台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小舅舅大步跟进来,问清楚所在房间,带着她上了十二楼。

  薛母在走廊上等候,满脸焦急,旁边还站着父亲的同事,薛彤跑到母亲身边,声音颤抖,“妈,怎么样?”

  “彤彤,你总算来了。”薛母眼眶红红,说得有气无力,“怎么又遇到这种事情?”

  听到这话薛彤更紧张了,眼泪一涌而出,旁边父亲的同事连忙安慰,“薛彤,你别担心,没有生命危险。”

  薛彤带着哭腔,“林叔叔,到底怎么回事?爸爸伤得严重吗?”

  “送进医院的时候你爸爸意识很清楚,但是腿受伤了,流了挺多血,其他地方要做检查,医生正在给他做手术。我和你爸爸一起去送个文件,回来的时候旁边突然开出一辆车,撞在了我们的车上,你爸爸在副驾驶的位置,司机见情况连忙拐了一下,你爸爸受伤最严重,腿卡在里面,应该不会出大事。”

  “只是腿受伤了吗?有没有大出血?”薛彤哭着问。

  林叔叔慌忙解释,“看起来没有,只是比较痛苦。”

  旁边的小舅舅拍拍她的肩,“没有生命危险就好,医生已经在给他做手术,不要太担心。”

  薛母脸色苍白,薛彤擦了眼泪,强撑着安慰母亲,“妈,你先坐着歇一会,林叔叔都说了没什么危险,我来料理这些事,有医生在就好。”

  小舅舅扶着薛母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薛彤坐立不安,在走廊上走来走去,

  没过多久手术室的灯光灭了,医生走出来,几个人连忙围上去。

  穿白大褂的医生向他们摆摆手,“左腿骨折严重,有点轻微脑震荡,手不过术比较顺利,好好治疗一段时间就能痊愈。”

  “那就是说没什么事吗?”薛彤急促问道。

  “这段时期的护理很重要,让病人好好休息,恢复得好的话腿不会留下后遗症。你们先到那边交一下住院费,这个情况要住院时间要长一些。”

  医生不多说,随后薛父被推出来,腿部植入了不少钢钉,在麻药的作用下尚未醒转,脸上有轻微擦伤,薛彤心里一阵绞痛,几个人陪着薛父进入病房,还没安稳好,护士就过来催着缴住院费,否则不让住,小舅舅连忙跟着护士下去。

  薛父腿部受伤不轻,在医院要住很长一段时间,薛母满面憔悴,颤抖着手从钱包里拿出银行卡,声音低哑,“彤彤,不能让你舅舅帮我们交钱,刚才的挂号费、手术费也是你林叔叔先垫上的,你去取点钱,先把这些还上,我们以后看看这个怎么索赔。我待会回家拿点东西,这个月我们可能都要在医院陪你爸爸。”

  看着母亲憔悴的脸,薛彤更难受,“还是我回家拿东西,你在这里照顾爸爸。妈,你不要太担心,还是让爸爸转个单人病房,现在多花点钱护理好,以后不留后遗症就行。”

  薛母说得虚弱,“不要那么浪费,现在天气冷,伤口恢复慢,这不是住一天两天,我们家就靠你爸爸撑着,病房没多少关系,关键是药用好,营养跟上,我能好好照顾他。”

  薛彤嘴中苦涩,也不想多说,反正自己手上有钱,去把这些办了就好,母亲已经承受了太多,经不起折腾。她轻声道:“妈,我先去取钱,再买点必备品。等爸爸麻药过了,他肯定会痛,我们先做好准备。”

  “等你舅舅上来你就去吧。”薛母声音几不可闻。

  小舅舅一会就上来了,缴费的单子被他放在兜里,也没有拿出来,薛彤见他进来,道:“小舅舅,你陪我妈妈一会,我去买点必备品。”

  “我去买就行。”小舅舅说着又要出门。

  薛彤连忙阻拦,“小舅舅,你陪我妈一会,她一个人在这里照料也不方便,买点东西我还是可以做的,医院内部有超市,就几步路。”

  小舅舅同意,“那好,你林叔叔也要回家,你和他一道下去。”

  “好。”薛彤手脚无力,口中像含了一块黄连,但她已经长大了,爸爸生病了,她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该做的事都要做。

  林叔叔一直站在门口,和她一同下楼,薛彤很不好意思,“林叔叔,今天真是多谢你,都这么晚了你连晚饭都没吃,我马上取钱还你。”

  “钱的事改天再说,你们家现在也是用钱的时候。”林叔叔也知道他们家最近总是出事,估计情况好不到哪里去,出了楼忙道:“我家里还有事,先回家了。”

  “我正好去取钱,再耽误你一会。”

  “你这孩子,着什么急?”林叔叔埋怨,“我和你爸爸在一起工作十几年了,先给你爸爸治病要紧,我老婆又催我了,今天老家那边来了人,还等着我回去,我得走了。”

  还不待薛彤开口,林叔叔加快脚步医院大门方向走去,几步就跑远,扔下一句话,“好好照顾你爸爸。”

  薛彤看他走了,便不再坚持,下次见面还上就是,医院灯火通明,擦过身边的人都步履匆匆,在主楼的右侧有自动取款机,位置不算偏僻,薛彤准备给父亲转个病房,最好再打点一下医生和护士,她出来得急,也忘了多加一件外套,夜风吹在身上有点凉,眼睛酸酸胀胀。医院占地不小,院子中停了不少车辆,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转向主楼右侧的取款机方向,在距离十来步的地方,忽然有人从后面用布巾捂住她的嘴,薛彤还没反应过来,无力地挣扎了两下便没了意识。

  医院大楼两个人动作灵活专业,像是潜伏已久,连忙将她拖入旁边的车,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不远处有人路过,却是没瞧出此处端倪。被弄晕的薛彤快速被扛上旁边汽车,扬长而去,唯独天上的半轮冷月将地上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大地广袤无边,天上却只有一轮月亮,千里之外月华清冷皎洁,头上戴着黑头罩的男人从阳台翻身而下,动作矫健轻捷,他摘下遮掩面容的头罩,五官立体的脸上写着愤愤不满,他身后是一幢不大的别墅,别墅每一寸角落他都检查过,若是墙内或是沙发缝里藏了东西绝对逃不出他的眼,只是他依旧两手空空。这是龙泽今晚拜访的第一个人,程天行的这个情人虽然已嫁人,老公却在国外,她过着独居的生活,只请了钟点工,连个佣人都没有。龙泽在搜查完整幢房屋之后,对女人威逼恐吓,他一向不是手软之人,也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愤怒得几乎要杀了这个女人,女人只是瑟瑟发抖,几乎崩溃,龙泽依然没有得到自己的消息,只能确定东西不在她这里。

  龙泽离开这个地方时脸似寒冰,屋中的女人已经被他打晕捆绑塞在衣柜中,他从围墙翻出,到了自己停车的地方,又驱车赶往下一个目标,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清楚这三个人,不然程天行发现他回来了,又会采取其他行动。

  虽然他和庄凌之间没有信任,但庄凌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量随便找几个人忽悠他,庄凌背叛了程天行,若是程天行不死,庄凌是跑不远的。

  绕过大半个城市,龙泽到达程天行外公的住宅,却发现老人不在家,只有一个老妇人带着一两岁的孩子。待人都熟睡后,龙泽拿出准备好的迷药,让两人睡得更沉,做了一回梁上君子,屋内屋外都没有放过,只是没找到东西,料想屋中的一老一少也不会知道,便星夜兼程驱车开往距Y市两百公里之外的县城。

  81录像

  一幢九十年代的六层楼房,窗户外面架着蓝色雨篷,墙壁已经变成灰白色,上面涂满了疏通下水道、办证开锁的电话号码。楼道一侧栏杆上面的棕色油漆斑驳掉落,灰褐色的木头斑斑点点。龙泽到达这里的时候东方的天空微微泛白,空气中迷漫着黎明前的寒气,街上清冷不见一个人影,只有几盏路灯发出黯淡的光芒。他看了一下小区地址和门牌号,确认无误后趁着黎明前的黑暗翻进顶楼的房屋。

  屋子虽然有些陈旧但却收拾得整齐,应该是前几年新装修过,面积不算小,这是一个三口之家,屋中的人都在沉睡,大概是为了方便照顾孩子,女人带着稚童睡在主卧,男人睡在另一件屋。

  龙泽走到男人的房间,忆起庄凌所提供的照片,床上之人虽未睁眼,龙泽亦辨认出是自己要找的人。

  此人名叫杨贤,职业为初中教师,身份普通,收入一般,但这样的普通的身份却和程天行有联系难免让人生疑,杨贤在睡梦中还未醒转,龙泽手法娴熟地将人弄晕,结结实实地捆绑在椅子上,嘴上塞上一块布巾。

  将隔壁的女人和孩子暂时迷晕,龙泽从桌上的水壶倒出一杯凉水,泼在杨贤脸上。

  杨贤睁开迷迷蒙蒙的眼睛,发现自己动不了,一看面前带着头罩只露出两只眼睛的龙泽,顿时大惊失色,口中刚发出声,却被自己勉力忍住,只有闷闷的声音在塞在喉腔。

  黑洞洞的枪管抵上他的脑门,龙泽沉声道:“我问,你答,如果老实,你就不会有事。”

  杨贤连忙点头,双眼圆瞪,目中全是恐惧。

  龙泽撤了堵住他嘴巴的布,低声问:“认不认识程天行?”

  “认识,认识。”杨贤声音颤抖。

  “你们什么关系?”龙泽手中持着枪,冷冰冰看着他。

  “我……我……以前在Y市惹了当地地痞……差点被打死,幸好他制止……”杨贤的声音抖得更厉害。

  “就这样?”龙泽声音寒凉。

  “就这样认识的,他是大企业家,我偶尔会去找他。”

  “他有没有给什么东西给你?”龙泽质问。

  “什么东西?”杨贤眼中是迷茫和畏惧。

  龙泽一字一沉,“是我在问你。”

  被绑在椅子上的杨贤身体发抖,“我有时候会给他东西,他会给我点钱,很大方。”

  “我想要的是,他如果出事,要你交出去的东西。如果把东西给我,我就走;如果你没有我想要的东西,那你就死。”龙泽威胁。

  “我不知道你要的是什么。”被捆绑的男人面部抽筋。

  “那你就去死。”龙泽的声音毫无温度,枪管放在了他的头顶,他缓缓拉开保险,跟程天行混的人都不是好人。

  “求你了……别杀我……”杨贤的声音像带了哭腔,“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找错人了……”

  龙泽两只眼睛寒霜凝结,杨贤还在求饶,声音不高,肌肉都在颤动,“我不知道……我只是个老师……”

  龙泽顿了顿,威胁之意更胜,“如果真不说,我就先杀掉你的老婆,然后是你的孩子,正好让你们一家人地下团聚。”

  “你搞错了……”

  “我先杀一个你就知道有没有搞错。”龙泽声音毫无温度,转身出门,后面杨贤还在坚持求他,一个字都没提到关于录像的事,龙泽走到客厅,又折了回来,扯出一丝讥讽的笑意,“哪有老师这么镇定?在别人面前装装害怕也许还行,在我面前,你抖得不太自然。老婆孩子都不要,你怎么可能是个老师?”

  龙泽慢条斯理抓住他的右手看了看,讥笑道:“你看看你的手,虎口有薄茧,难道你要说是常年拿粉笔才变成这样?”

  杨贤还在坚持,“我不是。”

  龙泽已经确认此人不简单,窗外东方渐白,他不想在这个屋子行事,又将人打晕,扛着人匆匆下楼塞进汽车尾箱,发动引擎离开此处。

  不管是大城市还是小城市,都有肮脏的地方,花点钱就可以让人为所欲为,龙泽现在对三教九流的地方非常熟悉,将人带到一个地下室,继续结结实实地绑好。很多事情他没有试过,但不代表他没见识过,小黑屋只挂了一盏白炽灯,灯光一闪一闪,里面传出男人痛苦的叫声,电击是二十世纪发明的最简单有效的刑罚,电流流过,麻痛深入骨髓,似万千针扎虫咬。

  龙泽的是非观很简单,别人对他好,他亦会对人好;若想害他,他必不轻饶。人在剧痛之下容易产生晕厥来逃避痛苦,龙泽站在杨贤身边让他随时保持清醒,清醒地感受到每一寸来自身体上的疼痛,他看着被折磨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算杨贤的确没有他想要的东西,他在这世上也不算清白之人。

  两个小时之后,满脸血汗混杂的杨贤在酷刑之下终于松了口,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有一点……小……东西,他以前交给我保管……没……没说做什么……”

  龙泽满意一笑,庄凌提供的消息的确不假。

  杨贤在这个县城还有一处秘密房产,在浴室墙壁的玻璃镜后边藏有小型保险箱,里面有一个包扎紧实的塑料袋,打开袋子,露出厚实的牛皮纸袋,层层拆开之后,是一张光盘和两张纸。龙泽迫不及待地看了看纸上的内容,上面对龙泽的来历进行了详细描述,不但如此,程天行还扣了不少罪名给龙泽,但都是语言描述,并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龙泽虽然这几年当了程天行的帮凶,但他本身并不喜欢杀人放火,主要还是以赌钱为主,就算偶尔帮程天行抓个人,以他的速度和身手也不会给人留下把柄,这两张纸不过是空谈。

  他将光盘放入电脑光驱,录像由很多个小段组成,他看了一个多小时,脸上表情由紧绷变为哭笑不得,录像的确是他人首蛇身的样子,因为是偷拍,拍摄角度无法控制,画面抖动严重,虽然算得上清晰,但是很少出现龙泽的脸,最多只是远照或是侧影。这个录像发布出去,在社会上的确能引起较大反应,无外乎是发现新物种或是猜测外星人降临地球,但要说里面这个拖着长尾巴的人是蝉联三届的赌神龙泽,未免过于勉强,完全不能仅凭这些来历不明的录像就抓捕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再说,这样诡异的录像发布出来,恐怕社会上最先争议的是录像的真实性,那时候程天行已死,没有大人物在后面施加压力,层次不同、立场不同的专家该是会轮番辩论,仅靠这点东西要让国家领导人注意并抓捕龙泽,只怕是天方夜谭。龙泽完全可以反驳这是别人的陷害,他是赌神,嫉妒他才能的人不少,现在的数字合成技术已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他可以站出来说这是赤-裸-裸的嫉妒和污蔑。

  龙泽取出光盘,两下撕成几片,拿出打火机将两张纸和光盘化为灰烬。他脸上带了轻松的笑意,这几年,他变身之后,除了薛彤,几乎没有人近距离接触他,无怪乎程天行偷拍的录像如此拙劣。程天行当初想除掉龙泽,万万没有想到他能从装着炸弹的飞机上逃脱,准备的后手明显不足,不过是打心理战拖延住龙泽;当然,程天行对于龙泽还不是足够了解,譬如,他就不知道龙泽能在水中生活很长时间,自以为已经掌控全局。

  一点小疏漏,注定了程天行惨淡败北的结局。

  虽然录像的威胁性不大,但流到外界终究不好,龙泽不喜欢麻烦,为了以后平静的生活,他必需将所有的事情处理干净。他抬手看了看表,此时已经十点多,如果动作快,晚上就可以搭上回C市的航班。

  龙泽拨了一遍庄凌的电话,不出所料,手机关机。

  程天行也是在半上午发现庄凌关了手机,这么多年,这种情况第一次在庄凌身上出现,他顿时大感不妙,从病床上翻身坐起,马上给自己的副手打电话,“庄凌在不在公司?”

  副手疑惑,“今天没看到,也许在下面赌场。”

  程天行沉声道:“马上联系他,叫他过来,另外查一下他的资金动向。”

  他挂了电话,又打电话给庄凌的司机小张,“庄凌呢?”

  他那样寒冷隐含怒气的声音让小张吓了一跳,“昨晚他交待我今天不用去接他,说去宫夜,自己找司机。”

  程天行二话不说挂了电话,二十分钟后,副手回电话:“目前联系不上,也没人知道他在哪里,至于他的资金没什么特别,他本来在国内的财产就不多。”

  程天行握着电话的手青筋暴露,心中的猜疑差不多被证实,愤怒和惊惧在胸膛奔涌澎湃,他拨出杨贤的电话,“嘟——嘟——”的长音在电话中回响,长久无人应答,系统自动提示:“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程天行火冒三丈,“啪”地一声将床边电话摔在墙上,满腔愤恨,“庄凌——你竟然出卖我——”

  82追船

  程天行脸上罩了厚厚一层乌云,一把拔掉左手吊针,顾不上手背冒出来的血珠,拿起旁边的外套披在身上,急匆匆往外面走,住在外屋的护士看他要走,连忙跟在后面,“程总,您的伤没好,还不能出院。”

  程天行连个眼神都没给她,这个时候哪里顾得上这些,所有的情况都说明龙泽来了,而且已经拿回了录像,他大力摔开门,厉声对门口保镖道:“把车开来,马上走。”

  一名身强力壮的保镖马上跑步离开,程天行转向另一名保镖兼特助,面色仓惶,声色急促,“把能调来的保镖都调过来。”

  “好。”特助看他脸色知道有事情发生,马上打电话按要求准备一切。

  程天行拿起手机,拨号的时候手指颤抖,等到电话接通,他立即道:“大刘,那个女人在哪里?”

  那头略显吵闹,夹杂汽车引擎的声音,“我们刚下了飞机,正在赶往宫夜的路上。”

  “不要把她藏在宫夜,马上带过来,去码头,越快越好。”程天行急促道。

  大刘自然不敢多言,“是,老板。”

  程天行的手段下属都见识过,大刘片刻不能耽误,在公路上一路狂飙,不断超车,被扔在后备箱的薛彤处于昏迷状态,手脚被绑,嘴上贴了一块胶布,不时撞在汽车内壁上。

  程天行带着众保镖步伐匆匆,恐惧、不甘和愤怒掺杂,心里一团乱麻,Y市是他的根基,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才有今天的辉煌,才能站在高处俯瞰众生,来之不易财富和地位是他的命,庄凌可以跑路,但他不能丢下自己的一切;就算他愿意放弃自己的地位逃到国外,没有背后的势力,没有足够的保镖和金钱,龙泽要杀他更是轻而易举。

  龙泽的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公路像灰色的带子镶嵌在大地,阳光斜斜洒在田野山峦,相接之处光点在跳跃,黄绿相杂的山野远看像绮丽的锦绣布缎,开车之人唇线不自觉上勾,很快就可以解决所有的事情,然后回到C市和薛彤一直在一起。

  手机铃声响起,龙泽拿出手机,是来自左辰逸的电话。

  “喂,有事吗?”龙泽语气轻松。

  那头是左辰逸沉重忧虑的声音,“龙泽,薛彤失踪了。”

  “怎么会失踪?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龙泽仿佛听到心上一根弦断裂的声音。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左辰逸一五一十报告,“她父亲昨天下午出了车祸,然后薛彤得到消息立马赶去医院,就在医院失踪了,她母亲急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龙泽只觉得眼前黑压压,天上太阳试了光彩,沉声问道:“她父亲的车祸是怎么造成的?她去了医院多久出的事?”

  “听说是路边突然冲出车辆,撞了他们的车。薛彤过去没多久就失踪了,大概是晚上点的样子,已经报了案,警察在处理。我不方便出面,路玲自称是薛彤的朋友在安抚她母亲,她父亲受伤严重,不过没有性命危险,你现在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龙泽直觉这事是有预谋的绑架,“我在外地,马上回来。你先帮我安抚一下她家人,让她父亲好好养伤,多用点钱打点一下医生和警察,我回来就还你。薛彤的事交给我来处理,我一定会把她找回来。”

  “我在警察局也有朋友,会拜托他们尽量查,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不过失踪不能拖太久,否则更难查,听说薛彤以前被拐卖过。”左辰逸欲言又止。

  “如果警察判断为人贩子作案,你就告诉我,我马上从另一方面入手。”

  “好。”

  再简单拜托两句,龙泽不再多说,挂断电话面沉如水,脚下猛踩油门,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程天行,事情太巧,刚从部队家属院出来就失踪,听起来更像是被人盯上引诱而出。

  不管是不是程天行所为,龙泽都要去见一下他。

  汽车一路飞驰,到了市区速度不减,左突右拐,常常险险擦过旁边车辆,看似危险却是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这样的速度立即引来交警注意,几辆警车跟在后面,穷追不舍却只能望着远去的车兴叹。

  龙泽飞奔了半个小时,在一处绿化带停下,人连忙闪走,遁入程天行养伤所在的私立医院,却是晚了一步,程天行在二十分钟前已经带着人匆匆离开。他抓住照顾程天行的护士,一番威胁逼问,然后离开医院,赶往码头。

  这次是在外面找了一辆摩托车,在大车小车的空隙中穿梭,像是海中追捕猎物的鲨鱼迅疾而灵活,风在他耳畔呼啸而过,龙泽双眼眯成狭长的一条线,眸中怒火燃烧。

  他跟着程天行那么久,自然清楚他们的船靠在何处,一路飞奔到码头,远远看到一艘大船已离开海港,向着海天相接之处而去,船身之上一只飞鹰图案,正是程天行引以为傲的流鹰号。

  龙泽望着远方大船眸色一紧,向不远处停靠在码头的一艘快艇跑去,到了之后也不看船上之人直接跳过去。

  艇上两个男人正准备出航钓鱼游玩,被这个突然跳下的人吓了一跳,口气不善道:“这是私人快艇。”

  龙泽恶狠狠道,“现在我买了。”

  说完他将人丢在岸上,从衣服中摸出一张卡扔了过去,报了一个六位数的密码。

  两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引擎声响起,等他们从地上爬起来,快艇已经分水而去。

  白色快艇飞空掠海地破浪航行,船舷处激起层层海涛,汇合在船尾处形成一条汹涌的水带,像是在蓝色海面上划开一条白色的线。龙泽看着流鹰号的方向,直直追了上去。

  流鹰号是程天行重金所铸,不但豪华舒适,船上设施完全按军用船的配置,搜索系统,探测系统,通信导航系统,武器控制系统,船上还配备艇炮和鱼雷。此时,流鹰号离开码头还不算远,周围海面上还有不少船只穿梭,巨大的船身在近海岸不能全速前进,龙泽的这一艘快艇尚未引起对方注意。

  海岸线越来越远,龙泽再这样紧追上去必然会引起对方注意,看距离不是太远,龙泽弃了船,跳入大海。

  长蛇摆尾,龙泽在水中全速前进,像一枚鱼雷冲向目标,惊起身旁的鱼四处逃散。

  一逃一追半个小时,船上之人未发现异常,龙泽已经潜入大船底部,双手抓住船底柳钉空隙,缓了片刻,恢复人身。

  流鹰号速度越来越快,在海面上留下一条闪光的水带,泛起万顷碧波,龙泽对这艘船非常熟悉,整艘船结构都在他的脑中,趁人不备悄悄上船,旁边有保镖路过,龙泽连忙打晕,找条裤子换上躲在暗处。

  今日程天行的脸色极为不好,众保镖只觉乌云压顶,各个紧绷面色,但在甲板上看到目之所及都没有其他船只,便松了神经。走廊上两个保镖一边走,一边闲聊,轻声抱怨老板又在莫名发火,刚进入房间想拿点东西,只见屋中人影闪过,其中一个连对方是人是鬼都没有看清就被放倒;另一个刚要伸手拔枪,对方动作却比他更快,枪刚从腰上拔出来就被对方夺走。

  龙泽将枪口对准来人,目光灼灼,用极低的声音问道:“程天行是不是在船上?”

  保镖惊愕,慌忙点头。

  “那有没有一个女人被抓上船?”

  对方茫然,“不清楚。”

  龙泽不多言,去找程天行就知道结果,他没有开枪,却是拧断了那人的脖子,无声向船头方向前进。

  若是遇上一两个保镖,龙泽就出手干掉对方;若是有三四个,他快速闪开,躲在暗处,避免打草惊蛇。

  船体虽大,但由于程天行是临时决定出航,船上人员不多,全是清一色肌肉健壮的男人,最先发觉有人不见是大刘,是他让阿强和阿华去拿东西,等了几分钟不见人来,就打电话准备骂他们一通,却发现无人接听电话,船上没有任何异常情况,他站在宴会厅门口,没有贸然向程天行报告,又叫了一个人去找。

  船头前方的宴会厅宽敞豪华,屋梁挑高,阳光从上方玻璃穹顶倾泻在大厅,船尾方向是镀金栏杆大楼梯,楼梯延伸到二楼平台,站在那里可以俯视整个宴会厅,顺着平台再往里面走直通甲板。程天行坐在宴会厅的沙发上,身边几个保镖都枪支在手,子弹上膛,腰板站得笔直。

  83杀人

  大厅正中央薛彤被绑在椅子上,双手被绳子捆住反剪在椅子后方,发丝散乱在脸庞,绳子绕过前胸,将她牢牢绑在椅背上。

  程天行坐在几步远的对面看着她,目光阴狠,“你说龙泽会不会来救你?”

  薛彤嘴巴被胶条所封,哪里说得出话,低着头不看程天行,眼中却是愤恨。

  “哦,对了,龙泽还不知道你在我这里。”程天行自言自语,“不过他很快就会知道你失踪了,说不定在满世界找你。”

  薛彤偏着头,仍是不看他,越看他越像一只发疯的野狗。

  “他反正都会来找我,我知道他恨不得将我剥皮抽筋。”程天行语带怒气,在大厅踱来踱去,越来越愤怒,走过来拽起薛彤的头发,“你们这对狗男女,还真想逼死我不成!”

  薛彤头皮被拽得生疼,咬紧牙关,目光如尖刀盯着黔驴技穷的程天行。

  程天行一口浊气在胸口,挥手“啪”地一声打在薛彤脸上,愤怒道:“想杀我,没有那么容易,告诉你,我死了也要你陪葬!龙泽那家伙永远都别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似乎这样还是不能发泄他的怒气,程天行朝门口吼了一声,“大刘——”

  本应该站在宴会厅正门外面的大刘却没有进屋。

  程天行又喊了一声,朝旁边保镖吼道,“大刘呢?给我叫过来。”

  保镖步履匆匆出门,程天行继续向薛彤发火,钳住薛彤的下巴,“知不知道为什么叫大刘?告诉你,大刘对C市很熟悉,我知道你是C市人,我会送你一份大礼——安排人把你的父母一起干掉。你要记得,你们全家的遭遇都是龙泽那个妖怪带给你的,他就是个扫把星,是你全家厄运的源头,我看你到时候还喜不喜欢他。”

  薛彤恶狠狠盯着他,恨不得用目光将他扎得千疮百孔。

  程天行正欲说话,却听到枪声响起,面色大惊,“哪里来的枪声?”

  站在墙角的保镖变了脸色,拿起对讲机联系其他人,要求报告情况,对着对讲机吼了半天却是无一人应答,声音慌乱,“老板,没有人回应。”

  “那你去看情况。”程天行大怒。

  保镖刚走到门口,又听到程天行惊恐的声音:“不要出去,好好在这里守着,用电话叫人。”

  保镖继续联系,叫了几个人无一人应答;转而呼叫船长,连叫几声都没有回音,跑到窗边一看,船速越来越慢,有停泊之势,顿时惊恐,“老板,船好像停了。”

  程天行恍如惊弓之鸟,面无人色,左手握紧手中东西,右手拿起桌上手枪,向左右保镖示意,几个人连忙跑过大楼梯,站在二楼平台之上。

  整个大厅只剩下薛彤一个人被绑在中央的椅子上,程天行居高临下看着大厅,忽然发出怒吼,“龙泽,既然来了,你就出来……”

  他的声音在宽敞的大厅回荡,站在他身边的六个保镖心弦紧绷,虽是不明白具体情况,却是警惕地注意四周动静,将手中冲锋枪握得紧紧。

  没有任何回音,所有人屏气凝神,有人看着屋顶,有人看着窗外。

  “既然想杀我,就出来……”程天行面色惨白,五官扭曲,咆哮道:“你的女人在这里,你还不出来,你信不信我杀了她……”

  “我知道你枪法好,动作快,你来杀我啊,看一下是你的动作快,还是炸弹炸得快!”他扬了扬手中东西,那是一个炸弹遥控器,在薛彤的椅子下方绑上了几枚威力足够大的炸弹,他的左手指按在遥控器的红色按钮上方,只要轻轻一按,薛彤就会被炸成碎片,“想救你的女人,你就来啊!怎么变成缩头乌龟不敢现身!”

  龙泽没有现身,薛彤不知他藏在何处,绑在椅子后面的双手却在扭动,在她的右手中指上带着一枚戒指,上面闪光的红宝石并非珍品,戒指却价格不菲,是她前些日子在网上所购,薛彤见识过这个世界黑暗的一面,她要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戒指内藏一枚微小利刃,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薛彤一边看着周围动静,一边凝神去割捆住手腕的绳子。

  程天行喊叫的声音微微颤抖,“龙泽,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能干?我告诉你,你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得不到,你就是个妖怪,没有人接纳你!”

  没有人回应他,更没有人现身,程天行又怒又惧,向后退了几步,示意旁边的保镖将枪口对向薛彤,“不出来是吧?龙泽,我数三下,你不老老实实出现在大厅我就杀了她!”

  “一……”程天行四处张望。

  “二……”程天行扯着嗓子吼。

  正当他要开口数第三下,楼下宴会厅大门开了一条缝,龙泽从前面大门缓缓走了进来,手上握着一把手枪。

  “哈哈哈!”程天行发出笑声,“龙泽,没想到你这么痴情。”

  龙泽站在门口,望了一眼薛彤,她在背后的动作很小,但龙泽看得一清二楚,他转眼望着平台上的人,面覆寒霜,“程天行,有事就冲着我来,你怎么沦落到抓一个女人来威胁人的地步?”

  “和你,不需要讲这么多!”程天行枪口对准龙泽,向他示意自己手中的遥控器,命令道:“把枪扔掉。”

  龙泽瞥了一眼薛彤,她手腕的绳子已经被割断,为了不引起程天行注意,她从后方扬手割椅背上的绳子,龙泽看了一眼程天行,缓缓将手中的枪扔出大门之外。

  “去死吧!”程天行怒吼,随即开枪射击,左右保镖的冲锋枪火力全开,对准门边的龙泽狂乱扫射。

  程天行在开出第一枪,随即向后闪进走道,跨过门后的同时,他按动了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

  龙泽在程天行吼声出来的一瞬已经闪动身形,如光电闪到薛彤身边,一把抓起椅子上的薛彤抱入怀中,脚下一蹬扑倒在远处,炸弹在耳边发出轰天雷的巨响,椅子瞬间成了灰烬,周围的沙发、木桌也都被炸成碎片,甚至十几米处二楼平台都炸出一个缺口,站在边上的两名保镖闪避不及,顿时血肉横飞;强大气浪冲击而出,另四名准备逃跑的保镖被气浪掀飞,从楼上摔下。

  空中木块、砖头乱飞,夹杂在其中的碎玻璃此时和子弹的威力差不多,迸发在整个大厅。

  薛彤被龙泽压在身下,脑中被炸得嗡嗡响,混乱之中只觉有黏稠的鲜血汩汩流到自己身上。

  碎玻璃片还在地上翻滚,细小碎片簌簌掉落,薛彤一摸龙泽的背部,凹凸不平血流不止,顿时大惊:“你怎么样?”

  龙泽发出痛苦闷哼,“薛彤,快走。”

  他欲从薛彤身上翻下,却是力不从心,薛彤用力推开他翻身坐起,泪水瞬间涌出,地面鲜血一片,龙泽全身血肉模糊,右腿外翻的血肉中甚至露出白骨,玻璃碎渣嵌在中。

  龙泽趴在地上,尘灰满面的侧脸写满痛苦,无力地用手去推薛彤,“走……”

  薛彤将自己的腿从他身下小心挪出,用手按住流血最多的地方,哽咽出声,“泽……你不会有事的……”

  龙泽趴在地上痛苦不堪,连呼吸都是痛苦。

  薛彤全身无力,双眼水光模糊,只看到鲜红的血从她指缝中渗出,染红了整双手,她哭道:“你坚持住……”

  厅中烟尘呛人,重伤的龙泽听到有人步入宴会厅,心上一紧,他所在的地方离后门仅两三米,他用足全身力气抬起半边身体,一把抓起薛彤,用力将她摔到门外走廊,“走……”

  薛彤被摔在走道的地毯上,而龙泽力气用尽,趴在地上无力地喘气。

  烟尘缓缓落下,程天行握着枪,踩过狼藉的地面,像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步步逼近,看着地上血流肉烂无法挪动的龙泽,嘴角勾起,他在龙泽身侧两米之外停住,带着轻蔑的笑俯视龙泽的侧脸,“你不是很厉害吗?原来还是会被炸弹炸死!”

  龙泽在地面小幅度抽搐,身下一滩血,手指动了动,眼中愤恨不甘。

  他悲惨的样子取悦了站立的男人,程天行发出笑声,“龙泽,是不是很不甘心?你一直都以为自己是神,结果落得这个下场。”

  程天行双手握枪,龙泽的命就在他的手中,他笑得更为放肆,“不管你是神还是妖,最终都败在我的手下!你永远都斗不过我!”

  痛苦的呻吟被龙泽压抑在喉间,断断续续道:“程天行……我…这辈子最…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救了你……”

  “那你去地狱后悔吧!而我,依然是Y市的龙头,风光无限!”程天行手放到了扳机之上。

  “砰——砰——”两声枪响。

  有子弹穿透,龙泽顿了一下,却没有觉得疼痛。

  枪从程天行手上脱落,站立的男人惊恐地瞪着双眼,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在他的身后,一个血洞在后脑勺,一个血洞在背心。

  又是连续几声枪响,程天行吐不出一个字,缓缓倒在地上。

  他身后的薛彤站在距离前门不远,双手握着手枪,眼中坚定和恐惧并在,每一次呼吸都是深沉。

  84船上

  看到程天行倒下,薛彤心惊肉跳,跌跌撞撞跑到龙泽身边,抓住他的手,声音颤抖:“泽……”

  龙泽手指微动,脸上抽出极淡极淡的微笑,“薛彤,做得好。”

  他背部受伤严重,趴在地上动不了,薛彤怀疑他伤到了脊柱,听到他微弱的声音,眼泪像冲破堤岸的洪水倾泻而下,“你坚持住……好不好……我们以后一直在一起……”

  “好……”龙泽声音微弱。

  虽是如是说,薛彤却看到他眼帘不断下垂,她像全身像跌入冰窖,寒凉刺骨,“你说了要给我幸福的,你要是不在我以后遇到危险怎么办?”

  “会的,我睡一会。”龙泽眼睛眯成一条线。

  薛彤不知他是想睡觉恢复体能,还是身体无法支撑,心里怕得要死,眼前阵阵发黑,“泽,你坚持住,我去找药,你不要睡着。”

  龙泽没有给出回应,眼帘微阖,伤口还未凝血,血不断冒出,将下面的地毯染成深红。

  薛彤全身颤抖,满地鲜血在眼中层层晕开,龙泽的生命似乎在不断流失,她紧紧握住他的手,大口大口喘气却觉得被人扼住了咽喉,呼吸不能。她甩了龙泽的手,撑着僵硬的腿站起来,穿过满地碎渣的宴会厅,另一头还有受了重伤倒地不起的保镖在呻吟,濒临死亡边沿,地上甚至有被炸断的肢体,薛彤不看一眼,向套房方向跑去。

  她不能看着自己心爱的人生命慢慢枯竭,龙泽是她见过最强悍的人,他绝对不会有事,不会有事……她在心中反复对自己说,似乎这样才能支撑自己脆弱的身心。

  流鹰号她不算陌生,跑入最近的房间拿了一叠毛巾,甚至找了一套干净床单,将剪刀、矿泉水等物品一起打包,拖着疲乏的身体跑回宴会厅。

  薛彤在龙泽身边蹲下,将他背上的碎玻璃一片一片除去,用毛巾敷在他背部流血最厉害的地方,试图为他止血,她只知道龙泽的身体是特殊的,他的自我恢复能力极强,往日血流也能很快自我凝固,她把床单剪开,一圈一圈绕过他的腿,缠绕住伤处。薛彤知道,她所做的,都只是微小的努力,关键在于龙泽自己。

  薛彤蹲在龙泽身边,手上在忙碌,口中不断和龙泽说话,“泽,你快点醒过来,你看周围好多死人,我一个人会害怕,你不能丢下我的……”

  “你不是投资做生意了吗?要是你不醒过来,我肯定斗不过左辰逸,他以后赚了钱,肯定不会把钱分给我,到时候我会被人欺负,我不想再被人欺负了,你要保护我……”

  “龙泽,你再不醒来,我就自己一个人回去,过段日子就把你忘了,然后带着你的钱嫁给别人,这辈子都不会记得你……”

  薛彤声音含糊不清,她不敢随意挪动龙泽,蹲久了便瘫坐在他旁边,拿起毛巾擦掉自己的鼻涕眼泪,紧紧抓住他的手,在他身边絮絮叨叨:

  “泽,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带我去海边,帮我在海底捞了好多贝壳,以后你再帮我捞好不好?不知道你能不能捞到有珍珠的贝壳,我想要天然珍珠,我要你亲手捞的,你说过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说了的话不能食言,不然我会讨厌你一辈子。”

  “我想玩你的尾巴,你醒过来好不好?别人都没有尾巴,以后我到哪里去找像你这样的人,你这个人怎么一点责任感都没有……”

  ……

  薛彤全身瘫软无力,她不知道除了跟他说话,还能怎样帮到龙泽;她不知道药箱放在哪里,这世上的药对他是否有用;她一刻都不想离开他。薛彤用毛巾给他擦脸,时不时轻轻晃动龙泽的脑袋,探一下他的鼻息,龙泽的手还是温热的,握在手中像是自己的救赎。薛彤一直注意龙泽的动静,不知过了多久,看到他睫毛微动,心上一阵欣喜,低声唤他,“泽,醒一醒。”

  龙泽依然没醒,但眉头微微蹙起。

  薛彤锲而不舍,继续跟他说话,龙泽以前也受过很重的伤,都可以自我恢复,只要他能挺过危险时刻,身上的伤就能慢慢愈合,薛彤会给他喂一点水,大部分从他嘴角流了出来,淌在地面和灰尘鲜血混在一起。

  她在龙泽的身旁不断呼唤他的名字,声声哽咽,宽敞的大厅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宛如鸮鸟啼叫,太阳在头顶缓缓移动,薛彤的声音越来越小,呜咽像是山野的鬼泣。

  在她力竭声嘶之际,趴在地面的龙泽一只手动了动,嘴唇中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

  薛彤欣喜,趴在地上,“泽,你是不是醒了?”

  “薛彤……”龙泽眼皮微动,想睁开却觉得眼皮有千斤重。

  “我在这里,一直都在这里。”薛彤声音嘶哑。

  龙泽睁开很小的眼缝,只能看见朦胧的人影,“别吵了……”

  “你可以撑过去的是不是?”薛彤将他的手抓得更紧。

  龙泽气息微弱,断断续续道:“你别吵了……跟鬼叫一样……”

  薛彤僵硬地破涕一笑,“你总算醒了,我好怕……”

  “薛彤,”龙泽说得很轻,“你在这里就好,我会撑下去。”

  龙泽身体虚弱,蔫蔫的模样,不一会又睡过去,薛彤知道他短时间内不能移动,将他附近的碎渣清理到一旁,又跑回套房拿了些必备品在旁边守着。

  上方的玻璃穹顶正中间被炸破一大块,由于架了钢构,其他地方并未坍塌,夜幕降临,头顶的蓝色天幕上繁星满天,像是熠熠生辉的宝石嵌在深蓝色的丝绒之上,龙泽已经醒了,仍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薛彤铺了两床被子在地毯上,侧着身子躺在他旁边,用手指在他脸上一笔一划勾勒,像是画家用心勾勒笔下的作品,用再多时间也不厌不烦。

  龙泽有气无力,“你摸了很久了,歇一会吧。”

  “我不累。”薛彤手指依然在他脸上抚弄。

  “你是不累,可我觉得很痒,像有虫子在脸上爬。”龙泽无奈。

  “泽,你会好的,对不对?”薛彤声音很轻,像是怕破坏暗夜的宁静,“好了以后就跟以前一样,对吗?”

  “会的,”龙泽说得缓,“只是要更久一点。”

  “那就好。”薛彤放下一颗心,目光扫过不远处程天行的尸体,又担忧问道:“他死了,你会不会有事?”

  不待龙泽回答,薛彤轻咬唇,“你要走就带我一起走。”

  龙泽宽慰她,“没事了,我找到了录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没人能威胁我。”

  他的目光也向地面的尸体扫了一眼,“恐怕我要过两天才能清理这些人,你怕不怕?”

  “他活着的时候我有点怕他,不过现在他死了,没什么好怕的。”薛彤依然抚摸他的脸庞,一下一下,又轻又柔。

  龙泽微微偏头,幽幽叹气,“你不玩脸,行吗?”

  “好吧。”薛彤收回手,将他一只手拢入手心,掰弄他的手指头,“泽,我不是很笨?我爸爸出了点事,结果我又被抓了,如果我没被抓,如果我能再多小心一点,你就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都是我害你成这样。”

  看着重伤的龙泽,薛彤又悔又恨。

  龙泽捏了捏她的手心,“你不笨,知道去买防身的东西。程天行打定主意要抓你,他会想尽办法把你逼出来,如果这次你爸爸受伤你还是不出来,或是抓不到你,说不定下次他就直接害死你的家人,他那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你没什么背景,他是毫无顾忌。”

  他欣慰地扯嘴角,“现在不是没什么事吗?我的伤会好,你爸爸的伤也会好。”

  “可你之前昏迷不醒吓死我了,我真怕……”薛彤说不下去。

  “我舍不得你。”

  声音不大,温润如玉,像是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心房,薛彤仰面看着头顶星光,闪耀的密集星群像瀑布飞溅的水花,有一颗很大的流星滑过天幕,拖着长长的银亮线条,滑出一个带笑的面容。

  龙泽在身体勉强能活动的时候把船上的尸体扔入大海,然后进入套房休养,船上东西一应俱全,但也不是久留之地,薛彤虽然拿起船上的通讯设备向父母报了平安,但心里依然惦念着父亲的病情。五日之后,明晃晃的太阳照在碧蓝的海面上,万点金星闪耀,一艘应急救生小艇从流鹰号上被放下,薛彤坐在小艇之中裹了一件外套,龙泽替她整了整衣领,还给她戴了一顶帽子,“海上风大,不要着凉。”

  薛彤两眼弯弯,笑得潭水印半月,微凉的海风带着海水的咸腥之气,却让人觉得神清气爽,她倚在龙泽身边,望着海天相接之处,盼着海岸线从那头升起来,人生总算可以回归正常轨道。

  龙泽一只手不松不紧揽着她,偶尔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放在耳后,小艇速度平稳,后面拖着长长尾浪,朝着前方破浪而去。

  他们离开半个小时后,在蓝色汪洋中停留的豪华游艇突然发出巨响,火光冲天,船底舱板被龙泽设置好的炸弹炸出巨洞,海水不断灌入,这艘程天行最钟爱的游艇在他死后缓缓沉入水下。

  85家人

  厨房的砂锅冒着白色水汽,薛彤揭开锅盖,拿起汤勺盛出一点试一下味道,鸡汤味道浓郁,薛彤关了火,拿起旁边的保温桶,将熬制的鸡汤盛出一半,随后用湿布巾垫在砂锅把手上,端着锅来到客厅,朝龙泽打招呼,“泽,快点来喝汤。”

  龙泽慢悠悠走过来,朝锅里看了一眼,不满道:“为什么要盛出那么多?明明知道这么点我根本不够。”

  薛彤盛在保温桶的鸡汤是给在医院的父亲准备的,虽然她没回来之前就给家里报了平安,但父母依旧忧心忡忡,无法安睡,薛父的病情得不到好转,薛彤回来后就一直守在医院,龙泽为了方便来往,就在医院旁边的酒店住下。现在父亲的病情慢慢稳定,母亲不同意换病房,只请了一个护工来照顾,病人需要营养,龙泽这边的房间是酒店式公寓,配有厨房,她买了厨具,有空的时候就来这边熬点汤。

  龙泽受伤严重,虽然能自由活动但身体也需要调养,薛彤做的东西都分成两份,龙泽每次看她从本应该属于自己的食物中分出一部分脸色就不好看,活像被别人硬生生抢走了东西。

  薛彤拿起碗替他盛好一碗汤,放在他面前,“现在比较特殊,你就包容一下。”

  “我也是病人,不能因为我没住院你就不给我吃饱,成天守在医院也不陪我,偶尔过来一趟就是来借我的厨房,说得好听给我煮点东西,加点营养,每次留下来的东西还不够我塞牙缝。”龙泽眼角下吊,“再说,你爸爸还有你妈妈在照顾,我就天天一个人在这里睡觉看电视。”

  薛彤知道龙泽的亲情观念比较淡薄,没有贴切感受过,目前他已经做出了理解和让步,就是时不时抱怨一下。薛彤给他顺毛,“我也想和你多一点时间在一起,但我爸爸年纪大了,身体比不上你,现在不好好调养,若是留了后遗症以后会更麻烦,还要花更多时间和精力。所以你现在稍微忍一下,以后我们才能过得高兴。”

  龙泽脸色愤懑,“你可以在外面替你爸爸点餐啊,每次都当着我的面拿本应该属于我的东西,还要叫我包容,我才没那么大肚量。”

  薛彤笑脸相对,“先喝汤,专门买的土鸡,我加了沙参枸杞,很滋补的。明天给你煲猪蹄,骨胶原丰富,等这段时间过了,我多给你做好吃的。”

  “不要说给我煲,煲好了一半都不是我的。”龙泽恨恨道,用勺子轻轻搅动碗中鸡汤,端起碗,滚滚一口下肚。

  薛彤笑嘻嘻道,“你不要这么小气,男人小气会被人笑话的。”

  龙泽闷闷喝汤,不和她说话。

  薛彤站起身解了围裙,钻进厨房拎起保温桶,“泽,我要早点过去,不然汤就凉了,晚饭你自己叫点菜,没事的时候多睡觉,早点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那你晚上过来吗?”

  “不过来了,我和妈妈轮流照顾爸爸,虽然请了护工,总不如自己家人。”

  “你等我换件衣服,我送你过去。”龙泽放下了碗。

  “你先喝汤,回来肯定凉了。又没有多远,大白天人来人往,不会出事。”

  “我回来再热一下就行,我不想你再出事。”

  龙泽说着转身去卧室,从衣柜中找出衣服换上,替薛彤拎着保温桶,一起出门。

  薛彤和他一起走向电梯,“泽,要不你租一套大一点的房子,总住在酒店也不是个事,不但贵,想在里面装饰一下都不行。”

  龙泽的步子放得缓,“等你父亲出院之后就换一套,或者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房子,买一套合适的。”

  薛彤心里甜甜的,“泽,你是打算在C市住下来?”

  “我是无所谓,不过看你的情况估计会经常住这边,有套房子方便。”龙泽问道:“你介不介意偶尔陪我回岛上住一段时间?”

  “当然没问题,我知道你在岛上可以自由地变回那个样子,我正好玩你的尾巴。那边气候温暖,环境又好,我们可以去岛上过冬,然后继续去抓鱼,抓螃蟹。”

  “那我联系人把岛上的房子修补一下,再重新添置家具。”

  酒店离医院不远,不一会就走到医院大门口,龙泽停下脚步,将手中的保温桶递给她,“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在这里看着你进去。”

  他不光是不喜欢医院的味道,目前还是不愿意去认识薛彤的父母,薛彤也不勉强,父亲正在养病,再过一段时间给家里人说一声,让双方都能慢慢接受。

  “那我先进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薛彤朝他挥挥手,向医院走去,脚步轻盈。

  龙泽看到她走进医院大楼才转身离开,薛彤最近没办法陪他,他虽是嘴上抱怨,但心里并没有什么不满,他的身体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白日里也多是在睡觉,基本上是睡醒了吃饭,吃过了再继续睡。

  薛彤走到父亲的病房,今日周末,小舅舅小舅妈一起过来了,薛父靠坐在床头,腿上打着石膏,精神好了很多,薛彤将保温桶放下,“爸,今天给你熬了鸡汤。”

  “不用这么麻烦,医院也有病号饭,这样老是麻烦你的朋友。”

  薛彤失踪的那几天,路玲倒是经常过来,照顾她的父亲,安慰她母亲,薛彤自然不敢说在龙泽的房间做饭,敷衍父母说路玲在这附近有房子,在她那里做饭熬汤。

  “爸爸,你要是嫌麻烦,就好好养身体,争取早点好起来,我们回家住。”薛彤一边说一边拿出碗替父亲盛汤。

  薛父主要是腿受伤严重,现在吃饭也不再需要人帮忙,薛母在她面前支起吃饭的小桌,他坐在床头慢条斯理地喝汤。旁边的家人亲戚见他胃口不错,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好,脸上也挂上了欣慰的笑容。

  小舅妈开了口,“彤彤,等你爸爸好了,你还是到部队家属院去住,感觉这治安越来越不好。”

  现在程天行的事情解决了,薛彤倒不担心,“等爸爸出院再说,我还是想出去找份工作,我的同学都在奋斗事业,我也不能总是闲着。”

  “女人还是要找个好归宿,”小舅妈问道,“彤彤,你还没男朋友吧?”

  龙泽的事薛彤还没来得及跟家里提起,毕竟她回来没几天,打算再过个把月,父亲康复之后再说。现在贸然提出怕家里人疑心龙泽来历,她轻声道,“我年龄又不大,以后再说这些。”

  “哪能以后再说?女孩子年龄耽误不得。”小舅妈早就给她物色好了,“建平他们单位新来了一个参谋,二十六岁,现在级别是副营,小伙子我见过,人长得端正,各方面都不错,就是前几年一直在野战部队没有时间出来谈对象,现在还没女朋友,不然这么好的小伙子哪里还能单身,要不你们处一下?”

  在薛彤来病房之前,小舅妈就这事已经跟薛父薛母说过,把对方性格、爱好、家庭情况都说了,薛父薛母也都觉得不错,所以此时小舅妈就提了出来。

  薛彤意外,哪知道小舅妈是有备而来,连忙推脱,“我现在都没工作,各方面都不稳定,不着急这个。”

  小舅舅跟着道,“小伙子真不错,房子早就买好了;要是你们结了婚,就能立即办理随军,还能在家属院分套房子,你住在里面也安心。”

  薛母也赞同,“彤彤,你受了不少苦,我和你爸爸也觉得当兵的人顾家,这个年龄正好找对象,你们先见个面,才知道合不合适。”

  “妈,这都什么年代了,我还跑去相亲,要是被同学知道了岂不笑话?”薛彤打诨。

  “这就是相亲的年代。”薛母直接下了定论,“你看我们一个小区的李阿姨家,她女儿就比你大两岁,就想相亲谈的对象,大家知根知底,比你们这些小年轻人所谓的自由恋爱靠谱多了。我们还能害你不成,周末人家正好有时间,明天你就去见个面。”

  薛母又转向小舅舅和小舅妈,“你们多费点心。”

  薛彤哪知道家里人动作这么快,又惊讶又无奈,“等爸爸病好了再说,我还要给他熬汤。”

  薛父坐在病床上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不要让我们操心,就是尽最大的孝心。彤彤,你一定要去,我相信你舅舅舅妈的眼光。”

  他又补充道:“你和你小舅妈下午去逛逛街,买两套衣服,年轻人要穿得朝气蓬勃。你妈妈在这里,护工也在,我身体好多了,你们不用在这里守着。”

  薛彤刚开口,“我……”

  薛母打断她,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你下午和你舅妈出去转转。”

  薛彤争执,“妈,真的不用这么急,过一阵子再说。我现在就是个无业青年,跑出去相亲还不是被人嫌弃,好歹也要自己条件好一点。”

  “你还让不让你爸爸好好养病了?”薛母责问道,“你老是失踪,我和你爸爸操了多少心?我们年级大了,你就不能让我们省点心吗?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你后半辈子还要让我们操劳不成?”

  母亲说着声音就哽咽了,薛彤紧张起来,“妈,你别这样,我以后不让你操心了。”

  薛母一锤定音,“那你就别说废话。”

  86无耻

  薛彤跑到走廊,悄悄给龙泽打电话。手机铃音响起,酒店中的龙泽在被窝中睡觉被吵醒,拿起手机,迷迷糊糊道:“怎么了?是不是要出来找我?”

  “不是,”薛彤躲在墙角,跟他说正事,“泽,你说我要不要跟家里人说一下我们的事?”

  “随便你。”龙泽的声音还带着睡意,问道:“你回家没几天,要是现在说的话,你准备告诉你父母你当初就被卖给我了?”

  “当然不能这么说。”薛彤也是苦恼,她失踪了几个月,现在向家里提起龙泽,说谎都说不圆——她不想告诉家人在她失踪的时候就认识了龙泽,所以才想拖一段时间。她问龙泽,“泽,你准备什么时候来拜访我的父母?”

  龙泽慢幽幽道:“拜访过你的父母,是不是就可以带走你了?”

  薛彤被噎,“你是不是还没睡醒,说得跟买卖人口一样?拜访过我的父母,如果我父母同意的话,我们就可以公开交往了。”

  “我们在一起还需要别人同意?”龙泽冷哼一声,“我最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薛彤连忙道:“泽,你这么优秀,他们肯定会同意的。”

  “以后再说。”龙泽十分不愿意说这个,“你打电话就是问这个?”

  薛彤也知道龙泽根本不愿意主动讨好别人,哪怕这个“别人”是自己的父母,现在跟父母说自己交了男朋友,肯定对家里人来说是一枚重磅炸弹,龙泽又不主动配合,两方关系容易弄僵,看来大家都需要多一点时间,薛彤实话实说,“我家里人叫我去相亲。”

  “哦?”这个字是带着戏谑的上滑音,“是不是给你介绍了对象,你还打算去?”

  他的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薛彤哪敢在龙泽面前造次,“我跟家里说不去,不过……”

  母亲已经摆明了态度,薛彤不好拒绝,龙泽她又惹不起,所以才觉得为难。

  那头沉默良久,而后龙泽轻飘飘来了一句,“你去吧,免得说我限制你的自由。”

  他这样的语气薛彤更不敢去了,连忙表明自己的立场,“我不去,真不去。”

  “去不去随你。薛彤,我可没逼你,别以后又跑到我面前说没自由,没人权。”龙泽不冷不热道。

  随即,电话被挂断。

  薛彤握着手机更为难,这分明是要检验她的态度和立场,就算再借她两个胆子她也不敢去相亲,龙泽平时很好说话,但是惹到了他,薛彤就不要想过安心日子了。她要是敢真去相亲,龙泽非扒掉她一层皮不可,说不定二话不说就把她带离C市,又让她父母到处找。

  薛彤靠着墙壁叹气,龙泽对待她家人的态度始终是不咸不淡,巴不得两人早点离开过二人世界,她夹在中间真是为难。

  薛彤无奈,唯有下午求小舅妈帮帮忙,不要让母亲生气就好。

  刚回到父亲的病房,父母就打发她去逛街,薛彤唯唯诺诺应着,和小舅妈一起打车到商场,看人不多,薛彤拽了拽舅妈的衣袖,“小舅妈,我想求你个事?”

  小舅妈刚刚三十,大方又时尚,对薛彤的态度觉得奇怪,“用得着这么见外吗?”

  薛彤诚挚道:“我不想去相亲,你能不能跟我妈说一下?”

  小舅妈不觉得意外,仍苦口婆心劝道,“彤彤,相亲又不是说你们就要在一起。这个小伙子人长得不错,也比你大不了几岁,为人风趣又实在。以前在野战部队呆过的人都能吃苦,家境也不算差,刚转到你舅舅的单位,好多人争着给他介绍对象。你舅舅一直很疼你,也不会贸然给你推荐相亲对象,你去见一下就知道。现在还是自由恋爱,你要是不喜欢没有人勉强。”

  薛彤一脸可怜相,“我现在真不想考虑这个,你们就放过我吧。”

  小舅妈停下脚步,看着她问道:“你怎么想的?这么不想去吗?”

  薛彤无奈,恳求道:“小舅妈,我现在不想考虑男人的事情,见都不想见。但是今天妈妈不高兴了,我就不敢再当着她面说,这次就算了吧,再给我一点时间。”

  小舅妈看她是真的不情愿,猜测薛彤被拐卖期间发生了不好的事情,怕是心理上对男人有阴影,若是如此,就算给她介绍不错的人她也会排斥,关切问道:“真的不想见?”

  “不想见。”薛彤头甩得跟拨浪鼓一样。

  小舅妈思量一会,轻声道:“那就算了,以后有合适的人再给你介绍。”

  薛彤欣喜,“那你能不能跟我妈说,是对方没有时间,所以才不能见面。爸爸还在养病,我不想他们不高兴。”

  小舅妈看着薛彤的目光带了点无奈和悲悯,好好的一个女孩子遭遇这样的不幸,心理上留下创伤,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还要在家人面前强颜欢笑,着实不容易,她轻拍薛彤的肩,“好,我知道怎么说。彤彤,你还年轻,有些事不要想太多。”

  薛彤不知她所指,配合地点点头。

  “既然出来了,我们就逛一阵,你看大街上的小姑娘,那个不是花枝招展。”小舅妈挺喜欢薛彤,希望她早点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这阵子你也一直在操心你爸爸的事情,现在情况也稳定了,你也开心点,走,我去帮你挑衣服,待会换上你爸妈看着也高兴。”

  舅妈好意不能拂,两个之间也没什么代沟,买衣服正好有人参考,薛彤买了一件米色外套,后来小舅妈接到电话,家里孩子调皮,薛彤就劝她先回去照顾自己的小外甥。

  小舅妈走后,薛彤赶去龙泽的酒店,事先没给他打电话,准备给他来个惊喜,径直走到房间门口敲门。

  敲了半天也没人开门,薛彤掏出手机,“你在不在屋里?我在你房间门口。”

  “哦。”龙泽温吞地吐了一个字,而后挂了电话,磨磨蹭蹭穿着睡衣来到门边给她开门,既没惊也没喜,平淡问道:“怎么跑过来了?”

  “想你了。”薛彤几步进屋。

  龙泽没表现出平时的热情,眼光在她的外套上转了转,“准备穿新衣服去相亲?”

  “怎么可能?我买了新衣服,第一时间就跑到你这里让你欣赏一下。”薛彤讪笑,伸手去抱他的腰,“好不好看?我小舅妈给我买的。”

  “远不如我的眼光。”龙泽不屑,也不招呼她,直接向卧室走。

  薛彤连忙上前拉住他的手,“在电话里你还说得毫不在乎,现在又摆脸色?”

  “你想去就去,我又没拦着你。”龙泽把她的手拿开,酸酸道:“成天说没时间来看我,却有时间跑去相亲。”

  “那不是我家里人担心我的终身大事吗?我爸爸受了伤,的确没有时间,让你去拜访我家里人,你又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薛彤抱怨,“我夹在中间很难做。”

  龙泽才没兴趣和她讨论她家里的事,又躺回床上,“老是打扰我睡觉。”

  薛彤也跟着脱了鞋爬上床,“泽,你恢复得怎么样?怎么每天还要睡这么长时间?”

  “好多了,最近闲着没事,就多睡觉。”龙泽懒洋洋答道。

  之前他的右腿伤得厉害,两人离开流鹰号时,龙泽的脚步略显蹒跚,这几日稍微好了些,薛彤脱了外套钻进被窝,抱着龙泽紧实的腰,“那尾巴可以变出来玩吗?”

  “不变。”龙泽平躺在床上,头偏向一旁,像是闹别扭的孩子。

  “真小气。”薛彤嘟囔,把脑袋埋在他的肩窝。

  龙泽一副闷闷的样子,任她在自己肩窝蹭。

  过了一会薛彤摇了摇龙泽的胳膊,口音软糯,“好久都没见你的尾巴了。”

  龙泽不说话。

  看他一副冷脸,薛彤也不再开口,闭着眼和他一起静静地躺在床上。隔了很久,龙泽在他头顶轻开口,“薛彤,我记得我被炸弹炸伤了昏迷的时候,你一直在我旁边哭,说着乱七八糟的话。”

  薛彤未睁眼,轻道:“你那时能听到我的话吗?”

  “只觉得一直很吵,断断续续,有时候听得清楚,有时候又听不到。”龙泽伸出一只手搂住她,声音像泉水流过山林,和缓明净却又透着点凉意。

  薛彤调整了姿势,窝在他怀中,细声道:“我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很怕你醒不过来。”

  龙泽继续道:“那时候你说了很多话,有一句我印象深刻。”

  “哪一句?”

  龙泽声音很柔,像一个诱人深陷的梦,“你说你想玩我的尾巴。”

  “这有什么特别?我刚才也说了。”薛彤不明所以。

  薛彤等了几分钟都没等到龙泽的解释,抬头看他,却被他目光中清浅的光芒蛊惑。

  “你说别人都没有尾巴,以后到哪里去找我这样的人。”龙泽唇畔刹那间扬起弧度,宽大的床突然变得狭小,光滑的长尾在被子中缠上了薛彤的足,让她两条腿动弹不得,随后慢慢缠上她的腰身,在她身上摩挲,龙泽脸凑得更近,唇瓣扫过她的面颊,话音带着丝丝得意,“我就想我不能丢下你,你已经完全适应我了,喜欢我的身体,爱着我的长尾。”

  语调上扬,龙泽嘴角噙了一抹坏坏的笑,“你知道我在世上是独一无二,所以,这世上再也不会有其他男人能够满足你的欲-求。”

  薛彤愣了两秒,看着他嘴角的坏笑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白皙的脸上泛出淡淡粉红,慌忙狡辩:“我才没有……”

  “没有什么?”龙泽满脸戏谑,长尾将她越缠越紧,“薛彤,我才不担心你去相亲,我都懒得去抓你。”

  薛彤睁大了眼瞪他。

  龙泽牵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光滑的长尾上,尾巴尖扫过薛彤的下巴,他凑在她耳边轻轻吹气,诱惑道:“别人没有尾巴给你玩,就不能和你换着花样欢爱;也没有我的大,是不能让你满意的。薛彤,你还想尝试别的东西吗?只要你提出来,我都可以满足你,等岛上的房子修补好,我们一起回去。”

  他勾着嘴角,低哑暗沉的声音带着笑意,“好像你很喜欢海边,我可以让你在那里玩个痛快,反正就我们两个人。”

  薛彤脸上更热,咬牙切齿,“龙泽,你刷新了无耻的新纪录。”

  “有什么无耻的?”龙泽一只手抚上她泛红的面颊,最是自然不过,“男欢女爱本就是最正常的事,既然喜欢矫情什么?”

  “薛彤,我爱你,所以我要让你的身体离不开我,每次我忍得再艰难都会让你获得最完美的体验,我喜欢看你受不了颤抖的模样,喜欢听你发出情不自禁的叫声,喜欢你缠着我要。”他突然翻身将薛彤压在身下,看着她的脸庞发出低低的笑,“人类不能像我一样满足你,我还担心什么?身体永远都是最忠诚的,你这辈子都只能依赖我。”

  天哪,来一道雷把这个无耻的人劈回去吧!薛彤在心底呐喊,坚决不在恶势力面前屈服,“你大白天在说梦话吧?”

  龙泽伸出手捏了捏她的面颊,“别不承认,就你现在,哪里能看得上普通人?要是我离开两三个月,回来的时候说不定你就如狼似虎。”

  薛彤不能跟龙泽拼无耻的下限,满脸忿忿不平,只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枕头里面。

  “薛彤,你不是想玩尾巴的吗?”龙泽一双眼弯着,目中得意之色不减,尾巴在她绕来绕去,“你想玩我自然会给你玩。”

  “我现在不想玩了。”薛彤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我可不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给你变出来了你就要玩。”龙泽用尾巴逗弄她,将两个人缠在一起,又不满道:“天气凉了就是不好,衣服穿多了缠着真不舒服。”

  说着龙泽开始扯薛彤的衣服。

  两人每次欢爱都会忘记时间,要是中途家人催促,手机的铃声着实吓人,薛彤的神经受不了,连忙抓住他的手,“你身体还不太好,今天就算了,再说我一会还要去医院,时间来不及。”

  龙泽暂时停了手,有点郁闷,“的确不好,一会兴致正好你家里人就来催,你就不能尽兴。”

  明明是他自己不能尽兴还不肯直说,薛彤鄙视他。

  87生活

  龙泽没再剥她的衣服,斜躺薛彤身边在被窝里搂着她,尾巴松松软软地将两人缠在一起。

  秋日的光影在屋中缓缓流转,薛彤抱住他的尾巴,一只手轻轻抚摸,良久,轻声开口问:“泽,左辰逸那边的生意现在怎样?”

  “他做事很有条理,目前正忙着把所有的工作安排就位,成天忙得团团转。我刚回来的时候他就给我打过电话,跟我说了一下公司目前的情况。”龙泽任她揉弄自己的尾巴,“公司是他的全部,他肯定会用心做。”

  薛彤认为龙泽多接触人和事,做点正常工作更容易融入社会,提醒道:“你偶尔也去帮一下他,反正你闲着也没事。”

  “好,等我无聊的时候我就去看看。”龙泽说得随意。

  薛彤玩够了,将尾巴从身上推开,拿出旁边的手机看了下时间,不着急去医院,就拿起遥控器将电视打开,正好新闻正在报道程氏集团现在的近况,外界不知程天行是生是死,连高层庄凌一并失踪,程氏股票一路下跌,媒体纷纷猜测二人已经遭到其他势力报复,目前凶多吉少。

  薛彤看到这两个人的脸就有点紧张,问道:“那个庄凌现在怎么样?他对你有没有威胁?”

  “他?”龙泽拿过她手中的遥控器,换了台,轻声安慰她,“他手上没有我的把柄,大概跑到国外去了,我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

  龙泽揉了揉她的脑袋,“所有的事都过去了,你不用再担心他们。不过你平时还是要小心一点,晚上早点回家,不要走僻静的地方,要是再被人卖了你就天天去哭。”

  “我知道。”薛彤低声嘟囔,“C市前不久抓了一个拐卖人口的团伙,现在治安好多了。”

  龙泽一巴掌拍在她脑门,“治安再好你也老实一点,要是我发现你掉以轻心你就等着被我收拾。”

  “我明白。”薛彤一副老实样。

  她晚上基本上不出门,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医院照顾父亲,有空的时候就来龙泽这里,两人免不了一番纠缠。有母女俩的细心照顾,薛父恢复得不错,半个月后出院回家调养。

  龙泽也挪到了以前住过的那家酒店,薛彤每天都会外出一趟,有时候去酒店和龙泽耳鬓厮磨,有时候和他一起在外面吃个饭,家里人也不疑有他。她寻思着再过半个月就跟父母透个风,让家里人有个心理准备,然后再劝劝龙泽,看他哪天心情好把他带回家让父母认识一下,只要龙泽稍微配合一点,家里人应该会喜欢他。

  对于薛彤白日的外出,父母都是乐呵呵的,出去多交交朋友散散心对她有好处,看薛彤哪天宅在家里玩电脑打游戏,反而对说她两句,一般都是“彤彤,多去找一下你以前的朋友”,“年轻女孩子多逛逛街,不要成天玩电脑”,或是带着埋怨的语气道:“又在玩电脑,去买菜。”

  龙泽身体复原得很快,白天不再睡觉就觉得无聊,以前没有脱离程天行的时候,龙泽都是懒懒散散,现在他开始打理自己的一切,比如联系公司去修整岛上的房子,比如去采买自己的日常用品,细碎繁杂的事情有时候让他恼火;有时候他去新开的公司转转,他没什么朋友,和左辰逸关系日渐融洽;有时候也去看看房子,看了几个正在热卖的楼盘都不甚满意,倒是把C市混熟了。

  过了几日,薛彤打电话叫龙泽出来玩,两人约定在小区侧门不远处的绿化带,那里有一颗百年榕树,龙泽时常站在那里等她。薛彤习惯性地走到小区门口就向那边张望,却没有看到龙泽的身影。

  她站在大榕树下,旁边停着一辆白色跑车,标志是一只展翅飞翔的大鹏,名字薛彤叫不上来,车身线条流畅,白色的漆面似乎被赋予生命,像黎明前的天空,下一刻就会旭日东升金光万丈,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小区侧门这一带的公路不算宽阔,也不是繁华地带,这样的豪车自然吸引目光,车窗紧闭,薛彤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她猜测是没有的,这样漂亮的车型和颜色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过了一会左右张望,看龙泽还没有来,又把目光移向旁边的车。

  她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那辆车却突然发动引擎,没有前进,而是缓缓后退,最后停在薛彤面前。

  薛彤一愣,随即车窗被打开,龙泽斜着身子,泛着点暗金的黑眸带着笑意:“你看了那么久,是不是很喜欢?”

  薛彤微微意外,指着车问,“你买的?”

  “难道你觉得是我偷的?”龙泽抿着唇笑。

  明明早就来了,也不现身,让她在这里站着干等,薛彤埋怨,“我在这里站着等你,你倒好,坐在车里看戏。”

  “我不是打算给你一个惊喜吗?”龙泽打开车门,向她示意,“来,上车。”

  薛彤将门拉开坐在副驾驶,看着车内精致的内饰,问道:“怎么突然就买车了?你动作还挺快。”

  龙泽替她系好安全带,将车开入车道缓缓提速,“我不喜欢出租车,坐着不舒服,有时候上下班高峰时期打车也很麻烦,所以回来之后我就在联系了,我也没挑,正好阿斯顿的车在发售,就买了一辆。”

  他弯着眼问薛彤,“喜欢吗?”

  “喜欢。”薛彤是真的喜欢,忍不住用目光细细打量,还回头去看后排车厢。

  “喜欢也不会送给你。”龙泽正经道。

  他不说,薛彤也不会要;但他这句话出了口,薛彤觉的被噎了一下,“为什么?你不是说什么都会送给我吗?”

  龙泽轻飘飘道:“你有驾照吗?”

  “暂时没有。”

  “没有我送给你做什么?”龙泽取笑她,“摆在你家楼下让你没事看一看?还是你可以拿着反光镜当梳妆镜用?”

  薛彤不服气,反问道:“你有驾照吗?”

  龙泽眼尾一扬,从车内小抽屉中拿出一个黑色小本,高调地放在她怀中,“给你看看我有没有。”

  薛彤翻开看了两眼,又给他扔回去,“你这是假的,绝对是假的。”

  他以前都没有,薛彤才不信他这么快就考了驾照。

  “你看看上面的印章,绝对是真货,在交警大队还有备案。”龙泽得意洋洋。

  “你去蒙别人吧,我还不清楚你,你连护照都是假的,这个怎么可能是真的?”

  龙泽唇畔弧线扩大,“这个你就说错了,我的护照是真的,我的身份也是真的,至于驾照嘛,还是真的,就是警察来查,也查不出任何端倪。”

  薛彤又拿起他的驾照,仔细看了看,“泽,你是特殊渠道弄的吧?”

  “我本来就会开车,拿个证有什么奇怪?”龙泽嗤笑。

  “我才不信你会老老实实去考试。”薛彤瞅着眼睛问道,“泽,能不能给我弄一个?”

  龙泽阴着眼神看她一眼,“不但我不会帮你弄,你有钱也别想去弄个假的,老老实实去报个驾校,一关一关去考试。”

  “驾照不好考,很费时间,现在考驾照的人多了,练车都要排时间。”薛彤对他的态度不满,“不就一辆车嘛,越来越小气了。”

  “这不是小气,你不但要对别人的生命负责,更要对自己负责,我可以教你开车,也可以陪你练,你又不上班,很快就能拿到驾照。”龙泽口气坚定,“不过,我会让考核你的人好好把关,觉得技术不到家,你就别想开车上路。”

  薛彤知道他是为她好,脸上还是做出闷闷不乐的样子。

  龙泽伸出右手碰了一下她的脸,“这个事不能随便,等你拿到驾照,我给你买一辆安全性能最好的车。”

  薛彤默不作声。

  看她还是不说话,他继续哄到:“要不我现在就去给你订一辆?早点预订还可以按照自己的要求稍作改装,过几个月你拿到驾照,车也正好送过来。红色的怎么样?很多女人都喜欢。”

  薛彤开了口,“我要在车身喷画上我最喜欢的漫画人物。”

  “随便你。”过了两秒,龙泽又补充,“不过男的不行,太丑,影响我的格调。喷个小猫小狗还差不多。”

  薛彤轻笑出声,又问道:“泽,你这样大笔大笔的花销,岂不是很容易坐吃山空?左辰逸那边的生意还不知道以后发展成什么样。另外,我还是想出去上班。”

  龙泽轻哼一声,“你就这么瞧不起我?”

  “我没有。”薛彤表明立场,“你今天买车,明天买游艇,后天又想买房子,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就是座金山也会被掏空。”

  “我有分寸。”龙泽一边开车一边道,“我以后看看还有什么合适的项目,而且目前公司运转比预想得还好一些,过半年我看看情况,可以考虑扩大规模。放心,我不会让你过得比别人差。至于你说要出去工作,我看你还是打消这个想法,就你那个样子,累死累活都挣不了几个钱。”

  他带了丝邪笑,道:“你也可以替我打工,我现在已经是老板,可以雇你,还可以给你很高的薪水。”

  薛彤脸上是不屑的表情,“我是觉得老呆在家里容易和社会脱节,而且交不到新朋友。”

  汽车在车流中平稳前进,龙泽道:“有时间的话我带你到处走走,可以到国外转转,免得你眼界浅。如果实在想上班,可以去左辰逸那里做,或者我帮你介绍其他公司。”

  “介绍?”薛彤疑惑,“你在这里还认识别的人?”

  龙泽笑笑,“你刚才还说老呆在家里容易和社会脱节,所以我也不能总是呆在自己的世界里。你记不记得那个展少辉?就是上次我们去农家乐,杀手要对付的那个。他在C市地位高,前几天我觉得无聊,去这边的赌场玩了一下,遇到他,然后和他吃了顿饭,多认识一些人以后好办事。”

  “你去赌场了?”C市的赌场少,规模也不能和Y市比,一般是娱乐城夜总会里面的项目,薛彤逼问:“你有没有玩别的项目?”

  “你是不是想歪了?”龙泽眼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我就是想见识一下这边的赌场,你又呆在家里,我心情不好就想去赢点钱,顺便让别人心情也郁闷一下。然后就遇到他了,本来我不太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可是我们以后可能住在这里,认识一些有地位的人,遇到点小麻烦解决起来方便。”

  薛彤赞成他的观点,“你多交一些朋友也不错,只要不是程天行那样的人就行了。”

  “放心,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和其他人我都会保持适当的距离。”龙泽不徐不疾地开车,“哦,对了,明天晚上我还要去和他吃个饭,准备带上左辰逸一起。左辰逸能力强,交际方面做得也好,只是他没什么背景,公司本来就是他在打理,认识一些本地老板对公司发展有好处。”

  “泽。”薛彤叫他一声。

  良久没听到她说下一句话,龙泽偏头看她,“什么?”

  “你做得越来越好。”薛彤笑着称赞他。

  龙泽眼尾扬起,微微抬了下巴,“难道还有什么事能难倒我?”

  薛彤暗笑,龙泽就是不懂得什么叫谦虚,每次夸他两句都是浅浅骄傲的样子。

  逛街时薛彤给父亲买了不少营养品,拿回家被父母斥责浪费,她依旧笑嘻嘻。之前住院的时候,薛彤私底下跟医生通气,让他们用最好的药,但是不要在父母面前提起。因此在住院期间,医生格外关照,父亲恢复得很快,现在已经可以下床走动。薛彤不喜欢看电视,没事的时候都呆在屋里玩电脑,接到大学同学蒋思琳的电话,“薛彤,明天是班长生日,他请所有留在C市的同学吃饭,他没你的电话,叫我通知你一声,大家这么久不见,你一定要来哦。”

  薛彤回来之后一直忙着父亲的事,和以前的同学联系不多,蒋思琳以前和她是一个宿舍,关系好得没话说,不过薛彤接到电话吞吞吐吐道:“我……我爸爸病了,我要在家照顾他。”

  “你家里的情况我们也大致知道,叔叔现在不是好多了吗?都差不多半年不见你,就一起吃个晚饭,你还推三阻四,还把我们当朋友吗?”

  “哪里会……”

  薛彤刚开口,就被蒋思琳打断,“不说那么多废话,明晚你一定要来,不然以后我们同学聚会再也不叫你。就在凤凰大道的柏汀大酒店六楼包厢,七点开饭,来不来你自己看着办。”

  蒋思琳实实在在地威胁,也不待薛彤说话,便挂了电话。

  88醉酒

  薛彤不是不想去,而是自己被拐卖的事情很多人听说过,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们。她被卖入黑市是事实,要是别人问起,实在是很尴尬的事情,女孩子都爱面子,薛彤内心再强大也不想被同学嘲笑。

  不过这样的尴尬没有发生,虽然很多同学知道她发生了点事,但在第二天晚上的聚会大家都没有提她为何失踪,薛彤矛盾了一整天的心情在同学的嬉笑逗乐中被抛到九霄云外,留在C市的同学都过来了,男多女少近二十个人,柏汀大酒店是本地很有名的一家酒店,超五星级的装修,班长人实在,在大学时期就喜欢忙活班级的事情,热衷于组织这样的集体活动,上大学的时候薛彤愣没看出来他是一个富二代。

  同学之间的感情还算纯真,毕业时间不长,这次的聚会尚没有产生彼此攀比的现象,薛彤没有工作,有几个同学热情地给她介绍工作,让她投份简历试一下,薛彤那颗微凉的心热乎起来。山珍海味陆续上桌,红酒白酒啤酒也都满上,不但男生彪悍,连女生也变得豪爽,蒋思琳坐在薛彤旁边,一杯接着一杯。

  薛彤酒量不高,刚开始还在勉力婉拒,可是连好友蒋思琳都不帮她,替她杯中倒上半杯红酒,蒋思琳喝得有点高,“薛彤,你一定要喝,喝醉了我送你回家,你失踪那么久,你知道我们也很担心吗?都在尽力打探你的消息……”

  前来敬酒的男生忙打断,“不说那些,来,薛彤祝你以后万事如意,一起从头开始。”

  薛彤几番推脱,却是推脱不了,不得不拿起酒杯意思一下。

  蒋思琳满脸通红头脑昏沉,对薛彤含糊道:“待会我男朋友会来接我,到时候我们一起走,他开了车,先绕道去你家,我跟他说过了。反正他也知道你家在哪里,你就放心喝。”

  大家进入社会的时间不长,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梦想和现实的差距,难得遇到同学在一起的开心时光,所有人兴致都很高,无论男女拿起酒杯欢快畅饮。薛彤刚开始只是小抿一点,后来别人的意见越来越大,加之薛彤受到感染,就变成半杯半杯地喝。

  红酒入口酒味淡,但后劲足,等到一伙人吃饱喝足时,薛彤头昏脑胀站都站不稳。

  酒足饭饱尚不尽兴,几个同学提议去唱歌,蒋思琳男友已经酒店楼下,她和薛彤就不再搀和,两人互相搀扶准备离开酒店,无奈她俩喝得太多,脚步软绵,没走几步就摔倒在地,幸好地上铺了厚厚地毯才避免摔伤。还算清醒的男同学连忙将人扶起,薛彤醉得厉害,把全身重量都压在扶着自己的人身上,连那人是谁都分不清楚。

  蒋思琳男友赶到,抱起自己女朋友往楼下走,让班长帮忙将薛彤送上自己的车。班长已有分醉,脚步趔趄,怕扶不稳人,吼了一声,“陈剑,你来扶一下薛彤。”

  薛彤脑海一片混沌,脚下像踩了浮云,有人来扶住自己立即双手缠了上去,陈剑无奈,半搂半抱着人向电梯口走去。

  几个挺拔俊朗的人从另一个包厢出来,尚在寒暄客气,龙泽就在其中,他今晚约了展少辉一起吃饭,就在展少辉旗下的柏汀大酒店,带上左辰逸和他人一起交流生意心得。刚出包厢门,余光淡扫,觉得不对劲,转头一看,顿时眼中火苗四起。

  “我先过去一下。”龙泽对展少辉道。

  薛彤昏昏噩噩倚在一个男人身上,龙泽脸上黑云压城,几步走过来,一把从陈剑手中拽过薛彤,压低怒火吼了一句,“你想干什么?”

  薛彤眼睛几乎睁不开,但闻到了熟悉的气味,耷拉着脑袋往龙泽胸前钻,很自然地抱住来人,“泽……”

  陈剑意外,对方气势虽强,但酒壮人胆,他反问:“你谁啊?放开薛彤。”

  他不认识龙泽,龙泽却依稀对他有印象,脸上黑云越压越低,右手微抬正准备动手,后面左辰逸跟上来忙制止他,“龙泽,先问清楚情况。”

  展少辉也走过来,问了旁边服务员,道:“好像是同学聚会,他们应该没什么恶意。你女朋友喝醉了,还是先带她回去,要不到楼上找个房间休息。”

  龙泽一手抱住薛彤,看她酒醉迷糊的样子更来气,薛彤还巴在他身上,口齿不清,“好难受……泽……”

  在外人面前,龙泽不想太丢脸,拳头握得紧紧,恶狠狠地盯着陈剑。

  蒋思琳的男朋友觉得不对劲,抱着蒋思琳站到陈剑身边,“你是薛彤的男朋友吗?”

  龙泽字字切齿,“我是她男人。”

  对方顿了一下,谦虚有礼却是不容拒绝道:“既然你是她男朋友,那我们可以一起送薛彤回家。我也是薛彤的朋友,正愁一个人不方便。”

  “不用。”龙泽看着这几个人就厌烦,将薛彤打横抱起,正欲离开。

  不料对面两个年轻男人挡住去路,蒋思琳男友道:“我们都不认识你,薛彤也没有提过,你不能单独带走她。”

  薛彤在龙泽怀中眼眸紧闭,脑袋微微动一下寻找一个更舒服的睡姿,人群的吵闹声入不了耳。龙泽面颊紧绷,薄唇轻吐,“再不滚我就不客气。”

  对方不但没有让路,反而后面又走过来几个初入社会的年轻人,满身酒气叫嚷着:“放下薛彤”“你说你是她男朋友有什么证据”……

  左辰逸和展少辉忙站到他身边,对龙泽道:“你先带她走,这里我们来处理。”

  年轻人血气方刚,几个同学仗义,坚决不让龙泽单独带薛彤离开,幸亏展少辉认识班长,跟他简单说明情况,保证龙泽是薛彤的正牌男友,才避免龙泽动手。

  被这么一搅,龙泽的脸堪比锅灰,怒气冲冲带着薛彤直奔楼下停车场,摔开车门,将薛彤仍在副驾驶的位置,替她系好安全带,将车“嗖”地开了出去。

  霓虹灯映在车中,龙泽唇角紧抿,偶尔偏头看一眼不醒人事的薛彤,胸中一团浊气,路边暗淡的光线投在他眸中,像有烈火在熊熊燃烧。他直接带着人回了酒店,毫不客气地将人扔在床上,却是没有摔醒薛彤。

  薛彤第二天不知几时才醒转,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帘微掀,感受到屋内白光大亮。她轻轻动了动,碰到光滑的腿,却不是自己的——她没有穿衣服,旁边还有其他人。不过,这样的感觉并不陌生。

  她继续迷迷糊糊睡觉,忽然忆起昨晚的事,脑中一下子炸开——她已经不在岛上,昨晚也没有找过龙泽。薛彤心跳加快,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战战兢兢睁开眼往旁边望去,映入眼眸是熟悉的侧脸,她那颗快跳到嗓子眼的心才踏踏实实落入胸膛。

  薛彤常舒一口气,扫了一下四周,是龙泽的房间没错,她才安稳地继续闭上眼,试图在混沌的大脑中回想昨夜的事情。

  “醒了?”旁边传来龙泽不满的声音,薛彤刚才的反应他都感觉到了,鼻息冷哼一声,“现在知道一惊一乍,如果睡在你身边的不是我,你该怎么办?”

  薛彤头脑混沌,只记得自己喝醉了,完全记不起后来发生了什么,听龙泽语气不善,软软回复:“怎么可能不是你呢?”

  龙泽本是闭着眼平躺在她身边,突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目露寒光,“要不是昨晚我正好也在那家酒店,正好看见你,你现在睡在哪里还真不知道。”

  薛彤背脊阵阵发凉,彻底醒了,“不……不会的,我们只是同学聚会。”

  “同学聚会?”龙泽像是从牙缝中吐出字,“同学聚会你就可以让别的男人抱?”

  “啊?”薛彤对昨晚的事没多少印象,但看龙泽这要吃人的表情就知道发生了不好的事,“我……我喝醉了……”

  “薛彤,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要多加小心,你不是不知道这个社会的复杂和黑暗,还敢喝得不醒人事。你不被人卖,这世上就没人被卖。”压抑了一夜的怒火开始爆发,龙泽要努力控制自己才能不把身下的女人撕成碎片。

  薛彤躲躲闪闪,小声道:“我没喝多少。”

  她不敢看龙泽那张怒气的脸,偏着头看旁边,光线从窗户中透进屋内,薛彤突然乍起,“你就这样带我回来了?我家里人知不知道?”

  “哼!现在想起你家里人了,那是你的事情,你被我带回来就该谢天谢地,也许他们正在满世界找你。”

  薛彤使劲推他,“我先打个电话,我们待会再说,行吗?”

  龙泽双臂支在她身边,不让开。

  “求你了,泽,我先打电话回家,不然他们又要报案。”薛彤紧张得快哭了。

  龙泽闷闷坐起,紧绷着一张脸。

  薛彤身上什么也没穿,从床头柜拿起自己的包,摸出手机,正要拨号码,听到龙泽凉凉的声音,“昨晚我让路玲给你家里打了个电话,说你在她家。”

  “哦,”薛彤顺下一口气,“谢谢。”

  想了几句说辞,薛彤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路玲在薛父生病期间花了不少时间呆在医院,父母对她比较放心,也没有责难,薛彤在电话里敷衍:“妈……嗯……没什么……我可能要下午才回来……我要不要买东西……那好,就这样……”

  挂了电话薛彤总算心安,将手机放下,仍觉得全身发冷,似乎有人用眼光在凌迟她,她缓缓转过头,旁边的龙泽脸色黑压压堪比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薛彤头皮发麻,知道他被惹怒,鼓起勇气伸手去抱他的腰,“泽,别生气了,昨晚我不该喝酒。”

  龙泽推开她的手,冷着一张脸一字一顿,“薛彤,不要以为我纵容你,你就可以乱来。”

  “我哪里敢?我不是故意的。”薛彤心里直发毛,声音也越来越低。

  龙泽靠坐床头,脸上分明写着“愤怒”两个字,还带着熊熊燃烧的火气,凉飕飕道:“你自己说这次怎么办。”

  薛彤自知理亏,低眉顺眼懦懦道:“我错了,我再也不喝酒。”

  “趴着。”龙泽阴沉沉吐了两个字,将被子撩到一旁,示意旁边的位置。

  薛彤微愣,在他的气势威逼之下心惊胆颤,她看出龙泽要在她的身体上发泄怒火,贝齿轻咬红唇,“你轻点。”

  89讨好

  薛彤本就没穿衣服,老老实实趴在浅蓝色床单上,还好刚才跟家里人说下午回去,估计今天会很耗时间。她把脸埋在枕头上,害怕中夹了半丝期待。

  龙泽坐在她旁边,凉凉地扫了她两眼,长尾从被子中伸了出去,没有轻柔地拂上薛彤的身体,尾巴带着风声扫过她的臀部。

  伴随着一声闷响,薛彤身体猛然弓起,“啊——”地叫出声,臀上传来一阵疼痛,火烧火燎像鞭子扫过皮肉,她条件反射地用手去捂住臀部。

  手还没有放过去,玉带似的长尾已经制住薛彤,将她缠紧压在床上,头顶传来龙泽的声音,“疼吗?”

  “好疼……”薛彤几乎哭出来,她才反应过来刚才龙泽是用尾巴抽她。

  “疼,就记着,免得你下次又被人卖了。”话刚落音,龙泽末端尾巴轻撩,又一下子打在薛彤臀部。

  长尾末端越来越细,这样打下去和牛筋鞭子没什么差别,加上龙泽力道不小,尾巴扫过的皮肉是钻心蚀骨的痛,薛彤剧烈地抽搐,冷汗布满额头,眼泪狂涌而出,“痛……别打我……”

  龙泽看着她在自己缠绕的尾巴中痛得直发抖,依然冷冰冰道:“知不知道为什么打你?”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喝酒……”薛彤没想到龙泽会下手这么重,就像她当初被卖入黑市被人抽打一样。

  “薛彤,以后多长个心眼,还有,不要挑战我的极限。”龙泽的声音不带温度,伴随着一声闷响,尾巴连续两下抽在了她身上。

  薛彤痛得眼前发黑,疼痛顺着皮肉贯穿全身,她疯狂地扭动身体,哭着求饶,“泽,我错了……”

  龙泽没有动作,她以为他住手了,却听到他不带温度的声音:“你放心,尾巴打你顶多痛一点,比鞭子好多了,我知道轻重,不会破皮,也不会留疤。”

  薛彤被吓到了,她能感受到尾巴在她身后扬起,火辣辣的疼痛随时都会落下,婆娑着泪眼不断求饶:“不要打了,我以后都不会喝酒,我再也不敢了。”

  她的声音不断颤抖,是极度的害怕,既害怕疼痛,也害怕带着怒火的龙泽。

  又是两下落在皮肉,薛彤猛甩头,哭得声嘶力竭,“求你了,不要打我……”

  龙泽缓缓放下尾巴,“以后还会这样吗?”

  “不会了。”薛彤全身发抖。

  龙泽的尾巴缓缓从她身上撤走,卷起旁边的被子替她盖上,却没有俯下身安慰她,似乎心中的怒气还没有发泄完,硬邦邦道:“薛彤,你要记着,如果下次你还做让我生气的事情或是会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我就打烂你的屁股,反正我有钱给你治。”

  “我记住了。”薛彤呜咽出声,趴在床上哭得厉害,眼泪顺着面颊流下,枕头打湿了一片。她听到龙泽下床的声音,而后卧室的门打开又关上,那轻轻的关门声更让她觉得委屈,被打过的地方似乎痛得更厉害,就算她做错了事,龙泽也不该对她使用暴力。

  她一个人趴在被窝里,一动不动,大声的哭泣慢慢变成抽噎,呜呜咽咽的声音萦绕在房间,面颊上几缕头发被泪水打湿,黏黏糊糊粘在脸上。

  龙泽又进来了,坐在她旁边,一声不吭,他靠在床头眼色矛盾看旁边的薛彤趴在枕头上哭,微微抬手,快触摸到薛彤的头顶又顿住,缓缓收回来。门铃声响起,他披了一套睡衣出卧室,不一会又进来,手上拿了一瓶药膏。回到床上拉开被子,发出矛盾的长长叹息,犹犹豫豫伸出手替她将脸颊的湿发捋到而后,“我帮你上点药。”

  薛彤知道他怒气消了,不满似的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将头蒙在被中,像蜗牛躲回自己的壳,又像是无声的抗议。

  “明明是你做错了,还哭哭啼啼。”龙泽没好气地掀开被子,拧开药膏盖子,手指蘸取一点,轻柔地抹在薛彤臀上。

  药膏刚接触到薛彤的皮肤,薛彤就发出杀猪般的叫声:“痛!好痛!”

  她同时不配合地往旁边挪了挪,龙泽按了一下她的后背,闷声闷气道,“又没有肿,哪里有那么痛?我自己下的手自己清楚。”

  他说得没错,被打的时候薛彤痛得五脏六腑都收紧,以为已经皮开肉绽,倒是过了一会痛感慢慢减轻,现在已经不那么痛了,看来龙泽的确了解自己的尾巴。但薛彤依然在嚎叫:“你又不是人,想痛死我就直说。”

  龙泽眼中忧色外露,像是雾气弥漫开,他的手指在伤处轻轻按摩,心里揪得难受:“我也不想让你受伤,可是不打你,又怕你记不住。”

  他俯下身,在薛彤耳边带着浓浓鼻音放软语气:“真的很疼吗?”

  薛彤把整张脸埋在枕头中,一言不发。

  龙泽幽幽叹气,药膏揉散抹匀之后,将被子给她盖好,下床拧了毛巾俯下身轻道,“来,擦擦脸。”

  薛彤闭着眼,似乎没有听到龙泽的话,龙泽怒火已消,但她心中的不满正缓缓膨胀。

  龙泽只好抱起她,将她脸上的泪痕擦干,把毛巾扔在旁边在被窝中搂着她。薛彤身体僵硬,趴在床上一直紧闭双眼。他微微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半晌,在她耳边轻道:“你昨晚喝多了,现在有没有觉得难受?要不要叫点粥上来。”

  薛彤没有给出任何反应,趴在床上挺尸。

  龙泽觉得自己做得没错,也不愿意软声细语哄她,只是在被子中强势地搂着薛彤。薛彤秉持“不开口、不睁眼、不配合”的原则和他僵持,半天没有反应,等龙泽搂着她的手臂轻轻松动时,她翻了个身侧睡,用后脑勺对着他。

  龙泽知道她生气了,又拉不下脸主动道歉,看着她的后脑勺心里郁闷。

  “蛮横,暴力分子,偏执……”薛彤在心里不断骂他,恨不得给龙泽扎个小人,虽然身体上不是太痛,但她觉得伤心难过。等了半天不见他主动来哄,闷在心中那团火燃烧得越来越旺。

  龙泽躺在她身边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半晌,薛彤准备发作,微微睁开一条眼缝,入目就是那条白色尾巴,尾巴末端正好在她面前,像是知道她在看,本来懒洋洋的尾巴尖轻巧地动了一下,随即左右摆动,带着讨好的意味。

  薛彤现在看见这尾巴就生气,厌烦地闭上眼,龙泽在她身边平躺着,她微微拉开距离,似乎不愿意碰到他的皮肤。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在耳边,她又掀开眼帘露出一条眼缝,尾巴末端直直立在床上半尺,像是站着一个半尺高的小人,小人在原地转个圈,向着薛彤前进几步,而后尾巴半折,像是小人在鞠躬,没有鼻子没有眼睛的尾巴尖生出点憨态。

  薛彤愤愤地盯着它,小人急速后退,立定之后最上面的尾巴尖左右晃动,像是在摇头晃脑。几秒后,又小心翼翼地匍匐前进,左曲右弯,像是在扭动笨拙的身姿,薛彤恶狠狠盯着它,心中念叨:“再过来,再过来就咬死你。”

  不过薛彤没咬它的机会,尾巴尖前进一尺距离之后,突然自己打了结,半尺尾巴又立起,不断扭动,像是在苦恼怎么弄开这个结。薛彤暗笑,“活该!要是全部都打上结就好了!”

  不知道龙泽是不是会读心术,柔韧的尾巴又绕了一圈,从圈中穿过,又打了一个结,一大一小的两个结看着更滑稽;薛彤似乎忘了刚才这条尾巴还打过她,直愣愣地看着打结的尾巴左右摆动,不满也渐渐平息。

  尾巴摆动片刻继续打结,第三个,第四个,白色尾巴盘成一团,结中带结,绕来绕去,等打到第七个的时候,薛彤忍不住说了一句,“别打结了,再打解不开怎么办。”

  她主动一开口打破了僵局,在她旁边平躺的龙泽突然翻身搂住她,凑到她耳边,“不生气了?”

  薛彤头一甩,“你走开,你既然讨厌我,我也不想理你。”

  “你睡在我的床上,还敢说不理我?”龙泽扬着打满结的尾巴,委屈道:“真的解不开了,你帮我一下好不好?”

  “那是你自找的,我现在讨厌死这个尾巴了。”薛彤没好气。

  盘曲的尾巴叠在薛彤身前,龙泽讨好道:“薛彤,你还疼吗?”

  被龙泽打得时候真的很疼,不过他对力道掌握得很好,加上涂了药,现在已经好多了,薛彤冷冰冰道:“你自己知道。”

  龙泽翻到床的另一边面向薛彤躺下,嘴唇在她面颊游动,带着潮湿的气息,“不生气了,好吗?我被你气糊涂了,你看,要是昨晚我没碰巧在那里,万一你被别人带走了怎么办?我想着都后怕。”

  薛彤理亏在前,但被打的时候那样求龙泽他都不理,心里全是委屈,带着怨气道:“你这个有暴力倾向的家伙,我才不敢跟你在一起。”

  龙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要不你打回来?”

  薛彤立即翻身抡起拳头朝他身上猛捶,打得不过瘾,干脆站起身用脚踢他,看龙泽在床上拖着卷曲的尾巴左右弓起身子,“扑哧”笑出声,直至自己失了力气才罢休。

  90露陷

  一阵寒流过境,C市气温急剧下降,寒冬在一夜之间降临大地,苍翠的的香樟树叶在风中瑟瑟发抖,街上的广告牌都带了寒气。大街上的行人裹上了厚衣服,围巾帽子加上身,骑着电动车摩托车的人就全套武装,只露出两只眼睛。当然,也有不怕冷的人,很多年轻小姑娘腿上只穿了一条丝袜,短裙刚刚围住臀部,美腿美臀,拎着时尚的小包风情尽显。她们笑声悦耳,浓妆淡抹各有不同,为城市添上靓丽的风景线

  薛彤就是这其中之一,短款外套不及腰部,腰上露出棕色打底衫,白皙的腿部皮肤在黑丝袜中若隐若现,勾出撩人的味道,这一整套搭配让纤腰美腿在冬日里分外养眼。白色的汽车在她面前停下,坐在司机位置的龙泽探头瞧了瞧她,缓缓将车门打开。薛彤立即上车,拉上车门之后迅速关车窗

  龙泽没有发动引擎,而是偏头问道:“你冷不冷?”

  “不冷。”

  龙泽一双眼睛在她身上打转,似乎不信,“那打开窗户透透气。”

  他说着打开车窗,而后发动引擎,汽车融入长长的车流中。行驶过程中,风从车窗灌入,薛彤忍不住打个寒颤,“风大,还是关上。”

  薛彤不但关了车窗,还道:“把暖气开上舒服点。”

  龙泽右手碰了碰薛彤的手,双手凉冰冰,他不满道:“冷就多穿点,大冬天穿什么短裙。”

  “我真的不冷,就是车开起来风有点大。”薛彤狡辩。

  “你不冷抖什么?有衣服不穿,要靠发抖取暖。外套扣子不扣,下面穿条丝袜,寒从脚下起的道理你懂不懂?自己找罪受。”龙泽一面训她,一面将车内暖气打开。

  汽车转个弯,薛彤疑惑:“我们不是说去动物园玩吗?”

  “今天不去,先去给你买两件厚衣服。”龙泽不容置疑道,“人就是很容易生病,你这样穿以后得了关节炎就有得哭。”

  看他面色不善,薛彤不敢反驳。汽车开到步行街,找个停车场停下,出了汽车寒风吹在身上,薛彤微微发抖,倒是旁边路过的男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龙泽停好车瞪她两眼,直接吼她:“你穿成这样,是不是想给别的男人看?”

  薛彤耷拉着脑袋,细声答道:“我只想给你看。”

  “那就不必了,你不穿衣服我都看过,那样更好看。”龙泽没好气,替她把外套扣子一颗一颗扣上,拉着她大步向商场走。

  商场暖气足,薛彤就不觉得冷,毕业的时候她扔了很多衣服,剩下的冬装真不多。加上她现在习惯了穿大品牌服装,更不屑于衣柜中的旧衣服。她选了两条牛仔裤,又在短裙区打转,用期盼的眼神看着龙泽。

  虽是批评薛彤,但打心底里龙泽认为她这样穿的确好看,给她买了厚实的裙子,另外选了加绒的厚打底裤,还给她买了穿在里面的隐形护膝。严厉声明只能在天气不太冷的时候这样穿,要是敢不听话就等着被收拾。薛彤配合着一个劲点头。

  训过她之后,龙泽眼中又是淡淡柔情,“薛彤,我希望你身上的所有衣服都是我给你买的。”

  薛彤眼睛弯弯笑了笑,龙泽经常把她吃得死死的,但她甘之如饴。

  龙泽握住薛彤的手紧了紧,又拉着她到鞋柜专区,薛彤选好新靴子换上,旧的直接被龙泽扔掉。这一趟出来收获颇丰,毛衣外套买了新货,都是今年新上的款式;看到苹果发布了新款智能手机,薛彤只是看一下新功能,龙泽也二话不说替她买下;这一天买的最贵的莫过于一款欧米茄镶钻腕表,薛彤路过橱窗时偶然瞅了一眼,十分喜欢,龙泽看她的眼神就清楚她想要,拉着她进店。

  回去的时候坐在车上薛彤心情舒畅,看着手腕上的表喜滋滋,摩挲着贝母色的表盘不断扬起手在龙泽面前炫耀。龙泽将车停在酒店门口的停车场上,薛彤开了门,雀跃地从后排位置上拉起自己的大包小包。

  龙泽下了车,“把所有的东西给我拿。”

  “东西太多,一人拿几件。”

  两人各拎了几个袋子,龙泽没拎袋子那个手放在薛彤腰上,亲昵地搂着她朝酒店走。

  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坐在司机位置的男人正准备发动引擎,旁边的中年妇人突然扯了扯身旁男人的衣袖,“老公,你看那是不是老三家的薛彤?”

  中年男人抬起头瞧了瞧,面有疑惑,“有点像。”

  龙泽搂着薛彤越走越近,车内的夫妇看得真切,男人道:“好像是她。”\

  “什么好像是她?肯定是她错不了。老三不是出了车祸,那时候在医院我们还见过她。”妇人看着两个人走入酒店,眼神变得怪怪的,转向自己的老公,“薛彤交男朋友了?”中年男人是薛彤的二伯,他似乎也摸不清状况,“好像没有。她那时候被卖过,左邻右舍都知道,以后肯定不好找对象,我张罗着把小陈介绍给她,前天还给老三打电话,老三说她心理上对男人有阴影,连陈建平给她介绍的对象都推掉了。她才回来多久,怎么可能有男朋友?”

  中年妇人有些鄙夷:“什么心理上对男人有阴影,你看她跟那个男人多亲密?孤男寡女搂搂抱抱往酒店走,能做什么事情?莫非,她是……”

  两人对视一眼,男人脸色变得难看,“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想想她被卖出去能做什么,上次在医院我们都见过她,几个月不见,就长得胸挺屁股圆,连眉眼都变得媚态,不知道跟男人做过多少回。”妇人口气越来越不好,“现在的年轻女孩子虚荣得很,前一阵网上报道大学生就为了一部苹果手机就陪男人睡觉,你看刚才那个男人买了多少东西,袋子上的标志都是国际品牌,不是钱色交易是什么?”

  中年男人一脸菜色,“侮辱门风,老三怎么也不管管?”

  “薛彤在长辈面前很会卖乖,老三那对夫妇肯定还被蒙在鼓里。这里距离她家不远,她来去方便得很。”妇人转向自己的老公,唾弃道:“在家门口都敢做这种事情,实在太不像话。你下午也没事,我们去趟老三家,这么大的事情要是被别人发现还不面子里子都丢尽

  黑色汽车缓缓开出停车场,离开了酒店。而在酒店顶楼房间的薛彤还在眉开眼笑清点今天的战利品,龙泽脱了外套过来搂住她,下巴在她颈上轻蹭,灼热的鼻息喷在细

  肤上,“都是我给你买的,你要犒赏一下我。”薛彤回身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嘴角清浅地吻了一下,“这是奖赏你陪我逛街。”

  “这怎么够?”龙泽嘴角斜斜勾起,顺势将她抱起朝卧室走,将她放在床上开始脱她的衣服,笑道:“自己亲自买来穿在你身上,再亲自一件件扒下来,果然不错。”

  “你真像个流氓。”薛彤推开他,连忙翻到床里面,拿被子盖住身体,“今天不要了。泽,我还是想问问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公开?你去一趟我家,以后我们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一起,省得我天天跟家里人找借口。”

  龙泽也在床上躺下,望着天花板懒懒道:“随便。”

  “你不要每次都这种语气?”薛彤瞟他一眼,“泽,你是不是怕我爸爸妈妈不喜欢你,所以才不去?”

  “我怕什么?”龙泽一脸别扭地将头转开。

  “你肯定怕,不然为什么每次一谈这个问题你就逃避。”薛彤看着他一脸别扭样觉得好笑,“最近有合适的机会我就家里提一下。”

  “以后再说。”龙泽漫不经心。

  薛彤一听他这样说就来气,翻身在床上坐起气势汹汹道:“一推二五六是逃不过去的,你把时间确定好。到底是圣诞还是元旦,难不成你要拖到春节?丑媳妇也要见公婆,你迟早都要见我父母。”

  眼珠幽幽打转,龙泽缄口不言,看薛彤腮帮鼓鼓一副要生气的模样,才极不情愿吱唔出声,“那就春节。”

  “你……”薛彤顿了顿,“春节就春节,要是你还往后拖,我就回老家。”

  “好了,不要再讨论这个问题。”龙泽将她推倒在床,见她还想说话,连忙用嘴堵了上去。

  衣服很快被扒光,屋中气温迅速升高,薛彤断断续续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赤条条的身体紧密结合在一起,似乎还不够,两人都恨不得将对方融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将被缠在长尾中处于眩晕状态的薛彤惊醒,她支支吾吾道:“电话……”

  “你还有心情管这个……”龙泽对她的不认真很不满意,加快律动频率。

  薛彤发出惊呼,手机铃声还在持续响,过了一会自动挂断,但是马上又响起,薛彤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是……是……我爸的……电话……啊……可能有事……”

  这吵人的铃声实在坏人兴致,龙泽不满地用尾巴卷起手机递给她,同时还不忘狠狠地顶了一下她。

  薛彤大叫一声,皱眉求道:“停一会。”

  手机一直在响,龙泽依然把自己埋在她的身体,只是停止了律动。薛彤按了接通键,“爸爸?”

  “彤彤,你在哪里?”薛母语气不好。

  薛彤被吓了一跳,“我,我在步行街,今天没去动物园,今天天气这么冷,动物都躲在窝里,想着也没什么看头,所以就没去动物园,刚刚买了几件衣服。”

  “和谁一起?在街上怎么安静?”薛母咄咄逼问。

  薛彤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表现得正常,“和路玲一起,现在在咖啡厅……”

  不妨龙泽突然动了动,薛彤全身绷紧发出细微的闷哼,然后勉力忍住,不知道那头有没有听出异常。龙泽却爱上了这样的游戏,在她体内慢慢动起来。

  薛彤连忙将手机拿开,使劲掐了龙泽一把,向他示意别动。龙泽嬉皮笑脸,不但没停止,反而更有节奏。

  薛彤忍得辛苦,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吼声:“你赶快给我回来。”

  “家里有事吗?”

  “有事,你二伯父伯母在家,赶快回来。”母亲声音不善。

  “那我马上回来。”薛彤像是解脱一样摁断电话,龙泽在她耳边轻声道:“刚才你好紧。”

  说着他加快动作,薛彤被母亲弄得紧张兮兮,早已没了兴致,告饶道:“我要回家,家里有事。”

  龙泽又折腾了她一会,才不情不愿地放开她。

  91坦白

  外套换回出门时的那件,今天新买的裤子薛彤直接上了身,剩下几件吊牌被剪去,薛彤扔掉精美的包装袋,随便拿了个袋子装好。龙泽未能尽兴,脸上带着淡淡郁闷,不愿意一个人呆在屋里,决定去公司帮一下左辰逸。左辰逸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堆了一堆数据报表没时间看,他知道龙泽阅读报表速度很快,早就催着龙泽帮忙。

  他和薛彤一起下楼,在电梯中看薛彤略微紧张,揽着她安慰道:“要是家里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薛彤点点头,龙泽本来想开车送她到小区门口,但她拒绝了,拎着东西急匆匆往家的方向走。二伯和薛父虽是亲兄弟,但是两家感情并不亲厚。二伯在政府部门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科长,说话喜欢打官腔,二伯母也端着点架子,母女俩都不喜欢二伯夫妇,但也没什么矛盾。母亲在电话里的语气不好,薛彤不知道家里是不是闹了不愉快。

  到了家门口她拿出钥匙开门,一进门就感到家中气氛不对,二伯夫妇坐在客厅沙发脸色不太好,薛父薛母脸色就更难看,似乎酝酿着薄怒。四人见她进屋,全都把目光投在她身上,薛彤莫名打个寒颤,装作自然开口:“二伯好,二伯母好。”

  她的声音不高,像怕声音太大会惊起乌鸦四飞。坐在沙发上的二伯从鼻腔里“嗯”了一声,二伯母没有任何回应,看她的目光带着点轻蔑和鄙夷。

  “今天去逛街了?”说话的是薛父,脸上淡淡寒气。

  “是的。”薛彤小声回答,向卧室方向走去,准备把东西放下。

  “把东西拎过来,我看看你买了什么。”薛父声音沉沉。

  薛彤微愣,拎着袋子在父亲身边坐下,“天冷了,以前的厚衣服还是学生装,毕业的时候又扔了几件,柜子里没什么这个季节的衣服,所以现在买了两套。”

  薛父瞟了一眼袋子里东西,只看到黑灰色的衣服,那是薛彤的打底裤和裙子。他没有翻开看,薛彤脊背发凉,屋中的气氛让她觉得压抑,二伯夫妇的造访让她不知现在唱的是哪出。听到二伯母道:“彤彤现在越来越时尚了,都拎LV的包,这得好几万吧。”

  薛彤头皮微微发麻,不晓得她为何来了这么一句,讪笑道:“仿货,这是仿货,几百块钱。”

  “真货假货我还是分得出来,不如给我鉴赏一下。”二伯母脸上淡淡冷笑。

  两人感情又不好,薛彤才不会给她,捂着包一脸莫名其妙,把目光投向旁边的母亲,见母亲紧抿着唇,不知道自己没回来之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薛父道:“你说你刚从步行街回来,可是你二伯母说看到你被一个男人搂着往酒店里面走,就是前面那个五星级酒店,你说那是不是你?”

  “啊?”薛彤惊愕,没想到被人看见她和龙泽在一起。再看父母阴沉沉的面色,马上想到二伯夫妇说了难听的话,她坚决否认,“我一直在步行街逛街,二伯母看错了吧?”

  “我也觉得二嫂肯定看错了人。”薛母开了口,转向自己的二嫂,“你刚才说看到的人穿了一件米色大衣,彤彤明明穿得是棕色小外套。人老了,眼神不好正常得很。”

  薛母和自己的二嫂也是一向不对盘,哪里容得下别人这样说自己的女儿。与此同时,薛彤暗自庆幸,那件新买的米色大衣还留在龙泽房间里,她嫌太厚拎不下,想着下次再带回来。

  二伯母一脸猪肝色,眼睛看到薛彤左手袖子中露出一半表盘,突然拉住薛彤的左手,皮笑肉不笑道:“老三你们家现在越来越富裕了,彤彤都开始带欧米茄的手表,这么闪,这个不是仿货吧?”

  她的眼睛看向薛彤,鄙夷之色更加明显,薛彤知道自己露馅了,满脸茫然。

  旁边薛母隐忍着怒火,“这是她三舅前不久去香港旅游给她带的礼物,是真是假我分辨不出来,有这份心意就行,我也不可能拿着自家兄弟送的东西跑去鉴定。我们家薛彤已经够苦命了,二嫂就不要难为她。既然没有别的事,彤彤的爸爸腿也没有好,还要安静养伤,我就不留你们吃晚饭。”

  薛母下了逐客令,看他们还没动静,对薛父道:“老公,你既然身体不好就回床上躺着。彤彤,屋里还堆了一大堆衣服,快点去洗,你都这么大了不要成天光想着玩。”

  二伯夫妇吃瘪,脸上带着气愤,二伯母鄙夷道:“彤彤,你以前做有些事可能是迫不得已,现在都回家了再做这一行可就是侮辱门风。”

  “说话要讲真凭实据,彤彤发生了点事又不是她自愿的,比不上你们好命。”薛母已经发怒,“你们都是大忙人,还是回去多张罗自己的事。”

  二伯手一甩站起身,鼻息一哼,“老三,自己家的女儿好好管管。”

  两人自讨无趣,阴着一张脸出门,防盗门咚地一声响起,在楼道中传出巨响。薛母立即锁上门,那头父亲站起身,指着薛彤手颤不停,“你有本事了是不是?我们怎么就养了这么个不省心的东西,居然背着我们干这种事?还被人跑到家里来戳脊梁骨,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薛彤知道他们误会了,连忙摆手:“不是的,爸爸,不是那样的,我没有。”

  薛父作势要打她,薛母忙喝了一声,“动什么手,先问清楚。彤彤,你说去酒店那个人是不是你?”

  “不是,真的不是。”为了让家里人更好地接受龙泽,薛彤坚决否认,“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在咖啡厅,路玲把她男朋友介绍给我认识,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她。再说,二伯母一向不喜欢我,你又不是不知道,哪年过年的时候去老家,她不在爷爷面前为难我?她看到别人长得有点像我,就立马跑到家里来给我扣一顶帽子,这有什么奇怪?”

  “这可是大事,他们能随便给你扣帽子?”薛父不相信别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成天往外面跑,一出去就是大半天,还有一次夜不归宿,你说你在做什么?”

  “是你们叫我不要成天呆在屋里的。”薛彤眼泪涌出来。

  “吼什么吼,我们的女儿自己还不清楚吗?”薛母自然是站在女儿这一方,板着脸拿起薛彤的包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将薛彤的新买的手机扔在茶几上,眼中火苗跳动,“那你说,你哪里来的钱买这些?衣服,手表,手机,还有你这个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薛彤知道自己瞒不下去,实话实说,“妈,你听我说,我交了男朋友,这是他送的。”

  “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薛父毫不让步,“就算你交了男朋友,你就能收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是没本事给你买好东西,可你也不能这么现实。要是真的是正经男朋友,你怎么都不跟我们说一声?”

  薛彤看父亲一直朝钱色交易那边想,心里一着急,眼泪直往下掉,脑子变得混乱。她不说话,父亲就更确认自己的想法,“你还要编什么话来骗我们

  薛母看她一直掉眼泪也心疼,“彤彤,你说实话。”

  薛彤觉得她似乎把事情弄得更糟了,这样下去父母对龙泽一定没有好印象,她想了想,道:“我真的交了男朋友。我以前就跟你们说过是有人送我回来的,我那时候逃出来身无分文,就在路上遇到的一个好人,他送我回来。我很感激他,之后我们就一直保持联系,最近在一起了。”

  薛彤提到她逃出来的事情,听闻对方于她有恩,双亲脸色稍霁,但对她的话半信半疑,薛母质问:“真的是这样?东西都是他送给你的?”

  薛彤不断点头,“真的,我想过一段时间再跟你们说。”

  “你要是敢骗我们就不要呆在这个家。”薛母向她示意旁边电话,“你现在就打电话,当着我们的面打,既然是男朋友就叫过来让我们见一下,如果我们觉得还凑合,你们就继续在一起;不合适的话也免得你被人骗了。”

  薛彤有些犹豫,“这样忽然叫别人过来,太,太不合适……”

  “你收别人东西就合适?多给你点时间,你是不是准备骗我们?”薛母不容置疑道:“我们让一步,就明天叫他过来,但电话必须现在打。”

  薛彤挣扎一下,看着气呼呼的父母知道自己退无可退,她慢腾腾走向旁边电话,内心微微不安,她在思量怎么跟龙泽开口才不会被拒绝,旁边父母四只眼睛紧盯着她,似乎怕她耍什么花样。薛彤深吸一口气,手指拨出熟悉的号码,电话被接通,眼泪再度涌出,她带着哭音道:“泽。”

  “你哭了吗?”龙泽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担忧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薛彤先示弱:“我们家一个亲戚在我父母面前说我的坏话,非说在酒店门口看到的人是我,说……说我是酒店的小姐。”

  “你们家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龙泽不悦道。“他们联合起来欺负你?”

  “不是,不是。”薛彤继续哽咽道:“我跟爸爸妈妈说了我们的事情,他们不太相信,想见见你。你明天过来一下好吗?”

  “明天啊?”似乎龙泽没有做好这样的心里准备,他一向随意惯了,讨好父母这种事他真的不想做。

  薛彤抽泣的声音变大,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你要是有事就算了,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她嘴上如是说,却是哭得伤心,龙泽心里揪得难受,再想今天她被家里人急匆匆地催回去,想着那边肯定有人欺负薛彤,心上酸胀,短暂沉默后妥协道:“你别哭了,我不会让人欺负你。要不我现在过来?”

  “不……不用,你明天过来就行,我家里一直有人,就这样。”薛彤实在不想当着父母的面说太多,直接挂了电话。

  薛母盯着她看,“真是你男朋友?还要摆什么架子。”

  薛彤本来想说对方很忙,最后还是保持沉默。明天父母一定不会给龙泽好脸色,龙泽那个人脾气又算不上很好,会变成什么样子,她实在不敢想象。

  92爬墙

  零星几盏路灯投下一小圈亮光,灯光本就不亮堂,又被灰乎乎的灯罩子罩住,整个小区昏昏暗暗,大部分地方都是黑黝黝一片,夜深人静,连蛐蛐的声音都没有,唯剩寒风穿过矮树发出低呜声。没有人注意到一团黑影顺着墙壁在楼体上快速闪过,最后在一户人家的窗户中消失。

  薛彤躺在床上睡得不安稳,偶尔轻轻扭动,她床边的小台灯被人轻轻拧开,光亮正好打在她脸上,薛彤慢慢醒转,眼睛睁开一条缝,朦胧灯光中映出熟悉的面孔,她脸上的惊讶转为疑惑,嘤嘤出声:“泽?”

  “是我。”龙泽压低声音,手轻柔地抚摸上她的脸,看到她微肿的眼睛皱起眉头。

  薛彤有些迷糊,“你怎么来了?”

  龙泽向她示意窗户,“你在电话里哭成那个样子我怎么放心?打你电话也没人接,我担心死了。”

  他说着将床头灯关掉,脱了外套爬上床隔了被子抱着她。

  薛彤手机被母亲没收了,她主动掀开被子让他进来,龙泽身上带了点寒气,但薛彤依然觉得温暖。窝在他结实的怀抱中轻轻闭上眼,床不大,两个人睡在一起有点挤,龙泽替她把被子掖好,微凉的唇碰了碰她的脸颊,凑在她耳边低语:“被人欺负了?”

  下午从电话里传过来的呜咽声让他心揪得紧紧,大概是由于以前的经历,龙泽很怕薛彤不在他眼前就被人欺负得很惨,接完电话坐立不安,当时就想跑到薛彤家里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从左辰逸办公室气势汹汹要出门时被人拉住,左辰逸不客气道:“你是去打仗还是去助威?嫌不够乱是不是?”

  他解释了几句被左辰逸劈头盖脸一通骂,虽然心里不服,但对方说得句句是理。才拖到夜深人静时爬墙过来。

  薛彤没说话,双手缠上他的腰,像是雏雀躲在大鸟丰满的羽翼下。很久,她才轻轻开口说了两句白天发生的事,提醒他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还好龙泽过来了,不然明天肯定糟糕。她接着道:“明天你谦虚低调一点,不要摆脸色,更不要和我爸妈吵起来。”

  “我知道,我已经被左辰逸说了一晚上。”龙泽搂着她道。左辰逸一晚上的教育让他醍醐灌顶,若不是自己长久的不配合,薛彤也不会遭遇如此尴尬的局面。说到底,他还是为她考虑得太少。龙泽一只手轻拍她的后背,动作又轻又柔,“睡吧,我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再走。”

  薛彤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声音有些呜咽,喃喃说道:“这里是八楼,爬墙翻窗户多危险。”

  “对我来说是小事,好好睡觉。”龙泽抱着她的手臂轻轻松了一下,让她睡得更舒服。

  暗夜中,薛彤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不安的内心慢慢平复,在她每一次觉得难过担忧的时候,龙泽都会及时赶到她的身边。心安之后眼皮更加沉重,她倚在他的怀中慢慢睡着。

  她不知道龙泽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阳光被挡在外面,似乎深夜温暖的怀抱只是她的一场梦。她转过头,看到枕头上残留了一根短短头发,薛彤轻轻笑了,像淡淡的水墨画。

  因为昨天的不愉快,她不愿意起床去面对父母,缩在被窝中早饭也不吃。母亲来敲过一遍门,没有勉强,任由她躲在屋中。

  半上午她还躺在床上的时候龙泽就拎着东西来敲门,薛母刚开门还没来得及开口,龙泽就低头颔首,“伯母,你好。我是龙泽,是薛彤的男朋友。”

  薛母看到门外西装革履的帅气小伙微微意外,昨天受了一肚子气没地方发泄,她堵在门口没有让人进来的意思,板着一张脸,“就是你啊?今天叫你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以后不要来找薛彤。”

  龙泽还是第一次被人拒之门外,不过这样的待遇昨晚左辰逸已经给他打了预防针,他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我知道我来晚了,早就应该来拜访伯父伯母。只是我身边也没个长辈提点,耽误了这么大的事,不过说到底还是我的错。伯母,你好歹给我个说话的机会?”

  龙泽那张五官立体的脸带上和煦微笑绝对是有杀伤力的,薛母没急着关门,屋里传来薛父的声音,“谁来了?”

  薛母回头朝屋里吼道:“就是那个男的,你要不要见?”

  薛父沉着一张脸正欲回话,卧室开了一条小缝,薛彤探出头,道:“爸,你就见一面说两句话不行吗?再说人家帮过我。”

  薛父瞪她一眼,“大早上都不起来,你继续睡你的觉。”

  直到薛彤又躲回屋中,薛母才让龙泽进屋,他把东西放下,“伯父好,你的身体恢复得怎样?”

  薛父不做声,龙泽站在屋中有些手足无措,这种场面他没有应付过,而且他从来没有看过别人的脸色。良久,薛父才示意他坐下,凉凉问了一句:“听说你和薛彤在交往,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龙泽依然保持淡淡微笑,在二老对面的沙发坐下,“我们认识时间不长,前一阵子薛彤失踪了几个月,那段时间伯父伯母肯定急坏了,我们就是在她回家路上认识的。我那时候正好在南方,回C市的路上遇到了薛彤,就顺道送她回来。薛彤一直很感激我,我也欣赏她的勇敢和大方,到了C市之后我们一直保持联系,最近在一起了。”

  “原来果真是你送她回来的。”薛父口气缓和一点,“我们感谢你帮过她,至于其他的事,薛彤年纪还太小,你们还是少来往。”

  龙泽微微觉得头疼,但脸上依然带着和煦的笑容,“最近我的公司刚起步,一直忙得晕头转向,又因为在国外呆的时间比较长,才忽略了登门拜访这么大的事情,伯父伯母,你们要怪就怪我,是我做事不够妥当,千万别怪薛彤。”

  薛父不再接话,薛母随便问了一句,“你自己开了公司?是做什么的?”

  “我看好国内IT行业,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小公司,注册资金三千万,C市是内陆发达城市,我是打算在这里安家置业。”龙泽开始浅谈几句对IT行业的看法,担心冷场尽量把话题扯远,偶尔也问两句薛父对于这方面的意见。看对方脸色微微好转,声音微微低沉道:“我父母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每天在酒店看到外面的万家灯火,就很羡慕你们这样一家团圆的生活。生意上我还可以应付,不过婚姻大事上没人指点,才让你们误会了薛彤,说到底都是我不好。像我这样的年轻人社会历练不够,做事考虑欠周到,还要请你们多多包涵。”

  薛母也明白了对方的身份事业和家庭基本条件,各方面条件都是不错,昨天虽然生气,但都过了一夜,怒气消了不少。脸色虽然算不上和悦,但慢慢退了那层冰霜,不紧不慢道:“我们家薛彤不懂事,收了你不少东西,我们已经说过她了,我还是觉得你们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龙泽有点想发火,努力控制住自己,“都是一些小东西,东西制造出来不就是给人用吗?别人都用得起,薛彤也能用得起。”

  薛彤在屋中实在不放心,换好衣服轻轻打开门,慢腾腾走到母亲旁边坐下,看到父母脸色不算太差微微心安。龙泽看她出来,关切道:“吃过早饭了吗?”

  薛母也向她吼道:“你看看几点,现在才起来,饭早就凉了,自己去热热。”

  龙泽在旁边和风细雨温和道:“伯母,你别说她,薛彤也挺不容易,我以后一定好好对她。”

  薛母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今天就这样,你也有工作要忙,我们也不留你吃饭。”

  龙泽也不好再赖下去,颔首告辞,薛父坐在沙发上示意旁边的礼袋,“东西就拎回去,我们也用不着。”

  “都是一些有助于恢复身体的东西,正适合伯父调养,我先回公司。”他转向薛彤,“你好好照顾你爸爸,自己也多休息。”

  龙泽走后,薛彤被赶去吃饭,现在手机被没收,也没办法给龙泽发短信。锅里还有粥,她盛出小半碗放在微波炉里热热,捧着碗走到餐厅,父母正坐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薛彤壮着胆走过去,期期艾艾开口,“妈,其实龙泽挺好的。”

  “好好吃饭。”母亲嘴上说她,但往旁边挪了位置让薛彤挨着她坐下,“他公司在哪里?”

  薛彤如实回答,薛母开始对龙泽的事情刨根问底,薛彤早就把这些事情想好了,回答起来格外顺口。几个问题之后,薛父插了一句:“彤彤,做人还是不要贪图太多,找个踏实的人才能过一辈子。如果他自身条件真那么好,人家凭什么看上你?”

  “凭什么看不上?”薛母不满,“你是不是被老二那家人打击得没自信了?我女儿条件很差吗?我是不指望她大富大贵,但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

  只要母亲一开口,父亲就被没什么话说,薛彤轻轻问:“妈,你觉得龙泽怎么样?”

  “勉强凑合。”薛母淡淡评价。

  薛彤不知母亲是什么意思,龙泽今天已经尽量谦逊,她了解他,知道他装不了多久。要是父母总是一副对他不满意不热情的样子,龙泽很容易翻脸发火。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又爬起来上QQ,发现龙泽不在心情变得黯淡。空调温度调得很高,但她依然觉得冷清清,不知睡了多久才进入迷糊状态。等到有黑影从窗户翻进来她立即就醒了,她看不清模样,但是那熟悉的身姿在黑暗中她也认得出来,她刚伸出手准备拧开床头台灯,就被人握住,龙泽带着责备口气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着。”

  薛彤掀开被子一角让他上床,搂住他结实的腰腹,龙泽微微叹气,抱怨道:“岳父母果然猛于虎,以前都是别人求我办事看我脸色,就为了你我委屈成这样。回去跟左辰逸一说,被他笑话死了。”

  龙泽一副委屈的口气,薛彤笑意闷在喉腔,在他胸膛轻轻蹭着脑袋,低语道:“泽,我好爱你。”

  “我也爱你。”龙泽搂紧她,“算了,我就继续看你父母脸色,免得你委屈。”

  薛彤将被子往上面拉了拉,两个人蒙在被子里窃窃私语,小小的空间只剩下两个人拥在一起,薛彤没有半点睡意,闲聊道:“左辰逸是不是给你出了很多主意?”

  “他只给我指明方向,告诉我该怎么做,我才不会什么都告诉他。不过今天拎来的东西是他帮我买的,你爸爸妈妈喜不喜欢?”

  “他们还没拆。”薛彤开玩笑道,“说不定他们在房间里偷偷拆,不让我看到他们喜欢的样子。”

  龙泽闷笑,因为床小的原因,两个人挤在一起,四肢紧紧纠缠,鼻息喷在对方的皮肤上,薛彤喜欢这样的感觉,有什么东西装满了胸膛。她在被子中轻轻咬他一口,龙泽报复性地拍拍她的屁股,又在她胸上揉了两下;薛彤不服,继续掐他。深更半夜,几颗星星幽暗地发着光,寒露无声潜伏在草叶上,另一间屋子传来细微的鼾声。无人看见两个人在被窝中偷偷摸摸的小动作,直到睡意来袭,薛彤才换了更舒服的睡姿,在龙泽的怀中沉沉闭上眼。

  93转变

  龙泽的爬墙生活没持续几天,他就从大门光明正大地进来了。那天是圣诞节,凤凰大道上一个大卖场做折扣促销,很多生活用品几乎是全市最低价,限时抢购的牌子一挂上,男女老少都没了矜持样,疯狂抢购那些低价折扣品,收银台后面排了长长的队伍。薛母和潘阿姨在结账区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推着购物车走出超市,像经历了一场战斗。米油卷纸之类都是较沉的东西,两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拎着几大袋东西站在路口等车,无奈节假日出行的人特别多,两个人东西太多挤公交车不方便,等了半天过往的出租车却是一辆都不停下,全都载着人,两个人正怨声载道时,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跟前,龙泽笑道:“伯母,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

  他说着就下车替她们拎东西,热情地跟潘阿姨问好,薛母本来还想拿捏一下架子,还未开口旁边的潘阿姨就问道:“这是你家什么人?”

  龙泽直截了当,“我是薛彤的男朋友。”

  潘阿姨脸上笑得皱纹更深了,正愁等车麻烦,“是吗?那就麻烦你送我们一程。”

  “你太客气了。”龙泽说着将两人的东西往后备箱里放,他其实在超市外面等了很久,薛彤父母不冷不热的态度让他抓狂,左辰逸天天给他灌输“忍一时春暖花开”的思想,薛彤虽然现在很少出来陪他,但每天甜言蜜语哄着他,柔声教育他“男人要能屈能伸”等等。龙泽也知道很多事情只能柔性解决,耐着性子好好表现。

  伸手不打笑脸人,薛母也不是真心想要难为龙泽,在自己的老邻居面前,把关系弄僵了大家都不好看。几人上了车,薛母没开口,倒是潘阿姨一个劲说话。两个人在同一张麻将桌上奋战多年,潘阿姨也不忌讳,直接问道:“你们家薛彤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

  “有一阵子了。”薛母淡淡道。

  潘阿姨接着道:“小伙子长得挺帅气,和你们家薛彤般配。这车看着也漂亮,比我家华子的车坐着还舒服,怕是要不少钱,我就说白色的好看,偏偏华子要买辆黑不溜秋的,平时也不接送我们。不过这是什么牌子?我怎么不认识。”

  薛母揶揄道,“你不认识的东西多了,我们现在都成了老古董。”

  “老古董要不断学习,才能跟进社会。”她倾身跟龙泽说笑,“小伙子,你这车可真不错啊!”

  龙泽一边开车一边回她,“阿姨,你喜欢这个颜色啊?薛彤说红色的好看,我还打算再订一辆红色的,过年开喜庆,等薛彤拿到驾照她出入也方便。”

  “哟哟,你还打算送一辆给薛彤啊。”潘阿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我觉得啊,红的白的都好看。”

  她又跟龙泽随便说了几句,龙泽都笑着回她,潘阿姨觉得小伙子不错,对薛母低声道:“小伙子又有钱又没有架子,你们家薛彤真有福气,还真是钓了金龟,怎么也不介绍给大家认识,还藏着掖着,怕人抢跑啊?”

  薛母抿着嘴,但嘴角的笑容已经藏不住,慢慢开口道:“这事还没定呢。”

  “怎么还没定呢?”潘阿姨小声道,“这年头好女婿就要抓紧,你看大街上漂亮女人这么多,哪一个不是睁着眼睛想钓个金龟婿?薛彤老实,你要是不帮一把跑了怎么办?等她有了好归宿,你下半辈子就省心,为人父母不就这样嘛。”

  一路上潘阿姨说个不停,偶尔问龙泽一两个问题,一双弯弯的眼睛透出羡慕的光芒,薛母也觉得龙泽不错,等到汽车驶进小区时,薛母那张脸上已经开了花。下车后,潘阿姨家人来替她拎东西,潘阿姨笑道:“你家女婿中午是在这里吃饭吧?待会别走哦,好久没一起打麻将了,我待会叫上刘嫂一起去你家。”

  她又转向龙泽,“小伙子,多在这里玩一会,我们最近打麻将总是凑不齐人,又不想去麻将馆,你下午跟着我们一起玩一下。”

  龙泽还未表态,薛母道:“人家有事呢。”

  “你家薛彤也在家,他总要陪一下薛彤,在家不也一样吗?小伙子,就这样定了哦。”潘阿姨笑呵呵地离去。

  龙泽替薛母拎东西上楼,薛母也和颜悦色地跟他说上几句话。到了八楼按响门铃,薛彤打开门看到两人同时回来微微诧异。龙泽把东西拎进屋,薛母招呼人坐下。

  薛父脸上还是挂着淡淡严肃,薛母随便聊了几句,龙泽看他们没有留他的意思,准备告辞,“伯父,伯母,既然没有别的事,那我先回酒店。”

  “你住在酒店?”薛母口气不满,酒店哪能没有女人打电话骚扰,薛彤最近也没出门,一个男人在外容易失控。

  龙泽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解释道:“最近在找房子,没看到合适的,房子买下来也要好几个月才能装修好。”

  “今天是圣诞节,虽然是个外国节日,但你一个人在酒店吃饭也不热闹。这都快吃午饭了,就留在这里吃饭吧。”薛母欲盖弥彰似的补充道,“省得那个老潘下午过来唠唠叨叨,那个人啊,能唠叨上一个月,耳朵都能听出茧来。”

  薛母看着在旁边干坐着的女儿,“别愣着了,去蒸米饭。”

  “哦。”薛彤朝龙泽笑了一下,才慢吞吞走向厨房,母亲把刚买的东西分类放好,然后和薛彤一起在厨房忙碌,低声教育她:“我和你爸都在,还当着我们的面眉来眼去。”

  薛彤带着淡淡的笑,问出心中疑惑:“妈,龙泽人很好,你和爸爸为什么不喜欢他?”

  “他再好我也不能对他太满意。我们就你一个女儿,自然是为你着想。”薛母教育女儿,“你笨死了,被他迷得晕头转向,我们对他太满意,他以后不努力怎么办?就是因为他条件好,才不能让别人觉得我们是自己缠上去,不然以后你底气不足,嫁过去也要受气。”

  薛彤恍然大悟,担忧总算放下,“妈,你想得真长远。”

  “你都二十几岁了,什么事都学着点,不然以后肯定被人吃得死死的。”

  龙泽和薛父在客厅看着电视,他偶尔发表两句见解,薛父也温和地回上两句。形势的逆转发生在下午的麻将桌上,自薛父受伤之后,薛母就没空筑长城,现在一摸麻将精神抖擞,况且每把牌起手都不错,缺哪张牌来哪张,打麻将打得心花怒放。桌上就龙泽在输钱,几个从小看着薛彤长大的阿姨赢得开心,一个劲地夸龙泽,随着时间过去,龙泽输钱越多,夸奖不断升级。薛母很少赢得如此痛快,抖着一张脸大笑不断。

  薛彤起初坐在母亲身边看她打牌,最后母亲大发慈悲,“你去帮阿泽看看牌,还真是在国外呆久了,连个麻将都不会。”

  就一场麻将,连个称呼都变了,薛彤笑呵呵应着坐到龙泽身边,龙泽看她无聊就让她起牌,一只手揽在她腰上。薛彤打牌纯粹乱打,但是她一上场薛母看着牌面脸就垮了下来,两局之后被清下场,“你怎么一上来我牌就成这个样子?去烧点水泡茶,再洗点水果。”

  薛彤任劳任怨,刚走到厨房,就听到母亲大笑:“哈哈,起手就是暗杠!”

  不得不说中国的国粹有独到的魅力,薛母一乐,热情地挽留龙泽吃晚饭,也算得上其乐融融,龙泽趁机提出让薛彤母女改天去帮他看看房子,美其名曰“对本地不够熟,希望他们提点建议,免得被开发商忽悠”。

  房子其实龙泽都选好了,展少辉新开发的楼盘为他预留了一套,依山傍湖上风上水,龙泽转过C市大部分楼盘都没看到很满意的在售房源,果然好房子已经被预留出来。不过,他依然开车带着薛彤母女到处转了转,比较了两个楼盘,再来看这一套薛母就喜欢上了,象征性地给了点建议。龙泽就立即办理购房合同,合同拿过来一看,薛母大感意外,上面登记的是薛彤的信息。薛母推辞半天,无奈龙泽决心已定,说款已经付清,手续全都办好,现在不能再改。他当着薛母的面把合同很正式地交到薛彤手中。

  晚上再去外面吃饭时就有了一家人的感觉,回来父亲一听说,鼓着眼睛吼道:“你还说女儿什么都收,你还不是一样,上千万的房子你都敢收,当卖女儿啊!”

  “不,不,不,”薛母很有气势地笑着摆手,“我不是卖女儿,我是招个女婿进来。再说也不是送给我的,人家是要表明对我们家彤彤的重视,他敢送彤彤怎么不敢收?阿泽可是青年才俊,有礼貌有气质,不像那些富家公子难以亲近,也没门第观念。他们两个郎情妾意,我也不能棒打鸳鸯。”

  “你就是被人家的钱迷了心智。”薛父愤愤不平。

  “女儿是我们亲生的,我疼她才想给她找个好归宿。有钱总比没钱好,人家证明的是心意。你说,阿泽哪里不好?或者你去给我找一个更好的女婿。人家那么好的条件,也看了我们好几天的脸色,该做的都做了,对彤彤又好,我们还在这里假惺惺装,是不是欺负人家现在是孤儿,没人给他撑腰?”

  作为这个家的绝对掌权人,薛母已经完全倒向了龙泽,薛父念叨了几句也就作罢。龙泽开始堂堂正正上门蹭饭,每次也会给薛彤家人带上点小礼物,过了几天干脆从酒店搬出来直接住进薛彤家,虽然书房小了一点,但就在薛彤房间隔壁。爬墙生活告一段落,翻墙生活开始新篇章。

  94惊异

  元旦刚过,白茫茫的天幕雪帘开始挂上,飞舞的雪花一朵又一朵,像漫天飞舞的柳絮,雪花很快将花木披上一层银装,停在路面上的黑色轿车,像陷在盐堆中的黑色小甲虫。龙泽本就没多少事情要忙,雪停之后和薛彤在楼下玩雪,拿了大铁锹堆了一个很高的雪人,薛彤拿出帽子和围巾挂上去,然后要龙泽替她拍照,笑声在空寂的冬日传得很远。也会有邻居跟薛母道:“那就是你家那个金龟婿啊?怎么玩起来跟个孩子一样。”

  “小时候光想着学本事,玩少了现在想补回来。”薛母笑道。

  和龙泽相处的时间越长,两位父母越喜欢他,觉得他就像没家的孩子被拐上门。薛母看着他大冬天穿得单薄,直感叹没父母的孩子真是缺少关心,翻出上次弟弟从内蒙古带回来的上好羊毛线,亲手给龙泽织了一件毛衣。

  薛母待龙泽很好,有时候他出去办事,家里炖了什么好吃的薛母也给他留上一份;临出门时总是念叨他穿得太少,非要他再多穿一件才放心。龙泽也渐渐习惯这样一家人的生活,他对薛彤说:“有点吵,但是不讨厌。”

  他所做出的每一分改变薛彤都看得到,夜阑人静之时和龙泽躺在被窝里咬耳朵,薛母有一次吃饭时提到:“彤彤,你房间是不是有老鼠?昨晚半夜我出来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没看见过。”薛彤吐了吐舌头,“我待会好好清理房间,泽,你待会帮我看看是不是真有老鼠。”

  “好。”龙泽脸上带着隐笑,“会不会是你晚上磨牙?”

  薛彤把脸埋在饭碗中,挡住脸上的笑,“也有可能。”

  春节接踵而至,大街上披红挂彩,喜洋洋的节日气氛从火红灯笼中洋溢而出,薛彤拉着龙泽去买年货,红辣椒和中国结到处都是,两人玩心不浅,看到有趣东西都买下来,回来把每一扇门都贴上对联,厨房都没有放过。龙泽兴致很高,他以前也在城市中品尝过年的滋味,除了漫天的烟花,没看出任何特别,后来就宁愿呆在岛上也不出来。但是当自己亲手选购对联,再亲手贴上,心里就觉得暖洋洋。所有的东西都是他亲手挂上,薛母看到满屋子的小挂件和装饰品,止不住说了句:“你们俩在玩呢?在门上贴福字就可以了,客厅还贴这么多。”

  “不可以贴吗?”龙泽看着墙壁上排得整整齐齐的一溜福字,带着茫然看着薛母。

  “可以,可以。”薛彤乐呵呵,“妈,贴多一点才喜庆。他第一次过年,你就让他多贴点,这不挺好看嘛。”

  薛母觉得龙泽虽然表面光鲜,但就是一个缺乏家庭温暖的孩子,就由着他去,“待会把灯笼挂上。”

  过年前每一天都很热闹,龙泽开着车带着一家人天天往年货市场跑,烟花爆竹整箱往车上搬,被子床单全都换了新的,他体会着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装扮屋子的快乐。

  除夕那天,爆竹声不断响起,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年夜饭,饭还没吃完薛彤就开始念叨要出去放烟花。

  薛母捏着筷子道:“你都二十几岁的人,岁数都长回去了,阿泽还没吃完饭。”

  “呵呵,我又没说马上去。”

  看她着急,龙泽匆匆吃完饭,拉着薛彤来到外面空地上,外面已经有大人和小孩在放爆竹。薛彤点了几支小烟花拿在手里玩,龙泽点大烟花的引信,随着冲天的响声,天空中炸开绽放出五彩缤纷图案,和远方更大的烟花交相呼应。薛彤在他身边又蹦又跳,龙泽看着绚丽夺目的夜空,自言自语道:“原来过年这么好玩。”

  薛彤没有听见他的话,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宣告新一年的来临,她跑到旁边又拿起新的烟花递给龙泽,“继续放。”

  龙泽在周围摆好一派放在地上的炮筒,然后挨着点燃,烟火的光芒印在薛彤脸上,他站在她身边,凑在她耳边道:“薛彤,我们结婚好不好?”

  “什么?”外面的爆竹声太大,薛彤没听清楚。

  龙泽吼了一声,“我说我们结婚,以后一直都在一起,好不好?”

  你终于想到要结婚了,薛彤笑靥如花,就是没开口。

  龙泽等了一会没等到她的回答,直接道:“你答不答应都是这样,反正你一直都是我的。”

  “哪有你这个样子的?”薛彤埋怨道,“玫瑰花也没有,戒指也没有,连多说一遍都不肯。”

  龙泽看着她温润的脸庞,唇畔旋出笑涡,然后捧起她的脸吻了上去。

  绵长的吻结束后,龙泽轻碰她的脸颊,潮湿的鼻息喷在薛彤脸上,“爱是做出来的,又不是说出来的,等房子装修好我们就结婚。”

  他的话说得不容置疑,薛彤抿着嘴笑。龙泽将她打横抱起,没乘电梯,直接走楼道将她抱上八楼,准备走到门口再将她放下,不料大门却大开,薛母倚在门口看着两人,低声说道:“被人看到不怕笑话。”

  薛彤赶紧下来,咯咯笑着进了屋。

  春天来临时,龙泽开车带薛彤到处购买家具和屋内装饰品,结婚的房子两人格外上心,装修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但也带来很多欢乐,从天花板上的吊灯到窗帘的颜色,都是两个人精挑细选。每天奔走在各大家居商场,就一个小东西讨论半天,空荡荡的屋子被慢慢填满,越来越像一个家,就像人的心房被阳光照耀,又满又暖。

  四月百花开,两个人去拍了一套婚纱照,男俊女俏拍出来效果很好,摄影师一个劲夸赞。他们坐在一起选照片的时候,旁边的电视吵吵闹闹,薛彤偶然一瞥,又是一张认识的脸,她看了一会电视,微微惊讶:“没想到庄凌被抓了。”

  龙泽扫了两眼,“这个案子刚出来的时候我注意跟踪过,程天行现在倒了台,庄凌以前得罪不少人,Y市宋家的人报复他,找到份他杀人的证据递给了警察局。估计有人出卖庄凌,不然怎么这么容易从国外抓回来。他现在没靠山,这个案子判下来肯定是死刑。”

  “多行不义必自毙。”薛彤鄙视道,想他这样的人不止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都够死上一百回。

  “他死了也干净。”龙泽拍拍她的肩,将她鬓角发丝捋到耳后,“不提他,你看我们的照片多好看,好好选你喜欢的,房子那么大,多做几幅大的放在家里,下个月我们就结婚,然后我们出去度蜜月。”

  薛彤嘴角挂上甜甜的笑,“嗯,我想去丽江玩。”

  龙泽宠溺地搂着她,“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们有很多时间,先在国内景点转转,然后再去欧洲玩。”

  两个人都童心未泯,整天呆在家里闷得慌,房子装修好之后觉得太累,想出去放松一下,见识了大海的广袤就想见识大山的雄壮深远,俗话说:“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两人受广告语影响,把目的地定在安徽黄山。

  薛父身体完全好转,已经正常上班,请了两天假全家一同出游,春光无限,一路上一家人笑声不断。父母亲决定坐缆车上山,龙泽体力好,薛彤又有爬山的兴致,拒绝了缆车,扬言要一步步爬上黄山最高峰,乘坐最早的一部上山班车进入景区大门。

  只可惜理想是丰满的,现实终究骨感,一步一步的台阶望不见尽头,又高又陡,薛彤平时缺乏锻炼,几乎是爬五分钟歇五分钟,在爬了一个小时后实在没有力气,路过山路上的小摊,买了一瓶水,询问路程有多远,摆摊老板道:“到迎客松啊,你大概走了六分之一的路程,莲花峰距离迎客松还有几公里的路诶。”

  薛彤被吓瘫在地,惨兮兮道:“泽,我们原路返回下山坐缆车吧。”

  “真没用。”龙泽笑话她,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来,我背你。”

  龙泽背着她一步步向上走,要不是怕被登山的人看出异样,早就带着她飞奔上去。群山重叠,层峰累累,光滑的峭壁上一棵棵松树临崖而立,成为黄山独特的风景。薛彤趴在他背上闲得自在,眼睛在看风景的时候,不时说一声:“快点,跟老牛一样慢吞吞。”

  或者拍着他的肩膀,“小马快跑,驾——”

  龙泽也会吼她两句,然后加快步伐。一家人在迎客松处汇合,登山之人个个摩拳擦掌,薛父薛母受到感染,穿着运动鞋要和年轻人一同爬上最高峰,龙泽把所有的背包都放在自己背上,向莲花峰进发。这个季节,山上百花竞放,几个人兴致高昂,晚上就在光明顶住宿。

  第二天继续看不同的风景,远山连绵不断,群山风格各有不同,有的雄奇,有的浑厚,转过一座山峰,又会有不同的风景。走到一处绝壁,下面是嶙峋的深谷,父母展现出年轻时候的风采,哪里雄奇往哪处走,绝壁的一处有铁链条做栏杆,不知走到哪一座山峰,看到远处层峦叠翠,雾气环绕在周围。薛父走到临崖不远处准备拍照,可能前两天山上下过雨,这里又是下坡,脚下一滑,薛父摔倒,挥舞着手却没有地方借力,直直从崖边摔落崖下。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银光一闪,龙泽紧跟跳下悬崖,一只手攀在悬崖边的石块上,长尾已经卷住薛父,再撑起身体爬上悬崖,慢慢将人放在平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薛彤呆愣当场,薛母在薛父摔下的一瞬大叫一声,现在已经是面无人色,直直盯着人首蛇身的龙泽说不出半句话。薛父瘫坐在地,回过神来,看着卷曲的尾巴嘴唇嗫嚅:“妖……妖怪……你……”

  薛彤赶紧跑过去扶住父亲,“爸爸,你别怕。”

  龙泽已经松了尾巴,脸色不好看,巨石后面传来人声,看来有别的游客过来。薛彤转向龙泽:“泽,有人来了,你到那边把裤子换上。”

  龙泽唇线紧抿,拿起一个背包走到另一块巨石后面。薛彤小声地安抚父母,薛父薛母身体微微颤抖,完全听不进她的话。等到龙泽出来,父母惊恐又警惕地看着他,已经有游客来到此处,太阳明晃晃洒下来,但谁也没觉得温暖。

  龙泽刚走进两步,薛父薛母连忙爬起,避之如洪水猛兽,“你不要过来。”

  他们眼中的那种厌恶惊恐的目光刺痛了龙泽,龙泽脸上结了薄薄一层寒冰,一言不发先行下山。

  95变故

  C市的家依旧是老样子,茶几上摆着小小的水晶相框,里面是前几天才拿回来婚纱照,两个人的脸颊紧贴一起,龙泽那张帅气的脸上带着温暖的笑。薛彤拿起相框仔细端详,而后轻轻放进箱子,那里面已经放着几件龙泽的衣服。小桌上的水杯之类扔进了垃圾桶,这些小东西实在带不走,她把箱子拉链拉上,又转进自己的房间翻箱倒柜。

  母亲走过来,倚在门边淡淡沉着脸,“你还是要跟他在一起?”

  薛彤停下手,无奈劝道:“妈,我跟你们说过很多遍了,他只是有点不同,除了比人有更多的优势,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你以前不知道的时候不是很喜欢龙泽吗?”

  薛母皱眉道:“以前是以前,但他毕竟不是人,你还帮着他骗我们。”

  薛彤扶额,“妈,我不想再说了。”

  明明是送上门的金龟婿,却原来是个异类,父母震撼太大,也许他们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接受龙泽。薛彤拉开衣柜,开始收拾自己的衣服,薛母两步过来将她的衣服扔下,骂道:“我们怎么就生了你?你是不是被妖怪迷了心智,还是你喜欢他的钱,连他不是人都不计较?你要想清楚,这是一辈子的事,世上那么多男人,为什么你非要选他?”

  薛彤将手中衣服扔到床上,只觉得无奈。两个人都已经定好下个月底结婚,原本打算从黄山回来就开始准备婚礼,结果却出了意外。她瘫坐在床上,浑身无力:“妈,你不是我,你不会懂。你不知道我那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你也不会知道龙泽为我做了多少。我不是喜欢他的钱,我喜欢他的全部,喜欢他那个样子,喜欢他为我付出的一切。”

  薛彤目中结了一层水雾,缓缓道:“人又怎样?我就是被人卖出去的,那时候有人把我当人看吗?别人都侮辱我,折磨我,把我当成一件物品在玩,有人在乎过我的感受吗?就只有龙泽护着我,对我好,不让别人欺负我,没有他我早就死了。你不知道,他那时候为了救我,有两次差点丧了命!他还带我回来,在这里住着每天想办法哄你们,你就看不到他的好吗?”

  “感激是感激,不能因为他对你有恩,你就分不清楚。”薛母一想到那长长的尾巴就全身发凉,苦口婆心劝道,“我也感激他救了你爸爸,但不是说我们就要把你嫁给他。”

  薛彤微低头,几缕发丝从额前掉下,她的声音不大,却分外坚定,“妈,我分得清楚,我是真的喜欢他。”

  要一个普通家庭接受龙泽何其困难?这两天薛彤已经费尽唇舌,向父母一遍又一遍龙泽的来历,却是一点效果都没有。她现在就像双面胶一样为难,龙泽最忌讳别人排斥他,离开黄山后再也没出现在薛彤父母面前,更不愿意像之前那样讨好对方,成天阴着一张脸。

  他说,“薛彤,我们走吧,我们说好下个月结婚。”

  龙泽在装修好的新房中说这话的时候一层悲戚雾气浮在眼底,清澈的无奈从中透出,像是孩子祈求的眼神。他们的确已经说好,他为了和她结婚在那个小房子里住了好几个月,习惯嘈杂和拥挤,每天夜晚等薛彤父母睡下从隔壁翻墙而过,为的不就是这一天。看着他的眼神,薛彤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母亲坐在薛彤身边,也跟着她抹眼泪,额头的皱纹起了褶子,龙泽毕竟不是人,万一哪天兽-性大发,薛母实在不敢想象和一个异类有怎样的明天。她的声音微微哽咽,“我知道他人好,但是你跟着他是没有前途的,难道你还打算跟他生一个小妖怪?”

  孩子什么的薛彤没有想过,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有采取措施,但也没动静。两个人毕竟是不同种族,薛彤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生出孩子,但是她知道自己已经离不开龙泽,薛彤眼泪涌出来,“我早就决定了和他一辈子在一起,这辈子我只想嫁给他。妈,你成全我吧。”

  薛母面色恓惶,沉默着不说话。良久,她站起身,带着无奈轻轻摇头,“我想拦你也拦不住。”

  一根白发在她头顶若隐若现,她没有再说别的,一步一步离开薛彤的房间,所有的无奈融在背影中。

  薛彤坐在床上发愣,手机短信声音响起,她翻出看了一眼,是来自龙泽的短信,问她今天过不过去。薛彤没有回,将手机放回包中,然后拉开抽屉找自己的证件。

  她拎了一个不大的包走到客厅,父亲坐在沙发上吧嗒吧嗒抽着烟,烟灰缸中已经有一堆烟蒂。母亲坐在他的身边,脸色阴郁。

  薛彤放下包,缓缓道:“爸,妈,我先出去住几天,要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那边的房子你们也知道地方,钥匙在我房间的桌上,哪天想过来住就直接过来。大概我们还是会按计划结婚,要是你们不参加可能就没几个人。”

  母亲微微偏头不看她,父亲长长吐出一口烟气,在烟雾缭绕中轻开口:“彤彤,我们实在没那个胆子再见他,路是你自己选的,我们也劝过你,将来不要后悔。”

  “我会一直留在C市,也会经常回来。”薛彤声音沙哑,她也不想让父母失望,只是她没有别的办法。等到她和龙泽结了婚,也许过一两年,父母就能够接受龙泽。

  看他们沉默着不说话,薛彤拎起包,“那我先出去了。”

  她向门边慢慢走去,打开门正好见到门外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察,一人正欲抬手按门铃,手还停在半空。薛彤意外,“你们找谁?”

  “你是薛彤吗?”对方问道,眼光从她的脸扫到她手上拎着的包。

  薛彤微愣,“我是,请问你们有什么事?”

  对方先出示证件,毫不客气道:“那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薛彤心底不安,“到底什么事?我的失踪案已经销了。”

  薛父薛母闻言赶到门边,几个警察威武地堵在门口,中间的警察拿出一纸逮捕令,严肃道:“现在你被列为程天行死亡案的犯罪嫌疑人,把东西放下,跟我们走一趟。”

  话音刚落,两个警察冲进屋内,直接动手制住薛彤,一副冷冰冰的手铐铐在薛彤手腕上。

  龙泽得到消息稍晚,薛彤已经被押上火车,程天行的案子是在Y市立案,薛彤将被羁押前往Y市的看守所,警察荷枪实弹动作迅猛,抓到犯罪嫌疑人就立即前往火车站。薛彤的父母完全慌了神,龙泽也是很久等不到薛彤电话,打电话过来才得知,只觉一道霹雳击中面门,既震惊又迷茫,流鹰号已经沉入大海深处,自认为事情做得干净,薛彤怎么会被扯入程天行的案子?

  他一路飞奔至火车站,还是晚了一步,在火车站气得直跺脚,立即打电话找了这方面的资深律师,一刻不敢耽误拉着两名律师乘飞机前往Y市,比薛彤先一步到达Y市警察局。

  律师开始周旋,得到的情况很糟,“他们手上有一份监控录像,录像很短但已经被专家鉴定并非人工伪造,是薛彤从背后开枪击中程天行。薛彤被确定为此案的犯罪嫌疑人。”

  “录像,什么录像?”龙泽一头雾水,在警察局就想掀桌。

  律师劝他冷静,而后向他仔细描述录像。录像的确很短,空气中弥漫烟尘,地面狼藉,角度诡异凑巧,画面中没有躺在地上的龙泽,薛彤的脸相当清楚,握着手枪的薛彤从背后开枪射击程天行,一个血洞在背心,一个血洞在后脑勺,两个都是致命伤,而后,她继续射击,程天行缓缓倒下。然后薛彤跑出摄像头的范围,画面中只有躺在碎砖烂瓦中的程天行,持续两三分钟就没有了。

  没有前因,只有后果,就是薛彤杀死了程天行,的确是那一天在流鹰号上发生的一幕。

  程天行失踪这么久,如此确凿的证据检察院完全可以立案。

  警察局的人毫不客气,“被害人是Y市的重要人物,也是全国有名的社会名流,如果故意杀人罪成立,薛彤很有可能被判死刑。”

  龙泽一听“死刑”这个词就火了,“什么社会名流?他就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地痞流氓,随便翻个事情出来他就可以去死。”

  律师在旁边劝他冷静,看他情绪不好连忙将人拉出警察局。

  96条件

  看守所禁止探望,律师在第一时间见到当事人,告诫她不要乱说话,薛彤也很冷静,她跟律师说:“麻烦你们告诉龙泽,不要莽撞,让他注意自己的言行。我只不过是被程天行买下来又逃出去的人,程天行想杀我,我才杀的人。”

  她现在已经知道警方掌握的证据,反倒松一口气,只要龙泽不被扯进来,他一定会想办法救她。

  龙泽根本见不到人,只能听律师给他汇报情况。所请的两名律师都是刑事案件的专家,沉声道:“薛彤杀了人是事实,我们要知道真相。”

  “薛彤是正当防卫。”龙泽一字一顿,事情到这个份上,他知道薛彤杀人的事实无法遮掩抹灭,在脑中想到最好的说辞,“程天行在黑市上买了薛彤,他经常干这种买卖人口逼良为娼的事。我那时候还是程天行手下的赌手,后来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对他非常不满,认识薛彤之后就带走她,也因此和程天行闹翻了。他怕买卖人口的事情败露,千方百计派人把薛彤从C市抓回去。”

  流鹰号的宴会厅是整艘船的中心,有时候会举行大型宴会,的确有可能装有摄像头。但是卧室或是其他地方肯定没有,龙泽在宴会厅没有做出格的事情,也不怕当时的录像。他把船上的事情说了一遍,中间过程不提,大致就是自己去救她,然后把宴会厅发生的事情按照事实描述出来。

  “如果当时情况危急,薛彤是为了救你而开枪,的确算是正当防卫,是否防卫过当要视情节而定。”资深律师一针见血,“不过证据呢?”

  龙泽吼了一声,“我就是证据。”

  律师扶了扶眼镜,将录像又放一遍给他看,指着屏幕道:“你说程天行手上的枪是对准你,看看这段录像,你在哪里出现过?既然当时情况危险,那薛彤杀人之后为什么没报案?你是她未婚夫,只有你一个人为她作证,证据不足。”

  龙泽眉头皱得很深,他最爱的人杀了人,他会为她做伪证,会帮她打点一切,甚至帮她顶罪,更甚至劫狱,只要她没事,他什么都愿意为她做,他拜托道:“你们是这方面有名的律师,想办法帮她脱罪,钱不是问题,把事情推到我身上也可以。如果真的要判刑,就判我。”

  “你冷静一下,我是律师,犯法的事情不能做。”律师依然满面冷静,提点他:“你说话注意一点,流鹰号已经沉了,船怎么沉没的、船上有没有别的人,这些我们都不提,反正没有证据不能算在你们头上,警察问话的时候你不要多说,有什么事情我们会帮你。”

  另一名律师看着录像道:“能证明薛彤杀人只有这个录像,从画面上看的确发生过爆炸。这个录像很诡异,你说薛彤当时被绑在宴会厅,你们差点被程天行炸死,如果你说的是事实,那录像关键性的前半段去了哪里?录像是匿名寄到警察局,而且只有这么一小段,很明显有人故意要置薛彤于死地。”

  龙泽恢复冷静,双眼坚定而深邃,“我明白了。”

  警察局那边也找龙泽问过话,他也知道怎么说才能让两个人都没事。Y市龙泽还算熟悉,只是他在本地没什么势力。大概是他以前看的社会阴暗面太多,总是担心薛彤在里面会被虐待,他拿了很多钱上下打点,连看守所的扫地阿姨都送了礼,钱跟水一样向外洒,只希望薛彤在看守所不要受苦。十来天时间,龙泽学会看人脸色,托路子,说好话,被害人是Y市家喻户晓的大人物,也是Y市的纳税大户,在没有更有力的证据之前,没有办法把这个案子压下来。

  他先找了程天行的犯罪证据,光是宫夜里面见不得人的事就足够让程天行身败名裂,程天行的罪行开始不断被爆出来。只是,就算程天行的罪行足以让他死上一万遍,依然没办法让薛彤全身而退。

  不过半个月,龙泽眼睛周围出现浓重的青黑色,他几乎整夜整夜不合眼,白天忙碌,吃饭时间还要请客,不断重复一些客套话,低声软语地求人帮忙,夜深人静之时才有空去找证据。龙泽每天都往警察局跑,这天他离开警察局时,在大门口遇到薛彤的父母,他远远地微微颔首,他知道他们不愿意离他太近,在Y市,他给他们订好了酒店,请了助理照顾他们,他们和他一样每天往警察局跑,每天给律师打电话询问案件进展。

  龙泽向侧面绕道,准备和他们保持距离离开这里,憔悴的夫妻朝他迎面走来,薛母不但没有躲闪,反而跑过来抓住他的手,“阿泽,你救救她好不好?你一定有办法救她的对不对?”

  “伯母,你别着急,薛彤一定会没事的。”龙泽安慰她。

  这对父母已经被折腾得毫无力气,本来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杀人,但在事实面前,中年父母突然被击倒。由于连日睡眠不足和掉眼泪,薛母双眼浮肿,只剩下一条小缝,她紧紧拽着龙泽,“你一定要救彤彤,她还年轻,不能就这样毁了……”

  薛母哭出声,有倾倾欲倒之势,旁边薛父连忙扶住她,龙泽也比较着急,“你们先回酒店,在这里也没什么用,我在到处想办法,一定会救她出来。要是薛彤看到你们这样,她也会伤心,不要等到她出来,你们又病倒。”

  律师给薛彤父母的消息都不太乐观,杀人是大罪,轻则坐牢,重则死刑,这个结果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薛母死死拽住龙泽,指节毕露,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泪俱下,“阿泽,我们想过了,你是真心喜欢彤彤的,只要她能无事,我们也不反对了……真的不反对了……她不能坐牢的……不能有事的……”

  女儿和龙泽过一辈子,总比在牢里呆一辈子好,薛母喘息着大声哭泣,胸腔剧烈起伏像是呼吸困难,薛父在旁边帮她顺气,暗哑道:“阿泽,我们知道你人好,彤彤那天都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你那里,她是想和你结婚的,你一定要救她。”

  龙泽在旁边不断点头,劝了好久才将助理带他们回去,他只觉得头痛欲裂,却一刻不能停歇。各方面关系打通好,龙泽以律师助理的身份见了薛彤一面,看到薛彤带着手铐满脸憔悴的样子心猛烈地抽动,几乎在会见室控制不住自己,眸色痛苦纠结,半晌才开口,“薛彤,别怕,有我。”

  薛彤嘴上起了干纹,眼神没有之前明亮,但目光依旧坚定,“我不会乱说话,我知道你会来救我。”

  “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我们都快结婚了。”龙泽试图让自己扯出一个笑容,脸颊肌肉动得僵硬,“昨天遇到你爸爸妈妈了,他们说不反对我们在一起,会来参加我们的婚礼。结了婚你就彻底是我的了,一辈子都跑不掉。”

  薛彤唇畔浮出浅浅的笑,“他们还好吗?听说你已经帮他们打点好生活。”

  “他们挺好,就是很担心你。”还有律师和工作人员在旁边,虽然他们当做没听到,龙泽也不方便说太多,“我会帮你找到证据。”

  “不要做危险的事,”薛彤小声叮嘱他,“我们还要一直在一起,不要这个事情刚落下,又起别的风波。”

  龙泽示意旁边的律师继续跟她谈案件,薛彤也知道哪些事情该说,哪些不该说。她看着龙泽的面庞,他最近似乎瘦了,眉目也少了神彩。薛彤看着他就觉得温暖,无论什么时候,只要龙泽在她身边,她都可以平安。

  龙泽一直以为流鹰号上的监控录像控制台就在船上,没想道还同时传输到别的地方,查了这么久,他找到程天行以前的部署,得到一句:“程天行的事情庄凌最清楚,如果他都不知道,我们更不可能知道。”

  庄凌,其实他应该早就想到庄凌,只是最近分-身乏术,庄凌现在被判了刑,证据确凿背后又有人施压,案件判得很快,判决结果是死缓,庄凌表示认可,不再上诉。

  龙泽原本预计他会被判死刑立即执行,没想到对方竟然手下留情,不过他在监狱中见到庄凌时就改变了想法,往日精神奕奕的男人现在脸上有几块淤青,额角有一道划痕还缝着针,显然在狱中生活并不好。监狱这个地方最是复杂,对方未必是手下留情,很有可能是想折磨他。

  庄凌面色带点苍白,隔着铁栏杆见到龙泽嘴角浮出浅笑,“等了好久,你现在才来。”

  他一说这话,龙泽额角青筋鼓起,沉声问道:“录像在你这里?是你叫人交到警察局?”

  “只能说我很幸运,没想到程天行最后会死在流鹰号的宴会厅,那里正好有隐藏的摄像头,让我看到了当时的情况。很感人的英雄救美,美女又反救英雄,的确精彩。”庄凌赞道,他精神没有以前好,但穿着囚服依旧没有半丝颓废,“那真是一个完美的角度,剪下来薛彤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龙泽目光如炬盯着他,“你要怎样?”

  “本来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录像我也不愿意公布出来再招惹你,只是,”庄凌微微抬手,“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装模作样叹气,“别人要置我于死地,我一不小心被人出卖才被抓住,实在没办法啊。”

  “不要废话。”龙泽声音放得很低,但是字字切齿。

  庄凌微微开口,声如蚊呐,细声到像是没有吐出。常人根本听不到他说了什么,但是他了解龙泽,他知道龙泽能听到,他说的是:“救我出去。”

  “怎么做?”龙泽低声问,“你的案件没办法翻案。我还能帮你找什么证据,什么人?”

  庄凌低声道,“本来就是事实,有证据找你做什么?我实在没办法了,你在世上就是神一样的存在,程天行就是怕你才想除掉你,结果把我害惨了。身手那么好,监狱对你来说还不是小意思。而且过一阵我还要转监狱,路上嘛……”

  庄凌扯着嘴角看龙泽,用极低的声音道:“你若出手,小菜一碟。”

  劫狱,庄凌要他劫狱,龙泽看着他阴笑的脸紧抿嘴角,薛彤被抓的时候他想过要是出现最坏的情况,他就带薛彤走。但是不到万不得已,他始终不想走这条路,终究太冒险。况且,他现在根本不想和这些人裹在一起,他想和薛彤过上普通日子,毫无忧虑地朝看日出,夕观落日。

  庄凌继续道:“我的为人你很清楚,你上次叫我帮忙没给我任何好处,我还不是帮你了?你太强大了,我根本不想和你有任何牵扯,只要我平安一定会把全部录像给你。你快结婚了吧?看到你现在过得不错我还真是羡慕,不知道她能不能给你生一个像你这样强大的宝宝。”

  龙泽依旧沉默。

  “你好好考虑,我要是出不去你的女人也没有好日子,要是她像我一样被打得鼻青脸肿,你肯定会心疼。听说女子监狱很变态,呆在里面的女人比男人更彪悍,而且女人太偏执,嫉妒心强,有些人就跟疯子一样,到时候你有钱也搞不定里面的人,像薛彤那样漂亮的怕是一进去脸就被划花。”庄凌带着假惺惺的笑,“真是可惜啊……”

  “好好考虑”。他不再多言,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97惊喜

  薛彤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白色的天花板,由于龙泽打点过的原因,这里的看守人员对她都不错,审问也是和颜悦色,有一个女警经常过来和她聊聊天。无论是饮食还是住宿条件,薛彤都比其他人的待遇好。只是,整日关押在狭窄封闭的房间,这样的日子很难熬。

  好在她还有一两本书作为精神慰藉,也是看守人员给她的,很枯燥的内容,不过她还是翻了一遍又一遍。现在有更多的时间睡觉,薛彤倒是经常没有睡意,白天的时候常常望着天花板发呆。她不担心自己,她知道自己一定能从这里出去,龙泽不会扔下她不管;但她担心父母,她的确是他们上辈子欠下的债,总是不断出事让一家人不得安宁;她也担心龙泽,担心他会冒险做不该做的事。天花板上有些地方出现灰点,看久了那些无规则的点就幻化成一幅画,投在眼中越来越模糊。

  律师经常过来,会婉转地提醒她该怎么说话,也会给她带来龙泽消息,安慰她不要担心。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天躺在床上时间太长,薛彤的精神却越来越不好,成天都是恹恹的样子。那个女警又来和她聊天的时候,看她精神太差,怕她生病,跟上面打了申请带她去医院。

  医生给她做了全面检查,道:“你的身体没大碍,不过你怀孕了。”

  薛彤嘴唇微张,有些发懵,良久才反应过来医生说她怀孕了,说不出是喜是忧。大概她这种微微发愣的情况医生见得多,向旁边的护士道:“带她再去做一个检查,看看胎儿的情况怎么样。”

  护士唤她的时候,她还是没什么反应。旁边的女警连忙轻拍她的肩,“你有宝宝了,走,先去做检查。”

  薛彤懵里懵懂地跟着护士,她旁边的女警安慰她:“你年纪小,可能一下子接受不过来,慢慢就好了。做女人有了宝宝就是最大的幸福,我孩子今天五岁了,看着她一点点长大,有很多乐趣。你老公对你那么好,他知道这个消息还不知道多高兴。”

  薛彤不知道龙泽喜不喜欢孩子,两个人从来没有提过此事。她算了算时间,估计孩子也就一个多月,最多两个月。躺在操作床上薛彤很紧张,万一生下来是个蛋怎么办?岂不是会吓坏医院的人。不过检查的结果让她松口气,孩子现在还看不出形状,但绝对不是个蛋,薛彤想到自己刚才的荒唐想法,突然发出轻笑,旁边的人一脸莫名。

  医生看到结果嘱咐她该注意的事情,“孩子大约七周,如果你决定要这个孩子,就要特别主要身体,怀孕前几个月胎儿不稳定。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为了孩子要放松心情,保持愉悦,不然宝宝的发育会受到影响。”

  薛彤点头应着,孩子来得太突然,她没有准备好,自己脱离学校的时间不长,竟然就要做妈妈了。龙泽得到消息就赶到医院,虽然得到默许,但警察依然不让龙泽靠近薛彤,几个人牢牢守在薛彤身边。

  龙泽的脸上也有点不知所措,似乎也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对她笑,“薛彤,你好好保重身体。”

  对于孩子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冲口而出,“我挺高兴的,会像喜欢你一样喜欢孩子,不会把他赶出家门扔出去。”

  薛彤“扑哧”笑了,可能龙泽以前那个世界孩子是不跟着父母长大,旁边的女警笑出声,“你老公真有意思,你们年轻,以后一起带孩子会很有趣。”

  龙泽讪讪笑道,“不要担心,他肯定像你不像我。”

  薛彤心底的那点担心在看到龙泽之后消弭殆尽,她不知道孩子会不会像龙泽,如果孩子有一条尾巴,其实想起来也很可爱,只是会很麻烦;如果像自己一样是个普通人类,虽然力量弱点,但更容易融入普通生活,不管怎样,肚子里的都是他们爱情的结晶。她朝他笑笑,低声道:“像你,我也会喜欢他。”

  一个属于他和薛彤的孩子,这种感觉很微妙,龙泽也不知道孩子会是什么样子,正是因为这种未知,心里有很多期待,又有激动,还有一点点怯怕,杂揉在一起又变成喜悦,未来有更多欣喜等着他,像是装满礼物的包装盒,等着他一层层拆开。他怕薛彤一直呆在看守所会影响孩子发育,对着警察又是拜托又是感谢,希望能把薛彤留在医院,不要成天呆在小屋中。

  薛彤的父母听到她怀孕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薛父无奈说道:“已经这样了,就这样吧。这个时候,孩子反倒是她的护身符。”

  薛母已经没有精力操心龙泽是人是妖,拉着薛父冲出门,跑去找龙泽,看到龙泽又立即抓住他的手,“阿泽,她怀孕了,是你的孩子,你一定要救她。”

  薛父薛母成天也在到处打听,在此时发现自己力量的微弱,他们很少见到龙泽,不知道他成天在忙什么。他们只怕龙泽扔下薛彤不管,那自己的女儿就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薛母的手跟鹰爪一样牢牢钳住他,“她肚子的可是你的骨肉,你不能扔下自己的骨肉不管,就是在孩子的份上你要救她啊……”

  薛母已经过度紧张,眼神浑浊,龙泽握着她的手安慰她,“我会救她出来,薛彤不会出事的,很快就可以。”

  “你一定要救她,一定要救她……”薛母不断重复,眼眸中沉淀了深深的忧虑。

  “我保证会救,就算我自己有事也不会让薛彤有事。”龙泽向她保证。

  程天行犯罪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但是龙泽始终找不到程天行从黑市上买入薛彤的证据,当时经手人是庄凌,但是庄凌是绝对不可能出来作证。龙泽也费了很多精力去找当时发生在流鹰号宴会厅完整的录像,仍是一无所获。

  龙泽眉头紧锁,这一晚他呆在酒店久久不能成眠,薛彤已经怀孕,孩子很有可能像他一样特殊,现在胎儿太小看不出来,如果不把薛彤早点救出来放到自己放心的医院,迟早会出事。

  他想薛彤能过上正常的生活,辗转反侧思虑一晚,他终是决定答应庄凌的条件。

  天亮后龙泽走出酒店,准备前往监狱,车开到距离监狱一公里处,接到一通来自警察局的电话,说有人要找他谈谈案子,他又连忙掉头往警察局跑。

  办公室不大,百叶窗拉开一半,几缕窄窄的阳光透进来,红木办公桌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屋中站着一位里面有一位五十来岁的男人,脊背挺得笔直,肩膀较宽精神抖擞,虽然年龄大了,但西装下的身材依旧健壮。警察局长带龙泽进屋,格外恭谨道:“孙局,这是龙泽。”

  他附在龙泽耳边介绍低声介绍对方身份,说得不具体,只说是上面的人,随后,警察局长走出去关上了大门。

  龙泽向他颔首,道:“孙局,你好。”

  孙局没什么架子,脸上带着和蔼的笑,“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厉害了,在这个以赌博闻名全球的城市,没想到赌神这么年轻。”

  “哪里,是现在的高手都不参与赌赛,才让我有机会。”龙泽客气道。

  “听说你不但是赌神,而且身手很好。最近揭露出来很多程天行的罪行,上面非常震惊,据说罪证都是你找到的。”

  龙泽不知道唱的是哪出,道:“还有很多朋友帮忙。”

  “都说薛彤当时被卖入黑市,被程天行所买下。所以后来她回到家才会又被程天行抓走,危机时候杀了程天行。”他转向龙泽,“只是可惜,没有证据表明当时的具体情况,连薛彤被程天行买下的证据都没有。”

  “我会找到的。”龙泽回答得很坚定,“现在案子也没办法定性。”

  “我相信你会找到。你应该知道薛彤怀孕了,恭喜你快做爸爸。不过,在看守所始终对胎儿发育不好。”孙局仔细看着龙泽,道:“薛彤肯定给你说过她被卖的事情,卖入黑市都是不堪的经历。这个人贩团伙组织庞大,操作严密,游走在全球,这两年作案猖獗,买卖人口之中甚至包括一些权贵子女,只要一旦落入这个市场,就如同石沉大海,失踪的人再也无法找到。像薛彤这样还能回家的几乎不存在。”

  龙泽看着他,“你想要说什么?”

  孙局缓缓道:“我也不绕圈子,给你指一条明路。这个人贩团伙的存在就是社会的毒瘤,国际刑警费了好大力气也没查出来,还死了不少人。你正好也需要去找薛彤被程天行买下的证据,不如对这个团伙查得深入一点。”

  龙泽有点明白了,“是不是我帮把这个团伙揪出来,薛彤就可以没事?”

  孙局淡笑,“你果然一点就通,我不敢说完全没事,但也就定性为防卫过当,反正程天行罪状都摆在那里,也的确该死,你又请了那么厉害的律师,最多也就判个两三年,缓刑两年监外执行。当然,结果也有可能会更好。”

  他顿了一下,“我们会尽量配合你,不过,这个事情很危险……”

  “我明白了。”龙泽双目炯炯有神,“只要你能保薛彤没事,所有的事情都能搞定,而且,是你搞定的,不是我。”

  98云开

  肚子微微隆起,薛彤能感受到这个生命在腹中的成长,她没有很明显的妊娠反应,没有呕吐,没有恶心,胃口越来越好,晚上也睡的香。自从知道自己怀孕后,日子不再难熬,她住在警察局的专属医院,除了不能见外人,其他的都不错。
  
  每天下午,薛彤会在看守人员的陪同下散散步,每个看守人员龙泽都打点过,在工作范围内会尽量给薛彤方便。时间长了,薛彤和他们的关系更像朋友,大概所有人都认为她不会被定罪,没有外人的时候也会和她开玩笑。那个女狱警常常从家里煲汤给她喝,和薛彤分享自己怀孕时候的痛苦和欢乐,指点她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给她带了好几本育婴指南。薛彤翻了几页,看着就头疼,她更喜欢在房间中读散文给自己和腹中的宝宝听,在暖暖的午后放些轻音乐,希望将来孩子性格大方,沉着冷静。
  
  大概宝宝会像龙泽多一些,因为在怀孕三个月的时候薛彤的饭量跟成年男人差不多,而且偏向肉食。稍微吃得少,不一会就觉得饿,虽然她不自由,但饮食方面完全不用操心。生活充满欢乐,薛彤似乎能听到宝宝的心跳,人也变得开朗,成天和女狱警一起讨论孩子的成长,孩子成为共同话题,两个人聊多久都不会烦。
  
  龙泽很久没来看过她,倒是律师经常过来,那两个资深律师比较无趣,宽慰人从来不会讲笑话,薛彤还是觉得办案人员更可爱一些。把心胸放宽,就不会觉得是监禁,早上有人监督她起床,每天定时吃饭。一切都在于自己的心境,薛彤习惯之后,便把这里的生活看做疗养,放风就当是别人提醒她散步,反正她一个人生活也没有条理,现在有人天天监督对宝宝的发育有好处。
  
  宝宝四个月大的时候的一天,薛彤坐在藤椅上晒太阳,一边和女狱警聊天,突然宝宝在肚子里踢她,薛彤“哎呦”叫出声,捂住肚子,痛得额头出了冷汗,抓住藤椅的手骨节分明。
  
  女狱警胡姐忙扶住她,“怎么了?”
  
  痛感慢慢减轻,薛彤缓缓开口,“好像被他踢了。”
  
  “踢了怎么这么疼?”胡姐很担忧,“我扶你去检查一下。”
  
  等到痛感完全退去,胡姐扶着她到病科室,一阵折腾之后,医生拿着B超结果满脸凝重,欲言又止,最后缓缓道:“情况不太好。”
  
  旁边的女狱警胡姐紧张起来,薛彤捏了一把汗,颤颤巍巍开口问:“到底什么事?”
  
  医生把结果展示给她看,“孩子大概是个畸形,你看,他的整个下半身发育不正常,只有一条腿,而且位置也……”
  
  她其实想说孩子好像没有腿,只是没有说出口。薛彤拿过图片,认认真真仔细研究。
  
  旁边的医生安慰道:“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再说,你现在可能也没做好当妈妈的准备。”
  
  胡姐轻轻拍着薛彤的肩膀,她看着薛彤肚子慢慢变大,没想到孩子是这个样子,轻声开口:“薛彤,下次就会是个健康的孩子。”
  
  薛彤还在盯着图片看,孩子从腹下生出的那一段肯定不算腿,虽然不长但肯定算是尾巴,怪不得踢人那么疼,原来跟龙泽一样。薛彤唇线微微勾起,听到旁边的医生道:“你大概什么时候做?”
  
  “做什么?”薛彤一脸茫然,刚才在仔细研究孩子的尾巴,没听到她们之前在说什么。
  
  医生叹气,“这个孩子还是不要留了,四个月已经很大了,再晚做对你有很大危险,你上个月就该拍一张图。”
  
  “为什么不留?”薛彤条件反射冲口而出,说出之后才警觉自己说了什么。
  
  医生并没有觉得她的反应有何不正常之处,胎儿畸形对母亲的打击肯定很大,这样的情况不少见,“你回去考虑一下,最好跟孩子的爸爸商量商量,胎儿虽然现在还在成长,但这样的胎儿很容易中途流产,到时候对你身体伤害更大。就算能够生下来,他将来也未必会快乐。”
  
  薛彤本来想问宝宝的其他方面正不正常,比如心跳什么的,想了想还是没问,这个孩子毕竟很特别,他本来就和人类不一样,也不能以人类的思维来看待,不然医生说不定还会说出一大通。薛彤敷衍她,“我要回去好好想想。”
  
  不能过度刺激孕妇,医生言尽于此。胡姐和薛彤回去的时候,轻声安慰她:“薛彤,你和宝宝缘分不够,以后还会有更好的宝宝。”
  
  薛彤脸色比胡姐好得多,“我不会打掉孩子的。”
  
  她口气坚定,胡姐看她脸上并无忧色,反而更担心了。
  
  薛彤也有自己的担心,一个人在房间里拿着B超图片仔细研究,然后皱着眉自言自语,“怎么尾巴这么短呢?”
  
  龙泽的尾巴长度是上身的十几倍,而她腹中宝宝脑袋不小,尾巴还不及身长,薛彤在屋子里一圈一圈踱步,左思右想最后得出结论——一定她的吃得太少,宝宝营养不足,所能摄取的营养要优先满足重要部位,比如大脑、心脏,因此不能长出长长的尾巴。
  
  之后,薛彤吃得更欢实,胡姐看她的眼神怪怪的,薛彤不得不开口道:“胡姐,我觉得孩子来到我肚子里就是缘分,不管宝宝是什么样子,我都想把他生下来。”
  
  胡姐是当母亲的人,自然能理解薛彤的心情,再说薛彤现在情况很特殊,孩子的爸爸还没有给出回复,薛彤的确不能擅做主张。
  
  胡姐忧郁的眼神让薛彤怪不好意思,还好,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几天,就传来好消息。
  
  人贩团伙被一网打尽,龙泽火急火燎赶回Y市时接到展少辉的电话,“给你发了个邮件,也许里面的东西你用得着。”
  
  打开邮件看到内容后龙泽兴奋不已,附件中的视频正好是那天在流鹰号宴会厅发生的事情,摄像头的角度只能拍摄到宴会厅前部分面积,从薛彤被绑在椅子上开始,程天行甚至还打了她,充分能说明程天行绑人在前,欲杀人是真,炸弹爆炸后,龙泽扑倒薛彤就跳出了摄像头的监控范围,但是程天行举枪欲扣动扳机看得清清楚楚,足以说明程天行当时是想要枪杀龙泽,薛彤只是在紧急情况发生时开了枪。
  
  龙泽知道展少辉人脉广,向他求助过。展少辉起初也是到处打听,后来偶然想到从另一方面入手,监控录像一般都是在电脑中,他开始去找当时的电脑,或者庄凌在国外用过的电脑。带着运气的成分,费了不少力总算找到,虽然里面的信息已经被庄凌删去,但只要曾经在硬盘中存在过,便可以找这方面的专家恢复数据。
  
  薛彤重获自由的那天,她向各位看守人员表示诚挚的谢意,也许有些人是真心,有些人是假意,但至少这三个多月时间她过得并不艰难。薛父薛母早就等在门口,头顶的白发又添了不少,憔悴的面庞脆弱得像一张纸,薛彤看上一眼就心酸,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跑过去扑到母亲的怀中泣不成声,从喉腔中发出一阵一阵的呜咽声。
  
  母亲眼眶发红,紧紧抱着她,“总算没事了。”
  
  不擅于表达感情的父亲也伸手搂住她的肩,一家人在门口哭得稀里哗啦。薛彤过了很久才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母亲拉着她的手:“走吧,该回家了。”
  
  走出门口,看到在远处站着的龙泽,他穿了黑色的长袖衬衫,远远地站在一侧,平静的脸上带着安静的微笑,站在那里看着一家人的重逢。他站在那里,没有走过来的意思,像一棵树挺拔苍健。
  
  薛彤止步,她的手还在母亲的掌中握得紧紧,她用眼神询问母亲。母亲舒眉,道:“叫上阿泽一起回家吧,反正你们孩子都有了,结婚的事情拖不得。”
  
  薛彤闻言大喜,朝龙泽招手示意他过来,笑得满面春风。
  
  龙泽脸上是淡淡笑容,几个月的担忧和挂念都隐在这抹笑意中,他朝着他们走过来,朝薛父薛母微笑,伸出手揉了揉薛彤的脑袋,声音微微沙哑,“怎么觉得你好像胖了?”
  
  “怀了孩子哪有不胖的?”薛母在旁边接道,她放了女儿的手,和薛父朝前走了两步,“走吧,不要堵在这里,有话也回家说。”
  
  薛彤轻咬唇,仔细打量龙泽,分开的时间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龙泽明显瘦了,憔悴了,右边腮畔有一道伤,现在还结着深褐色的痂,直直向下连接到脖颈,初受伤时应该很深,薛彤微微心疼,伸手欲抚上,手伸到半路被龙泽捉住,听他道:“过两天就好了。”
  
  “真丑!”薛彤从嘴中吐出,心里却翻出酸涩疼痛。
  
  十指相扣,龙泽握紧她的手,道:“你怀孕了走路会不会很辛苦?”
  
  还不待薛彤回答,他又说:“要不我抱你走吧?”
  
  话音刚落龙泽弯膝倾身小心翼翼地将薛彤打横抱起,让人紧贴在自己胸膛,她的心跳离自己的心脏那么近,他的怀中,不但有她,还有他们的爱情的见证和结晶。

  99结婚

  飞机上薛彤向龙泽描述前几天在医院所做的检查,她说起来兴高采烈,“你不知道她们有多担心,眉头皱得像苦瓜一样,想劝我不要孩子又不好直说,旁敲侧击不断安慰我。其实我一点都不担心,都不能跟她们说孩子很健康,和他爸爸一样,脸上还要装点忧愁去骗她们,你都不知道不能跟别人诉说有多难受。”

  龙泽将薛彤的一只手拢在手心,“我也料到孩子可能跟我一样。”

  薛彤凑到龙泽耳边,小声说道:“想着孩子有条尾巴还挺好玩,以后也可以变来变去,多有趣!”

  不过一会她的眉心又带点烦恼,“只是可能比较麻烦,而且他的尾巴好像太短了。”

  “我小时候也不长。”龙泽在她耳边低声道,随即又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安慰道:“以后我们可以带他到岛上,等他长大一点懂事之后再带他在城市中生活,如果真的像我,智商也像我这么高,那很快就能明白事理。”

  薛彤怀疑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转,“你智商很高吗?很快就明白事理了吗?我怎么没有看出来。”

  龙泽用手一推她的脑袋,不屑道,“猪永远不懂人的智慧。”

  薛彤闻言抡起拳头去打他,动静立即引来走道另一边座位上母亲的目光,母亲瞪了她一眼,意思是说:“都快当妈了,也不老实一点。”

  薛彤没再动手,又和龙泽低声说笑,一两个小时很快过去,龙泽带着一家人住到新买的别墅中。

  这个小区的别墅每一栋都距离很远,有很大的院子,坐享天然湖景,非常适合薛彤调养,傍晚薛彤喜欢在小区散步,落日的余晖洒在湖面,波光粼粼一湖碎金,她和龙泽手牵着手走在湖边,半面霞光打在脸上,温暖又甜蜜;有时候她也挽着母亲的臂弯,听着母亲在她耳边不断唠叨孕妇注意事项。由于龙泽特殊的存在,他们没有请保姆,只请了一个钟点工一周来打扫一次房间,薛母承担了大部分家务。

  没住多久母亲又带着薛彤搬回家,因为薛彤和龙泽打算结婚,婚礼筹办得匆忙,一生只有一次,为了让以后有更多温馨的回忆,龙泽不愿意从简而办,自己狠狠忙了一阵。有那么几个下午,阳光落在墙面,他和薛彤趴在桌边亲手写请帖,一笔一划都是快乐;他们一起选购大红的床上用品,选购结婚的喜糖,薛彤在他旁边指指点点,叽叽喳喳没完没了,落在耳中却比清脆的铃铛声更动听。

  金秋九月,暑气退下,微风吹在脸上都是爽意,天空那么高,那么蓝,龙泽带着车队前去迎亲,当日红光满面,左辰逸给他做伴郎。除了薛彤家的亲戚,薛彤还请了不少同学,在同学之中,她结婚算是比较早。由于龙泽之前没有请她的同学吃饭,这方面关系做得不到位,薛母事先表示女婿比较好说话,所以女伴们都不肯轻易放过龙泽。

  红包一个一个递进去,对方就是不开门,几个女伴抵在门后,最开始要求唱歌,这是最简单的项目,偏偏她们提出来的歌曲龙泽都不会,什么《两只老虎》《猪之歌》……然后就变成龙泽在门口地上做俯卧撑,左辰逸在旁边唱,门背后一帮人起哄。

  看新郎做了一百个俯卧撑依然面不改色气不喘,女伴显然不满意,开始诗歌朗诵,随便从唐诗三百首点一首,要新郎朗诵出来。龙泽记性好,这一类正好左辰逸提醒过他,前两天买了几本书翻了翻,基本上对答如流。姐妹们显然不了解新郎,要龙泽穿针引线几秒钟就完成,拿出骰子和大碗要对方博一个状元插金花,龙泽随手就能掷出。姐妹们不服气,拿出红绳绑了九种东西和纸条,然后把绳子的另一端放到新娘房外让新郎拉,跟龙泽说其中一条绳子另一头系在新娘手腕上,其他的都是小惩罚,拉到惩罚就要接受。

  绳子扔出来龙泽瞅了半天,非常无奈地吼了一句:“你们这帮骗子,明明没有哪一条绳子系着薛彤!”

  里面传来哄堂大笑,让他在门外大声说了半个小时的情话才开门,薛彤一身白色的婚纱,韩版款式的高腰蓬蓬裙,遮住她微微隆起的肚子,整个人像盛放的花朵带着甜美的气息,她化了不浓的妆,腮畔是桃花的粉红,颈上的粉钻项链熠熠闪光,龙泽看到第一眼时眼中放出异样光彩,嘴唇微张,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走过去伸出双手欲将她搂入怀中,却觉得唐突,站在她一尺处面带微笑,道:“薛彤,你真美。”

  旁边的人起哄,“应该叫老婆!”

  龙泽扯着笑,将她抱起,凑在她耳边深情地说了句:“老婆,你今天好漂亮。”

  薛彤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一抹娇羞的笑隐在唇畔笑涡,幸福的喜悦从眉梢眼角洋溢出来。

  没有乘坐电梯,龙泽一直用公主抱的姿势将她抱上车,照顾薛彤家人的面子,迎亲的车虽然各不相同,但都是国外豪车,来自朋友的友情支持。婚礼在高尔夫球场举行,碧油油的绿草是软软的毛毯,不用说红玫瑰如霞似锦,不用说白玫瑰雪色银辉,不用说鲜花织成的拱门流光灼灼,单是带着甜味清香的空气就足以让人沉醉。交换戒指的时候,薛彤的手指微抖,幸福来得如此真实,回想起那时在岛上庭院中初识龙泽,怎么也不会想到同一个款式的指环最终会戴在他们两人的手指上。

  钻石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龙泽执着薛彤的手,一根一根手指细细抚摸,他低头很轻声道:“薛彤,你真的是我的天使。”

  薛彤看着他玉雕一样下巴,一字一字轻轻吐出:“其实,你才是……”

  你才是我的天使,如果当初没有遇见你,我将身在何方?薛彤眼角渗出一点泪花,此时此刻,唯有感谢上天让我们相遇。

  龙泽轻轻吻上她,嘴中的甜蜜足以让全身融化,谁都不是天使,终不过是他们的相遇改变了彼此的命运,又用真心的付出去营造天堂,才能让对方在幸福的天空中自由翱翔。

  婚后两人没有去度蜜月,薛彤静心调养安胎。期间听说庄凌死在狱中,龙泽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庄凌以前得罪了人,对方不会让他活太久,薛彤只觉得更加安心,外人总是觊觎龙泽特殊的能力,妄图从龙泽身上谋利,如今,总算一切都过去了。

  有一大家子人要养,龙泽开始投资其他项目,后来干脆自己研究证券,事业从来都不是他的压力。他依然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悠闲,日子过得舒适惬意,和薛彤到处走走看看,有时分享一部电影,有时只是安静地躺在被窝,看着落地窗洒进来的阳光慢慢移动,岁月静好,世事安稳。

  都说怀孕很累,除了肚子里的小家伙偶尔踢薛彤一下让她痛得受不了,薛彤没有任何不适,吃得下睡得香,精神也很好。薛彤痛的时候,龙泽眼中就是深深的担忧,常常摸着她的肚子道:“等他生出来我帮你教训他。”

  薛彤在他身边娇憨地笑,“不要,你力气那么大,不要把他打坏了。”

  她的肚子不大,比起其他同月的孕妇小一些,两个人常常在一起讨论孩子的事情,因为两个人是不同的种族,怀孕生产就是一个充满未知的过程,甚至不知道孩子要几个月才能出生,对于宝宝两人有很多惊喜和期待。

  龙泽替她联系好了一家私人医院,不管生出的孩子是什么样医生都会保密。不过薛彤再也不敢去做B超,宝宝太特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能听到宝宝的心跳,她能感受到他在她腹中健康地成长,龙泽的生命力这么强,宝宝也不会娇弱。

  龙泽说宝宝生下来之后,他可能会立即带宝宝回家,薛彤先在医院住几天,由岳父岳母照顾着,对于不能在产后照顾她,龙泽觉得很抱歉。

  如果是顺产,薛彤就想立即回家调养,她想和宝宝呆在一起,很多时候她在脑中会去想象宝宝扭动身子的样子,想着想着就笑出声。如果生出来一个带着长长尾巴的宝宝,医生会是什么反应,希望不要被吓坏,她始终很担心对方会说出去。

  比起薛彤和龙泽,薛父薛母似乎更担心宝宝,担心薛彤的生产过程,担心这样的孩子怎么成长,担心以后他被会排斥……

  总之作为父母,永远比儿女操心更多。


  100爱子

  天气慢慢转凉,孩子已经八个月但薛彤的肚子依然不大,她已经每一顿都吃得很饱,晚上还会加餐,自己没见长胖,不知道这些营养都去了哪里。这几个月,她每天都会做一些有助于顺产的运动,甚至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不去医院,在家里把孩子生下来。长着尾巴的宝宝本来就怪异,万一宝宝在众目睽睽之下尾巴又变成腿,这样的事情恐怕没人能保密,孩子将一生不得安宁。

  薛彤经常询问医生关于顺产的事情,家里也把所有的东西置办齐备。龙泽反对她的想法,人类生孩子有很大的危险性,坚决不同意她在家中生宝宝。薛彤争不过他,但心里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

  那天晚饭后,她拉着龙泽缓缓散步消食,肚子微微觉得不适,不是疼痛,只是腹部很胀,带着一点点下坠感。因为感觉不是很明显,她没有太在意,早点结束散步回到屋中。

  但她越来越觉得坐立不安,准备上床时这种下坠感越来越强烈,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她抓住龙泽的手,“泽,我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了?”龙泽先将她放在床上,脸色紧张,“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不要。”薛彤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要离开我,我也不想去医院。”

  “那我叫个医生过来给你检查一下。”龙泽拿起旁边电话。

  薛彤并不是觉得很难受,她平躺在床上,呼吸变得深沉,她本能地寻找了一个较舒适的体位,羊水破了腹部传来剧烈的疼痛,她真的能感受到宝宝要出来了,龙泽看情况不妙准备带她去医院时已经来不及,找来薛母帮忙,自己不断打电话催医院的人过来。

  薛彤痛得额上大颗大颗的汗水滚下,她抓着龙泽的手,“我……我可以……不要让他们上来……”

  虽然很痛,但是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孩子滑了出来,没有发出啼哭声,但龙泽说他是健康的男宝宝。薛彤躺在床上喘气,她看到龙泽手中的宝宝,宝宝很小,像个袖珍小婴儿,他出来的时候尾巴绕过头顶,绕了两圈将他环成一个蛋的形状,被尾巴圈住的宝宝还不到二十厘米;加之薛彤以前被强行拉开过胯部韧带,身体柔韧性好,所以生产比较容易。薛彤刚想让龙泽把孩子拿到眼前仔细看看,就听到父亲说医生过来了,龙泽对薛母道:“妈,拜托你了,我先带着孩子躲一下。”

  医生带着护士急匆匆过来,看着床上已经生产结束的薛彤非常疑惑,父母在旁边解释说孩子已经被爸爸带去了医院,只让他们帮忙护理薛彤。薛彤生产的过程比较简单,只流了很少量的血,精神不算很差,又因为挂念宝宝觉得没有必要去医院。

  医生替她清理身体,相当尽职地帮她把一切处理妥当,薛彤拒绝了她要留下来照顾产妇的提议,说要是有不适会立即打电话给她。医生的絮絮叨叨此时在薛彤耳中变得很烦,好不容易送走医生,她躺在干净的床单上,忙问:“龙泽呢?”

  “别慌,你爸去找。”薛母理解她想看孩子的心情,忙催促薛父去叫龙泽。

  过了一会龙泽走进卧室,宝宝被他一只手托在胸前,缩着脑袋,他已经睁开了眼睛,一双乌漆漆的眸子是懵懂,还透出点怯怕,龙泽的手掌就足以托起他,白色的尾巴紧紧缠在龙泽的手臂上,小手无力地抓着龙泽的胸前衣襟,像是本能地寻找安全。

  薛彤急得坐起身,“把宝宝放下来。”

  “你先躺好。”龙泽道,他把宝宝放到薛彤身边,将宝宝的尾巴从他手上轻轻拨开,大概出生已经有一两个小时,他全身并不是皱巴巴的,是细滑的婴儿的皮肤,宝宝真的很小,他的上半身比人的手掌大不了多少,尾巴很细很细,尤其是末端跟毛线差不多,不到两尺长。和刚出生的人类婴儿更大的不同是,宝宝五官清晰,手和尾巴都很灵活,身体不是肉扑扑软哒哒,而是精瘦结实。他在床上缩成一团,尾巴盘曲环绕住身体,眼珠看着薛彤,又可爱又惹人心疼。

  薛彤想抱抱宝宝,看龙泽没有反对就缓缓伸出手,不过宝宝太小了,他似乎很怕,薛彤用手指轻轻摸他,低低自语:“他好可爱。”

  “我也好喜欢他。”龙泽露出微笑,“你不用太担心,他很好养。”

  薛母有护理孩子的经验,面对这样的宝宝看了半天,然后拿起干净柔软的毯子将宝宝包起来,但是宝宝不肯安分地呆在毛毯中,小手在无力地扒拉。薛彤意识到宝宝饿了,赶紧抱起宝宝给他喂奶。

  吮吸是孩子与生俱来的本能,宝宝一碰到乳-头就紧紧含住,使劲吮吸,双手紧紧巴在薛彤身上,尾巴缠着妈妈的手臂。薛彤觉得很疼,像被人使劲咬了一口,但是心里很甜蜜。

  母亲忙着去准备其他东西,小宝宝太小,又不是人的形状,心里觉得怪怪的,但不管是什么,都是自己的外孙。

  宝宝的确和人类有很大的差别,第二天白天就已经在床上爬动,他的尾巴还不能很好地支撑身体。薛彤和龙泽侧卧在床上,宝宝在他们中间,爬来爬去,滴溜着乌黑的曈目,晃着脑袋看着他们。薛彤看着直笑,“他是不是过几天就能走路?”

  龙泽道:“很快就可以。”

  “那真省事。”薛彤忍不住拿手指去逗宝宝,宝宝立即抓住她的手,啃咬她的手指,他的确是长了小小的乳牙,薛彤觉得自己没洗手,放在他嘴里不卫生,连忙抽回手。宝宝却依然缠上去,直往她胸前钻。薛彤知道他又饿了,抱起来喂奶。

  宝宝要吃很多,没有奶水了还在使劲吮吸,用无辜期盼的眼睛望着妈妈,好像妈妈将奶水藏起来了。薛彤只好叫龙泽调了奶粉喂他,奶瓶刚拿到手,宝宝嗅到味道,连忙往奶瓶凑去,触到奶瓶手和尾巴并用,小尾巴在上面缠了一圈又一圈,整个人贴在奶瓶上,含住奶嘴咕咕吮吸,可爱又灵巧的动作惹得薛彤咯咯笑开。

  薛母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她的笑声,放下手中的东西,道:“一点养孩子的样子都没有,怎么看怎么觉得你们像在养宠物。”

  奶瓶在薛彤手中微微向下倾斜,宝宝整个人缠在上面,像挂在树上的小猴子,薛彤笑道:“有点像袖珍小猴子。”

  “哪有这么说自己的孩子。”薛母埋怨道,“他可是你亲生的。”

  宝宝吃饱之后伸个懒腰,精神变得恹恹的,就在枕头旁边找个舒适的位置睡去,他的头发乌黑浓密,薛彤拿了小毛毯给他盖上,她知道他需要更多营养,他的尾巴还太软,连身体都不能撑起来。

  宝宝尝试滑动着走路时常常摔倒,有时候他抱着尾巴在床上滚来滚去,薛父薛母也已经习惯他特殊的模样,一家人围在床边看他撑着手爬动。他非常努力地立起身,刚站起来又摔在床上,摔倒之后顺势滚上两圈,姿态灵巧可爱,非常讨人喜欢,引得大家发出笑声。他听到大家的笑声,似乎不明所以,脑袋左看看爸爸妈妈,右看看外公外婆,然后又向前爬动。

  等宝宝能够站起来在床上自由滑动时,他抱着被子,两只手使劲拉扯被套,又抓又咬,不过他的身体协调性还不好,时不时摔倒。他的牙不算尖利,但是力气不小,而且他还不会掌控自己的力气,吃奶的时候由于饥饿的驱使,用力咬住妈妈的乳-头,几乎有要咬下来的架势。当时薛彤痛得大叫一声,龙泽轻捏宝宝的下颌让他松口,把他扔到一边给个奶瓶让他抱住。

  龙泽不让薛彤再给宝宝喂奶,说宝宝吃饭就好,再喝点奶粉就够了。宝宝抱着奶瓶的时候依然看着妈妈,一双黑瞳带着水雾,像落在水中的黑珍珠,薛彤看着宝宝期盼的眼神于心不忍,就把奶水挤出来喂他。

  薛母熬了肉粥端上来喂他,宝宝闻了味道就欢快地吃下去,发出愉悦的声音,他喜欢这个味道,一口之后,他的眼睛盯着碗,盛着粥的小勺还没有递到他嘴边,他就伸长脖子去接,眼睛看着碗小手不断挥舞,似乎想把碗端过来,薛母喂得稍慢他就发出叫声,薛母一边喂食一边道:“虽然长得有点奇怪,不过这孩子真好养。彤彤,你都不知道以前我喂你吃饭多操心。”

  一碗过后,他已经饱了,又窝在枕头边睡觉,整个人裹在尾巴中。

  薛彤生产之后身体恢复得很快,躺了一两天就觉得自己和以前的状态差不多,完全没有头晕乏力的症状,但母亲依然要求她坐月子。宝宝一天比一天机灵,他和龙泽一样很喜欢吃肉,那天薛母端了肉片汤上来给薛彤吃,薛彤觉得有点烫,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宝宝被食物的味道吸引,他滑过去站在碗边,直接伸手去捞里面的肉片,捞起一片快速往嘴里塞,然后不断甩手,像是被烫到了,甩了两下又继续去捞,很快地捞起,可是太烫他又把肉片甩在桌子上,过了两秒捡起来吃掉。

  薛彤刚想去阻止他,就看见他看着碗愣了几秒钟,双手用力将碗推倒在桌上,里面的汤流了一桌,再顺着桌沿往外流,肉片也落出来,宝宝站在旁边快速捡起桌上的肉片往嘴里塞。

  他立起的身体比碗高不了多少,薛彤被他推碗的动作逗乐了,连忙叫龙泽去给他多拿点东西来吃。

  肉类更能满足宝宝身体发育的需求,他几乎是抢过来大口大口咽下去。宝宝吃够了在地毯上玩,用小手去揪地毯上的长毛,上半身紧贴地面,他在旁边跳来跳去,后面的尾巴一甩一甩。过了一会他又去逮自己的尾巴,一把抓住,在手中揪着玩。正如人类的小宝宝的喜欢咬手指,这个特殊的宝宝喜欢咬自己的尾巴,他双手抱着自己的尾巴,放在嘴中无意识地咬,眼睛瞅着周围的人。

  薛彤在旁边看他自得其乐,唇线上扬。宝宝玩了一会,放开尾巴,想走到妈妈身边玩,他走路的速度比较慢,往前走的时候突然长尾变作腿,宝宝一下子摔倒,显然还没有适应现在的状况。但他很快爬起来,小心翼翼地练习用两条腿走路。

  薛彤脸上浮出微笑,这么多天她都没有看到宝宝变成完全人类的样子,一直很担心。现在,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101决定

  尽管一直呆在家中,但一家人都不觉得闷,宝宝每天都会给人带来新的惊喜,他常常用尾巴绕住桌子腿一圈一圈往上爬,看看上面有什么东西吃,没有的时候他就会露出疑惑的表情,似乎在说:“怎么还没有吃的啊?”

  经常是薛母端饭菜进卧室,宝宝过了两天就记住了,桌上没东西的时候他就去缠着薛母,抓扯她的裤脚发出依依呀呀的叫声,或是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她;薛母喜欢他可爱的样子,常常逗他玩,她大声地给他唱歌,宝宝听着发出咯咯的笑声,当然有时候他也会不理人。

  毯子根本包裹不住宝宝,宝宝和龙泽一样,他不喜欢穿衣服,穿上去就使劲拉扯,发出尖利的叫声。他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身体,一会是人的样子,一会又拖着尾巴,穿衣服的确不方便,家里人都不勉强。宝宝的身体长得快,二十天后比刚出生的时候高了一个头,和所有的小孩子一样,他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在屋子里扭着身子到处跑动,钻到衣柜中撩衣摆,盯着电视机眼都不眨一下,似乎在疑惑里面的东西从哪里来。

  他的活动范围还仅限于卧室,虽然这间卧室已经很大,但慢慢地不能满足他的好奇。每次门被打开,他就跑到门边想钻出去瞧一瞧,但是门马上就会被锁上。越是这样他越是好奇,有一次看薛母准备离开,他本来还在桌面,可是一会就跑到门边,趁着开门的空隙往外跑,不过龙泽动作更快,马上将他抓了回来。他在龙泽手中左蹦右跳,用牙咬龙泽的手指,发出气呼呼的声音,可是终究挣脱不了爸爸的桎梏。

  薛彤看他实在想出去,就让龙泽带着他到楼下看看,客厅关好门窗,龙泽才将他带下来。虽然环境差不多,但宝宝很兴奋,在大沙发上蹦来蹦去,将沙发靠垫扔在地上,趴在上面滚着玩;他跑到墙角把盆景的叶子一片片摘下来,洒得到处都是,还递了一片叶子给薛母,像是分享新见到的宝贝。在落地窗前,他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外面更多的花树,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巴在玻璃上往外面瞧,外面有更多新奇的东西,宝宝用手挠玻璃,还用身体去撞,似乎想撞碎这层阻碍。

  薛彤连忙将他抱过来,他扭头咬妈妈的手,薛彤吃痛稍微松劲,他又逃了出去,快速往落地窗的方向跑。看样子他的确想出去玩,只是这里的条件根本不允许。他只能在龙泽的看护下在露台晒晒太阳,玩玩在深秋时节盛放的各色菊花,对着一颗盆景玩弄抓咬。

  那天晚上吃过晚饭,龙泽进了浴室洗澡,就剩薛彤在屋中逗宝宝。宝宝在床上玩一个排球,尾巴缠在球上,身体也趴在上面,滚来又滚去。然后他将球推到地上,球在地上弹跳一下越滚越远,宝宝滑下床去追球。

  薛彤视线刚离开两三秒,回过头却看到宝宝已经跑到窗户边。他抓住窗帘往上爬,动作算不上轻松,这扇窗户中间开了一条窄缝,他顺着窗帘爬到窗台上,然后向窗户缝跑去。薛彤下床去抓他,他已经跑到开口处将尾巴伸出去,坐在窗台用力推窗门,看到薛彤走过来要逮它,他一着急挤出窗户“嗖”地直接往外滚,整个人掉了下去。

  薛彤一下子傻眼,大声叫唤:“宝宝掉下去了……泽……快救宝宝……”

  这里是挑高的二楼,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肯定会被摔伤,薛彤急得赶紧往外跑,外套也来不及穿,眼泪掉出来。她蹬蹬蹬跑下楼,跑到花园中龙泽追了上来,龙泽浴袍带子都来不及系,他拦住薛彤,“怎么了?”

  薛彤着急得直哭,“我没看好宝宝,他从窗户掉下去了。”

  “我去找,你进屋穿件衣服等着我。”

  薛彤死活不肯,拉着他跑到后院,指着那扇窗户,龙泽赶紧在花坛中找,窗户下面正好是一片玫瑰花,这个季节叶子掉落不少,但刺更加尖利,花丛中没有宝宝的身影,至少说明宝宝没有被摔得很严重,他还爬起来自己跑了。

  薛彤身上只穿了薄睡衣,屋中暖气一直开着,但外面已经是深秋天气,薛彤全身颤抖,心头冰凉,她小声呼唤:“宝宝,快出来,妈妈在这里!”

  薛父薛母听到动静也跑出来,龙泽叫他们都回去,自己来找宝宝。几个人都不走,他们既担心宝宝摔伤了,又担心他跑出自家庭院被其他人看见。

  龙泽找了一会才把宝宝找回来,宝宝身上都是泥,嫩嫩的皮肤上被玫瑰的刺划出很多细细的口子,脸上也有一条血痕,被龙泽抱回来的时候蜷缩成一团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看来的确被摔疼了。薛彤把宝宝搂进怀中,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心痛得不得了,亲吻他脏兮兮的脸蛋,“宝宝,疼不疼?”

  宝宝根本还不会说话,小尾巴晃了晃,薛彤赶紧把他抱进屋,快进屋的时候宝宝却挣扎起来,努力想往外面窜。

  薛彤不知道宝宝有没有摔伤内脏或骨头,但她能感受到宝宝的疼痛,给他擦洗的时候他哭出声,这还是薛彤第一次听见他哭,自己也抑制不住大声哭起来,龙泽在旁边一个劲安慰她:“别担心,他很快会好……”

  划痕在宝宝身上纵横交错,边缘带着红肿,薛彤哭得一抽一抽,“都是……都是……我不好,没看好他……”

  她哭得目中水光模糊,手上动作却温柔到极致,龙泽絮絮叨叨说着什么,薛彤什么都听不到,她只听到宝宝的哭声。

  宝宝很乖,放在被窝中一会就不哭了,在柔软的毯子中慢慢睡去。薛彤靠在床头看着宝宝的睡颜,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像是雨后的梨花,薛彤眼眶红红,里面还漫了一层水珠,她对龙泽道:“我们明天回岛上,在这里根本不方便,宝宝越来越大,他想出去玩。”

  龙泽也知道不能这样关着宝宝,他爬上床扶着薛彤的腰:“可是你还不能到处跑,呆在城市中方便调养。”

  “我身体好得很,生产的过程那么轻松,不需要调养那么久。”薛彤看着睡在小床上的宝宝,小脸上的伤痕比划在自己身上还痛,她哽咽道:“他已经很机灵了,看到你不在就想往外面跑,再过些日子想拦都拦不住,他是我们的孩子,总不能像关押犯人一样关着他,我也想他自由自在地生活。”

  “要不我先带他过去,你再过段时间去岛上。”龙泽建议道。

  薛彤坚持道:“我才不要和宝宝分开,他长得快,人也聪明,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能开口说话,我还要听他叫妈妈。这边天气越来越冷,那边暖和正好过冬。”

  龙泽还想说什么,又听薛彤道:“你明天安排一下,这两天我们就过去,越快越好。”

  龙泽看她心意已决,没有拦她。这里的确不利于孩子成长,孩子也喜欢自由的天空,而且他需要更多的锻炼才能拥有更好的体魄。

  早饭的时候薛彤跟母亲说了自己的打算,父母虽然希望一家人能够呆在一起,但也明白宝宝目前不适合呆在城市中。饭后薛彤就开始收拾必备品,龙泽在书房打电话安排事情。薛母过来看孩子,大概是因为她经常端饭菜给宝宝吃,宝宝很喜欢她。今天宝宝精神不是太好,躺在床上轻轻甩着小尾巴往薛母手上蹭,撩在手心微微带点痒。

  薛母温柔地抚摸孩子,道:“现在我们都习惯他长着尾巴的样子了,你们又要带他走,还走得这么匆忙。”

  “这不是没办法吗?”薛彤将宝宝的东西放在一起,一面回头和母亲说话,“我想他开开心心地长大,岛上什么都有,你就当我们去旅游过冬。等他稍微大一点,我就带他回来。”

  薛母微微叹气,宝宝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尾巴在她手指上绕,像在表示亲昵。薛母轻道:“我和你爸爸也要去看看你爷爷,你们要是不在,我们还是搬回去住,这边坐车不方便。这孩子很好养,昨天晚上摔成那个样子,今天依然不哭不闹,连医生都不用看,我也用不着为你操心,平时多给家里打电话就行。”

  薛彤应着,岛上的房子早已经修好,里面重新装修了一遍,龙泽很早之前就联系好公司做食物供给。他的游艇在年初就退回船舶公司换了一艘稍微大一点的,这些准备工作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做好,随时都可以启程。


  102海岛

  一家人先坐飞机到Y市,龙泽的船停在那边的港湾。离开别墅时宝宝身上裹了衣服和小毛毯,被龙泽紧紧抱在怀中,想挣扎也挣扎不开。父母依依不舍,既舍不得薛彤,也舍不得宝宝,千叮呤万嘱咐,薛母亲了宝宝好几下,看着他们要上车了又喊住,干脆相送到机场。

  宝宝出门后很安静,他贴在龙泽身上睁着大眼睛看着广袤的天空和高高的楼房,纯黑色的眼珠滴溜溜转着,一会看看外面,一会又看着爸爸,双手紧紧巴着爸爸的胸膛,似乎怕来来往往的人和穿梭而过的车辆会伤害他。

  因为环境的变化,他一直很乖巧地保持着人的样子,不敢乱动。或许他不明事理,但是在本能上已经拥有自我保护的意识,怕乱动会引起危险。在飞机上,周围环境过了好久都没有变化,他就开始不安份,脑袋往外面钻,看到漂亮的空姐走过,发出依依呀呀的叫声,双手不断挥舞。空姐被孩子的叫声吸引过来,热情地询问需要什么,夸赞了宝宝一句,薛彤只是冷淡地回复,不想她们再来打扰。

  上了游艇就自在得多,龙泽自己开船,薛彤把房间的门锁得死死的,宝宝趴在窗户边看着激起的白色浪花,再看着外面无边的海水,所有的一切对他都是新奇的。下午近黄昏的时候龙泽停了船,带着宝宝到甲板上玩,海面上鸥鹭展开灰白色翅膀,时而滑翔,时而振翅高飞,宝宝的目光会一直跟随其中一只,眼睛都不眨一下,直到它变成小黑点消失在天际。

  宝宝在甲板上跑来跑去,趴在船舷边看着下面深深的海水,有点怯怕又有点向往。龙泽脱了裤子化出长尾,从甲板上一跃而下,在海面上溅出很高的浪花,宝宝瞪大的眼睛中带着惊奇。

  薛彤在甲板上笑得春花灿烂,斜阳打在她的面颜为她镀了一层金光,宝宝也在旁边发出欢快的声音。龙泽游回来爬上甲板,他的长尾另一半还在船舷之外,他抱起宝宝,“想不想去海里玩?”

  宝宝当然还听不懂,两只眼睛紧盯着爸爸的尾巴,旁边薛彤插嘴:“他还太小了吧?”

  “没事,我在他旁边。”龙泽揉了揉宝宝的脸,抱着它缓缓下水。

  宝宝刚接触到海面就滑入水中,双腿在水中摆动几下自然地变成了尾巴。薛彤站在船沿翘首看着,她很快就看不到宝宝,只看到龙泽的长尾巴时不时撩出海面,向她提示他们的位置。

  有龙泽在旁边,薛彤并不担心,白色的尾巴在水面上偶尔掀起高高的浪花,龙泽的身体在海面翻滚跳跃,不像蛇更像游龙。他们离船很近的时候薛彤似乎能听到宝宝的笑声,小身体有时候穿梭在龙泽的长尾之间,像精灵自由游荡。薛彤看着开始怨恨自己不会潜水,不然岂不是可以一同玩乐?

  两个人湿漉漉地爬上甲板,龙泽粗长的尾巴盘曲在甲板之上,宝宝今天还是第一次看见爸爸的尾巴,他似乎终于找到了同伴,用手去抓爸爸的尾巴尖。等到他快要抓住,龙泽尾巴又轻轻一摆,尾巴尖跑向别的地方。宝宝先是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似乎在说:“怎么不见了?”

  然后他转身,看见尾巴尖在另外一头撩动,宝宝又滑过去,到了跟前手刚要按住,尾巴又抽走。宝宝有了目标,动作变得格外灵活,他甚至像幼豹捕食猎物一样学着跳跃,欢快地去逮尾巴。

  薛彤看着父子俩的游戏发出笑声,甲板上铺了垫子,龙泽半躺在上面,像薛彤招手。

  薛彤笑着在他身边坐下,龙泽揽过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尾巴端无意识地逗弄宝宝,右手抚摸薛彤白皙的脖颈,道:“好久没有这样自在了。”

  天那么高,海那么大,似乎整个天地之中只有这一艘船,薛彤道:“你是不是在城市之中呆厌烦了?”

  “有你在,哪里都不厌烦。”龙泽羊脂玉白润的面庞落上夕阳的金光,幻成蛊惑人心的俊美。

  他说着右手轻扣薛彤的后脑勺,唇瓣缓缓贴上她玫瑰色的唇,薛彤看到他脸上似乎带了笑,然后,她闭上了眼。

  夕阳的余晖长蛇般落入水中,海面至天际被染成几十种颜色,由深蓝到浅红,万般风情层层变化,甲板上的两人的吻由轻柔缠绵到火热劲猛,身体越贴越近,似乎恨不得和对方骨血相融,到了最后,薛彤发出娇喘,龙泽一只手已经从衣服下摆探入,在她腰上轻揉。

  薛彤偏头,余光扫过小小的人影,混沌的大脑一下子清醒,那头宝宝立在甲板上一动不动,小身板站得笔直,他的手无意识地抓着自己的尾巴揉弄,两只眼睛紧紧盯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脸上是好奇又深沉的表情,似乎在说:“你们在做什么?”

  薛彤看着那张小脸上发愣的表情扑哧笑出声,将龙泽推开,“不要在宝宝面前这样。”

  “就接个吻,怕什么?”龙泽用尾巴轻轻点逗发愣的宝宝,宝宝才回神,继续去逮爸爸的尾巴尖。

  “要给他做个榜样,不然宝宝以后风流好色怎么办?”薛彤看着宝宝在甲板上跑来跑去,又道:“你看他今天在飞机上,紧盯着空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又摆手又笑,小时候就这样以后长大了还得了?我们要好好教育。”

  龙泽笑着拥薛彤入怀,把她的衣服整理好,尾巴将宝宝卷过来,“他自己有自己的命,我才懒得管他。走吧,回船舱,太阳都快落下去了,一会起风不要着凉。”

  薛彤握着宝宝的小手,提高调子道:“走了,回去吃东西了,宝宝有没有饿?”

  宝宝现在更喜欢自己走路,薛彤和龙泽走在前面,他会在后面慢慢跟上,一边向船舱的方向前进,一边去玩爸爸的尾巴。

  第二天早饭后就看到海岛的倩影,在一碧万顷的蓝色汪洋中,像是被人精心设计出来的的盆景。薛彤再次见到这座海岛,以前那种牢笼的感觉彻底消失,倒生出亲切感。一排排迎风招展的椰子树摇曳着长长的枝条,葱绿苍翠的杂树错落有致,白色沙滩在阳光下闪着光芒,这座海岛简直就是世外天堂。薛彤脸上带着温暖的笑,阳光从头顶打下来,额前几丝碎发被染成金色。

  宝宝也发出笑声,漂亮的贝壳散落在沙滩上,船停在一个小湾,宝宝就迫不及待往沙滩上跑,沙子很软,他的尾巴在沙滩上打转,随后宝宝干脆在上面打了两个滚。他也被那些奇巧的贝壳吸引,捡起一个在手中摆弄,十分喜欢,但是更远处还有更好的,宝宝滑动身体去捡另一个,他的手上拿不下,却依然想捡,期待地看着妈妈。薛彤走到他身边,道:“妈妈帮你拿好不好?”

  小家伙把手中贝壳递给妈妈,贝壳快放到手心时他又舍不得放下,用亮晶晶的眼睛看了妈妈好几眼,有点担心又想不到别的办法,最后终于缓缓放下,眼神期盼地看着足额同,似乎在说:“你千万不要弄丢了,呆会要给我。”

  看到妈妈没有丢掉,他又去捡其他的,用手去刨白色的沙子,玩得不亦乐乎。

  汽车不在海边,路途不算近,龙泽抱着薛彤往别墅的方向走,他走得慢,宝宝可以自己跟上。不过宝宝不老实,一会就向其他地方跑,看他方向偏离,龙泽尾巴一扬,卷着他扔在前面。二十分钟后,看看宝宝有点累了,他就把宝宝扔在薛彤身上。

  龙泽用公主抱的姿势抱着薛彤,薛彤又抱着宝宝,小鸟在道路两边的树林中发出悦耳的叫声,这里没有车马喧嚣,全是阳光、绿树和鲜花。

  岛上的房子没有以前那么奢华,但是装修风格更符合薛彤的审美观,药品食物齐全,一个电话就可以叫人送东西,外面的房子也重新装修,家具都是新的。两人给宝宝取名叫龙诚,来到岛上后,薛彤很多时候不知道小诚诚在哪里,早上吃过早饭他就溜出门,在院子中奔跑,有时候他在草丛中玩耍,有时候他可能躲在屋中某个地方,有时候爬上楼顶,饿了自己会跑回来。宝宝还不会说话,但他慢慢能听懂父母的话,比如知道“诚诚”是在唤他。

  薛彤常常拿起书念给他听,可小诚诚根本不会老实坐好,听不了几句就往外跑,只有龙泽在身边的时候才会老实。龙泽有时候会用尾巴抽他,不会受伤但肯定会疼,每次被龙泽抽过,他就可怜兮兮地看着妈妈,对爸爸露出点怨愤的目光。

  宝宝虽然很好养,但有时候也会给薛彤带来危险,尤其是他尾巴越来越粗、力气越来越大的时候,那天薛彤在卧室床上和他玩,他扑到妈妈身上上下其手,薛彤也用手逗他。不妨他的尾巴缠住薛彤的脖子,越勒越紧,薛彤呼吸困难,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赶紧用手抓住他的尾巴,叫道:“放……放开……”

  尾巴缠得紧,诚诚力气大,薛彤拉不开,窒息感越来越严重,脸色渐渐发青,身体在床上扭动,诚诚却一无所知,他还在妈妈背后挠她。

  还好龙泽及时赶到,看到房中情形脸色骤然变了,三两步跑到床边,一把抓起诚诚扔了出去,抱起薛彤,“怎么样?”

  薛彤剧烈地咳嗽,缓了好久才缓过来,没回龙泽话,反而扭头寻找诚诚,“你摔着他了?”

  她刚才听到诚诚摔出去的声音,“砰”的一声似乎撞到了东西,诚诚发出痛苦的嚎叫,龙泽力气大,那样摔出去诚诚一定会受伤。

  “他不会有事。”龙泽把薛彤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他现在什么都不懂,你身体又脆弱,离他远一点,不然很危险。”

  薛彤没看到诚诚,着急地推开龙泽,“我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

  薛彤下床去找儿子,龙泽给她示意位置,诚诚躲在沙发后面,眼神有点畏惧,他刚刚被撞在桌子腿上,被撞得很疼,喉中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看到妈妈过来连忙躲到桌子下面,怯怯地看着她。

  薛彤有点心疼,蹲□柔声道:“诚诚,快出来,妈妈看你有没有受伤。”

  他依然不出来,龙泽走过来用尾巴将他卷出来拎在半空,吼道:“你知不知道差点杀人了?”

  诚诚一双眼睛乌黑水润,流露出可怜兮兮的怯怕,薛彤连忙去抱他,却不料龙泽不给她,“少和他玩,他自己也能长大。”

  “诚诚不是故意的,他太小了还不懂。”薛彤道。

  龙泽固执地把儿子扔到了门外,虽然没有刚才那么重,但依然不轻。诚诚又尖利地叫了一声,赶紧跑开。

  龙泽把门关上,回来看薛彤,“他受了点小伤,不过没事,要是不惩罚他,他就记不住。”

  薛彤还是担心诚诚,心里知道龙泽下手有分寸,就没再提。诚诚到了晚饭时间都没有出来,龙泽在餐桌上若无其事地吃饭,薛彤在屋里唤他,“诚诚,快出来,吃饭了!”

  唤了好几声,薛彤几乎要对龙泽发火的时候才看到诚诚从楼梯上拐出来,他看着龙泽和薛彤的眼神都带点警惕和畏惧,薛彤温柔地笑,“该吃饭了,不要怕。”

  小诚诚现在都是端着碗用勺子自己吃饭,不过他太矮,都是站在高凳子上。今天他怯怯地走到餐桌前,虽然饿了,但是一直用眼角注意爸爸,不敢爬上凳子。

  薛彤将他抱起放在自己和龙泽中间的位置,盛了肉到他碗里。诚诚端着碗,目光在碗和龙泽身上流连,正当他准备吃的时候,龙泽威胁性地看了他一眼,他又连忙把碗放下。

  薛彤又给他夹了几块鸡丁,摸摸他的脸,“乖,可以吃了。”

  小诚诚伸出手拿起勺子,高高立起身体学着薛彤的样子从盘子中舀了一块肉小心翼翼递到龙泽碗里,讨好地看着爸爸。看爸爸吃了,他才非常安静地端起碗吃饭。

  薛彤郁闷了,诚诚都不给她夹菜,果然实力决定地位啊!



  103幸福

  窗户大开,一个很小的孩子站在窗台之上,他的个头实在小,但是身板结实。孩子凝视着窗户下面的游泳池,突然纵身跃起,在空中腿消失不见,化成长长的尾巴,同时来了一个反身翻腾大回转,划出漂亮的弧线“哗”的一声落入池水中,溅起的白色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

  如果前几天,薛彤还心脏还要猛烈跳上一跳,现在,她听到这样的声音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继续伏在电脑桌上敲键盘。龙诚虽然刚学会说话不久,但他好奇心太强,每天都会尝试新花样,后院那一池清水就是他的游乐园,有时候从树上跳,有时候从龙泽的肩膀上跳,有时候站在窗台上跳,在空中还要翻转两圈,似乎表演花样跳水。

  虽然没有一个观众,龙诚依然跳得不亦乐乎,他在水中摆动着小身体,长尾摆动,身姿灵活如鱼。阳光下游泳池传出扑腾的水声,他时而跃出水面,时而猛扎入水,一个人享受游泳的乐趣。

  薛彤接了一个网络编辑的工作,工作时间灵活,想赚钱就多做一点,像她这样不缺钱的人赚的是快乐而已。身边的手机响起,薛彤接听之后,将自己所做的东西保存好,然后关闭电脑下楼。

  她拿了一条干净的浴巾走向庭院,来到池边道:“诚诚,快上来,待会爸爸回来了。”

  诚诚在水中看她一眼,在水中游得更欢,从游泳池这头“嗖”地一声窜远,窜到那头扭头朝着薛彤得意地笑。他的脸型更像龙泽,嘴巴和眼睛像薛彤多一些,虽然只有三个月大,但是他智力不低,已经能够正常说话。他的身体长得不快,变成人的样子也就几个月的孩子那么高,不过他是小超人。

  薛彤又哄了儿子两句,见他还不上来,搬出杀手锏,她佯装生气道:“你再不上来,等你爸爸回来,我就告诉他你这几天一点都不听话,叫他揍你。”

  诚诚还是怕爸爸的,慢慢游过来爬上岸,用稚嫩的声音道:“爸爸打人很疼,不可以打……”

  薛彤蹲□摸了摸他的头,拿起浴巾披在他身上,“诚诚很乖,我就不告诉爸爸,亲妈妈一下好不好?”

  诚诚脸上浮出笑容,尾巴立得更高在薛彤脸颊轻啄一下,然后伸出手要她抱。

  薛彤用浴巾给他擦两下,抱起他朝屋里走,将人放在床上,从柜子里找了两件衣服,“变成那个样子,该穿衣服了。”

  诚诚也不喜欢穿衣服,穿上裤子之后他不能随时变化,看妈妈拿着衣服在等,才撅着小嘴不清不愿地露出腿,薛彤一边给他穿衣服一边道:“待会外公外婆来了,你一定要主动打招呼,叫得甜一点。”

  诚诚脸扭向一旁,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

  薛彤继续道:“如果你叫得甜一点,外公外婆就会喜欢你,他们会给你带很多好玩的东西,以后就有人陪你玩。”

  诚诚还不是太懂,懵懵懂懂地说了一声:“哦。”

  龙泽在岛上通过网络做证券基金投资,他计算能力本来就好,做起来赚得也多;外面的公司目前发展得很好,为了扩大规模,龙泽必须亲自出去一趟。薛母听说他要回来,连忙说C市现在太冷,要到岛上过冬。两三个月不见,诚诚变化很大,薛彤还是希望自己的爸妈第一眼见到的是非常乖巧的孩子。

  刚才她接到的电话就是龙泽打过来的,说已经上岸,很快就能到家。不一会外面就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薛彤连忙拉着孩子的手下楼。

  汽车在大门口停下,父母下了车,薛彤奔过去,“爸,妈。”

  母亲也跑过来,薛彤原以为母亲会拥抱她一下,哪知道母亲也没跟她打招呼,到了跟前直接蹲□看着诚诚,“哎呀,诚诚长得好漂亮哦,比视频上漂亮多了。”

  诚诚的确长得漂亮,皮肤白皙,头发又软又黑,他和龙泽一样五官分明,带点混血的样子(的确是不同种族的混血儿),薛母将他抱入怀中,“还记不记得外婆?诚诚是不是会说话了?”

  诚诚抬头看一眼薛彤,他的表情有点生硬,依然甜甜地叫道:“外婆——”

  稚嫩的童音像糯米一样柔软,薛母脸上笑开花,“诚诚还记得外婆啊?外婆好想你的,给你带了很多玩具。”

  薛母抱起诚诚,带着十分庆幸的语气道:“还好现在过来了,不然再拖,说不定以后诚诚都跟我们不亲近。”

  一家人笑着进屋,父母赞扬着岛上的环境和气候,对于屋子也非常喜欢,虽然离陆地较远,但这里什么东西都不缺。龙泽将他们的东西往楼上搬的时候,薛母连忙道:“你把给孩子的东西拿出来,其他东西不要搬到楼上了。”

  薛彤在旁边解释:“妈,让他先把东西放到你们房间。”

  “哦,我们不住楼上。”薛母随意道,“我们想住外面的屋子。”

  薛彤疑惑,“妈,你喜欢外面那栋楼啊?我是一家人住在一个屋子方便。”

  “嗯,是这样的。”薛父慢吞吞解释,像有些不好意思,“我和你妈可能不止在这里过冬,我们想多住一段时间。我们想你,也想诚诚,尤其是你妈在家里天天唠叨诚诚,诚诚一天一个样,我们还真怕一晃眼就错过外孙的童年。家里面的事都处理好了,我也提前退了休,可能在这里不止住一两个月。”

  “你们想住过久就住多久,一家人怎么搞得这么见外。”薛彤埋怨道。

  薛母直截了当,“这个我们是懂的,年轻人都喜欢自己的私人空间,我们也不想打扰你和阿泽的二人世界,就想多和外孙呆在一起。之前你也说外面还有一栋楼,我们才决定过来,觉得这个距离正好合适,互不干扰,又能天天都看到。所以不用把东西拎到楼上。”

  薛彤又劝了几句,母亲实在不愿意大家的私生活受到打扰,薛彤也遂了母亲的意。

  父母来了之后小岛热闹很多,他们成天围着诚诚转,诚诚无论是跳水还是爬树都有观众欣赏,玩得更加起劲。

  阳光温暖地照耀小岛,白色的沙滩上放着几把躺椅,旁边三个人围着烧烤架在忙碌,从架子上传来的阵阵香气,薛彤叫道:“爸,你把火弄小一点。”

  不远处的浅海出现一个长尾巴的小孩,他右手拿着一个半尺长的龙虾,左手抓着一只螃蟹,薛母看到孩子的身影,连忙跑过去,带着夸赞的语气问道:“这些是诚诚自己捉到的吗?”

  诚诚低着头,他有点不好意思,“外婆,我没有捉到大龙虾。”

  手上的螃蟹和龙虾还在张牙舞爪,薛母摸着他湿漉漉的脑袋,道:“这个龙虾已经很大了,外婆以前都没有吃过这么大的,诚诚好厉害,外面那些小孩子像你这么大还躺在摇篮里。”

  孩子是喜欢听人夸赞的,扬起脸笑起来,拿着龙虾和螃蟹在沙滩上快速奔跑,跑到薛彤旁边,递给薛彤,眼睛透出邀功的光芒,“妈妈,我捉到的,给你。”

  “还有外公呢?”薛父在旁边问。

  诚诚举起另一只手,扬了扬手中螃蟹,“这个给外公。”

  薛彤又问,“那还有外婆呢?”

  诚诚看着左右手上的东西,似乎在苦恼,一张脸全是纠结,最后咬着嘴唇道:“我捉不到那么多……。”

  薛彤看他很委屈的样子,连忙接过螃蟹和龙虾放在旁边,抱起孩子亲他一下,“以后诚诚就能捉到,会跟爸爸一样厉害。”

  远处龙泽已经上岸,他的网兜沉甸甸拖在地上,诚诚看着爸爸露出羡慕的目光,欢快跑过去围观爸爸的战利品,网兜里的鱼到了沙滩上还在不断跳腾,诚诚也在旁边跟着跳。

  烤架旁传来阵阵笑声,待吃饱喝足,薛父薛母在逗孩子。龙泽牵着薛彤的手在海滩上散步,走到远处的椰子树旁坐下,薛彤干脆躺在地上,脑袋放在他的大腿上,手中把玩着一片大大的棕榈树叶。

  龙泽的手指穿过她的秀发,“左辰逸三月份结婚,邀请我们去参加他们的婚礼,好像路玲怀孕了,她家里人如今没话说。现在爸爸妈妈在这里照看孩子,你要是想出去随时都可以。”

  “原来他们是奉子成婚。”薛彤嘻笑,“他们结婚我肯定去,平时没事才不想出去,虽然方便还是觉得跑来跑去麻烦。”

  龙泽看着她的脸,温润道:“现在的生活你开心吗?因为诚诚的原因你才一直呆在这里。”

  薛彤透过扇形的大叶子看着头顶的蓝色天空,丝状的白云缓缓飘浮,她眼睛眯成一条缝,“我是自愿呆在这里的,以前的同学知道看到我发在网上的照片,羡慕得不得了。有你在,有诚诚在,爸爸妈妈也过得开心,这样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泽,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现在的生活。”

  “你也不知道我有多喜欢。”龙泽的声音很小,更像是自言自语。他抬头看着远处的三个人影,他们的笑声隐约传来,诚诚小小的身影在沙滩上不断跑动,那是他血脉的延伸。

  龙泽举目望着无边无际耀眼生花的蔚蓝大海,唇畔是若有似无的笑,世界那么大,每个人都只不过想在尘世中寻求一个灵魂伴侣,而他的幸福,已经掌握在手中。

  椰树的长叶在阳光照耀下是那样鲜,那样亮,枝条轻摆似裙裾飞扬,薛彤沐着暖暖的阳光,她的目光停留在龙泽线条优美的下颌,不自觉地唇线上勾。她要怎样感谢命运,在她人生最黑暗痛苦的时候来到这座海岛,原不过只是想在他手上摘取半寸光明,却没想到收获了幸福。

  -----正文完。


  -----------------------后面还有几章番外。

  之前我放话说要写展少辉,既然说了,就写吧,希望下篇文能够有更大的进步。

兽人之龙泽-正文 海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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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上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比如长长的白色沙滩,比如澄净秀丽的小湖,双足踏入湖面浅水,小鱼小虾米在腿上足下游窜,有点痒但是很舒服。天气更加暖和之后,薛彤就常常到湖面玩,和龙泽两个人享受湖光山色的美景。

薛彤坐在大石上,龙泽坐在她身边搂着她,尾巴尖卷起一颗小石子,“嗖”地向不远处树丛打过去,大声道:“诚诚,快点去捡野兔子。”

一个小孩子快速从湖心游到龙泽的长尾旁边,看着远处树丛,又看着龙泽仰着脸问,“爸爸,哪里?”

“谁让你刚才不注意看?在湖里游了半天连条鱼没捉上来,就知道玩。”龙泽埋怨道,向他示意树丛,“就在那边,自己去找,找不到午饭你就吃素菜。”

“哦。”诚诚颠簸着身子跑过去。

薛彤看他跑远,笑着问龙泽,“你刚才打到了吗?”

“没有。”龙泽抱起薛彤让她坐在自己的尾巴上,“跟个尾巴一样天天缠人,老是打扰我们,最近有点烦他了,让他慢慢去找。”

薛彤看着龙泽郁闷的表情,知道他指的是昨晚的事。诚诚一般都一个人睡,有时候跑到外面的楼,但也是自己一个人睡一间屋。昨晚明明说了在外面住,龙泽和薛彤兴致很好,晚上还搞了一个烛光晚餐,薛彤喝了一点红酒,脸颊透出点玫瑰晕色,两人你侬我侬亲亲密密,衣衫褪落在地上,薛彤在龙泽身下双眼迷离软得像一滩水,龙泽提枪刚刚进入,不妨一个身影从窗户突然窜进来,像是一颗皮球飞进房间。

还好龙泽反应迅速,卷起旁边的被子将两人盖住,再看到在地毯上滚了两圈的小孩子,顿时眼中燃起火苗,咬牙切齿道:“你进来做什么?”

龙诚从地上爬起来,无知无觉,兴奋道:“爸爸,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我刚刚是从那边那棵树上跳过来的,我是不是越来越厉害了?”

为了预防万一,两个人把卧室门都锁好了,没想到这家伙从窗户进来,这个惊喜只有惊,没有喜,龙泽脸色发黑,“你给我滚出去!”

诚诚没有得到预想的表扬,明显不满意,看着父母将被子捂得紧紧,他好奇道:“你们在做什么?爸爸,我刚才好像看到你咬妈妈了。”

薛彤脸涨得通红,龙泽尾巴从被子中滑出,一尾巴扫过去卷孩子,诚诚似乎早已有预防一下子弹开,跳到床上隔了被子抱住薛彤,大叫,“妈妈,爸爸又要打我。”

虽然隔了被子,但诚诚力气大,抱得很紧,他还想掀被子躲进去。薛彤很窘,她身上没穿衣服,紧裹着被子,也呵斥儿子,“诚诚,你先下去……”

小家伙不明所以,看爸爸黑着一张脸真生气了,连忙朝窗户窜,跳到窗户边还一脸迷茫地问道:“妈妈,爸爸刚才是不是要打你?”

龙泽本来想下去收拾孩子,无奈身上某个部位不对劲,实在不方便下床。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杯子,作势要朝那边扔,小家伙连忙从窗口窜出,消失在夜色中。

经他这么一闹,薛彤没了兴致,龙泽郁闷得很,谁做这种事受到打扰都没有好脸色。

没想到龙泽记仇,今天还不放过孩子。薛彤看到诚诚的身影在那边树丛乱晃,窜来窜去似乎没有找到,一会他跳出树丛,大声吼道:“爸爸,好像没看到兔子。”

龙泽回他一句,“就在那边,是个小兔子,你找不到就笨死了。”

薛彤在龙泽怀中咯咯笑,“哪有你这样的?自己儿子都捉弄。”

诚诚又回到树丛中仔细找,龙泽尾巴在湖面撩水,抱着薛彤在大石头上晒太阳,两个人说着一些甜蜜话。过了很久,诚诚才慢吞吞走过来,有点紧张,看着爸爸欲言又止,龙泽看他一眼,质问道:“你怎么什么都没找到?”

诚诚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不自觉绞动,低声道:“我真的找不到兔子。”

他没有怀疑爸爸的能力,大概是觉得自己太失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吞吐道:“爸爸,可以再打一只吗?”

他说得很小声,大概怕龙泽骂他。薛彤看不下去,轻推龙泽,“好了,不要逗孩子。”

龙泽笑笑,示意旁边草地上的野花,“去采一束花送给你妈妈,待会爸爸给你打兔子。”

“好。”诚诚欢快地滑向旁边草地,他的个头还很小,和刚会走路的普通孩子差不多,但是他很机灵,每次看着龙泽用尾巴做各种事情的时候,他就露出惊讶的表情。大概每个小孩子在小时候都对父亲有特殊的感情,虽然龙泽有时候对他不客气,但丝毫不影响他对父亲的崇拜。

诚诚拔了不少野花,站在草地上向薛彤示意,“妈妈,够不够?”

说实话,薛彤并没有认真带过孩子,除了怀孕的时候辛苦一点,她没有体会到做母亲的艰辛,儿子在不知不觉中就满地开跑,她和孩子更多的是玩耍,诚诚简直就是一家人的开心果。薛彤向他招手,“够了,快过来。”

诚诚非常活泼,成天闲不下来,一大把野花野草被他抱在怀中,挡住他大半个上身,他欢腾地跑过来,跟着父母坐在大石头上,然后一脸期盼地看着爸爸。

野花在薛彤手中摇曳,龙泽将薛彤抱起来,一边走一边对儿子道:“走吧,这里没兔子,我们看看别的地方。”

诚诚屁颠屁颠跟在两个人身后,一路沿着树丛走,龙泽眼睛仔细远处树丛,见到一点异动,尾巴尖卷起路边小石子扔过去,石子快如闪电,还不待他指挥,诚诚就快速地朝着石子飞落的地方滑去,捡起一只野鸡,拎在手中晃悠着欢呼道:“爸爸,我捡到了,不过不是兔子!”

孩子的精力似乎用不尽,他不会老老实实走路,拎着东西奔跑回来,似乎走慢了不足以表达他的欢乐,“爸爸,你好厉害,中午可以吃野鸡。”

薛彤还被龙泽抱在怀中,搂着龙泽的脖子,笑道,“你是不是觉得他像一个小跟班?”

“有时候很乖,有时候很烦人。”龙泽评价道,仔细看着周围动静,诚诚拎着野鸡也跟着仔细瞧,他现在还瞧不出什么特别,但眼睛睁得大大的,乌黑瞳仁蓄满认真。

随着龙泽一颗石子的扔出,诚诚把手中的野鸡扔在爸爸旁边,又欢乐地跑过去。

一家三口朝别墅的方向慢慢走回去,薛彤和龙泽并肩而行,手拉着手悠闲地晃着,旁边的小龙诚左手拎着野兔,右手和尾巴并用兜着两只野鸡,他身体本来就小,被这些东西压在身上就只露出半张脸,其效果类比于未成年的半大孩子扛了两个大麻包。手上的东西并不重,诚诚走路虽然不太方便,但丝毫不觉得累,走路歪歪斜斜,还依依呀呀地乱唱歌。

薛母想找孩子,走到半路上遇到他们,立即叫出声,“我的天啊,你们俩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自己不拎东西,反倒让孩子拿,诚诚是你们亲生的儿子,你们还拿他当童工使啊!”

薛母锐利带着鄙视的目光要将这对小夫妻扎得千疮百孔,薛彤解释:“妈,是他自己要拿的。”

薛母对着他们翻白眼,连忙跑过去将诚诚手中的东西拿下来,岂料诚诚不放手,“外婆,我要自己抱着回去,爸爸说,我要把力气练得很大,以后就可以像爸爸一样强大,就可以自己打兔子。”

“别听你爸爸胡说,”薛母递给龙泽一个仇视的眼神,“他就是想骗你做苦力。”

“不是的,爸爸很厉害的。”诚诚反驳,在每个小孩子心中,爸爸都是神一样的存在,“你看,这都是爸爸打的,中午就可以吃野鸡和烧兔子。”

薛母将东西夺下,“走,外婆烧给你吃,让你爸爸妈妈回屋子自己烧饭,免得他们一来,这点东西就不够。”

薛母气呼呼拉着孩子的手就走,扔下一句,“诚诚才这么点大,你们就开始使唤他干活,太不像话了。”

薛彤和龙泽对视一眼,只觉得无比冤枉,诚诚一路拽着东西死活不放,高兴得非要自己拿,结果活像他们虐待孩子一样。龙泽耸肩表示无所谓,“这几天让爸妈看着诚诚,我们也乐得自在,省得天天被他缠。”

龙泽是真的乐得解脱,下午带着薛彤去海边玩,没那个小尾巴缠着,两个人放得开,在海边又是玩水,又是堆沙子,后来龙泽拉起薛彤,“走吧,和我一起游泳,我带你走远一点。”

天是纯净的蓝,薛彤的心情也是晴空万里,任由他拉着入水,扶着他的胳膊飘浮在海中。龙泽的确拉着她走得远,最后连海岸线都看不到。薛彤不担心安全问题,不过四处都是茫茫海水,有一种窒息的沉闷缓缓上升。她搂着龙泽的手臂,道:“不用走这么远,带我回去,在海边玩就好。”

龙泽扯着嘴角笑,一只手搂上她的腰,“薛彤,有件事我一直想做,现在总算有机会了。”

他两只手放在她的臀上,将她的腿架在自己腰上,低低笑道:“要回去,可以;不过,不能这么回去。”

“笑得跟流氓一样。”薛彤嗔怒,又突然道:“不要撕!”

龙泽已经在撕她的泳裤,薛彤一只手搂着他的脖颈维持平衡,另一只手去拉他的手,不过她哪里能阻挡龙泽,龙泽两下将她的泳裤除去,笑道:“车上还有衣服,待会到了岸上换上就是。”

长尾在水中慢慢摆动,龙泽身体的某处已经高昂,他搂紧薛彤的腰臀,将她的身体入口对准自己的昂扬,一插到底。

薛彤发出闷哼,虽然没有前戏,但是有海水的滋润不会让她觉得难受。她搂紧龙泽的脖子,身体贴了上去,双腿也紧紧地缠在龙泽结实的腰上。

两个人的身体紧贴,在水中皮肤光滑如锻,接触起来格外舒服。薛彤有点紧张,全身绷得紧,龙泽一下一下捋过她的脊背,在她耳边道:“乖,抱紧一点,别怕,我不会让你淹着水,现在就带你回去。”

龙泽将自己的一部分埋在薛彤体内,抱着她缓缓移动,周围全是咸腥的海水,太阳明晃晃照在头顶,这对于薛彤是极度的刺激,她有些受不了,“别这样,我觉得……觉得……”

龙泽轻点薛彤的唇面,“放松一点,你会喜欢。”

身体被撑得难受,薛彤不知所措,她只能抱紧龙泽。水的浮力很大,身体觉得很轻,龙泽托着她的腰臀缓缓律动,看薛彤紧咬下唇,安慰道:“别咬,受不了就叫出来,这里没有人,我会带你慢慢回去。”

他没有骗她,他们的确是向小岛的方向走,只是速度非常慢,方式非常特别,龙泽看她非常紧张,开始覆上唇吻她。龙泽对于欢爱的看法非常简单,这是两人表达爱意和获得愉悦的一种方式,只要无伤大雅,时间和地点都只是催化感情的小情调。这里是他的小岛,既然没人看见,哪里都是可以的。

======不敢再大写H,剩下的大家脑补吧。我特别喜欢小诚诚,再写两章吧
渴望

春去秋来,岛上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第二年夏季末。大雨刚过,地面湿漉漉,薛彤走出后门就看到儿子站在后花园,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她有些担心,连忙走过去问道:“诚诚,怎么了?”

诚诚仰起脸,满脸悲伤,他指了指远处的树下,声音低哑,“妈妈,我养的小猫死了。”

薛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椰子树下直挺挺躺着一只全身泥水的小动物,白色的毛沾满污泥,在雨后的地面上一动不动。这只小猫是两个月前薛父回家给诚诚带来的礼物,诚诚每天都会分一些肉给它吃,有时候还会抱着玩,没想到竟然死在风雨之后。薛彤看一眼那边树下小猫的尸体就心紧,挪开视线,蹲下安慰诚诚,“别伤心,我们再养一只。”

诚诚眼角挂出泪花,扑在薛彤的怀中,呜咽道:“妈妈,它死了,我养了两个月了。”

诚诚很少哭,薛彤一听他哭就心疼,小时候她在老家养的小狗病死了,薛彤也伤心了好几天,饭都吃不下。薛彤能理解孩子的心情,轻轻拍着他的背,“诚诚,不哭。我们一起把小猫埋了,给它建一个小小的坟墓,采几朵花插在上面,举行一个小葬礼。让爸爸给你逮一只野兔,晚上妈妈给你做红烧兔肉,再让外公送你一只小狗,好不好?”

诚诚在她怀里哭得更厉害,薛彤跟着难过,小动物就是孩子的朋友,薛彤怕他好多天都不开心,做出更大的让步,“妈妈带你出去,我们去游乐园玩,诚诚不是一直想坐过山车吗?妈妈带你玩个痛快,再带你去吃肯德基,然后,我们一起去宠物市场再买一只。”

诚诚扬起哭花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真的吗?”

“真的。”薛彤下了决心,替他轻轻擦眼泪,“妈妈不会骗你的,我们一起去游乐园,然后给诚诚多买几件衣服,诚诚可以亲自挑自己喜欢的,在店里挑比在网上挑看得清楚,我们一起去吃日本寿司、法国牛排,好不好?诚诚不要不开心。”

薛彤刚说完,眼光瞥见椰子树干下的那只小猫似乎动了一下,紧接着小猫抬起头,站起身甩了甩身上的泥水,又躺下了。薛彤兴奋道:“诚诚看,小猫没有死,它可能只是在那里睡觉。”

诚诚回头看了一眼,他脸上半点高兴都没有,失望地看了看小猫又看着妈妈,“妈妈,我现在可以把它杀死吗?”

闻言,薛彤的脸黑了黑。

诚诚想出去她是知道的,随着诚诚的长大,他已经不满足于这个小岛。他能从电视上了解这个世界,看着外面多姿多彩的生活,看着和海岛不一样的人文环境,诚诚心中就充满向往。他常常看着电视上的高楼大厦问道:“爸爸,真的有那么高的楼吗?我可不可以去看看?”“妈妈,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那时候孩子眼中的期待让人不忍拒绝,只是,龙泽认为还不是时候。

父母来到岛上已经一年半,诚诚也快两岁了,个头和普通小孩子看起来差不多,不过身体强健结实,大脑发育也和普通人不一样,他很聪明,已经懂得很多事情,也明白自己的不同。他已经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行为,前几天他一直缠着龙泽带他出去,撒泼打滚都用过,最后龙泽烦了,一尾巴抽了过去,警告他再说这个就继续抽他,诚诚才没再提。

但是诚诚想出去的心不死,尤其是这一次他离自己的目标那么近,更加坚定了他想出去的想法。

游艇漂浮在海面上,薛父拿了钓竿在垂钓,薛母和女儿唠嗑,至于另外两个人已经潜入大海。过了一会龙泽上来了,把身上的水擦了擦,拉着薛彤在甲板上晒太阳。

薛母有些不安,“诚诚怎么还不上来?”

“他想在水里多玩一会,妈,放心,他不会有事。”龙泽道。

薛母坐到薛父身边看他钓鱼,等了好久才看到诚诚上来,连忙跑过去如释重负道:“诚诚怎么一个人在水下呆着这么久?外婆担心死了。”

诚诚手上拿了一个小贝壳,递给外婆,“外婆,送给你的,漂亮吗?”

薛彤满脸堆笑接过来,“好漂亮。”

“我还有更好的送给外婆。”诚诚伸出右手,摊开手心,一颗晶莹洁白的珍珠躺在他的掌心,“我在海里面找了很久,敲碎了好多个贝壳才找到的,我想送给外婆,外婆你做成项链戴在脖子上好不好?”

珍珠光泽柔和,带着虹晕色彩,谁人会不喜欢?况且还是亲外孙送的,薛母抱着诚诚亲了一口,“外婆好喜欢,诚诚好乖哦,外婆也要奖励诚诚,想要什么礼物,跟外婆说。”

诚诚却挂上了可怜的表情,尾巴绕过来道:“外婆,刚才找珍珠遇到鲨鱼了,尾巴都差点被咬掉。你看,这里受伤了。”

他扬起尾巴指着其中一处给外婆看,薛母心痛不已,没看清哪里受了伤却抱着他的尾巴大叫,“哎呀,怎么会遇到鲨鱼啊!海里多危险啊,以后不要随便去,诚诚痛不痛?”

那边薛彤听说他被咬了,欲从龙泽怀中挣脱出来看一下儿子,龙泽却抱着她不放,在她耳旁低声道:“这一片海域根本没鲨鱼,再远两百里也没有,他就会哄人开心。”

诚诚的确比龙泽更会哄人,更会装乖巧,没事的时候经常爬上椰子树给外公外婆摘两个椰子,哄得老人家开心不已。龙泽上次抽了他一下就被全家人集体批判。诚诚扑入外婆的怀中,眼中水汽迷蒙,口中却道:“可是诚诚要找珍珠给外婆做项链的。”

薛母哪里经得起孩子这么说,心头软得像一湖水,看他疼得想哭又忍住的样子,连忙哄道:“诚诚别哭,外婆晚上给你做好吃的,想吃什么?”

诚诚腆着脸,“外婆,我想吃法国牛排,诚诚一次都没吃过。外婆可不可以带我出去吃一次?”

薛母一听有点为难,哄道:“以后就带诚诚去吃,好不好?”

“以后是多久?”诚诚仰着头问道,“是两天还是三天?”

“等诚诚长大就可以。”薛母继续哄他。

“我已经长大了。”诚诚眼泪花花,从薛母怀中挣脱,“你们都骗我,其实你们一点都不喜欢我。”

薛母也知道不能把他当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哄,看他不开心的样子,心里一软,扭头跟龙泽商量道:“阿泽,我看诚诚挺懂事的,带他去外面转转也没什么。”

诚诚也殷殷看着爸爸。

“等他再大一点。”龙泽回道,“他现在还分不清楚哪些事情可以做,哪些不能做。”

诚诚眼神不甘,攥了手心站在甲板上,看已无转圜之地,突然跑向船舱,任薛母在后面喊他也不停,连背影都带着气鼓鼓的僵硬。

薛彤看着难过,劝龙泽,“其实我也觉得他挺懂事,带出去两三天他应该不会把尾巴露出来。我们看着他,他就不会乱来。”

龙泽不止担心尾巴的问题,更担心诚诚显示出与他年纪不相符的力量和速度,这才是最难控制的。诚诚还不懂两岁的孩子应该怎样表现才算是正常,要是他在人群中跑得飞快,或是在行驶的车辆中爬出来又跳进去,一眼就能看出异样。

薛彤回到船舱找孩子,没看到他的身影,到船舱后面才看到诚诚一个人坐在栏杆上,面朝大海,小小的背影带着落寞,薛彤唤他一声,“诚诚,快下来。”

诚诚扭头看她一眼,没有下来的意思,又看着远方。

薛彤慢慢走过去,想抱他下来,诚诚却把尾巴在栏杆上紧紧地缠了好几圈,眼睛看着大海。薛彤挪不动他,站在旁边道:“诚诚看什么呢?回船舱看电视好不好。”

诚诚开口,“妈妈,海的那一头就是大城市了对不对?如果我一直游是不是就可以游过去?”

薛彤被他的想法吓到,真怕他消失在茫茫大海中,搂着他的身体,道:“诚诚很想出去吗?”

“很想。”诚诚答道,他扭头看着薛彤,“妈妈,岛上我都玩过了,外面很多东西我都没有见过。”

小家伙很执拗,他的好奇心越是受到打压,滋生得越快,他也是孤单的吧,小孩子都希望有同龄的人一起成长,偏偏他是不同的,薛彤觉得很难过,道:“诚诚,妈妈晚上再劝劝爸爸,我们带你出去玩几天。”

诚诚盯着妈妈的脸看,看妈妈不像骗他的样子脸上露出笑容,伸开双手示意薛彤抱他下来。

诚诚要人抱,是他撒娇或是表示亲昵的一种方式,薛彤抱起他朝船舱走,作为母亲,她希望给他最多的快乐。

在一家人的劝说之下,龙泽做出妥协,孩子这个月不能再露出尾巴,下月初就可以带他出去。诚诚听说之后爬上屋顶跳了两圈,继续被龙泽骂:“你再跳屋顶,就不带你出去。哪有小孩子成天在屋顶上跑来跑去的?”

诚诚连忙跳下来,龙泽把他拽过来,细心地跟他讲那些事情可以做,哪些不能做。虽然孩子一直点头应着,但是龙泽就怕他根本不能理解。


成长

诚诚第一次见到现实中的摩天大厦和拥挤的人群十分兴奋,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一大家人照例是从Y市乘飞机转到C市,诚诚不但看,还不断发出啧啧惊叹声,一路话不停,譬如“城市原来长成这个样子啊,真热闹!”“外婆,你看,你看,那里有个乞丐!”“飞机原来这么大啊”……

更甚至,他在飞机上直接对空姐说,“美女,你长得好漂亮!”

薛母连忙拍他,提醒道:“要叫姐姐,跟谁学的。

“电视上都是这么说的。”小家伙理直气壮道。

漂亮的空姐笑得合不拢嘴,小正太长得好看,人又可爱,空姐回道:“小帅哥,你也长的很帅气。”

空姐还给他端来不少零食,诚诚毫不客气,拿着就开始吃。薛彤偏头看着这边的动静,跟龙泽提到:“诚诚应该渐渐学着融入人群,一直在岛上容易长成野孩子,他总不可能在电视上学习所有东西。”

“我知道。”龙泽靠着椅背,望着诚诚的小脸微微叹气,“我又何尝不想让他过得开心,我只是很怕,想他长大一点、保险一点再把他带出来。身体上的不同既是优势,但也会给他带来麻烦,最近我们看紧些,让他慢慢适应。”

诚诚除了表现得比普通孩子活跃一点,一路上没有异常,他很乖巧地拉着外婆的手,没有到处跑乱,也没有不听话,很顺利地到达C市的住处。

薛彤满足了诚诚想玩的愿望,翌日和龙泽一起带着他去游乐场,诚诚胆子大,像过山车这种刺激项目工作人员不让这么小的孩子玩,诚诚就气呼呼地看着工作人员,再用乞求的目光看着爸爸。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自然不能打击孩子,龙泽表示没事,出了事情自己承担,抱着诚诚坐上位置,一路上将儿子紧紧护在怀中。

小孩子在游乐园自然玩得开心,高高的摩天轮,尖叫的人群,载歌载舞的表演花车,所有的一切对于诚诚来说都是新鲜的,甚至游乐园里面卖的馒头、大饼,他也缠着父母买,本来他一向不太喜欢吃这类东西,但这一天胃口却很好。孩子玩得开心,薛彤和龙泽也非常快乐,晚上又带着诚诚去吃地方菜。

晚上回家的时候,诚诚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闪过的五彩霓虹,回头对薛彤道:“妈妈,我喜欢这里,可不可以在这里住久一点?”

薛彤自然看得出来诚诚有多喜欢外面新奇的世界,“你要记着我们的话,不要露出尾巴,不要跑太快,也不要爬太高,你就可以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

“我会记得。”诚诚两只眼睛没有离开窗外。

小孩子的记性始终是有限的,当他特别开心或者生气的时候就会忘记大人的叮嘱,诚诚又是喜欢到处乱跑的人,薛彤不可能每时每刻都跟着他。他不老老实实在家里的游泳池游泳,偏偏跳到湖里面去游,把小区保安吓了一大跳,这个小区的人非富即贵,出了事谁都担不起责任,当即就有两个保安就跳了下去救小孩。诚诚看着有人追自己,玩得更起劲,他在水中速度快,有那么几分钟他潜入水底,吓得保安面无人色。

薛彤跑过来的时候湖边已经围了不少人,诚诚还在水面扑腾,已经有船划入湖心营救,保安连忙安慰薛彤,“太太,别着急,孩子没事,我们正在全力营救。”

薛彤倒不担心他溺水,但这么多人兴师动众,影响不好,她朝着湖面大声喊,“诚诚,快上来。”

诚诚游得远,又玩得欢,根本没看这边的动静。龙泽不在家,薛彤又不能下水,只能在湖边大喊,引起更多人围观,薛彤没办法,要求保安带她上船。船开到孩子不远处,薛彤又喊了好几声,诚诚才慢腾腾爬上来。

诚诚没有事,但是那两个跳下水救他的保安有一人筋疲力尽,差一点就溺水,还好被船上的人及时救上来。薛彤非常过意不去,对着物业管理处的保安又是道歉又是感谢,诚诚在旁边懵里懵懂地站着。

船上保安累得气喘,“现在没事就好,你们要看好孩子,他还这么小,太危险了。不过这孩子水性真好。”

薛彤讪讪解释,“他是在海边出生,没学会走路就开始学游泳,所以水性好,就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水性好也不能大意。”保安对她摆手,“不过看他这么游得这么快,培养一下以后肯定是游泳健将。”

保安夸赞了几声,孩子都喜欢听人夸奖,诚诚被薛彤抱回来不但没有愧疚,脸上还带着得意。薛彤将他扔到家里,就开始骂,诚诚毫无知觉,反倒说:“明明没有说不可以游泳!电视里面就有很多小孩子在河里、湖里游泳的。”

诚诚说得没错,电视里的确有很多,薛彤又耐心跟他解释,龙泽回来后听说了,他没这个耐心,直接道:“后院有游泳池,想游就在里面游,要是嫌池子太小,你就回岛上到海里面游。”

薛彤看龙泽要发火,怕他打孩子,连忙在旁劝着他去买点礼品,感谢一下保安。诚诚不想回海岛,跑回自己的房间缩着,一家人之中他最怕爸爸,因为爸爸不但会吼他,还会打他。

孩子天□玩,像这样的事情很难防备,龙泽也不可能把每一件事都考虑到,只能把外面的事都推掉,让诚诚活动在他的眼皮底下。若是参加朋友之间的宴会,也把薛彤和诚诚都带上,每天都在不断教育孩子,教他怎样正常表现。

他们不可能把小孩子拴起来,意外总是防不胜防,诚诚一会儿就不见踪影,他在小区里和另一个小孩子打起架,小孩子打架没有谁对谁错,结果就是他一个两岁的小孩把别人五岁的小孩子摁在地上打,对方负责看孩子的保镖保姆一同出动,诚诚一看情况不对,连忙爬起来就跑。

一个身姿矫健的保镖在后面追,自己老板的孩子被人打成那样他也逃不脱责任,步伐又大又急,诚诚一路朝自己家跑,还没跑到门口就被抓住,保镖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他不清楚孩子的身份,也不敢随便动手,只是要把孩子抓过去,给东家交差。诚诚被吓到,对着保镖又抓又打,虽然他力气大,但是现在也打不过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身肌肉的保镖,被人钳在腋下动不了。

诚诚急了,腿在保镖身后乱踢,踢不到任何东西突然变作长尾,从保镖身后欲缠上对方脖子,他知道怎样利用自己的优势。还好龙泽及时出来,一看到诚诚那条尾巴快速冲过去,一把从对方手中抢过孩子,脱了外套将诚诚整个□盖住搂在怀中,一整套动作快得看不清。

保镖被打翻在地,头脑发懵,刚才诚诚的尾巴在他背后,具体什么情况他也看清。龙泽抱着孩子死死盯着他,保镖爬起来,看对方气势知道是这里的主人,还算是有礼貌道:“你家孩子打了王总的儿子,好歹要给个说法!”

龙泽看他没注意到诚诚的尾巴,松了一口气,语气不好道:“我没看到他打了王总的儿子,我就看到你要打他!我就住在这里,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

龙泽脸色阴沉抱着儿子往自己屋子走,大门一锁,走进屋内又把房门锁了,然后把诚诚毫不客气地扔在地上,“啪”的一声过后,诚诚惨厉的叫声从别墅中传出,紧接着是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薛彤听到动静下楼,诚诚趴在地毯上哭得让人心惊胆颤,一条尾巴紧贴着地面,旁边站着的龙泽满脸怒气,“我叫你把尾巴露出来……”

孩子哭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惨,薛彤连忙跑过去抱起儿子,“诚诚,怎么了?”

“妈妈……痛……”孩子痛得说话都哆嗦,看到爸爸脸色骇人,爬着往妈妈怀里钻,“好痛……”

“打到哪里了?”孩子的哭声让薛彤顾及不上别的,质问龙泽:“你又打他做什么?”

龙泽气得眉毛都要竖起来,“他在外面当着外人把尾巴露出来!我看他根本就不想好好过日子!”

他继续对着诚诚发火,“你喜欢露出是吧?你现在就可以一直保持这个样子!”

诚诚的小尾巴软塌塌拖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哭得满脸泪水,钻在妈妈怀里搂着妈妈的腰,“尾巴……痛……”

薛彤将他搂得紧,看着他的尾巴,惊愕道:“你把他尾巴打断了?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薛彤也心疼得哭起来,一边安慰诚诚一边数落龙泽,外面大门却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龙泽黑着一张脸去开门,对方妈妈带着几个人气势汹汹找上门,每个父母都认为自己的孩子是对的,孩子打架这种事情没有道理好讲,龙泽也没有心情道歉,吼道:“要多少医药费我出就是!”

对方并不差几个钱,非要他们把孩子交出来,当然他们也不是要打孩子,就是想把孩子骂得狗血淋头出口气,龙泽烦了,“孩子我已经教育过了,你们还要怎么样?”

他直接把大门一关,孩子的哭声从屋中传出,哭得太惨厉外面都能听到,对方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听孩子哭得很惨,知道对方父母的确教育过,带着人姗姗离去。

龙泽进屋后薛彤看都不看一眼,她把儿子抱到沙发上,蹲在他旁边一个劲安慰他,她知道诚诚会好,但孩子痛不欲生的哭声让她心痛不已,一边亲诚诚的脸蛋一边低声哄他。

晚上薛母回来后一看重伤的外孙,火冒三丈,一边抹眼泪一边指着龙泽的鼻子骂:“你是不是当他不是你亲生的?你要是他亲爸爸怎么下得了这么重的手!你们根本就没有好好带过孩子,没体会过当父母的辛苦……他有尾巴怨谁……还不是随你……”

龙泽不吭声任人骂,诚诚躺在沙发上抱着小毯子,目光怯怯的。薛彤也是真生气了,煮好饭也不叫龙泽,端着碗喂儿子,诚诚现在行动不方便,饭后薛彤抱着诚诚回自己房间,将儿子放在自己床上方便照顾,直接锁了房门没打算让龙泽进屋睡觉。

她给儿子擦脸时低声哄他,“诚诚乖乖睡觉,明天就没这么疼了。”

“可是……爸爸打我……”诚诚眼中弥漫了一层水,“爸爸他不喜欢我……我肯定不是爸爸亲生的!”

薛彤在旁边安慰儿子,“你不是爸爸亲生的怎么有尾巴呢?爸爸最爱诚诚了,你把尾巴露出来被别人看到,会被抓走,爸爸怕失去诚诚才会打诚诚的。”

“爸爸都不理我了……他就是不喜欢我……”小家伙一直在哭,妈妈会安慰他,外婆也安慰他,爸爸就板着脸不理他。

就算龙泽会打他,诚诚依然最想得到爸爸的认可,薛彤给他盖好被子,“诚诚这么聪明可爱,爸爸不喜欢诚诚喜欢谁啊,先睡觉,明天爸爸会给诚诚买好吃的……”

薛彤哄了孩子很久,才让诚诚睡去,夜深人静的时候龙泽悄悄从窗户爬进屋,诚诚的警觉性比薛彤好,在黑暗中盯着父亲。床很大,龙泽紧挨着诚诚在床边坐下,低声道:“很疼吗?”

诚诚轻点头,眼角还有泪花。

“你要是下次再在外面把尾巴露出来,爸爸还会把你的尾巴打断。”龙泽不客气道。

诚诚甚是畏惧地看着他,怯怯道:“爸爸,不会了。”

龙泽软了语气轻声细语,“爸爸也不想打你,但又怕你记不住,我们都太特别,被别人发现后果很严重。他们会把你抓起来,那样你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妈妈见不到你也会哭……”

薛彤醒过来,打开一盏床头灯,看到龙泽没觉得意外,埋怨道:“他疼得好不容易才睡着,你又进来吵醒他,你到底会不会教育孩子?”

诚诚的尾巴动不了,又哭着声,“爸爸,我现在变不回去了,可不可以不要把我送回岛上……我还不想回去……”

孩子眼睛都哭肿了,龙泽躺在孩子身边,摸着他的脑袋,“先在这里住着,但是不能再惹麻烦。像今天这种情况,别人不是要伤害你的性命,你就不能露出尾巴跟人拼命,也不能再跟人打架……”

“是他先要打我的……”诚诚哭着辩解。

“好了,你肯定也有错,这个我没兴趣管。”龙泽轻轻责备他,“但是你就两岁,跑去跟大孩子打架,算是正常吗?再说,你下手没个轻重,把人打伤了怎么办?”

龙泽又给孩子讲道理,薛彤催促两个人早点睡。诚诚这次被打得太惨,倒是牢牢记住教训,以后的表现都算得上乖巧。

远方

诚诚从外面风风火火跑回来,一进屋看到龙泽,就道:“爸爸,我们去外婆家住吧,我在这里呆不下去了。”
  龙泽看他一眼,道:“怎么?王小虎又来找你了?”

  王小虎就是之前和诚诚打架的那个孩子的小名,自从被诚诚摁在地上打过之后,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回到家立马要他爸爸送他去学跆拳道,扬言要亲手将诚诚打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他跟诚诚彻底杠上了,一个星期来叫一次门,诚诚不跟他打,王小虎的爸爸就亲自来叫门,对着龙泽道:“我儿子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目标,男孩子打打架有益身心健康,你就让他们打一下,有我们在旁边看着,不会出事!”

 王小虎也缠得紧,天天带着保镖在门口蹲点,非要打,诚诚不出来他就大声说一些刺激对方的话,比如“你这个缩头乌龟!”“打不过就躲起来,你是不是男人!”……后来两个孩子就开始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诚诚也学乖巧了,他尽量不动手,躲躲闪闪就是让王小虎打不着,每次都把王小虎气得要死。

  气愤之后,回家继续苦练,几个月后,王小虎从小胖墩蜕变为精壮结实小帅哥,诚诚对着爸爸装模作样叹气,“是啊,那家伙太讨厌了,我又不敢跟他真打,被他缠得烦死了。”

 “我看那个王小虎进步很多嘛,倒是你,不见长进,成天就知道玩。”龙泽指责儿子。

  小家伙不服气,“我比他强多了,他再怎么练也打不过我。”

  “就这点出息!”龙泽瞟他一眼,“我准备把楼下的那个大房间装修成锻炼房,以后你每天都给我好好锻炼,天气冷了我们就去海岛过冬,到时候我陪你练。”

 龙泽的别墅外面大门没有关,也不像其他人家有人看门,有小孩子跑进院子,站在屋外大喊,“龙诚,你给我出来,我们来打一架。我爸爸买了美国新出产的机器人玩具,你打赢了我,我就给你!”

 两个孩子现在虽然经常打架,但打了这么久也生出点战斗情谊,诚诚虽然比王小虎小几岁,但各方面都不输给他,两人不存在年龄代沟,不打架的时候还一起玩,王小虎拿来的玩具市面上没得卖,诚诚一听有好玩的,转身就跑了,“爸爸,我还是去和他再玩一会……”

  留下龙泽在他身后喊:“不能打人……”

  诚诚喜欢在现实中和人打架,薛彤喜欢在网络游戏中和人打,她现在迷上了玩网游,每天都会在电脑前面玩上几个小时,当然,她的技术很烂,每天屋子里总会传来这样的声音:

  “老公,快点过来,这个怪好难打……”
  “老公,我快要死了!”

  或是她带着惨兮兮的目光看着龙泽,“老公,我刚刚被队伍踢出来了!”

 龙泽自然是技术流,大庭广众换牌都没人看见,更不要说敲键盘。他本来不喜欢玩游戏,不过每天都会抽点时间帮薛彤升级,如果他在屋中,只要薛彤喊一声,龙泽随叫随到。有时候龙泽实在看不过去薛彤郁闷的样子,道:“多充点钱吧,玩得高兴就好。”

  “不要,已经冲了很多钱,不能给游戏公司做太多贡献。再说,不还有你吗?”薛彤不想做人民币玩家,会充值但不会投入太多,每天依然缠着龙泽,看着龙泽在键盘上运指如飞,一把大刀耍得虎虎生风,薛彤羡慕得不得了。

  薛彤常常坐在龙泽身边看他打怪,伸着手指在游戏画面上指指点点,要龙泽做这个,做那个。打怪之后爆出大量金钱她会欢呼雀跃,抱着龙泽一个劲称赞不停,打得高兴的时候,她抱着儿子看着电脑屏幕,兴奋地说:“诚诚,你知道你是怎么来的吗?你就是爸爸妈妈打怪的时候捡到的。”

 诚诚嗤之以鼻,“你们当我小啊,哪个怪能爆出我这么聪明又可爱的孩子?”

  有一日龙泽从外面回来,看见薛彤塌着一张苦瓜脸,走过来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诚诚惹麻烦了?”
 “不是,”薛彤撅着嘴,郁闷道:“我PK输掉了,连输三次降了三级。”

  游戏级别越高,越难升级,三级啊,薛彤练上一个月都练不出来,郁闷得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一直嘀咕:“怎么办呢?怎么会这样呢?我怎么那么傻跑去PK呢……”

  第二天,龙泽很正经地跟左辰逸商量,“左辰逸,你看我们开发游戏怎么样?”

  左辰逸从座位上站起,兴奋道:“你也觉得国内网游有市场啊?我最近也在研究这一块,认识了一个大神级的游戏策划人,我还在考虑跟你商量一下,没想到我们竟然不谋而合!”

 龙泽点头,“那就好,你放手去做吧!我相信你的眼光。”

 “我更相信你的眼光,”左辰逸笑道,他是真的非常佩服龙泽的分析能力,“你是怎么看出国内游戏市场很有潜力的?”

 “这个,”龙泽顿了一下,看左辰逸一直盯着他,实话实说,“薛彤喜欢打游戏,我想给她开后门!”
  左辰逸被他噎到。

  “我是这么想的,如果是我们的公司,薛彤充钱就不会心疼,要是被人砍死掉了级还可以找技术部恢复。”龙泽看左辰逸脸色变了,讪讪加了一句,“当然,首先还是要看能不能赚钱。”

 薛彤玩了几个月游戏,因为在电脑前坐的时间太久,缺乏锻炼,就出现腰酸背痛的情况,龙泽斥责她现在不注意身体,将来年纪大了会病痛缠身,坚决不让她继续玩游戏。两个人当初结婚,因为薛彤怀孕的原因也没去度蜜月,现在孩子也不用操心,准备把蜜月补上。

 诚诚听说他们要去旅游,要把自己扔给外公外婆,就不乐意了,缠着薛彤,“妈妈,我也想去旅游。”

  薛彤没意见,就是龙泽不乐意带着这个小尾巴,影响两个人的二人世界,他在旁边道:“你太小了,到处跑万一跑丢了怎么办?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我们去几天就回来。”

 诚诚继续跟薛彤撒娇,“妈妈,我这么听话,你怎么舍得把我扔下?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不会打扰你们,以后你们关了门我再也不闯进来了,你爱跟爸爸怎么亲热就……”

 薛彤听他越说越离谱,连忙打断,“好了,好了,带你一起。”

 薛彤在心里嘀咕这孩子怎么懂的东西越来越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天跟王小虎裹在一起被带坏了。诚诚虽然个头小,但是不需要他们费心,带上旅游也不碍事,薛彤也舍不得离开诚诚太久。

  四月草长莺飞,绿叶红花都充满了生机,轻盈的云朵飘浮在高高的蓝天上,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薛彤穿上新的运动鞋,青春靓丽;诚诚带了黑色的棒球帽,又帅又酷;龙泽换上白色的休闲装,清爽俊朗;一家三口拎着简单的行李离开C市。

 秀美挺拔的峨眉山,澄净秀丽的九寨沟,一望无际的内蒙大草原……薛彤一路挎着相机,用镜头记录下每一处大自然的美景和家人的欢笑,打算要写一本游记;龙泽背着重重的背包,依然健步如飞;诚诚又蹦又跳,跑得比薛彤还快。六月份的时候一家人到达阿尔卑斯山下的村落,享受着娴静的旅游时光。

 远处云山迭迭,林海茫茫,声声鸟啼响在身边,激涌的山泉在林中发出叮咚声,这里没有尘世的噪杂,空净像是到达了另一个世界。雄奇的高峰直入蓝天,像是在殷切地招手,在苍翠幽静的山谷,薛彤拢起双手放在嘴边,大喊而出,“我爱龙泽--我爱诚诚--”

  回音在山谷中一层层荡开,久久不散,薛彤满脸都是笑,喊完后拍着儿子的肩膀,“儿子,该你了。”

 诚诚前倾上身,发出清脆嘹亮的声音,“我爱爸爸——我爱妈妈——”

 他觉得不过瘾,还不忘加一句,“龙诚是最聪明可爱的——”

 站在他们后面的龙泽抿唇而笑,嘴角笑涡像桃花朵朵绽放,渲染得满脸灼灼红光,他没有喊,只是笑着道:“我也爱你们。”

 他走过来拉起薛彤的手,“走,前面风景更好!”

 “走了!”薛彤向诚诚示意,一边走一边问道:“儿子,你说我们下一站去哪里?”

  ……

  -----------------------------------全文到此结束,感谢一路相陪的朋友,有的时候写不下去,全靠各位的鼓励来支撑,真诚地说一声谢谢。我写文的时间不长,业余写文,水平有限,希望大家看得舒心就好,也希望我能有更大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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