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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王妃_分节阅读_1
作者:杨千紫 章节列表:兰陵王妃 下载:兰陵王妃Txt下载 时间:2011/7/29 12:52:05
兰陵王妃》

作者:杨千紫


第1章:非正文,可略过

  
第2章:白云千载空悠悠

  我叫郑翎,今年十七岁。在我七岁那年,父母离异。母亲与续任丈夫去了美国,两年后,父亲也续娶了一位继母,他和继母南下广州发展事业,商途一帆风顺,事业红红火火。我则独自留在北京读书,守着空荡荡的大房子,衣食无缺,父母每月分别都会寄来数额不菲的生活费供我随意挥霍,只是我每年能见到他们的次数屈指可数。一个远房姑姑从小就照顾着我,父亲每月会提供薪水给她。但是,我仍然很孤独。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做着同样的一个梦了?梦里,我站在一座高高的城墙上,墙下是密如虫蚁的军队,军队呈铁桶阵形将城墙围了个水泄不通,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中,这支军队开始发起一轮又一轮势如潮水的攻城之战,形势岌岌可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绝望的死亡气息。

  然而,攻城的军队忽然如潮水分流一般纷纷退让,只见一队数百人的骑兵高声呐喊着冲出了这条血路,他们在一位骑着棕色骏马的将军带领下来到了城门之前。这位将军身穿银色铠甲,手持利刃,在人群中格外醒目,然而最吸引人的是他的脸部,他的脸上带了一个面目狰狞的面具,看了叫人不寒而栗。

  那名戴面具的将军抬起头来,忽然高声呼了一句:“翎儿。”

  于是,我听到自己兴奋的声音:“我在这里,我答应过你,我一定会在洛阳等你。”

  此时,正值夕阳西下,彩霞如绚丽的锦锻铺满天幕,满天的浮云流光溢彩,我看到他潇洒的摘下了头上的面具,然而,在一阵刺目的霞光之中,我却总是猛然惊醒过来,心口一阵悸痛,脸上的泪水不知何时早已泛滥成灾。

  给自己倒了一杯冷开水,喝完后,我独自坐在大床上,孤单的看着大大的房间。暑假又要开始了,从十三岁开始的寒暑假期,我就开始独自一人在全国各地游历。贵州,四川,云南,西藏,一处处地方,只有我一人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四处流浪。

  而这个暑假,我决定先去洛阳。

第3章:白云千载空悠悠

  梦里的那种感觉即使是在苏醒之后仍然那么强烈,我站在洛阳的城墙上,衣袂随风轻舞,我的眼睛望着远方,我在等一个人,等他回来,并带我离开。

  订机票,收拾行李,然后几天后出发,所有的细节我都是自己一个人完成。姑姑早已经习惯我这样每个假期每个假期的在外游荡,所以,这次也只是例行叮嘱了几句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万事要小心之类的话语。

  于是,我出发了。等我来到洛阳,才发现我自己错了。这里如今也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现代化工业城市,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在北京,故宫皇城毕竟才是几百年前明清时代的建筑,所以能够保存至今,而洛阳,九朝古都,千年名城,如今却只剩下一处处翻修过的崭新遗址及一如内地其他城市一般拥挤的人群,再无一丝旧日的气息。

  青旅的老板见我闷闷不乐的样子,便给了我一张洛阳古迹攻略,好心的告诉我,想看旧城墙,需要照着攻略,出城到郊野去。

  于是,好好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我便一个人背着包去了城郊。

  我拿着地图,费尽辛苦,终于找到了洛阳旧城遗址。然而,这里如今只余断垣残壁,纷繁的杂草与野花在轻柔的微风中飒飒摇曳。我抚摸着这道夯土残壁,有一丝酸楚泪意轻萌。天空湛蓝,白云悠悠,阳光却一如千年前般强烈刺目,我微闭双眼,让阳光轻拂我面,忽然,耳膜开始胀痛,有一个仿若来自远古的声音突兀响起:你在哪里?你答应过我,你会在洛阳等我。你在哪里……?

  我举起手来,泪水不自禁的流下,大声向天空呼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瞬时,晴朗的天空乌云滚滚,风起,云涌,一股强烈的飓风平地而起,将我整个人忽然卷起,迅速带至半空之中,我甚至还来不及呼喊,就已经失去知觉。

  风很快散去,我却已经在这片千年后的土地上消失无踪。

  蓝色的天空明镜如洗,繁花仍然灿烂绽放,野草在无邪的随风歌唱,唱着一首千百年前乃至千百年后仍然亘古不变的情歌。

第4章:心系千年前,今世莫牵念

  当我腰酸背痛的醒过来时,我正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确切的说,这是一处广袤的黄土地,举目所及处皆是一遍荒芜。我挣扎着爬起身,拍了拍一身的黄泥,却发现我的背包已经不知被风刮去了何方?

  想起刚才那阵大风,心中不禁后怕!看来,我又经历了一次大难不死。

  一年前,在西藏,亦曾经因为高反,差点把十六岁的身子埋在西藏。但总算挺了过来,醒后,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里。当时那护士描绘我昏迷时的情景,说人家高反都安安静静一声不吭的昏睡,独我睡了睡了,嘴里还唠叨个没完,总嚷嚷着什么要回邺城,去洛阳之类的话语。

  也就是从那次昏迷之后,我就开始做那个重复的梦了。心里纳闷,莫非梦中之人是我前世认识的人?一个戴着面具的将军,他究竟是什么人?这个奇怪的梦,到底是要告诉我什么呢?冥冥中,仿若有什么在牵引着我,我来到了洛阳,我希望这座城市能解除我梦里的疑惑,然而,却碰到了这该死的大风,还弄了个灰头土面。

  在这荒郊野地独自走了将近三四个小时,我却仍然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到。按说,现在正是夏天,可这里树叶早已凋零,只余光秃秃的枝丫,一阵阵清冷的寒风呼啸而来,刮得人瑟瑟直抖,我身上的短袖T恤及牛仔裤根本不能抵御这份寒冷。

  艰难的前行,我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感觉真的好冷好冷,气温至少在零度左右。只听说过全球变暖,可没听说过夏天里刮北风啊?而且这附近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莫非老天想把我冻死在这里,然后在夏天里下一场大雪来演绎一场现代版的窦娥冤?

  我不禁苦笑,走了太久太久,步伐已经变得渐渐沉重,很渴很饿,更冷。抱着肩膀,想阻止热量从身体里流失,然而,终于还是支撑不住了,脚下一个踉跄,我重重的跌倒在地。

  我躺在地上,眼神逐渐变得迷离,前方似乎出现了一支长长的骑兵队伍,他们踏着的滚滚烟尘而来。我看到了走在最前方的两人,年纪稍长的那位身穿长袍宽袖衫子,气质高贵,隽秀飘逸,宽大的袖口猎猎生风;而年幼的那位身着玄青色铠甲,容颜俊朗,神采飞扬,策马扬鞭之时,当真是英姿不凡。

  不禁心中自嘲,看来我已经冻得神智不清了,以至于产生幻觉。我闭上眼睛,想让自己变得清醒,可是,却累得再也不想睁开,于是,就这样晕睡过去。

  我的灵魂仿佛脱离了我的身体,轻飘飘的在渺茫空间里四处游荡。我不知道我从哪里来?我也不知道我该到哪里去?

  记得在西藏时,曾经和一帮驴友跑了去看观象圣湖“拉姆拉措”。镶嵌在群峰之中的神湖“拉姆拉措”犹如一面头盖骨形的镜子,传说凡人转湖投宝后在山顶虔诚静坐,再向湖中观看,湖水就会为你呈现出各种景象,这就是你的前生来世。

  而我,真的在湖中见到了一位身着璀璨罗衣,裳带飘逸,裙摆层叠的宫装女子,这女子额头饰以腊梅‘花钿’,面容玲珑剔透,星眸皓齿,笑容明艳动人,竟然依稀似我的模样?

  可惜,这异象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几秒之后,就消失无踪,湖面依然平如明镜,映衬着雪山和白云蓝天。这一瞬间的幻觉是那么清晰,我目瞪口呆站立原地,身旁是队友们嘻笑之声,而我的魂魄则神游于九天之外。

  在圣湖边静坐的一位喇嘛大师长叹一声,嘴里念了一长串的藏经,我的游魂总算回身,扑的跪坐在地,手脚冰凉面无人色,同伴们这才发现了我的不对劲。然后,在西藏游荡了三十多天都没事的我开始高反,一直昏迷,送到医院抢救才总算清醒过来。

  事后,同伴们告诉我,圣湖边的喇嘛大师是一位在世活佛,他传了几句话让向导向我转告。活佛留的话译成汉语只有两句:心系千年前,今世莫牵念。

第5章:若只如初见

  当我意识开始逐渐清醒,耳边仿佛又听到曾经多次在梦里听到过的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呐喊声,嘶杀声。头好痛,身体好痛。我这是在哪里?

  我拼尽全力睁开双眼,却发现此时已经是晚上,只见满天的火光映红黑色的夜幕,周围全是穿着重重铠甲手持沉重兵器嘶杀的骑兵,有人从马上倒了下去,鲜血溅了一脸,身体继而被马蹄贱踏,血腥的感觉扑面而来,这种感觉是那么的异常清晰,这种清晰感比我以往所做的任何一个梦都要真实。

  我目瞪口呆,不禁狠咬下唇,剧烈的疼痛感让我知道这一切并不是梦。这才发现我竟然也坐在一匹马上,身后是一名男子,他的左手如铁箍一般紧紧的环住了我的腰。

  我回头看他,竟是一名十七八岁俊朗少年,火光映着他的脸,我立即认出,在我晕倒前意识朦胧之时已经见过了他。原来,这不是幻觉,这一切都是真实的!那么,我现在究竟是在哪里?脑中一个念头飞速闪过,难道因着那一场飓风,我竟然穿越了时空?

  这名少年见我醒了过来,将我往怀里一揽,凑近我耳边,笑着道:“你总算醒了?”他的笑容灿烂而又绚丽,我还未及回答,这笑容已经冻结唇边。他的眼神在忽然之间变得凌厉,手中的长戈一挥,瞬时间,已将迎面袭来的一名骑士砍倒落马。

  有几滴鲜血溅在了我脸上,他伸出手来,帮我一一拭去。他的手温柔却有力,我不禁脸红,又有些懊恼,于是别过脸去,冷冷说道:“我自己来。”然后,抬起手臂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

  他微微一怔,唇边浮现出一抹眩目的浅笑。他将我紧紧一揽,道了一句:“坐稳了。”便挥戈策马,冲入敌阵,一路砍杀过去。

  这场战争持续了大约两个多小时,身后的少年长戈挥舞,气势如虹,在敌阵中来回撕杀如入无人之境。看起来,他是队伍的统率,年纪虽轻,却凶悍勇猛,所到之处,对手竟然纷纷避让。于是,他笑容更加肆意,手下士兵更是士气大振,无不以一当十,很快,对手便招架不住,许多人不想投降,于是纷纷逃遁,其余人等皆落马求饶,做了俘虏。

  我想我此时的脸色必定是苍白的,眼前一直充斥着鲜血、死亡。这场野蛮的杀戮让血染红了大地,我强行压抑住心中作呕的感觉,感觉心因崩紧如弦而变得渐渐麻木。

  这少年坐在马上,哈哈大笑,他对着落荒而逃的对手大声喊道:“今日一战,实在是痛快,还请转告高长恭,说我宇文邕(读:拥)必会再来,到时,希望能再会他一会。”

  一名俊雅飘逸的少年策马过来,他的身后,火光熊熊,烈焰夹带着火红的灰烬,映红了半个夜幕,他在我们身侧勒马而立,笑着对宇文邕说道:“四哥,高长恭现在邺城,哪里赶得及来见你?!”

  宇文邕大笑:“五弟,是你放的火吧?做得好!做得好!!哈哈,今天我实在是太开心了!”

  被唤作五弟的少年笑容透明澄澈,道:“四哥,我们快回去吧,别让大哥等久了。

  他望向我,又道:“她脸色很差,不会是吓坏了吧?”

  宇文邕闻言,一手执马鞭,一手抚着我的肩膀将我的身子掰向他,我被迫转身,想要挣脱,却怎么也敌不过他如铁箍般的双手。

  宇文邕凝视着我,笑道:“确实脸色苍白,不过,应该不是吓坏的吧?”他松开双手,笑着对那名少年说道:“她的脾气看来并不好。穿得这般古怪,也不知是什么来历?”

  “请问,现在是什么年代?”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轻轻颤抖。

第6章:大周武成三年

  宇文邕双眼微眯,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却还是回答我道:“现在是大周朝武成三年。”周?我的心开始渐渐沉了下去。

  “这儿离洛阳有多远?离北京又有多远?”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我继续又问。

  “洛阳?洛阳在齐国边境,离得并不远。北京?是什么地方?”宇文邕大概看出了我有些不对劲,所以答得很快,却又心生警觉,他捏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抬起,深邃的双眸变得冰冷,厉声问道:“你是齐人?”

  我挣扎着,心中一片茫然又无所适从。眼角有泪水不停渗出,可笑的现状让人忽然想大声尖叫,好让心头的郁积统统释放。老天啊,你为什么要这般对我?

  我知道,我在北京只是一个没有父母疼爱,没有他人关心的倔强孩子。但是,我却一直在努力地、坚强地、乐观地活着。那个繁杂的世界虽然我不喜欢,但毕竟是我熟悉的时代,而不是如今,我真的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穿越到一个陌生的时代,陌生的地方,再没有亲人,再没有了。不知道爸爸妈妈知道我失踪的消息,可会有一丝在意?可会有一丝心痛?

  “你怎么了?”宇文邕见我哭了,立刻松手放开了我。

  “我回不了家了,我再也回不了家了,以后,我真的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我嚎淘大哭,脸上的泪水有如大雨倾盆。

  我的哭声,让宇文邕的身子变得僵直,他抬手帮我擦拭眼泪,笨拙的劝慰道:“别哭,你别哭呀,你如果想回家,我叫人护送你回去便是了。”

  然而,泪水一时之间哪里能止住?他见劝解根本无济于事,便干脆将仰天哭泣的我紧紧揽入怀中,我躺在他怀里,感觉到他的下巴正轻抵着我的头发,泪水很快将他胸前的衣衫浸透。

  泪眼朦胧中,忽然听到了身畔传来嘻笑声,一个年轻而略带挪揄的声音笑道:“四哥,你对这来历不明的女子倒是挺关心的嘛。”

  感觉到宇文邕的手尴尬的微微一松,我亦醒过神来,迅速离开了他的怀抱。只见身旁又多了另一名少年,年纪不过十四五岁,笑容轻邪,长相倒是跟宇文邕一般无二,只是略显阴柔了些。他见我看他,立即挥舞手中的马鞭,嘻笑着跟我打招呼:“好一张美丽的脸庞,果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呀!!”

  这少年明明较我年幼,却偏偏言语轻佻,我不禁面红,迅速拭去脸上的泪水。

  宇文邕将我仍然揽在怀里,斥责那少年道:“六弟,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让你陪着大哥吗?”

  那少年却嘻皮笑脸,辩道:“是堂哥叫我来接应你的。大哥有那么多人在身边陪着,也不差我一个。”

  宇文邕面色一沉,迅速问道:“堂哥什么时候也来了?”

  少年回答道:“就在傍晚,你们刚刚出发后不久。”宇文邕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他与他的五弟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一齐高声下令,开始收兵回营。

第7章:梦回吹角连营

  当宇文邕率领的队伍快马加鞭赶回到他们的营地时,天边已经出现了一道道金色的霞光,朝霞;烂,映在策马奔驰的骑兵身上,给一个个飒爽的身影镀上灿烂的金边,让人不禁目眩神弛,感觉如梦,似幻。

  远处,出现了一片战营,白色的帐篷连绵至天边,旌旗高高悬挂,一个个大大的‘周’字正随风舞动,晨练的士兵早已起身操练,呼声震天,踏步而过之时,扬起的滚滚烟尘。

  眼前的情景,让我脑中不禁浮现出辛弃疾的‘梦回吹角连营’之句,记得以前读古诗词,每每读到这句,眼角必定潮润,如今‘梦回’变为现实,我却再次湿了眼睛。

  我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动物毛皮做成的大衣,却仍难抵冬日清晨的寒意。因为冷,我整个人都缩在宇文邕的怀里,在这个陌生的时空,他是我睁开眼睛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不知不觉,我竟然对他产生了一种自己都难以理解的依赖。

  远远的,有一支骑马的队伍迎了上来,领头的是一名年轻男子,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着宽袖长袍,头戴冕冠,白皙的面容如无瑕的白玉一般,气质儒雅而又高贵。于是忆及,原来他就是我在昏迷之前所见过到的和宇文邕在一起的男子。

  而在他的身侧,是一名五十岁左右身着戎装的中年男子,这中年男子虽然双鬓斑白,却身材魁梧,面容威仪,神情更是倨傲。

  众人立即翻身下马,纷纷跪地。宇文邕亦将我抱下马来,携手一齐跪倒。

  众人齐声道:“参见皇上,参见柱国大将军。”

  那中年男子抢先翻身下马,大跨步迎了上来,笑着说道:“四弟,五弟,大家都身吧。”

  我心中暗想,莫非此人就是周朝的皇帝?

  众人纷纷答谢起身。那中年男子重重拍着宇文邕的肩膀,大笑道:“四弟,五弟,干得好!干得好呀!!你们烧了齐军的粮草,这可是大功一件,我已禀明皇上,一定要论功行赏!”

  宇文邕恭敬回答:“堂哥,这次夜袭齐营,是你早已布署妥当,弟弟们只不过是照你的吩咐去做罢了,岂敢枉自居功?”

  那中年男子闻言哈哈大笑,说道:“前几日我在邵郡作战,无睱顾及此处,好在你和五弟还算争气,这次夜袭成功,必定是给斛律光一个沉重打击了。不过,我还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皇上,不如你来说给弟弟们听吧。”

  我不禁诧异,原来这中年男子并不是皇帝,真正的皇帝是他身侧的那名年轻男子。

  众人于是纷纷将目光投向刚刚下马正缓步前来的皇帝。这儒雅的男子,仪容俊隽不凡,却散发着一种清冷的气质,恰如清晨之雾,飘渺朦胧。他的笑容极淡且浅,道:“堂哥带来的消息确定值得欢喜,两日前,齐国皇帝高洋因嗜酒成疾,无法进食而死,如今是他十五岁的长子高殷继位。”

  众人哗然,继而个个眼角眉梢尽是喜悦。那中年男子再次哈哈大笑,神情万般狂妄,说道:“高殷小儿,何足惧也,高洋这一死,斛律光不久定会退兵,看来,天都要帮我大周。”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宇文直那小子立即凑上前,諂媚笑道:“堂哥说得太对了,齐国气数已尽,有堂哥在,我大周灭齐亦不过是指日可待罢了!”

  那中年男子听宇文直如此说,更是欢心,笑声直刺人耳。而他身边的皇帝,神情却仍是清冷,他侧立一旁,飘逸临风,恰如一株遗世独立的空谷幽兰,浑身上下弥漫着一种让人难以言喻的忧郁气质。

  他感觉到我的目光,于是向我望了过来。也许是我因为我眼神中悲悯情绪太过明显,他微怔片刻,我于是醒悟,慌忙移开了眼睛。

第8章:清若幽兰

  “四弟,这位姑娘,她没事吧?”他在问宇文邕。

  宇文邕迅速回答道:“回皇兄,她之前不过是冻坏了,如今已经没有大碍。”

  这时,那中年男子亦注意到我,他微凝冷眸,将我上下打量,厉声问道:“四弟,为何会有女子在此?”

  宇文邕恭敬答道:“回禀大将军,这名女子冻晕在营地不远处的路旁。我在出征前发现了她,因见她着装古怪,且又来历不明,便将她带了一起,打算回来后再仔细审问。”

  那中年男子听完之后,神情渐缓,说道:“原来如此,我就说你并不是不知轻重之人。以后再有此类事情,大可交给旁人去做,军情可远比一个的女人重要。”

  宇文邕点头答应,道:“堂哥说得有理,弟弟一时也没想太多,的确有欠考虑。”

  那中年男子对宇文邕点了点头,神情极为满意,又瞧了我一眼,眼神似含疑惑,沉吟道:“她长得倒很象一个人?”

  宇文邕神情微变,抢声回答:“只是略微相似而已?”

  中年男子冷眼盯着宇文邕,半响,才长叹一声,说道:“四弟,我明白你的心思。也罢,仔细查查她的来历,只要她不是齐国来的奸细,这女子留在你身边亦可。”

  宇文邕闻言不禁欣喜抱拳道:“谢大将军。”众人也笑了起来,气氛顿时变得活跃,言谈中,似乎将我已经当成是宇文邕的女人。

  我默然侧立,冷眼旁观,宇文邕在这中年男子面前锋芒俱收,毕恭毕敬,似乎唯其独尊,而这名中年男子的视线一旦移开之时,他眼中流露出来的隐忍却不自禁地已经泄露了他内心的逆反。看来,这里的每一个人对这名中年男子都甚为忌惮,而站在他们面前的北周皇帝反而被众人忽略。所以,这中年男子必定位高权重,皇帝也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我不禁又望向那幽兰般清雅脱俗的男子,他的眼角眉梢似有淡淡的愁容,孤身而立,让人不禁心生怜惜,甚至想要伸出手来,帮他将心中的忧伤一一抹去。

  这时,我的手却被一旁的宇文邕一把拽住,他拽得又紧又疼。我转过头去,他却并不看我,只见他下颔崩紧,神情冰冷,心情似乎大为不悦。

  此时,那名中年男子正笑着对众人说道:“大伙此战都十分辛苦,邵郡战事告捷,如今又夜袭平阳成功,再加上齐国的疯子皇帝高洋的一命呜呼,实在是三喜临门。我已传令下去,今晚镐赏全军,让大家好好休息几日,养精蓄锐,准备迎接之后的大战。”

  众人皆喜上眉梢,俯首称谢。于是,众人开始各自上马,准备回营。

  宇文邕将我一把揽过,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刚刚你也听到了,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女人,所以,不要做什么无妄之想。”

  他的声音又冰又冷,我明白他大概误会了我的心境,想要解释,又懒待开口,叹了一声,却还是说道:“你放心,我并不会有任何非份之想,况且,我本就不是属于这儿的人。”

  宇文邕微微一怔,紧盯着我,目光里充满了探究。我不习惯被人如此注视,想要转过头去,却又被他捏住了下巴。他将我的头抬起,凝视着我,一字一句的说道:

  “听着,我不管你以前是哪里的人,往后,你是属于我宇文邕的。”

第9章:醉里挑灯看剑

  这晚,整个北周的战营里欢声笑语,空旷之处燃起堆堆篝火。将士们皆心情畅快,有人将一坛坛的酒抱在怀里痛快而饮,有人围着篝火又唱又跳,更有人喝到尽兴之处,酒坛一甩,衫子一脱,一对对的开始练起搏击之术。输的人摔个四脚朝天,赢的人则在旁观者的高声喝彩声中,自豪的挥手致意,仍旧又拿起酒坛开怀畅饮。空气里酒香四溢,气氛欢乐而浓烈。

  宇文邕将我带在身边,也坐在外面的篝火旁与诸将士喝酒同乐。当然,北周的军营里并不只我一个女子,那些身份尊贵的将领人人身边几乎都携有一名浓妆艳抹的女子,这些莺莺燕燕个个声音娇柔甜腻,举手投足之间更是万种风情,她们粘在这些将领身上,不但任由对方对其上下其手,反而一个个攒足了劲的侍奉着,将男人们逗引得开怀大笑。

  我不禁苦笑。这种情形,谁人都可以看出这些女子必定是随军同行的妓女,想不到,我郑翎竟然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远处又有阵阵喝彩声传来,这边的将领心中也开始蠢蠢欲动,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率先站起,声如洪钟,大声说道:“来来来,我们不要只管坐着喝酒,也要练练拳脚功夫才好。”

  于是果然又有一人站起,抱拳说道:“元将军,那就让我来和你比划比划吧。”

  那元将军哈哈大笑,说道:“陈将军,得罪了。”话语刚落,便勇如猛兽一般直冲过来,顷刻间,两人就头头相撞,手臂交缠,扭在一起。这是一种类似摔跤的搏击之术,拼的是蛮力,这两人体型相当,聚在一起,有如两头非洲蛮牛,纷纷憋得面红耳赤,一时之间却难分胜负。

  我在一旁看着也不禁紧张,双眼不眨,只管紧紧盯着。这时,身边的宇文邕却扑的笑出声来,我转过脸去瞧他,他正将手中的一大海碗酒一饮而光,好似他喝的就是白开水一样。他见我瞧他,唇边泛起一丝戏谑的浅笑,指着正在场中摔跤的二人说道:“一晚上也没见你吭声,又不吃东西,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没有兴趣,却原来喜欢瞧这个。”

  正说着,身边忽然喝彩声起,原来,场中搏击的那名元将军已经被前来挑战的陈将军摔倒在地,此时,得胜的陈将军正站在场中对众将士挥手致意,而那元将军则自行站起身来,也大声笑道:“服了,老子服了,陈将军果然身手不凡,不愧为一员猛将,来,来,咱们喝酒。”说罢,便爽快的接过身边之人递来的一大碗酒,两人一同一干而尽。

  这时,宇文邕在我耳边轻轻说道:“你等着,我去把他摔倒。”我刚要开口,他已经站起身来,朗声说道:“陈将军,我也来讨教讨教。”

  四周顿时静了下来,众人都望向这边,一个个面带诧异,似有不信。宇文邕却笑着走入场中,抱拳说道:“陈将军,我可是诚意讨教。”

  于是,如梦初醒般,众人掌声欢呼声顿时如雷般响起,立刻,消息传了出去,别的篝火旁的将士亦纷纷迅速赶来,一时之间,宇文邕及陈将军被紧紧围在中心,里外数层环了个水泄不通。

  混乱中,我早已被人挤得踉踉跄跄,差点摔倒,多亏身旁伸出一只手来,将我轻轻扶住。

第10章:意气疏狂皆少年

  我转头一看,原来是宇文邕的五弟宇文宪。

  宇文宪较之宇文邕年幼,此时他卸了铠甲,虽稍嫌稚气,举止却风流瀟洒,他的那双瞳眸水般澄澈,不含一丝杂质,实在是很漂亮的男孩子。

  他轻托着我的手肘,扶我站稳,笑着叮嘱道:“人太多,小心了!”我点点头。他于是松开了手,望向场中,说道:“四哥从来都不会跟人比这些,今天的举动倒是新鲜,也难怪大家觉得希奇。”

  我没吭声,心想,难道宇文邕是因为我而上场挑战的吗?也许只不过是他自己的好胜心罢了。宇文宪见我不吭声,停了停,又开口问道:“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回答道:“郑翎。”怕他不解,又加上一句:“令羽翎。”

  “郑翎,郑翎。”宇文宪喃喃自语。他眉头微锁似有疑惑,记得宇文邕初次问我名字时,也是如此表情。然后,宇文宪忽然问了一句:“四哥有没有说过你长得很象一个人?”

  此时,场上,两个人的搏斗已经即将开始了。我的视线被迅速的吸引,宇文宪的问句亦被抛至脑后,淹没在如潮的呐喊助威声中。

  那陈将军已经摆好架势,宇文邕却仍在紧张的四周环视,当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时,神情终于变得轻松,唇边又开始浮现出那丝常见的笑容,只不过,他此时的笑是阳光的,自信的,眩目的让人不舍得移开眼睛。

  随着急促的锣鼓令声,他浑身上下开始散发出狂烈摄人的气势,有如一头矫健的豹子一般,与迎面冲来的陈将军迅速搏击在一起。那陈将军身材魁梧高大,蛮勇有如犀牛,力大无穷且势不可挡,宇文邕被他数次凌空提起,又狠狠落地,我的心也一次次的扑到嗓子眼,又再重新落回去。

  然而,渐渐地,大家却还是看出端倪,那陈将军空有蛮力,来势虽猛,却总能被宇文邕以柔克钢,一次次将其克制住。几个回合下来,那陈将军开始心生急燥,自乱了阵脚,但宇文邕的身形自始至终稳如泰山。最后,宇文邕寻了个空隙,一脚绊住,狠狠一勾,于是,陈将军那魁梧的身躯重重倒地,顿时,灰尘四扬。

  场上欢呼声再次如雷般响起,我亦轻轻吐了一口气。

  宇文邕将倒地的陈将军一把拉起,两人大笑着开始大碗喝酒,接着,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却同时望向我处,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我不禁脸飞酡红,转过脸瞧向别处。

  此时,众人已开始纷纷散开。于是,我看到了不远处的那名男子,有如月夜里的白色花朵,寂寞清冷,静静绽放,虽然总有太多的人围绕在他身边,可是,他身上仍然散发出一种孤独和疏离,这种感觉我太为熟悉,所以,我总是情不自禁的对他深深心疼。

  宇文宪在一旁笑着说道:“大哥什么时候也来了?”说着,脚步轻快迎了上去。

  我还在想要不要一起上前去,微怔之间,宇文邕已经来在我的身边,他一扫方才的兴奋,微愠的看着我,冷冷道:“你又开始不专心了。”他的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将我的下巴抬起,幽黑双眸隐含犀利的痛楚:“你知道吗?我倒喜欢你刚刚为我紧张的样子,而不是现在的这副表情。”

  我茫然不解。他转过头去,望着那众人拥立的男子,轻声问道:“难道,你的眼中永远只是有他?”

第11章:意气疏狂皆少年

  我抬头望着他俊朗的侧脸,他将手中提着的酒坛径直送至嘴边,大口大口喝了起来,我仿佛看到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流下,与清酒一起缓缓滑落颈项,我怔然而立,心,忽然变得柔软。

  “我并没有不专心,你刚才与陈将军的决斗,我看得很仔细,你很不错,英勇极了!”我从不知道如何安慰人,但是,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我想我脸上此时的表情必定写满了‘讨好’二字。

  宇文邕停下喝酒。他定定的望着我,黯淡的双目流转,灿若辰星,问道:“真的吗?”我肯定的点了点头。于是,我看到一丝浅笑在他嘴角出现,这熠熠生辉的俊美少年,眉梢眼角霎时洒满阳光。

  他伸出手来

  ,未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将我打横抱入怀中。我惊呼一声,听到四周无数男子的哄笑声,尖哨声。宇文邕并不理睬众人,抱着我大跨步径直朝自己的营帐走去,他的神情变得愉悦,嘴唇抿成一道上扬的弧线。我想要挣扎,却只是徒劳,眼前是一张张笑脸,我慌张的转过头去,却看到一个恬淡清冷的身影,正背离我渐渐远去。

  笑闹声被隔绝在厚重的布帘之外。宇文邕将我放在铺着名贵皮毛的软榻上,我迅速坐直身子,紧张的问道:“你想做什么?”

  宇文邕一愣,然后笑了,他的身子俯靠过来,嘴角一丝慵懒的浅笑:“你认为我想要做什么呢?”我双手撑着床铺,被他逼得节节后退,眼见他的脸越靠越近,我连忙举起手来用力一推,然而,却好似推到铁板一般,双手反而被他握住,他更是顺势一靠,将我压在身下。

  我身子变得僵直,紧张得尖声大叫。宇文邕微怔,见我尖叫声不止,腾出手来捂住我的口,我的一只手得到自由,立即乘机对他又抓又推。

  于是,他放开我的嘴,钳制住我的手,并将我的双腕定在头顶,我于是又尖声大叫起来。宇文邕哭笑不得道:“郑翎,闭嘴!”

  我哪里理他,继续尖叫。然后,他的唇就罩了下来,瞬时,我的声音被吞没在他的吻中,从刚开始时只是为了堵住我的口,到之后的轻柔,继而缠绵,这个吻,让我的大脑处于一种缺氧状态,傻傻愣愣的,我就这样被他夺走了自己的初吻。

  不知过了多久,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呼吸,直到听到宇文邕轻轻唤我:“翎儿,翎儿。”我睁开眼睛,他的眼睛里满是意乱情迷,他拥着我,轻啄着我的嘴唇,然后顺着脖颈,吻至耳垂,他是那么小心翼翼,好似我是失而复得的珍宝,那种欣喜与心疼溢于言表。

  而我却变得茫然,直到他滚烫的双手滑入了我的衣襟,我才猛然醒悟过来,用力推开了他。我迅速坐了起来,眼泪不争气的流下,身子不自禁的想要逃离。

  宇文邕变得慌张,他一把将我抱在怀里,好紧好紧,紧得让我无法呼吸。然后,我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听到他在我耳边喃喃说道:“翎儿,以后,永远都不要再离开我。”

第12章:此心安处是吾乡

  宇文邕没有再碰我,然而却坚持将我留在他的帐中,“军中这么多男子,我可不敢让你夜里睡在别的营帐中。”这是他的原话,虽然在其他事情上,他可以称得上是对我千依百顺,但在说这句话时,他的语气态度却是那么坚定且毫不妥协,我没有办法,只有作罢。

  毕竟古时女子的所谓名节对我这个受过现代教育的女子来说,也并不值得太过矫情。而且,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宇文邕毫无疑问的成为了我的保护人,在我羽翼未丰之前。

  对于我现在所处的时代,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亦陆陆续续得到了一些了解。此时,三国魏晋已过,而隋唐未至,正是中国历史上的南北朝时期。我所处的地方,仍是北方,此时的北方,分属周和齐统治,两国战火连年,正值乱世。

  齐为汉族高姓家族统治,而我所在的周则为鲜卑人宇文氏所辖。

  此时,周的皇帝,那个如暗夜昙花般清冷忧郁的男子,叫宇文毓。

  事实上,自从宇文毓的父亲宇文泰死后,周的朝政大权,已经被其堂兄柱国大将军宇文护所掌。

  两年前,宇文泰临死时,因众子年幼,亲嘱侄儿宇文护暂时代为执掌朝政,然而,当宇文护大权在握后,便将叔叔的临终嘱托抛之脑后,这也难怪我之前所见到的宇文护会如此飞扬拨扈目中无人。

  而宇文邕则正是宇文毓的四弟,现任蒲州刺史,入为大司空,行御正,进封鲁国公。

  因齐周两国对峙,双方边防皆驻有重兵。宇文邕幼年时便随父常年出征在外,他年纪虽轻,却作战骁勇,身先士卒,且和善待人,从不摆什么架子,所以深得周军将士崇敬。

  他与他的兄弟之间倒也相处融洽。尤其是五弟宇文宪,也许因为年纪相仿,所以,两人同进同出,经常在一起。

  将士们眼中的宇文邕,是一个性格沉稳,不爱多说话的少年将军。

  然而,正是这个众人眼中的沉稳少年,在我面前时,却爱笑,爱闹,一时摔东西发脾气,一时又雨过天青,戏谑无常,仿佛没长大的孩子一般。

  每每被他戏弄得哭笑不得时,常常暗自纳闷,哪一种脾性,才是真正的他?

第13章:此心安处是吾乡

  转眼来到南北朝已经十余日了,我开始让自己慢慢去习惯这个时代,习惯没有了电视电话网络娱乐八卦名牌血拼等等现代社会的繁杂。也好,双目清明,耳根清静,无丝竹乱耳,有万般闲情,毕竟,我还是要继续活下去,命运既然作了如此安排,我唯有坦然接受。

  天气开始越来越冷,几天前,已经下了初冬的第一场雪,天地之间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我和真儿还在帐外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对了,忘了说真儿了,真儿是宇文宪的侍女,一个秀美可人的女孩,只因宇文邕与宇文宪天天在一起,我与真儿也由熟悉到亲密起来。

  真儿她本是好人家的女儿,却因兵荒马乱举家逃亡,半年前父母双亡,又与兄弟失散,只好插草卖身,被正巧出宫游玩的宇文宪遇上。宇文宪将她带回宫做了贴身侍女。她的年龄甚至比我还小上一岁,才刚过了十六,这个年纪本该拥有无忧无虑的岁月,可是,她,还包括我自己,都只能是孤零零的一人,被命运所遗忘。

  真儿说她出生在一个没落的世族家庭,幼时也读过一点书,她口齿清晰,述说又有条理,虽然她不肯多说自己的过去,但是,我总在猜测,如果不是命运的捉弄,她必定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姐吧?然而,真儿对于自己的命运却从来没有埋怨过,她总是开朗乐观的面对一切,而那份坚强,也深深感染了我。

  尤记那天,残阳如血。我与真儿并肩坐在营帐前的空地上,她轻轻的叹道:“怎么可能去抱怨呢?命运再怎么捉弄我,却仍然给了我幸运,因为我必竟还是遇到了五公子啊!”此时,轻柔的霞光罩在她的脸上,她原本清秀的脸庞变得明丽,那份天真的笑靥是如此知足而又快乐。

  不论是在现代,还是在我误落入的这个时空,我都是一个外表孤僻冷漠不善言辞的孩子,可是,在我心灵深处却仍然残留了一份柔软,这个地方,一旦被碰触,就会软下心来。而,真儿,坚强乐观的真儿,真的让我感到了怜惜。

第14章:为谁赴这千年约

  这天下午,宇文邕带兵出营,我将帐内收拾了一番,闲了无事,便趴在案几上小憩,帐内烧着很旺的炭火,温暖如春,不知不觉,我竟然睡了过去。

  梦里,那位戴着面具的将军再一次出现在绚丽的朝霞之中,他骑着马,离我越来越近,我拼命的挥舞双臂,衣袂飘飘,长发飞舞,耳畔有风呼啸而过,风中回荡着我的呼唤。

  “我在这里啊!我在这里啊!”

  在梦里我声嘶力竭的呼喊,心中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痛楚,仿若听到有人在大声呼唤我的名字,心中很急,很急,想要看个仔细时,却再一次从梦中惊醒。

  “翎儿,翎儿,你怎么了?快醒醒啊!”我拼命睁开双眼,这才发现原来是宇文邕在我耳边一直呼喊。“是不是作噩梦了?你叫得这么大声?”宇文邕一脸的焦急,连声急问。

  “没事,作梦罢了。”我摇摇头,尽量使自己清醒过来,再摸摸额头,一手的汗,抑或是泪?这段时间,我又开始频繁的做这个梦,常常半夜从梦中惊醒,心很痛,觉得有一件事情正等待我迫不急待的去做,却又茫茫然不知所从。当初,我是因为梦去了洛阳,然后竟然掉进了时空的隧道,来到了南北朝。难道,我应该再去洛阳?

  宇文邕担扰的抱着我,紧紧的贴着我的脸,对我说道:“你把我给吓坏了,翎儿,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到底梦到了什么?”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笑道:“不过是个梦罢了,何必紧张?你今天为何这么早就回来?”

  他也笑了,轻吻了一下我的唇角,笑道:“因为想你了。”

  我两腮飞红,含羞推开了他,起身道:“你等着,我去给你端吃的来。”他放开我的手,清朗的笑容如孩子一般,“那你快一点去,我确实有点饿了。”我点点头,迅速走出手机访问:wàp.①⑹kxs.com

  帐去。

  掀开厚重的帘子,一阵清冷干燥的风迎面而来,这才发现天色已经微微泛黑,难怪宇文邕已经回来了,原来我一睡竟然睡了那么久。走了没几步,就看到宇文宪站在不远处,他看到我,冲我微微一笑。

  我也一笑,问道:“找你四哥吗?怎么不进去?”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笑道:“刚要进去,见你们在一起,所以又退了出来。”原来如此。我的脸不禁飞起红霞。

  宇文宪笑容明煦,性情洒然,较之宇文邕要随和得多,这一点倒与他们大哥宇文毓有点相似。然而,他与宇文邕感情甚好,宇文邕与他虽然不是同母,待他却比同母生的六弟宇文直更加亲厚。

  我知道,他亦一直关切待我,神情自若,仿佛与我相识已久了一般。

  宇文宪见我扭捏站着,轻笑道:“我并没有瞧见什么,只听到四哥说要吃东西,你快去给他准备吧。”他在为我掩饰,以免我尴尬,我冲他感激一笑,匆匆与他擦肩而过。

  我如今与宇文邕住在一起,名义上虽然是侍女,众人却已经将我当做是宇文邕的女人。我也曾经想到过名节的问题,只是宇文邕与我之间清清白白,他以诚待我,虽然也曾情不自禁,我拒绝,他亦没有再勉强。所以,旁人的想法,我一概一笑置之,我的性格本就清冷,自觉自己还是独立的自己,并不会因为环境的改变而改变。

  我也知道在这个社会,女子的身份地位低贱,只有依附男人才能生存。虽然来到的日子还短,却已经见过军中太多女子的凄惨命运,更不论大军转移时,看到沿途插草卖身贱如草芥的女子更是数不胜数,心中的惊惧冰冷心酸不足以形容感觉的万分之一,叫我如何不用力抓住宇文邕这根救命的稻草呢?至于其他,我已经不敢多想,一切皆交给命运来决定吧?

第15章:此情需问天

  当我捧了几样简单的饭菜匆匆赶了回去,远远的就看到真儿站在帐外,见到我来,她连忙迎了上来,我问道:“怎么守在外面呢?”

  真儿小声对我说道:“五公子来了一会了。我刚刚想要进去找他,听到四公子正在发脾气呢。”

  我心中疑惑,不知道是否是他们两兄弟起了争执?抑或其他?他们正在谈话,我也不好进去,只能在外面等着。又担心饭菜冷了,正犹豫着,就看到宇文宪掀开布帘走了出来,只见他面容平静,并无怒容,他见到我,冲我微笑道:“你快进去吧,四哥已经饿坏了。”

  我点了点头,便进入帐内,宇文邕正蹙眉而坐,神情若有所思。他见我进来,笑容一展,说道:“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将饭菜端放案几上,笑道:“知道你跟五公子在谈事情,我不好进来,所以在帐外等多了一会。”

  宇文邕伸手将我拉坐在一侧,说道:“以后你直接进来便是,外边那么冷,小心把你冻着。”我笑了,把筷子递给他道:“我哪儿那么柔弱了,你快吃饭吧,我站了一会,人没冻着,饭菜倒有点凉了,你再不吃,就真不能吃了。”

  宇文邕轻轻在我唇边一啄,道:“不能吃饭,吃你便是。”见我嗔怪的看着他,他端起碗筷,笑道:“好了好了,我这就吃。”一边香甜的吃了起来。

  宇文邕用完餐后,却叫我依旧坐着,不用着急收拾碗筷。我于是静静的陪他坐着,知道他必定有话要说,他凝视着我,将我揽入怀中,手紧紧环着我的肩膀,下巴却轻轻手机看小说访问WAP.xs.Com

  抵在我的头上,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仿佛觉得这样就能将我整个占据,让我不能逃离。

  我问他道:“你有心事?”良久,他才沉声回答:“再等几天,我会让人送你去长安。”

  我抬起头来,疑惑道:“去长安?”宇文邕点了点头,说道:“现在已经十一月,天气越发冷了,军中条件俭陋,你去到长安,有奴仆使女服侍着,我也放心。过不了多久,齐军必定退兵,届时,我也会回长安,或者还能赶上陪你一起过上元佳节。”

  我点了点头,淡然应承,宇文邕静静的凝视着我,似乎想在我脸上观察什么?我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傻傻问他道:“我脸上有东西?”

  他不禁苦笑,轻轻抓着我的手,说道:“没有东西,我只是想看看你听到离开,脸上是否会有一丝不舍,可惜,什么都没有。”他低下头来,将头轻靠在我颈窝处,在我耳边说道:“翎儿,为什么,我总感觉你就如同一阵轻雾一般?我的手根本无法抓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随时可能消散。所以,我实在不愿你再离开,恨不能天天都将你带在身边,但这一次,我却不得不将你送走?翎儿,答应我,在长安等我,等我回来后,我就要娶你。只有当你成为我的妻子,你就再不能离开我了。”

  我的心中一阵悸动,嫁给宇文邕?这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的,虽然,我依赖他,亲近他,但是,我的心里却从来没有爱过他!心仍然是空落落的,一直没有容下过任何人,仿佛固执的留了一个位置,必定会有另一个男子,将这份空虚填满,只是,却不知道他现在何方?

  宇文邕轻声的问道:“翎儿,嫁给我,你愿意吗?”我茫然的看着他,久久没有吭声。他的神情渐渐焦虑,我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对他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不要让我现在回答,好吗?”

  宇文邕的眼眸黯淡下来,却没有再迫我,只是将我紧紧抱着,抱得好紧好紧,紧得恨不能将我揉入到他的身子里去。

第16章:雪清玉瘦,向人无限依依

  第二天。早晨醒来时,宇文邕已经不在帐中。我略略收拾了一下,走出帐外,掀开帘子,漫天飞雪迎面而来。只见天地间片片雪花飞舞,天地万物晶莹剔透,美得就如童话世界一般。

  我走入雪中,雪大概已经下了一夜,地面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松松软软,已经没了小腿,不远处,一队队的士兵正在打扫积雪。我在雪地里走了几步,见到我和真儿前几天堆的雪人变得面目模糊身材臃肿,仿佛又胖了一圈似的,于是,玩心顿起,干脆将手套一脱,帮雪人细细修饰起来。

  一番辛苦,雪人总算恢复了本来面目,但左看右看总觉着单调了些。于是我又将帔巾取了下来,给雪人围上脖子上,红色的帔巾映衬着洁白的雪人,果然相得益彰,洁白的雪地,顿时生动了许多。

  我将冻得通红的手放在嘴里呵气,一边得意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这时,一件褐色镶金边旱獭毛皮披风披在了我的肩上。

  我回过头去,只见宇文毓正站在我身后,长身玉立,轻逸出尘,他的嘴角微扬,脸上有一丝淡淡笑容,雪花在我们之间纷纷扬扬,却仿佛羞惭于他的绝世风华而有意避让,他手机看小说访问WAP.xs.Com

  那一袭简单的深衣,纤尘不染,雪亦妒然。

  我讶然‘呀’了一声,痴痴的看着他,半天才想起,急忙低身作揖,道:“见过皇上。”

  很久没有见到宇文毓了,听说他前段时间回去长安了。他为人温和,个性却孤傲,柱国大将军宇文护忌惮于他的聪慧难治,两人之间相处越久,宇文护越是深知他非池中之物,于是,军政大权紧握在手,只希望他做个撒手皇帝,可是,他又怎能心甘?如今,他频繁往来边境驻营与长安城之间,大约是他对军务表现出来的越来越多的关注,让他与宇文护之间的关系日益恶化起来。

  宇文毓伸出手来,微笑道:“免礼。”他看着我的手,笑道:“手冻得通红,看来,你一个人在这儿玩很久了?”我脸一红,没有回答,却笑问:“皇上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小会,见你堆得专心,所以没有扰你。”宇文毓笑道,一边移步向前走去,我于是小跑几步,紧紧的跟在他后面。

  他的背影仍旧是清冷孤寂的,我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眼眶却不禁泛红。不明白对于这个男子,我的心中为何总是有一种痛的感觉,我希望能抚慰他的孤寂,就如同抚去自己的忧伤,我们是同一类人,忧郁的,坚决的,却又是脆弱的。

  静静的随着他走,静静的想,他却忽然停了下来,我低着头走路,于是直接撞到了他的身上,轻叫一声,身子已经迅速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他急忙转身扶我,雪又深又滑,两个人于是都重重地倒在雪地里。

  雪厚厚的,如同软软的棉絮,我仰天倒下去,却并无大碍,宇文毓倒在我的身上,唇轻轻的贴在我的脸颊上,他的唇,冰冰地,冷冷地,如同他的人一般,但是,只是短短的一瞬,便已经迅速的移开,紧接着,他的双手轻撑地面站直身来。

第17章:故人别后,竟日空凝睇

  清冷的冬日晕出淡淡的阳光,映在他的身后,他将手伸给了我,将我从深陷的雪里拉了起来,我的全身上下都是白雪,大约连头发眼睛都沾上,睫毛稍微一眨上面的雪便簌簌而落,他望着我,眼神迷离,终于还是笑道:“才堆了一个雪人,自己就变成了雪人。”

  他总是那么淡然,并无一丝尴尬,仿佛刚刚的短暂碰触并没有发生过一般。

  我也镇定下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花,一边偏头瞧他,他的身上依然洁静,只沾了少少的雪,好不公平,雪大概都跑我身上来了吧?

  我奇怪道:“好好的,皇上怎么就停了下来?也不打声招呼,害我摔得这么狼狈。”他笑了,笑容有如昙花一现,说道:“忽然想到一件事,想要问你,所以停了下来。”

  我问道:“什么事?”他没有回答,头却微微一偏,手往自己头发上一指,示意我头上有东西,我呆呆的往头发上一抓,果然,一片干枯深黄的树叶从发丝上带了下来,晕,不知这树叶什么时候竟然跑到我头上去了?

  宇文毓清朗的大声笑了起来,我脸一红,却又被他的俊逸笑颜所吸引,在这之前,我可从来都没有看到他这么笑过。开心,爽朗,自然,这种笑容真好!

  “想不到你也会这么笑?”我由衷的叹道。

  宇文毓的笑声停了下来,轻声道:“从前,我也一直喜欢大声笑的,她还在的时候,我时常都会被她逗笑。”宇文毓喃喃自语,他痴痴的凝视着我,墨漆般的双眸却

  仿佛失了焦距,心,也不知飞去了何方?

  “她?”我轻声问他:“是独孤皇后吗?

  宇文毓神情一怔,望着我,问道:“你知道明敬(注:独孤皇后)?”我微微一笑,说道:“曾经听四公子说起过,他说,你与独孤皇后少年结发,夫妻感情和睦,情投意合。只是可惜,皇后盛年早逝,而你因为对皇后一往情深,所以至今宫中再未立后。”

  宇文毓眼中有一抹清晰的伤痛,道:“明敬是因我而死。”

  我凝望着他,柔声劝慰道:“皇上。皇后与你真心相爱,她虽然走了,却一定希望你能够继续开心地活着,如果因为她的离开,你的笑容也跟着失去,那么她泉下有知,定不会快乐。”

  宇文毓怔怔的望着我,喃喃道:“也许你说得对。”复又长叹一声,道:“但是,很多事情你是不会明白的。”

  此时,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立即接口说道:“或许有很多事情我不明白,但是,我却希望你能够忘掉过去的事,不要再沉迷于回忆,我希望你能够快乐。”

  宇文毓恬淡的双眸,有一丝动容。他怔怔地凝视着我,眼中有一丝疑惑,在他眼中,仿佛站在他面前的我是另一个人?忽然,他轻声问道:“你,是灵儿吗?”

  我点了点头。宇文毓抬手轻轻抚向我的额心,他的指尖冰凉刺骨,我仰望着他,不由得微微颤抖,却如中了魔咒般难以离开。

  然而,他却轻轻的摇摇头,眼中的激动渐渐平息,双眸依然如夜空般清冷,撒满孤寂。

第18章:故人别后,竟日空凝睇

  远远望见宇文宪正走来,他的身后跟着真儿。有很多想说的话,我知道已经来不及说,因为宇文宪看到了我们,迎了上来。

  “皇兄。”宇文宪亲切的唤道,宇文毓浅笑道:“五弟,你来了?我正要找你和四弟。”

  “四哥一早已经带军出营了。”宇文宪笑道:“皇兄若有事,请与臣弟入帐中详谈。”

  宇文毓点头道:“好。”

  于是,我连忙上前几步帮他们掀开帘子,宇文宪进帐之时,忽然想到什么,又停下脚步,对我和真儿说道:“翎儿,真儿,你们在外面守着,不要让人进来。”我和真儿一齐点头。

  他们进去后,我独自呆呆的站着,想到宇文毓之前奇怪的举动,不由自主的抚向自己的眉心,实在有些疑惑。隐约感觉,宇文毓,宇文邕,宇文宪,他们兄弟心中仿佛装有一个共同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也许跟我有关。

  为什么他们从一开始就对我无条件接受,待我亦如同相识已久的朋友一般,我刚从现代穿越,之前与他们未曾谋面,又怎么可能会有纠葛呢?而每次当我想要探究这个秘密时,他们却同时都变得讳莫忌深,也许因为,我对于他们来说,仍然是陌生的吧?

  “在发什么呆呢?”一双小手在我肩膀上轻轻一拍。我转过头去,是真儿。她娇憨可人的站在我身后,白雪映衬,笑容甜美。真儿好奇问道:“我在你身旁站了这么久,你一声都不吭,想什么想得这般入神?”

  我亦笑了,回答:“一些琐事罢了。”然后又问她:“今早醒来,我发现前儿个我俩堆的雪人都肿得不成形了,所以,我又重新修整了一番,你见着了没有呀?”

  真儿笑着蹦到雪人旁边,道:“早见着了,我还正想夸你呢,你可真能想,竟然把自己的帔巾给它披上了,这样一来,确实漂亮了好多呢。”

  到帔巾,我这才想起来,我身上还系着宇文毓的披风,厚而柔软的皮毛,让我全身暖意融融,忽然想到宇文邕回来时,也许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想了想,我还是将披风解了下来,对真儿道:“妹妹,你在这里守着,我把披风拿进去给皇上。”

  真儿点了点头,并不多问,道:“好,你去吧。”

  我走近帐边,刚想要掀帘子,却听到宇文宪的声音:“昨儿一早议事时,堂哥再次大发雷霆,怒骂皇兄你不懂军事,又事事过于干涉。他已下令陈将军,于将军,李将军,说如若以后你再插手军中事务,让他们可以一概置之不理。”

  我不由得停驻脚步,宇文毓一直沉默,帐内安静无声。过了一会,宇文宪又接着说道:“四哥昨晚与我相议时,说如今一切仍需忍耐,他能体谅你怜恤皇嫂,想为皇嫂报仇的急迫心情,但是,如若操之过急,只怕反而误了大事。他让我务必提醒你,想想三哥的前车之鉴!!”

  我轻轻的走开,知道,此时,我实在不适宜去打扰他们兄弟二人。

第19章:故人别后,竟日空凝睇

  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后悔得最多的是自己的历史没有学好,让我对这个朝代的发展进程人物所知甚少。所以,我只能尽力的留心各种消息。只是,这个时代的人要避讳不言的禁忌太多太多,我不能探知具体过程,却勉强还是知道了一些已经逝去的结局。

  南北朝时的中国,历史风云变幻,朝代更替频繁,战火连年,能者辈出。北方在这几十年中出了两位盖世英雄,分别是汉人高欢与鲜卑人宇文泰。这两人本是北方魏国重臣,魏主不能辖治,反被他们将魏一分为二,而他们的儿子则干脆建立了自己的王朝,这就是齐与周的来历。

  宇文泰军事才能出众,首创府兵制,建八大柱国,自己身为柱国之首,辖六柱国,合周礼治六军之意。六柱国,各督二个大将军,所以有十二大将军了。每个大将军督两个开府,每个开府各领一军,共24军,这就是府兵的系统了。因宇文泰生前并未称帝,所以,仍尊崇魏元氏家族而挂名柱国,共八大柱国。

  宇文泰死后,16岁的儿子宇文觉(宇文泰第三子)于两年前即位,当时,权力已经开始掌握在他的堂兄宇文护(宇文泰的侄子)的手里。宇文觉对专权的宇文护十分忌惮,而叔伯辈的几位柱国也深有同感,于是,风起云涌的宫庭政变就发生了。

  当时,同为八柱国之一的赵贵不但对宇文护专权不满,多少还有几分为旧主魏帝抱不平,他联络八柱国之一的独孤信,想要除掉废魏帝又专权的宇文护。谁知事机不密,被开府宇文盛告发。

  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北周开国后仅两个月,赵贵就被处死,独孤信在国中声望极高,宇文护不敢公然判罪也不敢株连他的家族,但是也仍然在一个月后逼他自杀了。独孤信死时五十五岁。

  两位柱国先

  后被害,孝闵帝宇文觉更觉得大事不妙。他毕竟年青心急,不久又策划第二次诛杀宇文护。结果还是失败。虽然此后孝闵帝宇文觉试图与宇文护搞好关系,但是宇文护已经容不得他了。当年九月,孝闵帝被宇文护废为略阳公,一个多月后被杀。

  然后,宇文护选中了宇文毓为帝。宇文毓乃宇文泰之长子,却为庶出,在他十四岁时,就已经受封为宁都郡公,大概就在他封郡公后不久,柱国将军独孤信的女儿独孤氏就嫁给了他。独孤信选婿的眼光是很准的,宇文毓虽是庶出,但是人品出众,不但文采斐丽而且性情温柔敦厚。因此,独孤氏出嫁后,和宇文毓情投意合,夫唱妇随,感情深挚。

  宇文毓成为北周第二任皇帝,谁能当皇后?宇文护心中有鬼,自然不敢也不愿让独孤信的女儿做皇后。然而在这件事上,宇文毓却异常的坚持。

  这件事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波澜,最后独孤氏终于在丈夫称帝第二年正式成为皇后。

  然而独孤皇后并不因为自己成为皇后,就忘却了宇文护的杀父之仇,也许加上自己的丈夫又处在宇文护的阴影之下随时有性命之忧,她就更是满怀愤懑。

  不久,独孤皇后就郁恨成疾,去世之时,她仅仅当了两个月皇后,谥明敬。

第20章:明珠金冠少年

  这天晚上,宇文邕回来得很晚很晚,当我从睡梦中醒来,发现他靠坐在我的枕边,已经沉沉睡去。他挨得那么近,近得甚至可以听到他清晰的呼吸声,可以看到他挺拨的鼻梁,轻抿的薄唇,那俊逸的五官平日里总是惫懒的笑着,却又自然散发出一股尊贵不凡的气势。

  然而此时,宇文邕是恬淡,安静的。长明灯投以柔和昏黄的光晕,他静静趴着,留给我半边侧影,鼻息均匀,神情安宁,偶尔也眉头微皱,似在梦里与人生气,但很快又变得平静。我轻轻的坐起来,取过一件厚厚的披风,想要帮他披上,然而刚一挨近他的身子,他就醒了过来。

  “翎儿。”他眼神迷离,轻轻唤我。

  我淡淡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躺在这里睡着了?”

  宇文邕已经清醒,他站起身来,活动着筋骨,大约坐得太久,手脚已经麻弊。他笑着回答道:“临时有事,所以回来得晚了点。见你睡得香甜,就没吵你,本来打算在你身边

  坐一会,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正说着,披在他身上的那件披风已经悄然滑落。

  他动作敏捷,一把抓住披风,唇边轻展一道优美的弧线,笑问我道:“你帮我披的?”

  我点点头,说道:“天气这么冷,你这么躺着,一不小心冻病了怎么办?”

  他笑了,回答道:“你放心,我的身体好着呢,可没那么容易生病。”然后把披风依旧给我裹上,又渥着我的手,说道:“倒是你,手这么冰凉,赶快躺下吧。”

  我依言躺了下去,宇文邕帮我把被子扎得严严实实的,唯恐有风透入,我笑道:“你也睡去吧,这么晚了。”他却仍然坐着一动不动,只是望着我,问道:“翎儿,外面雪人身上的红帔巾是你的?”

  我点了点头。他笑了,嘴角呈弧线上扬,道:“我知道是你,我一直知道是你。”我迷惑了,问道:“是我呀,雪人披上红帔巾,是不是变得好看了很多吗?”

  他定定的望着我,答案似是而非:“是的,确实很美,比当年还要美。”

  见我一脸的茫然。宇文邕俯下身来,在我额上轻轻一吻,笑道:“好了,你别想那么多了,早点睡吧,明儿一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记得要穿暖和一点。”

  宇文邕每天清晨都要早起参与军政议事。次日临走时,他走至我床边,我睡眼朦胧,他笑望着我,让我略等等他,便匆匆出去。

  我想到昨晚的约定,睡意全无,于是起身梳洗。换了一件淡紫色宽袖对襟小袄,长至膝部,用镂饰璧玉皮带束腰,下身则是沉紫夹裤,脚蹬鹿皮长靴,这身穿着又暖和又轻逸,胡服方便骑射,男女皆宜,所以,军中甚为盛行。

  忽然听到帐外隐约有真儿的声音。我掀开帘子,走了出去,果然是真儿。

第21章:明珠金冠少年

  真儿正站在雪地里与一侍卫说话,见我出来,便迎了上来,讶然问道:“姐姐,你怎么一身骑装打扮,今儿要去哪儿?”

  我笑道:“待会也许要出去一下。”又问她道:“一大早,你怎么过来了,有事吗?”

  真儿拉着我进入帐内,笑道:“五公子昨晚跟我说,过几日姐姐会回长安,叫我也陪着姐姐一起。”

  我喜道:“是吗?好极了!我正愁没伴,担心去了之后一个人孤单。”

  真儿抿嘴笑了,说道:“只怕以后姐姐会嫌我聒噪得很。”

  “那最好,我乐得耳根不清静。”我也笑着打趣她。

  我一面说着,一面取了一件紫裘白绒大披风想要披上。真儿道:“今儿外面的风雪仍然很大,姐姐不如披件带貂绒毡帽的较好,这样,就不用担心头受了风。”

  我笑道:“我可没那么娇弱。”真儿笑着埋怨着说:“你啊,性格和男子一般,只是不懂得爱惜自己。”一面说,一面还是过来细心帮我系好披风。

  忽然想到宇文毓的披风仍在我处,昨日因他们兄弟走得匆忙,自己没来得及归还,所以用包裹装好压在箱中。我将披风取了出来,交给真儿道:“好妹妹,这是皇上的披风,

  你帮我悄悄拿去还给他,好吗?”

  真儿点了点头,并不多问,只答应道:“我这就去吧。”说罢,便接过披风,转身匆匆离去。

  真儿走后,我走出帐外,在雪中走着,静静的想着心事。远远的看见有人策马疾驰而来,是宇文邕,他看见了我,神采飞扬,笑容如炽烈的夏日阳光一般。未等我迎上去,他已经潇洒的翻身下马,朝我快步走了过来。

  他将我揽入怀里,在我耳边说道:“今儿的这身衣服漂亮,是准备和我出去穿的吗?”

  我点了点头,他于是将额头轻抵我的额心,笑道:“想到你在等我,方才的议事,我可是完全心不在焉,又被堂哥训了好几次。”

  我笑道:“那是你开小差,并不能怪我。”他也笑了,悄声道:“议来议去,最后还是必须得他拿主意,所以,我还是不说话比较好,呆坐着也无聊,当然只能想你。”

  我抿嘴浅笑,脸却红了。宇文邕的眼中充满宠溺与爱怜,他对我说道:“来,上马吧,我们现在就走。”说罢,他将我抱上马背,自己也跃身上马。

第22章:我志在寥阔

  马儿疾驰,带着我和宇文邕奔出了北周营地。寒风呼啸而来,我缩在宇文邕怀里,他用披风将我严严实实裹住,笑看着我,问道:“翎儿,刚才你是不是想问我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想问一件事,但是,问了你可不能生气。”

  闻言,宇文邕笑容微敛,详做思考状:“不能生气?”我笑而不言,于是,他也笑了,说道:“好,你问吧,我不生气便是。”

  我微微一笑,问道:“皇上曾经说你,每次议事时,你虽不言,言必有中,他这是在夸你,虽然沉默不语,如若一开口,却总能说到点子上,皇上以此而欣赏你。但我心中却在想,是不是因为你年幼,所以每次议事时,你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而且,你堂哥又那么凶,你吓得哪里还敢说话,所以干脆保持沉默。却反而因祸得福,让皇上对你颇为欣赏,而你堂哥对你又不已为然呢?”

  我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宇文邕又恼又想笑,说道:“原来你想说的是这个?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说法?看你平日里一声不吭,原来知道的还真不少。”

  我笑道:“自然有人讲给我听,不然,你以为我想问的是什么呢?”宇文邕问道:“我还以为你要问......”他语气一顿,错开话题,笑问我道:“是五弟跟你说的吧?要不就是六弟?一定是六弟,他满脑子鬼灵精怪,再没好话从他嘴里说出。”

  我笑着摇头,宇文邕亦不追究,他望着我,渐渐严肃起来,说道:“如今堂哥权势薰天,连皇兄亦受制于他,我如若多言,他定会对我心生嫌隙。皇兄性情柔弱敦厚,他虽有心除这朝堂大患,却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我们唯有隐忍,再以待时机。翎儿,你能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说道:“成大事者,必不拘小节。所以昔日淮阴侯韩信才能忍跨下之辱。你们如今受制于人,若能稳忍不发,他日定能反败为胜,这才是真正的有远见卓识。”

  宇文邕满脸詫异,将我紧揽入怀,透出一种难以抑止的喜悦,道:“你能如此认为?果然冰雪聪明,看来,知我者,唯郑翎也。”

  我不禁脸红,轻轻挣脱身子,笑道:“我说的不过是人之常情,你也不必夸我,你自已心中不是也早有了主意吗?”

  “我想的,就是你说的。”宇文邕笑着点头,道:“我们都是宇文泰的儿子,必不甘受制于人!翎儿,你相信吗?他日,我宇文邕定要成就一番大事业,到时候,自然没有谁敢再小瞧于我!”

  我回头望他,只见他神情坚定,自信满满,仿佛龙翔九天指日可待。我不禁笑着点头,这十七八岁的俊朗少年,此时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恰如旭日东升、眩目得让人不舍移开眼睛。

  宇文邕凝视着我,目光滚烫炽烈,他在我耳畔轻声说道:“翎儿,我希望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与我一起等到那一天。”

  我面红如酡,转过脸去,宇文邕在身后发出爽朗的笑声。

  眼前,一朵朵晶莹的雪花如柳絮随风、漫天飘跹。

第23章:温泉水滑洗凝脂

  没过多久,宇文邕便带我来到一个地方。原来这里竟然是山腰处的温泉群,四五处温泉环环相连,黑色的嶙峋山石成天然的屏障,挡住两旁风雪。天上虽然漫天雪花,温泉却汩汩冒着蒸气,衬着远山雪树,朦胧犹如仙境一般。

  见我满脸欣喜,宇文邕笑道:“前几日带兵经过这里,忽然想到你,你在军中每日躲躲闪闪的想要找个地方清洗,我想倒不如带你来这里。”

  我不禁脸红,感动于他的细心,却又尴尬。是啊,从穿越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我还没有好好洗过一次澡呢。军中那些士兵,我常常怀疑他们是否一年半载都不会洗一次澡,我是断然做不到的。所以,每天只好偷偷的打一小盆热水清洗,还得叫上真儿做掩护。

  如今,这么一处天然的温泉,叫我的心怎能不蠢蠢欲动?我抬头望着宇文邕,感激道:“谢谢你。”宇文邕笑道:“我也不喜欢抱在怀里的你是臭臭的呀。”

  见我一脸嗔怪,他笑道:“我

  现在走开,你好好洗洗吧,再过几日你去长安,一路上,可没这么好的温泉了。”说罢,他果然便转身离开。

  等到他的身影走远,我兴奋地小跑至温泉边,用手探了一下水温,舒适的温度,刚好。我选了一处山石遮蔽的泉眼,再次环顾周围,四下并无一人。褪下衣物放至一旁干燥处,我赤身浸入温暖的泉水中。

  多久没有这么舒适的享受过了?在北周军中,我不止一次的怀念过北京家中大浴缸,记得以前每个冬天的晚上,我定要在浴缸里泡足一个小时,以此来清除一天的疲劳与寒气,可是,穿越之后,却连洗澡都成奢侈,那里还敢奢望浴缸?

  只是,没想到的是,竟然能在这里泡上天然温泉,我幸福的想着,恨不能呆在水里再不出来,身子是暖和的,头发上却结了一层清冷白霜,天空仍在飘雪,眼前轻雾渺渺,此情此景,简直让人疑似不在人间。

  不知过了多久,猜想宇文邕一定等得极不耐烦了吧?我依依不舍的从温泉出来,一上岸,忽然觉得头晕目眩,心中暗道不妙。今晨醒来至现在,我一直腹中空空没有进食,空腹泡温泉本是一大忌,我一时欢喜,早已将这常识抛之脑后,偏偏又泡了这么久,也难怪会头晕。

  未等穿齐衣物,头晕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手扶石壁,勉强走了几步,想要开口呼唤,一个眩晕,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温泉旁的冰冷雪地上。

第24章:温泉水滑洗凝脂

  一个银发男子男子出现在我眼前,一袭白衣胜雪,全身被一团白雾笼罩,我听到他的声音,温柔如水的哀伤,他轻唤我的名字,“翎儿,翎儿,你终于回来了!”,我睁大眼睛,拼命地想看清他的模样,然而,雾却越来越浓,他的身形漂渺虚无,逐渐消失,我伸出手去,徒劳的想抓住那团白雾,两手却空空,泪,抑制不住的流下。

  “翎儿,翎儿。”有人在我身旁急声呼唤,我茫然睁开双眼,原来是宇文邕,他将我抱在怀里,脸上焦急万分,好丢脸,我竟然泡温泉泡到晕倒,而且,还做了一个稀奇古怪的梦。

  宇文邕见我醒了过来,松了口气,连声问道:“你现在感觉怎样?怎么会晕倒在温泉旁边?如果不是我刚刚实在等不及,还不知道你会在雪地里躺多久!”

  我回答道:“大概是今早没有进食所致,缓一缓就好了,你不要太担心。”

  一阵冷风刮过,冰冷刺骨,我这才惊觉自己身上只着了贴身衣物,脚下那一摊衣物零乱散落。我支撑着坐了起来想要穿好衣服,身子却依然软弱无力。宇文邕按住我,帮我将衣物一件件的仔细穿好,他自然专注的做着这些琐事,我倚在他怀里,脸颊渐渐发热,望着他俊朗的面容,一丝感动悄悄萦绕于心。

  穿好衣服后,宇文邕用披风把我紧紧裹住,将我抱了起来,说道:“傻丫头,我们赶紧回去,你好好吃点东西,好吗?”

  我点了点头,双手揽着他的脖子,定定的望着他。他问道:“怎么了?”

  我又摇摇头,笑道:“没什么,只是想看看你。”

  他嘴角微扬,低头说道:“你如果再这样望着我,我会忍不住想亲你。”我脸颊绯红,他紧拥着我,眼眸深邃而又炽烈,唇温柔的落在我的唇上,我微闭双眼,手却抱得更紧。脸颊上,发丝上,感觉有雪花落下,冰冷的,却又是炽热的。

第25章:黄河之水天上来

  宇文邕将我环抱怀中,策马回营。

  回程时,经过黄河岸边,只见黄河之水自天边来,往东方奔流而去,这条伟大的母亲河,孕育了沿岸的中华文明,一直延续到千年之后,依然生生不息。

  此时的黄河,因为连降大雪,河面早已千里冰封,宇文邕指着河水对岸,对我说:“过了河,不远处就是宜阳了。齐国为守护洛阳及金墉城,在宜阳,河阴,河阳皆驻有重兵。”

  “洛阳?”我喃喃自语,这个名字何其熟悉,当初,就是因为去了洛阳,我才穿越时空,来到此时,如果想要回去,我是不是应该再去洛阳?不知为何,一想到要回去现代,心中竟然迷惘,不愿再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家中,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只有孤单的自己。

  而且,即使去到洛阳,就一定能够回去吗?

  宇文邕并不知道我此时的心思,他紧揽着我,接着道:“黄河河面已经开始结冰,往年,齐国每每乘此机会,踏冰渡河来攻,所以,只要大雪一下,我们就要派出士兵破坏冰层,阻止齐国来袭。”

  果然,我见到远远的河面上,有大量的北周士兵脚踩冰层,手拿铁锉正在破除厚冰。

  我讶然,叹道:“黄河这么宽阔,竟然也会被冰全部冻实吗?”

  宇文邕答道:“如今才下了几天雪,冰层尚薄,这雪如果再继续下个十天半月,河面必定能被完全冻住。”

  不禁想起幼年时的一个冬天,我曾经随父母一同去过哈尔滨,当时在冰冻的松花江河面上玩雪橇,坐马车,开心不已。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那时,父母还未离婚,那时我还天真,懵懂的快乐着。然而,在以后的日子里,记忆中童年的笑颜却开始渐渐远去。

  在隔营地还有大概四五里地的路程,一人骑马迎面而来,马蹄声急促而又匆忙,竟然是宇文宪。宇文宪见到我们,急拉疆绳,马儿原地打转嘶声长鸣,宇文邕连忙问道:.手机看小说访问wap.1бkxs.com

  “五弟,怎么了?”

  宇文宪一脸焦虑,答道:“四哥,不好了,堂哥与大哥起了争执!如今双方人马剑拔弩张,眼见着会出事。”

  宇文邕剑眉一挑,沉声道:“我们回去。”

  罢,急扬马鞭,马儿抽痛急驰,扬起身后漫天飞雪如尘。

  我们三人快马加鞭,刚一赶回营地,立即就有人迎上,道:“大将军有请四公子,五公子。”

  宇文邕将我抱下马来,说道:“翎儿,你自己先回帐中,我去去就来。”

  我点了点头,心中却担心宇文邕年轻气势,因念及兄弟之情而冲动行事。此时他们兄弟与宇文护之间实力毕竟悬殊,如若起了正面冲突,则若以卵击石,必败无疑。

  宇文邕转身要走,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叫声:“等等。”他转过头来,问道:“还有事吗?”我微笑摇头,叮嘱道:“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之前和你谈到淮阴侯的故事,你可不要忘记。”

  闻言,宇文邕冷峻的神情渐缓下来。他望着我,声音沉稳,道:“别担心,我没有忘记!”

  我微笑道:“那好,你去吧!!”

  他却握紧我的手,柔声叮嘱:“翎儿,你先回去好好休息,记得一定要吃点东西,别再饿着肚子。”我点了点头,道:“好!”他于是放开我,转身与宇文宪一起匆匆离开。

第26章:雪若柳絮随风飘

  一回去,望见真儿正焦急地在帐外等我。我俩一齐进入帐内,真儿告诉我:“姐姐,今儿一早你让我去还皇上的披风,我才去到,就看见大将军一脸怒意带了大队人马进了皇上的帐内。大将军进去之后,我在帐外等了很久,却仍未见他出来。我只得回来,原本想晚点再去还披风,之后却听到消息,皇上与大将军起了争执,只怕军中会出事。”

  我轻轻点了点头,道:“真儿别急,四公子和五公子已经去了劝解,希望不会有事。”

  真儿点点头,又道:“姐姐,那件披风仍在我那儿,要不要我拿过来给你?”

  我点点头,真儿便离开了,不久又匆匆回来,取来了那件曾经披在我身上的褐色披风,我接了过来,轻轻的抚摸,动物柔顺的毛皮将暖意从指尖渗入。想到昨日,在雪中的那个孤寂身影,出尘飘逸,却又无限清冷,仿佛如飞舞的雪花一般,美则美矣,却仿佛终将消失于无痕。

  心中不禁暗叹,他到底还是沉不住气了,只是,如今宇文护大权在握,骄横跋扈不可一世,又岂能容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放肆?两年前,宇文护不是一样的先废后杀了不听话的孝闵皇帝宇文觉吗?

  心不禁惆怅而微痛,宇文毓,我能帮到你什么吗?

  掌灯时分,宇文邕回来了。看到我迎上前去,他冷峻的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皇上没事吧?”我问道。

  “皇兄没事。”他回答道,闻言,我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只是轻描淡写的回答,但宇文邕凝重而略显疲惫的表情,却仍可见双方对歭过程的激烈,他轻叹道:“三日后,皇兄会回长安。翎儿,正好你可以随他一起离开。”

  我心中了然,问宇文邕道:“让皇上离开驻营,是柱国大将军的意思吗?”

  宇文邕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来,将我紧拥入怀,声音中透着深深地疲惫,喃喃道:“翎儿,如今的我,还不能保护皇兄。我好担心,担心将来,皇兄会跟三哥一样也离我们而去!!”

  “你放心,皇上不会有事的。而且,还有我呢?我随皇上一起去长安,我一定会替你好好照顾他的。”我倚在他胸前,柔声安慰他。

  他紧紧扶着我的双肩,目光灼灼的望着我,问道:“翎儿,你会在长安等我回来吗?”

第27章:与君轻许洛阳约

  那双明亮的双眸里,似乎燃烧着两簇跳跃的火焰,那炽烈的情深,毫不掩饰心底的不舍与依恋。

  常常感动于宇文邕的深情。有时候也会去瞎想,我对于他来说,会不会如同一个孩童手中的心爱玩具,只愿日日抱在怀里,握在手心,即使一时丢开,也是一伸手就能抓得到。但是,当日子久了,玩具破了旧了,或者心也厌了,就会丢开手呢?

  也许他此时还并没有对我厌倦,然而,我自己却不争气,已经对他太过依赖。我是一个从小缺乏爱的孩子,有一个人能有一分的爱给我,让我感动,我必会回报他十二分的爱,心中只愿,能将这份珍贵的爱留住。

  只因被人照顾着的感觉对于我来说是陌生的,然而,宇文邕却自然的做着,他紧张我,爱护我,好似并不需要什么理由,虽然曾经霸道得让人窒息,但又时时柔情似水。

  “宇文邕,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曾经有一次,忍不住开口问他。

  当时,他的表情一怔,细长的剑眉略往上挑,仿佛我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然而,我满脸的困惑却让他心情似乎变得大好,他将我的手紧紧握着,然后轻轻放至自己脸颊边,仰着头,眼眸中有缱绻情深,唇边一丝我熟悉的浅笑亦慢慢浮现,他轻轻说道:

  “没有为什么,只是因为你是翎儿。我真高兴,你能回到我的身边。”

  此时,我轻依着宇文邕,轻声道:“你放心。我会在洛阳等你。”

  “洛阳?”宇文邕松开我的肩膀,疑惑的望着我。

  我亦茫然,是啊,我不是应该说‘长安’两字的吗?为什么,嘴里会不知不觉的说出洛阳呢?

  “你放心。我会在洛阳等你。”

  “你放心。我会在洛阳等你。”

  “你放心。我会在洛阳等你。”

  …………

  这句话何其熟悉?我怔然,忽然,胸口一阵气闷,绞得我喘不过气来。宇文邕一把抱住我,急声问道:“翔儿,你没事吧?”我摇摇头,坐了下来。心,却痛得无以复加。

第28章:犀角梅花

  此后,又连降了一天两夜的大雪。

  掀开帘子,帐外飞雪飘飘然漫天飞舞,世间万物银装素裹。这天,因黄河岸边出现了偷偷渡河的齐国士兵,所以,宇文邕一大早就带兵出营。

  我的行程已经定在明日,行李也已准备妥当。因为要走了,所以,帐中总是要收拾一下的,我开始细细清扫,于是,发现了宇文邕落在案几上的一枚洁白的犀角吊坠,这个吊坠呈梅花图案,刻了‘绛英’二字。之前曾经见过宇文邕戴在颈上,当时想要细瞧,他却不肯,只说是一个护身符,从不离身的。

  今日,他为何放在案上没有戴着呢?我轻抚吊坠,渐渐有些心神不宁。

  没过多久,真儿就来了。她一进来就连声唤道:“姐姐,姐姐,不好了。”我抓住真儿的手,急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真儿回答道:“刚刚有受伤的士兵赶来回报,说四公子带的骑兵队伍在黄河岸边遇到了齐国军队的袭击,齐国带队的是斛律光大将军。”

  我‘啊’然出声,问真儿道:“是那位落雕都督?”真儿点头,回答“正是”。

  齐斛律光少工骑

  射,以武艺知名,17岁就被齐主高欢提为都督,后又为高欢之子高澄亲信都督,不久为征虏将军,累升卫将军。一次他随高欢打猎,一雕在云际飞翔,斛律光引弓射之,正中其颈,故被人称之为“落雕都督”。斛律光刚直,治军严,打起仗来,总在前方指挥,因此他的部队战斗力很强。在齐和周的频繁战争中,他戎马生涯几十年,功勋无数,从没有打过败仗,周军将士对他深为忌惮!

  我心中一紧,问道:“回来的人有没有说四公子现在怎么样了?”真儿连连摇头,道:“来人受了伤,没说几句话就倒下了。”一听此言,我已血气上涌,真儿急忙扶住我,安慰道:“大将军,五公子,六公子已经带兵前去河岸增援。四公子久经沙场,又骁勇善战,好姐姐,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我勉强摇了摇头,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终于按捺不住,疾步冲出营帐。地面的雪,深得没了脚踝,不远处,一名士兵牵着一匹战马正往马棚走去,我急步上前,伸手一把将他拦住,求道:“大哥,借你的马儿一用,拜托了。”

  这名士兵大约识得我,他手足无措的看着我,道了声:“郑姑娘,我……”我不由分说的夺过他手中的马鞭,迅速抬脚上马,握紧疆绳,双腿用力一蹬,马儿一声长嘶,疾驰而走。

  身后真儿及那名士兵的急声呼喊,我已经不管不顾了。

第29章:与君初相识

  我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河岸一路寻去,马腹被我双腿夹紧,马儿吃疼,狂奔疾驰,风雪迎面袭来,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生痛无比。他的护身符还在我手心里紧紧攥着,只要送到,他必定就不会有事,他也一定不能有事!

  我痴痴的想着,终于看到长长的河岸了,我将手中的马鞭一扬,让马儿再次加快了步伐。

  沿着河岸,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远处迎面而来一队十数人的骑兵,我大喜,迅速策马迎上,渐渐的越来越近,我却察觉,这队骑兵全都身着与周军迥异的银色铠甲,不好!莫非是齐国的军队?我扭转马头想要转身逃走,身下的马儿却开始变得不听使唤起来,或许是我的马术实在太过差强人意,毕竟只是闲了无事时与宇文兄弟一道骑来玩耍,真正的放手骑马,何曾试过!

  眼见着齐国的骑兵越来越近,我的马儿仍如无头苍蝇一般,原地打转。我急得狠挥马鞭,然而,马儿却扬起前蹄,嘶声长鸣,将我狠狠的甩落马来。

  一个骑马的男子出现在我面前,他高高的坐在马上,望着狼狈倒地的我。我仰起头,只见背光而立的他,面容淡然隐入阳光的阴影里,一身银色的铠甲,本应冰凉坚硬,然而穿在他的身上,仿若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色长衫,飘繇兮若流风回雪,尽显出尘飘逸。

  然而,一滴鲜红的鲜血迅速滴落,映在洁白的雪地,触目惊心。我这才发现,他的左臂上插着一支断羽之箭,原来,他受了伤。

  他怔忡的望着我。

  一声清脆的声响,是他身侧的士兵寒剑出鞘。

  “只是一个女子罢了!”他迅速抬手阻止那名士兵。

  我双手撑地挣扎着想要爬起身来,他却微俯身子,向我伸出手来。我怔怔的抬首望他,阳光温柔的落在他身后,为他银色的铠甲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你?”

  我还来

  不及开口询问,一名军士已经纵马来到他身侧道:“王爷,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他灼灼的凝望着我,终于还是缩回手去,冷然道:“走吧!”说罢,他已握紧缰绳,带着这队骑兵从我身边策马而过。

  我呆呆的站起身来,扶住自己的马,望着那逐渐远去的银白色身影,这身影为何如此熟悉?仿若亘古洪荒之时,我就已经与他相识?不由自主的,我跨上马背,朝着那个身影急追而去。

  雪越下越大,风呼啸着在我身边回旋肆虐。

  他知道我在他身后吗?

  为什么他没有回过头来看我一眼呢?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他们开始纷纷下马,此处的河段因水流湍急,曾经冰层较薄,大约北周士兵没有顾忌到此处,所以,没能及时破冰,这几日雪下不停,迅速冻结河水,此处的冰层厚度也足够人马过河了。我远远的下马,果然看到这群齐国士兵开始牵马过河,那名身着银色铠甲的男子,风姿绰约,在人群中异常的显眼夺目。

  当他渡过河去,翻身上马时,终于,他转过身来,他望向我,隔着黄河,隔着遥远的距离,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却感觉得到他的目光,我的心开始绞痛,梦中一次次出现的情形再次发生,这种感觉熟悉到深入骨髓,他是谁?他是谁?为什么我的心会如此的痛?

  然而,他还是转过身去,率领部众,勒马离去,逐渐消失在黄河对岸。

  我痴痴的站着,任风雪飘然,洒落我全身,不知过了多久,身子仿佛冻成冰雕。远处传来宇文邕大声的呼喊:“翎儿,翎儿。”

  我转过身去,只见宇文邕带着大队人马正朝我而来。

第30章:我只要有你

  宇文邕迅速翻身下马,一把将我紧揽入怀,“翔儿,总算找到你了!你要急死我吗!?”

  我渐渐醒悟过来,伸出手去,抚向他的面颊,那儿有几丝凌乱的血迹“你受伤了?”

  宇文邕轻执我手,摇头道:“一点皮外伤罢了,幸亏五弟和六弟赶来及时。”他松开我,仔细上下打量,当确定我是安然无恙之后,终于舒了一口气,责怪道:“我们刚回到营中,就听真儿说你一人骑马出营来找我,翎儿,你怎么这么傻?”

  我将手中的白色犀角梅花举起,笑道:“今早出去,你忘了戴这个。”宇文邕接过我手心的坠子,他的神情变得古怪,久久没有吭声。

  “怎么了?”我奇怪问道。

  宇文邕凝望着我,问道:“翎儿,你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出营找我?”

  我点了点头,笑道:“这不是你从不离身的护身符吗?今早你走得太匆忙,竟然忘了戴它,我担心你,所以………”

  然而,未等我的话说完,宇文邕一把将我拥入怀中,他将头埋在我的颈窝处,口中呐呐说道:“还好,还好你没事。”

  “是啊,我没事,你不要担心我。”我依在宇文邕的怀里,之前的怅惘渐渐消失。

  忽然,宇文邕放开了我,他大跨步走至黄河岸边,将手一扬,那枚犀角护身符呈抛物线状消失至远远的河心。

  我急追几步,讶然问道:“你怎么了?为什么把它给扔了?”

  宇文邕回过头来,笑意盈盈的望着我,说道:“我不再需要什么护身符。”他朝我走来,握着我的肩膀,道:“翎儿,以后,我只要有你就足够了。”

  雪花飘洒在我们之间,他的眼睛澄明,如冰雪般明亮。

第31章:兰陵王

  回营时,我与宇文邕共乘一骑,一路听他讲述在黄河边遇到齐军骑兵之事。

  原来齐军昨夜派出一小支骑兵队伍冒雪踏冰渡河,意图窥探周军大营四周及营中情况。却不料与宇文邕所率骑兵队伍迎头相遇。齐军人少,被周军团团围住,然而齐将斛律光骁勇无敌,周军人数虽众,却一时也不能为之奈何,宇文邕于是遣人速速回营请求增援,然而周军援军未到,齐国援军兰陵王却率先到了。

  “兰陵王?”我讶然问道。

  兰陵王?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在军中,时常听宇文邕提起过高长恭,高长恭是齐国大将,齐主高欢的孙儿,他以骁勇善战,屡立战功而名扬天下,年纪虽轻却已经与‘落雕都督’斛律光齐名。齐主为了表彰高长恭的功绩,将他册封为徐州兰陵郡王,人称兰陵王。

  “是的,兰陵王高长恭。”宇文邕面色凝重道:“高长恭与我年纪相仿,然而马术骑射确实胜我一筹,他虽然只带了十数骑,一路且战且退,在他的掩护下,我竟然只能任斛律光在我眼皮底下逃脱。好在五弟及时赶来,一箭射中高长恭的手臂,高长恭因负箭伤,这才不再恋战,率军沿河岸逃走。”

  “这个兰陵王,将来定是我大周祸患!!”宇文邕沉声道。我知道宇文邕性格极其自负,从不愿示弱于人,然他今日竟然对这位敌国将领如此推崇,看来,这兰陵王一定不是等闲之辈。

  高长恭,高长恭,一定是那位身着白袍银铠的少年将军,为什么他会带给我如此熟悉的异样感觉?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心湖荡漾,蓦然神伤。

  宇文邕看出了我的异常,问道:“翎儿,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心里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要去洛阳!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或许,我穿越至千年后的纠结根源是在洛阳,我,早该去洛阳了!

  “翎儿?”宇文邕的眼中写满疑惑,他轻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抬头望着他,心绪却飘渺游离,脑中浮现出另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宇文邕盯着我,俊朗的脸庞有一丝慌乱,他伸出双臂将我紧紧揽入怀中,紧到我的骨骼生疼,我吃痛的哼了一声,他俯低下脸,吻在我唇上,狂热的吻,口舌交缠,让我的大脑失去了意象,渐渐沉沦在他的浓烈之中。

  “翎儿,不要离开我。”他吻至我的耳垂,在我耳畔喃喃祈求。

  然而我心中却有一份坚持,对不起,宇文邕,我一定要去洛阳。只有去过洛阳,我才能够回来你身边,坦然面对你!

第32章:梅之往事

  这晚,因齐军暗中渡河一事,宇文护,宇文邕,宇文宪,宇文直及军中诸将皆去到皇帝帐中议事。我和真儿则忙着整理行李。明天一早,我们就要随同宇文毓一道离营去往长安。

  然而,我却已经做好了暂时离开的准备。我心中的迷团,急待我的去寻求答案。我以为,当我寻到答案后,能够对他释放心怀,坦然接受他对我的好。

  却不知道,这次离开后,一切,再也回不到当初。

  四更时分,宇文邕才回来。

  他掀开帘子时,我正手撑下巴静坐于灯前。帘外雪花纷扬,一朵朵随他进入帐内,帘子落下后,飘扬的雪花与呜咽的寒风都被隔在了帘外。

  见他回来,我忙站起身来。宇文邕笑道:“在想什么?这般入神?”

  我笑而不语,想帮他把披风解下,他却阻止道:“今晚齐兵也许会来袭营,我要带兵守夜,特地回来跟你说一声。”

  “哦!那你要小心,再多穿件暖和的衣衫吧,外面风雪那么大!”

  “我知道。”宇文邕笑望着我:“你也早早歇息吧,明儿还要赶早起程。”

  “嗯。”我

  点点头,一边去箱子里帮他翻衣服,宇文邕却从身后轻轻环住我,他将头轻靠在我肩,在我耳边说道:“翎儿,你明天就要走了,有好多话原打算今晚跟你说的。”

  我转头笑问他:“什么话?现在也可以说呀?”

  他爱怜的望着我,黑眸中有限贪恋痴缠,良久,他轻声道:“我想告诉你一个关于梅花的故事。”

  梅花?我反转身来,笑望着他,问道:“梅花的故事?一定很有趣,说来听听吧。”

  他刚要开口,却话锋一转,咦了一声,伸手从箱中拎出一件褐色的披风。

  “这不是皇兄的披风吗?”

  我大惊,竟然忘了这件披风还放在箱中,慌忙解释道:“确是皇上的。上,上次他与五公子在帐中议事,将披风落在这里,我,我本来记着要拿去还的,却一直忘了。”

  一说谎,话语就不争气的结巴。宇文邕眼神探究的凝望我,我以为他看穿了我的谎言,心开始呯呯急跳,渐渐地自己恼怒起来,刚想要发作,他已经唇角轻扬,脸上渐渐浮出笑意,眼中也露出温柔的神色来。

  “傻翎儿,你解释那么多干嘛?不就是一件披风吗?我若不信你和皇兄,就不会让你跟他一起回长安了。”他伸手将我揽入怀中道:“皇兄亲口答应我,明年开春,就给我俩赐婚。”

  “哦。是吗?”我吁了一口气,心中渐渐释然。

  宇文邕双手轻托我的脸,让我仰首望着他:“翎儿,你愿不愿意,愿不愿意嫁给我?”他在仔细观察我的神情,有种脆弱的迫切,我在他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在这双清澈的眸中,我甚至能看清自己羞赧的娇颜。

  我想,我是愿意的吧!

第33章:戴面具的将军

  突然,帐外传来了巨大的喧哗声、马蹄声。随后,一士兵在帐外大声禀报:“四公子,齐兵夜袭了。”宇文邕脸色一变,手握双剑,立即冲出去。

  走到帘边,他又顿住脚步,眼定定叮嘱我:“翎儿,你留在帐内,千万别出去!”

  我立即点头,他这才掀帘走出帐外。

  我留在帐内,听到外面传来的呐喊声,鼓鸣声,嘶杀声,刀戈相向金属声。心中忐忑不安,却只能来回踱步,一声声因人从战马堕落而呯然着地的声音,一声声巨大痛楚而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号,我捂住双耳,想要不听,声音却一丝丝从耳缝中侵入。

  不知道宇文邕怎么样了?初次见面的那晚,那马上少年,冲锋陷阵时的飒爽英姿,彼时只觉害怕,今日却已经开始在为他默默担心。

  终于还是忍不住悄悄掀开帘子一角向外张望,只见不远处火光冲天,人嘶马鸣,大概是齐兵刚刚放火烧了屯粮的营帐。齐兵人数并不多,不过百来人而已,一批批周兵如潮水(电脑站xs.com)

  般涌来,将齐兵团团围在离我所处的营帐不过十余米的地方。

  此时,风雪肆虐,大风一吹,远处火势更旺,周兵纷纷恨得红了眼,嘶杀勇烈,而那百余齐军竟然也不慌不惧,无不以一敌十。很快,我就在人群中发现了宇文邕,他骑着一匹四蹄踏雪的黑马,身穿黑色玄铁兽面吞头连环铠,黑色披风,手持双剑,与一骑红色赤焰马,身穿冰冷如雪银色铠甲,白面红里披风,手持画戟的齐军统帅斗在一起,两人一场酣战,连连厮杀了几十个回合仍不分胜负。

  我的心呯呯的跳,几乎提到嗓子眼。这时,那齐军统帅突然调转马头,我于是看到了他的脸,他的脸上竟然戴了一个狰狞的恶神面具,火光掩映下,那张狰狞的脸异常恐怖,让人望而丧胆!我“啊”的惊呼一声,不由得冲出帘外,冲向那人。

  戴面具的将军,为什以会有一个戴面具的将军?

  我就在这样站在风雪之中,雪花在我身边飞舞,我再也看不到其他,听不到其他,我只是痴痴的望着他。他停下了手中的画戟,驻马而立,他也看到我了吧?他的身后,宇文邕已经一剑刺来,刺中了他的左臂,他的身形一个踉跄,我捂嘴惊呼!

  “翎儿,快回大帐里去。”宇文邕发现了站在雪地里的我,大惊失色。

  然而,那人已经策马过来,时光静谧无声,漫天的雪花在随风飘落,我仰望着他,眼睁睁看他朝我而来,远远的伸出手臂,一把将我掳上马去。我仰头望他,他的脸完全被面具所遮,只有那双眼睛,璀璨流光,有如星辰般耀眼的光芒。

第34章:戴面具的将军2

  “翎儿。”宇文邕急勒马绳,一声惊呼。

  我身后的男子的紧紧环住我的腰,他在我耳边轻声问道:“是你?”他的声音轻柔且冰冷,冷得几乎可以渗出阵阵凉意。然而不知为何,落入此人之手,我却没有丝毫的畏惧,我抬头凝望着他,问道:“你是谁?”

  他望着我,一时怔然。这时,宇文邕提剑指向他,怒道:“快放了她!”他却置若罔闻,依旧问我道:“你是宇文邕的女人?”

  “不是。”几乎没有思索,我立即回答。

  宇文邕的脸霎时变得惨白,他望着我,眼中是一缕惊痛的失望。

  我狠心转过脸去,对那男子讥讽道:“你抓了我也没用,我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婢女罢了。”

  “哦。”那男子在我耳边轻笑,他的笑声意味深长,有一种止不住的挪揄:“一个小小婢女,原来也能让宇文将军如此在意?看来,他还真是怜香惜玉。”

  我笑问:“莫非你以为可以挟持我而要挟他?哈,你错了!宇文邕根本就不会在乎我!何况……”我语气一顿,笑道:“是大丈夫就该光明磊落,何必行此小人行径?”

  “宇文邕既然不在乎你,不如,你随我去吧?”他俯下头来,轻佻的用手托起我的下巴,那张恐怖的面具近在咫尺,我猛然伸手,想要去揭开他的面具!却被他反手握住了手腕:“这么快就迫不急待想要看看我的样子了?”他语气轻佻,笑问我道。

  “高长恭,你快放了她!”宇文邕怒不可抑,额头上青筋根根迸起,挥手一剑刺来。那男子却诡然一笑,身形微移以我为盾挡至身前,迫得宇文邕长剑急速收回,虚指长空。

  高长恭,原来他是兰陵王高长恭。他的左臂上绑着布条,果然有旧伤,刚刚被宇文邕一剑击中的地方此时鲜红的新血正在慢慢渗出,他竟然在白日里受伤后,当晚就敢再来夜袭齐营,此人当真是狂妄之极。此时,齐军诸多将士已经迅速向他们的统帅兰陵王靠拢。

  宇文直从不远处呐喊着拍马过来,他手提一把狼柄弯月刀直接挥向高长恭,眼前人影一晃,宇文直的刀已经被宇文邕提剑挡住。

  “四哥!”宇文直气得哇哇直叫,宇文邕却怒道:“翎儿在他手上!”

  宇文宪也策马而来,他俊逸的脸上有一丝惊愕,却很快神情自若,道:“原来闻名天下的兰陵王也不过尔尔,竟然挟持弱质女流以求自保,莫非兰陵王不惧天下人笑话?”

  高长恭浅浅笑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如今我被你们大军团团围住,如若一味硬拼,岂能脱身?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将戟锋抵住我的脖子,道:“还请各位将军行个方便,放我等离开齐营,届时,这位姑娘,高某定当完璧归赵。”

  “想走?兰陵王应先问问我宇文护答不答应?”前方传来宇文护冷峻的声音,他端坐马上,两侧各一字排开四员大将,身后将士如云般密集列成阵势。

  “大将军,等我来!”这时宇文护身侧一将策马而出,此人身形彪悍,性情傲慢,是宇文护的亲信大将侯龙恩。宇文护微微颔首。侯龙恩拍马而出,他手持的是一根丈八长矛,虚晃一枪再斜刺而来,高长恭一手紧锢我腰,一手持画戟与侯龙恩展开交锋。然而,不过十余个回合,侯龙恩就被高长恭扬手刺于马下,滚落在雪地之中。

第35章:戴面具的将军3

  紧接着,宇文护身边又有一员大将拍马而出,十几个回合后,仍旧被高长恭刺于马下。就这样,一员又一员的周国大将纷纷策马应战,又纷纷被兰陵王刺落马下。宇文护脸上的神色变得越来越森冷,他终于扬手道:“弓箭手准备!”

  “不!”宇文邕大吼一声。一名士兵方才举起弓箭,已经被他一剑划断咽喉。“谁也不许动!”此时的宇文邕狂燥的如同野兽一般,早已失了理智,他的脸上溅了一脸的鲜血,眼中闪着骇人的光茫。

  “四弟!你疯了!”宇文护勃然大怒。

  “堂哥,翎儿在他手上,我不会让你们伤了她!”

  “你敢违抗军令?”宇文护怒问。

  宇文邕闭嘴不言,脸上却是坚毅的决绝。在军营这么久,我当然知道违抗主帅之令会有如何下场,我拼命挣扎,叫道:“宇文邕,你这傻子,我不用你管我!”

  “好一对痴情的鸳鸯!”高长恭在我身后轻哼一声。

  我回目怒视他道:“拿女人作挡箭牌,你简直是卑鄙!”他大约料不到我会如此凶恶,微一怔忡,瞬间,我已乘机挣脱身子,跃身想要跳下马去。“小心!”这时,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朝我射来,高长恭画戟挥过,流光一闪,那支箭在我眼前断成两截坠落在地。

  我甚至来不及惊呼,高长恭已经再次将我紧紧揽入怀中。冷然道:“走了!”说罢,调转马头疾驰而走。身后,齐军和周军再次混战在一起,宇文邕大呼:“翎儿。”我挣扎着扭过头去,看到他已被宇文护的近身护卫团团围住,另有周军大批铁骑则向我们追了过来。

  我刚要高声呼救,却已经被高长恭用汗巾直接塞住了嘴,他用披风将我一裹,牢牢禁锢在胸前,不理会我发出呜呜的抗议声。他的座骑快如闪电,在千军万马中如走无人之境,很快便奔出了周军大营。

  连绵营帐渐渐被甩至身后的夜色中,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火把漫延,呐喊嘶杀声喧天。

  渐渐地,火光都不见了,四围都安静了,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马蹄的朵朵声,雪花,在夜色中静静的坠落。

第36章:银铠美少年1

  耳边朔风阵阵,远处,就是黄河,河面宽广,自成天堑。

  我知道高长恭一定会选择踏冰过河。沿着河岸一路而去,在河水较缓冰层渐厚之处,只要小心行走,完全可以悄无声息的踏冰度过黄河去。

  而河的对面,是齐国。

  许久,马蹄声渐缓,高长恭终于勒马而立,他将我嘴中的汗巾抽出,放开紧箍我身子的手臂,我大口呼吸,总算缓过劲来,回目怒视道:“放我下去。”他轻笑一声,紧环我腰,施施然跃下马来。

  一下落地,我就挣脱身子往回跑,他抱臂而立,并也不追我。我踉跄在雪地里奔走了几步,脚底一滑,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扑去,眼见着就要趴在雪地里。这时,一双手已经环在我腰间,一个旋转,我再次落入他怀里。

  惊魂稍定,我想要推开他,他却再不放手,我在他怀里,抬首望他,雪夜里,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我知道他脸上有一幅狰狞的面具。

  雪花在暗夜里静静舞蹈,呼啸的风似乎变得轻柔,我在一个戴着面具的陌生男子怀里,亲密的距离,近得可以闻到他周身散发的一缕缕男子的气息,可以听到他均匀的呼吸。

  仿佛每一个暗夜的梦里,那戴着面具的男子晚晚都会入我梦来,会,是他吗?

  “能让我看看你的脸吗?”我轻声哀求。

  他似乎一怔,却缓缓抬起手来,仿佛中了魔咒一般,打算掀开脸上的面具。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有大队的人马高举着燃烧的火把,我于是听到宇文邕那熟悉的呼唤:

  “翎儿。”

  我迅速地转身,想要回应宇文邕的呼喊,却被高长恭一把捂住了嘴,他在我耳边轻声道:“你随我一起渡河去齐国。”

  宇文邕的呼喊越来越近,我拼命摇头,想要摆脱高长恭双手的禁锢,他却将我整个人打横抱起,飞身跃下河堤,他的手离开我的嘴,我开始大声呼喊:“宇文邕,救我,救我,我在这里!”

  “翎儿。”宇文邕的声音在夜空里回荡,他一定听到了我的呼喊,马蹄声越发急促越发近了。

  然而,高长恭抱着我,已经踩在冰层之上,他在冰上滑动,快如离旋之箭,眼见着,对岸就要近了。我也不知哪里来的狠劲,俯首张口狠狠地咬在他左臂的伤患处,他闷哼一声,痛楚难当,我却下了狠劲咬住不愿松口,他终于左手一松,我乘势滚落,重重的落在冰层上,远远地向前滑去。

  “翎儿。”暗夜里,传来宇文邕在河岸的呼喊声。

  我看不清宇文邕,亦来不及回答,耳边清晰传来冰层断裂的喀嚓声,冰,裂开了一道大口,我甚至来不及起身,便已经跌落进冰冷刺骨的黄河水中。

  暗夜里冰层下的河,刺骨的冷,冷得全身瞬间失了感觉,传说中的地狱就是这个样子吧?我呛了水,胸腔刺痛,无法呼吸,一次次想要将头伸出河面,却一次次撞击在厚厚的冰层上,耳边依稀传来‘扑通’一声,似乎有人也跃入了河中,似乎有人环住了我的腰,我在水中轻声叹息,在昏厥之前,竟然感觉到了阵阵安心。

第37章:银铠美少年2

  好冷,好冷。

  仿佛回到当童年时,耳畔有父母永无止境的争吵,吵至最后,爸爸总会破门而出夜不归宿,而妈妈则把卧室的门反锁在里面放声哭泣。没人理睬我,我总是独自一人,抱着玩具熊坐在花园的长凳上,整夜整夜色都不睡觉,好小好小的年纪,却已经在冰冷的长夜里懂得心冷忧伤。

  “爸爸,妈妈,不要离开我。翎儿会听话,会乖乖的听话,求求你们,不要离开我。”

  “喂,醒醒!你快醒醒!”

  仿佛听到耳边有人在不停的呼唤,好吵!我渐渐悠悠醒转,却觉得头痛欲裂,这是哪儿?为什么我会躺在地上?虽然身边正燃烧着一堆熊熊篝火,但我仍然觉得好冷好冷,冷到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因颤抖而发出的“呯呯”撞击之声。

  “你终于醒了?”

  我抬起沉重的头,终于发现身侧之人原来是高长恭,他将我抱在怀中,见我醒来,声音里有一丝欢喜。原来,跳下河来救我的人竟然是他。但如果不是他,我又如何会掉进黄河?气涌心头,才不需要他的假好心,哑着嗓子道:“混蛋,你走开!”我伸手推他,挣扎着想要起身。

  然而,头晕目眩,身子一软,我再次跌落在他的怀里。

  “你好好躺着吧!”他的眸中有隐隐笑意,却将我放在冰冷的地上,自己径直走了。

  “喂!”我双手撑起身子,生气之极,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暗夜之中。

  “高长恭,你这个混蛋!”我在心中咒骂,一边艰难坐了起来。观望四周,这才发现,原来此处是一个破败的窑洞,昏暗的火光下,依稀能看清四周堆了些凳椅篾篓,这些物品积满灰尘,胡乱摆放,看来,这个窑洞已经废弃很久无人居住了。

  我将身子靠近篝火,火苗携着温暖袭来,仍然抵不住阵阵寒意,外面应该仍在飘雪,而我的衣物已经湿透,我抱膝绻缩成一团,牙齿上下撞击,抖得厉害,头越来越痛,视线渐渐朦胧,莫非,今夜,我郑翎将要冻死在这破窑洞之中?

  脚步声传来,整接着,一堆干枯的树枝被高长恭扔在地上。原来他不过是捡枯枝去了。他折了几把枯枝扔进火里,火渐渐的燃烧旺了,我静静的隔火望着他,他脸上的面具仍然没有摘下,眼前的这名男子,与我梦里的戴面具的将军有什么联系?仿佛听到一声声梦里的呼唤,“翎儿,你答应过我,你会在洛阳等我。”

  高长恭突然走近我,他半蹲在我面前,一把捉住了我的左脚,我大惊,缩脚道:“你要干嘛?”

第38章:银铠美少年3

  高长恭突然走近我,他半蹲在我面前,一把捉住了我的左脚,我大惊,缩脚道:“你要干嘛?”

  “你想冻死自己吗?“他斜睨了我一眼,道:“你的衣衫鞋袜全湿了,还不脱下来烤烤?”说着,他已经将我左脚上的鞋脱去,扔到篝火边,又开始脱我的袜子。

  “不要你管!我自己来!”我并不领情,挣扎着拼命想将脚缩回去,他却不管不顾,手如紧箍般轾梏着我的脚踝,并随手将我的袜子一脱,白晳晶莹的脚丫于是被他握在手中,我的脸郝然红了,于是伸脚用力向他蹬去,他一时没提防,双手撑地,几乎向后跌倒。

  “喂,你跌进河里,可是我救了你!”他郁闷道:“你就是这样对待恩人的?”

  “那我为什么会跌进河里?”我赌气道:“我会这样,还不是你害的!”

  他一时无语,却又闷声笑了,声音慵懒道:“真是好心没有好报呀!那好吧,你自己脱,我也不用帮你了!”说罢,他站至火边,开始自顾脱衫解袜。

  “你要干嘛?”我猛然起身,一阵头晕目眩,几乎跌倒。他扭过身来,奇道:“我也要烤衣衫呀,为了救你,我的衣衫也弄湿了,这寒冬腊月的,如果不把衣衫烤干,岂不是要冻死我?”

  “那,那你过那边去烤,不要在我面前!”我跳脚道。

  “我为什么要过去?”他偏偏不理踩我,继续脱另一只袜子。

  “你没听过男女授受不亲吗?”我一时气极,真是败给他了!弄得我这个现代人比他这个一千年前的古人还要封建!!“哈哈哈!”他大声笑了,斜睨了我一眼,叹道:“真是麻烦的女人呀!”却不再与我计较,径直走至篝火的另一边去了。

  我捡起一根树枝,划下一道楚河汉界,望着火那边正在烤衫的他,严正声明道:“这一条是界线,你不可以过我这边来。”他斜着眼随意瞄了瞄我划的那条所谓界线,然后继续烤他的衣衫,并讥讽道:“你放心吧,即使你请我,我都不会过去的!!”

  “鬼才请你!”我嘟囔道。

  犹豫了好久,终于将冰冷的外衫脱下,在火边用三根长木枝架好,再将衣服展开挂好。

  窑洞外仍在飘雪,风从破败的窗缝里漏进来,虽然倚靠着温暖的火不停搓手取乱,全身上下却也已经冻得麻木,喉咙嘶哑疼痛,头晕沉沉的,终于还是熬不住,躲在衣服后面,将内衫襦裙也褪下,拿树枝挑着放至火边烘烤。

  偷眼瞧他,他戴着面具,坐在火的对面,那面具青铜铸就,怒目圆睁,赫赫生威,铸的乃上古的战神-武伊,让人望而生畏!

  只是,不知道,面具后的面容会是怎样的呢?

  “喂,你,可以带我去洛阳吗?”

  我轻声的问,声音虚无飘渺,仿佛不是我自己发出的声音,头轻轻的垂下,我终于再次陷入黑暗的昏迷。

第39章:银铠美少年4

  朦胧中,身侧变得温暖,我不由自主的依过去,冷意逐渐消失,我的身子开始慢慢变得暖和。好温暖,我呢喃着,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紧紧的与之纠缠在一起。

  在梦境里,仿佛春回大地,阳光温柔的轻拂我全身,家里的大白猫在院子里玩弄姑姑的毛线球,听到我轻唤它,便飞奔过来,跳到我怀里,用毛绒绒的头轻触我的脸、鼻、脖子,我呵呵笑着,伸手轻抚它,唇角飞扬,笑声如铃。

  当我睁开眼睛,已是次日清晨,晨曦透过窑洞破败的门窗照了进来,灰尘在光柱中轻舞,篝火的余烬冒出缕缕清烟,仍有星星明火在燃烧,时而发出细碎噼颇之声.

  猛然醒悟自己是在千年之前,再也回不到北京的家了。

  “你醒了。”耳边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我一惊,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仅着薄薄的亵裤,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他的一双手臂此时正紧紧环在我的腰间。

  “啊!!”我尖声大叫起来,挥手一掌朝他扇去,然而,手还在半空,就已经被他反握手腕,无论如何也挣不开了。

  “你这卑鄙小人!”我又羞又怒,另一只手再次扬起,眼泪却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的手却更快,分握住我的两只手腕,稍一用力,已将我的两手反剪在腰后,再轻轻一拥,我便跌落在他怀里,他赤裸上身,我们就这样袒诚相拥。我面红耳赤,肌肤迅速泛起潮红,想要扭身挣扎,他却干脆拥着我倒下去,紧紧的将我压在地上。

  他压在我上方,修长的身体将我完全覆盖,我想要挣扎,却反而与他更加紧密的贴合,他的身子温润如玉,丝般光滑,我们肌肤相触,彼此都在忍不住轻轻战栗。

  “你再继续动下去,我可不敢保证我会对你怎样!”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声音因压抑变得暗哑低沉。

  我不再挣扎,只能用喷火的双眸怒视着他。他望着我,狰狞地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就连那对黑色的眸子也深不见底暗隐了所有情绪。

第40章:银铠美少年5

  我们就这样四目相视,彼此僵持。然而,喉咙又痛又痒,我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看来,昨夜跌进冰冷的黄河,还是让身体受了凉。

  “昨夜,我不过是将你抱在怀里取暖,如果我不这样待你,你必会冻死无疑!”他眼神稍缓,终于出声解释。

  “我死便死,关你何事?”

  “我不会让你死!”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的话,让我们彼此都微微一怔。

  呼吸中袭入他身体散发的味道,淡而洁净的男子气息,无可逃避的侵袭,我仰望着他,思绪变得紊乱,这名男子,为什么会戴着一幅面具,他是齐国的将军,他会是我梦中的男子吗?

  “象你这么美丽的女子,我怎么忍心看你就这样死去?”他的眼神却变得逐渐邪魅,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轻佻,他那粗糙的手掌沿着我的腰际缓缓向上移动,语气轻昵嗳味:“你真的好娇小,好柔软!”

  “你这混蛋。”我面泛红潮,一边咳嗽,一边伸手拼命推开他,他仰天倒至一侧,却只是躺在那里,戏谑的望着我,哈哈大笑起来。

  我迅速起身,拿起放在篝火旁边的衣物,这些衣物全都用木棍架在火旁,已经烘烤干透。他仍然悠闲的躺在原地,双手横胸,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

  “无耻!”我唾道,却只得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一件件穿上自己的衣物。

  然而,才只着了小衣,他已在身后突然环住我的腰,他靠在我耳边耳语,声音轻柔,似有疑惑:“为什么?从见到你第一眼起,我就有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

  我怔忡了,转身凝望他,他的脸藏在面具后面,我突然伸手去揭那面具,他头迅速一偏,躲开我的手。手,仍痴痴地举在空中,他凝望着我,自己抬手将面具取了下来。

  码完字,再念叨一句,各位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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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念叨完啦,嘻嘻,飘走,挥汗如雨上班中。。。

第41章:面具下的绝代风华

  心,仿佛漏跳一拍,为这面具下的绝代风华,我再次呆愕。

  清晨,柔和的阳光,斜斜的照进窑洞里,轻尘在光柱里舞蹈,这少年沐浴在晨晖下,白晳洁净的肌肤,几缕凌乱交错的黑发,双目狭长,竟是一双美丽的丹凤之目,薄唇轻扬,浮现一抹魅惑的浅笑。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俊美的容颜,绝美的五官完为何会如此完美,毫无瑕疵?摄人心魄,当真是如魅,似妖,任谁见了,都会再也移不开双目。

  “喂,喂,魂兮归来!!!”

  他伸出一只手,在我眼前左右晃,俊美的双眸,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绝代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原来,描写女子的诗句,也可以用在男子身上。”我痴望着他,喃喃自语。

  “住嘴!”我的话音未落,他已脸色一沉,恼怒喝斥,继而魅惑一笑,语气里有一丝玩味的警告:“你知道吗?但凡将我比做女人的傻子,最终都死在我了的戟下!!”

  “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你才会每次在上战场时脸上都戴着面具?”我黠笑道,毫无畏惧的继续八卦。

  “没错!这世间总有些多傻子,喜欢以相貌取人。”他浑身散发出阵阵寒意,一丝冷笑凝滞在唇边:“自从我戴上这幅面具之后,就再也没人敢对我有不敬之言!”

  本应是沐浴在晨曦里美艳不可方物的俊美少年,眼前的他却没入黑暗,犹同撒旦之子。

  我不服气,辩道:“我本是夸你,并没有任何不敬,战场上或许需要的是骁勇的将军,可如果这将军是美男子,我想,会更让人喜欢,更有亲和力吧?”

  他疑惑地望着我:“亲和力?”

  “是的,亲和力!带兵打仗,岂能只以威慑治军?你戴上面具,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勇猛将军,取下面具,是部将下属的朋友兄弟,我想,这种优势可是他人求也求不来的!”

  他静静思索,似乎对我的论点感了兴趣,那优美桀傲的下巴渐渐变得柔和,但双眉一挑,偏偏又不肯轻易认同,冷哼道:“妇人之见。我是名扬天下的兰陵王,让部将诚服,只需有手中之戟即可,还需要以貌治人吗?”

  他神情渐缓,容颜俊美无瑕,孩子般哼道:“以后不许再胡说!”

  “何谓妇人之见?兰陵王莫非不知道‘巾帼不让须眉’这一说法吗?”我乘机脱离了他的轾锢,抱着衣服迅速起身,离他远远的站着,心中却仍然不服气。

  “女人嘛,我只知道孔夫子说得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邪肆的笑。

  “原来兰陵王也与世俗之人一般,喜欢将女子比做小人,却忘记自己的母亲也是女子?”一时气愤不过,我的话语不经大脑便脱口而出:“而且,王爷会对女人如此憎恶,莫非是有断袖之癖?

第42章:面具下的绝代风华2

  一时气愤不过,我的话语不经大脑便脱口而出:“而且,王爷会对女人如此憎恶,莫非是有断袖之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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