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包网 - 电子书分享平台
上传:啊歪 | 下载全本 | 书籍资料页 | 返回首页
(双击鼠标开启屏幕滚动,鼠标上下控制速度)
选择背景色:
浏览字体:[ ]  
字体颜色: 双击鼠标滚屏: (1最慢,10最快)
我恨我爱你_分节阅读_5
作者:小孩你过来 章节列表:我恨我爱你 下载:我恨我爱你Txt下载 时间:2012/3/9 21:41:21
至今已过去两个多月,除了重灾区之外,各地渐渐趋于稳定。

  可是邢凯的心始终悬在嗓子眼里……

  虽然他人不在地震区,虽然依旧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大楼里,但是,每天却犹如活在地狱般备受折磨。

  每每再一次的崩塌,几乎将他的整个思想抽空,他一遍遍拨打邢育的手机,一秒秒定格遇难者纪律片,唯恐他最爱的女人躺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中。恐惧蔓延全身,他确定自己快疯了。

  此刻手机响起,邢凯兴冲冲地抓起手机,来电却是父亲。

  “爸,我不管您想什么办法,我要去地震区……”

  “小凯!不要为了儿女私情忘了你的职责,现在国家更需要你!”

  “我不管谁需要我,我只知道不能失去她,您请部长放我走,我要去找邢育!”邢凯暴戾的一拳捶在桌上,他已无数次申请前往重灾区,但上级领导迟迟不批。

  邢复国长吁一口,心平气和地说:“小凯,你以为爸不着急吗?但这是小育的选择,爸除了担忧更感到欣慰。何况爸所指派的黄金救援队里,人手一张小育的照片,只要遇到小育会马上联系我,无论多晚多忙,爸都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你安心工作可以吗?听话小凯,国家栽培你这么多年,于公于私,爸爸也不能让你去冒险……”

  “呯”的一声碎响,手机从邢凯飞出,撞上墙面粉碎落地。

  两个月了,救护队员一批批返回北京,又一批批送走,邢育却始终杳无音信,院方也与邢育失去了联系。据一位与邢育前往重灾区的医护人员描述,车子驶向重灾区的路上,曾遭遇波动较大的余震,幸好司机机敏,紧急通知所有人员跑向空旷地避难。www.17duxs.com当时,她们眼睁睁看到大轿车翻倒的一幕,当时的情况很混乱,每位医护人员都在抢救仅存不多的药品,所以直到两天后,她们才发现邢育及她所携带的急救药品箱都不见了。

  ——GPRS定位系统,其实已搜索到邢育手机的方位,精准地说,那个位置已不可能再有活人生存。

  “你在哪小育……你在哪啊……”邢凯一手抵在额上,泪水顺着指缝滑落,他曾说过,这一辈子的眼泪都为这女人流干了,原来还没干,原来他害怕得只能掉眼泪。

  这时

  陈雅静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回应,她这才轻轻推开房门。她走到邢凯身旁,迟疑几秒,抬起手指附上他的脊背,也不禁湿了眼眶……曾经神采奕奕的男人已变得憔悴不堪,即便如此,他却不能像其他人那样躲在角落舔舐伤痛,而是必须面带微笑的迎接各国使节。

  “邢凯……打起精神好吗?小育不会有事的,你一天没吃饭了,先吃点东西好吗?……”

  在这一刻,陈雅静再也不会幻想邢凯终有一天会爱上自己,再也不可能了。

  邢凯趴在办工作桌前,听不进任何一句劝慰,除非现在邢育健健康康就站在他面前,否则他无法停止颤抖,这种感觉太可怕了,比地球毁灭来得更可怕。

  陈雅静弯□,环住邢凯颤栗的身躯……纵然面对多方挑衅依旧从容应对的邢凯,原本多坚强多沉稳的一个男人,只在一瞬间,被噩耗彻底打垮了。

  缓缓地,邢凯搂住陈雅静的腰,将懦弱无助的表情掩藏在她的小腹上,他需要证明自己还活着,他需要更多更多的安慰,虽然那些祝福只是空洞的废话。

  陈雅静微微一怔,谨慎地捋着他的头发,说:“你爱她,正因为她拥有与众不同的特质不是吗?给彼此多一点时间去等待,我想,她为了你也不会让自己出事。”

  “我很怕就这么失去她,我很后悔相信她说‘不会去’的鬼话,她明知道我会担心得要死她还是去了……你认为,她会为了我保护自己吗?不会的,她只是想用一种她认为值得的方法牺牲自己,成为她安家第三张烈士证书,多自私的女人,可恶到极点了……”

  邢凯终于弄懂了,他邢凯并不是她生命中的重点,她更爱冒险,或许她在走进邢家前就等着步她父母的后尘,所以她才一次次把自己推向别的女人怀里。好吧,他完全可以接受她不爱自己的事实,但是如今,为什么还要让他在担惊受怕中熬日子?

  陈雅静紧紧搂住他的身体,希望能给他注入一丝丝温暖,哪怕只有一分钟,暂时让他可以停滞胡思乱想也好。

  “你是这么优秀,邢育不是瞎子傻子,她怎么舍得离开你。嗯?”

  邢凯自嘲一笑,现在,他只有不停说话,才能使得自己的头脑保持清晰……“你认识的我确实还算凑合,但曾经我是一个到处惹是生非的坏孩子,仗着家里是高干见谁欺负谁,旷课,泡妞,打架……总之,邢育见过最糟糕的我,但她从不会对我指指点点,那时我还常骂她,骂得很难听,动不动就让她滚出邢家,她却什么都不说,照常帮我洗衣做饭,像个小丫鬟似地由着我乱发脾气……久而久之,我也骂累了,渐渐适应她的存在,喜欢上她做的饭菜,为了一顿饭,我宁愿抛下狐朋狗友放学直接回家。她会坐在沙发上等我进门,不管我摆臭脸还是神色倦怠,她总是笑眯眯地跑过来给我递上拖鞋,还会说一句,‘我给你做了好吃的,快去洗手。’那种感觉,真是温暖……所以为了她,我愿意成为她希望我成为的那种人,而她,却从不承认是她把我拉回正路。”

  想到邢育,邢凯再次陷入焦虑,他紧了紧手臂,把自己那可怜虫般的表情藏在陈雅静看不到的地方。他最差的一面已收录在邢育的脑海中,他只会在她面前无所顾忌的暴露缺点,也只有那个女人才知道他颓废消极的模样是多么不堪入目。

  陈雅静感到衣角有些湿润,她惆怅轻叹,没人能解救邢凯正在坠落的心。当然,也没有一个局外人可以深刻理解,别人的爱情故事究竟着迷在哪里。

  这时,电话铃响起,部长秘书请邢凯过去一趟。

  邢凯迅速整理情绪,离开办公室前,恳请陈雅静,希望她能等他,陪他多聊一会儿。

  陈雅静欣然接受,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是陪他说说话。

  半小时后,邢凯喜滋滋的推开房门,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部长指派他前往重灾接见各国慰问大使,虽然只有一个星期,他已心满意足。

  当然,邢凯并不知道,邢复国亲自向外交部部长提出请求——请部长一定要让他邢复国的儿子前往危险最前沿。做出这个艰难的决定,作为父亲,需要超越常人的勇气。

  当天下午

  邢凯坐上飞往北川羌族自治县交界处的军用直升机,在余震有可能达到6.1级的情况下,他却恨不得插翅飞到邢育所消失的地点。

  邢凯手中捏着一张邢育的照片,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憔悴的面容上终于绽放出一丝暖暖的笑容……

  我来了邢育,来接你回家。

  而同一时间

  邢育与六名遇难者被困在坍塌的山洞中。其中,五名成年人,一名儿童。

  受伤者东倒西歪躺在地上哀嚎,洞中空气极为稀薄,但幸好还有水源,水源滴滴答答渗入断裂的岩石,所以到目前止并没出现死亡者。

  邢育一边忙着给伤者清理伤口,一边指挥几名村民凿开出路。

  大概是三天前,他们还能听到直升机路径此地上空的飞行声,但如今已陷入一片死寂。

  据邢育分析,他们所处的位置极其隐蔽,四周山石碎裂坍塌,从高处俯瞰地面,应该只能看到掩埋入土的乱石堆,看来,救援者已不相信此处地带还有生存者。

  “邢大夫,怎么还没人来救咱们啊……”遇难者愁眉苦脸地问。

  “别灰心,也许挖着挖着就与救援队汇合了呢,加油!”

  邢育透过微弱的光线,向遇难者抛去信心满满的笑容,她相信,求生欲可以创造无限的力量。

  追溯两个月前,就是救援车翻车的那一天,她隐约听到孩子的哭声从山里传来,所以她在情急之下提起急救箱向山中跑去,谁知她前脚爬上山,后脚再次发生地震,顷刻间,山摇地动,树木倒塌,截住了她返回大队伍的去路。但是她无暇多想,因为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依旧萦绕耳边,所以她义无反顾地向前方找寻,竟然在山脚下发现一个连村名都没有的小村落,全村住户不过三十几人,平时靠打猎为生。地震突如其来,村中仅有的几个男人全被困在山涧中。于是,邢育先与村中老弱妇孺合力点燃火堆,希望能引起救援队的注意,随后,她扛起锄头带足干粮,只身寻找遇难者。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余震不断,沿路遇到不少遇难者。于是,在没有任何代步工具的情况下,她唯有一个一个的救助,再一个一个背回小村庄进行紧急治疗。

  一来二去之间,她已在这片半封闭的山路上踏过千百遍。

  就在五天前,她在新一轮的急救过程中,再次遇到地震。这一次的地震来势汹汹,导致她也被在困在其中。

  微弱的光线射入山岩的缝隙,悄然落在邢育忙碌的身影上。

  邢育撩起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泥泞,眼前浮现出邢凯着急的模样,她揪心地掉下泪。

  “阿姨别哭啊……咱们一定可以逃出去,别哭别哭,放心撒,我是男子汉,我会保护你!”一双胖胖的小手附上邢育的脸颊,帮她拭去眼角的泪滴。

  邢育歪头一笑,抱起小男孩蹭了蹭:“嗯,有你保护阿姨,阿姨一点都不害怕……”

  生命之所以会被自己看轻,正因为别人看重你的存在。

  因此,她或许要食言了,没有保护好自己,唯一对不起的人,是邢凯。

  邢凯,请你一定要原谅我。


  2008年7月27日

  邢凯在处理完外交部部长交代的任务之后,亲自率领一只黄金救援队(黄金72小时急救)进入深山老林,一片荒芜,路遇村落只剩下残垣断壁。

  “邢副处长,这片区域经周密勘测,已无生存者,能救的都救出去了。”救援队长可以理解邢凯寻亲的心情,但他们在五天前已顺利救出最后一批妇孺及伤患村民,如今,村庄面无全非,苍凉狼藉。

  邢凯身着迷彩军装,扬了扬帽檐,跳上废墟堆顶端眺望四周。他这一路上始终缄默不语,眼中却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因为他已从某位遇难者口中得知——邢育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这附近,大约在八天前离开,这对他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坚信,邢育还活着。

  邢凯缓缓仰起头,闭起双眼,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乐观的心态……小育,7月9日是你的28岁生日,很惭愧,这么多年从没陪你过生日,原本今年打算多请几天假陪你出去旅游,但天不遂人愿。

  明年!我答应你,一定好好为你庆祝生日。

  ……小育,请你无论如何要相信我给出的承诺。

  虽然我不知道你处在哪种困境中,但是我相信你可以听到我一声声的呼唤。十三年了,十三年了小育,只要我邢凯答应你过的事,哪一件没有办到,你说是不是?

  所以这一次!你必须要对我充满十足的信心,用你微弱的,或者健康有力的呼吸,为我指出一条通往你身边的道路。这条路布满荆棘也好,刀山火海也罢!总之找不到你,我绝不走!

  ——小育,请帮我指引方向,我知道你活着,一定还活着。十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肯定不好意思不说一声再见就离开我,对不对?

  一分钟的等待;

  二分钟的煎熬……

  就在此时,一阵凄寒的冷风吹过,救援队队员个个警觉,火速跳上直升机垂向地面的挂梯。

  “邢副处长!地壳在动,快上来啊!”救援队长抓起对讲机疾呼一声。

  邢凯则充耳不闻,甚至再也不想听各种探测仪给出的定论,他要用最原始的方法,用听觉,用气息,用心电感应,找到他比生命中最珍惜的女人。

  缓缓地,邢凯举起三根手指,心已如钢铁般不可动摇;

  ——小育,没什么可商量的,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

  就这样,又是几分钟的等待……

  不知是老天真的眷顾他一片痴心,还是正巧一缕光线刺上了眼皮。邢凯悠悠地睁开眼,看向东面深林的位置,邢凯举起高倍望远镜看去……居然看到一条至高处断断续续流淌的小溪。光线通过水面反射到他所在的位置,一个光点,确如钻石般璀璨。

  显而易见,有水的地方才可能具备生存的基本条件。

  邢凯不禁心潮澎湃,三两步跳上挂梯,指挥飞行员穿越密闭的丛林,前往水源地!

  虽然没人相信碎石压顶的情况下还会存留生还者,但全体服从邢凯的命令。毕竟,奇迹本是由人类所创造。

  直升机轰鸣推进,但参差的山林中没有可供降落的条件,余震随时会发生,邢凯不能为一己之私牺牲救援队队员,所以他只身跳到地面,指挥所有人暂时半悬空待命,保持通话。

  邢凯首先找到溪水断裂顺流的一座乱石堆,溪水顺着石头缝渗入岩壁。他匆匆打开生命探测仪,(探测20米之内心跳电波)。他抹了把汗,有条不紊地滑动侦测杆,只待那平静如水的显示屏上跳出有关生命的讯息。

  半小时过去,直升机上的地震探测仪发出警报,救援队队长焦急地请求邢凯迅速返回直升机,地震很有可能在一秒咆哮。

  邢凯索性关掉对讲机开关,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人都来了,就没打算一个人回去。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虽然汗水浸透了他的军装,他却心平气定,依旧坚信,一定可以找到。

  ……小育,我知道你就在我的身旁,虽然石块阻隔了我们之间的联系,但我血液中不断涌出一股股沸腾的气流,这澎湃的涌动,证明你离我是很近的,很近。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七分钟之后

  滴滴滴滴滴————探测仪为生命高歌一曲最嘹亮的音符。

  邢凯瘫坐在地,为这支旋律热泪盈眶:“所有人都过来,找到了!找到了!”

  收到命令,直升机“轰隆隆”盘旋驶进,当救援队确认经纬度之后,在无法启动碎石机的情况下,采用地表层爆破技术炸开石堆。

  震耳欲聋的响动唤醒一名遇难者的听觉,他从昏迷中微微抬起眼皮。原本,有七名遇难者困在山洞中,但在经历几次余震之后,现在只剩下这一人还没完全丧失知觉。虽然这名遇难者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从昨天开始,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内,再也没人跟他说过一句话,而他也只能听到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幸存遇难者的左腿压在乱石下,他无法挪到,更没力气求救,黑暗中,他胡乱摸索着什么,试图抓到可以发出声响的金属物,但是……只有几张碎纸屑压在手掌心里,他挣扎着向前爬,伸出干瘦的手指,伸向那一缕阳光。

  很快,救援队发现了第一名遇难者,所有人无不展露出惊喜的大笑容。但不幸的是,必须马上为这名遇难者进行截肢手术。于是,救援队在得到遇难者同意的情况下,开始准备手术。

  邢凯则注意到遇害者粘在手中,浸满血迹的碎纸屑,他急忙用镊子夹下碎纸片,定睛看了看上面的字体及一个模糊不清的名字“邢凯”……

  他的眼泪,再次迸出眼眶。

  “邢育在里面,我确定她在里面,给我锄头,给我所有可以继续挖的工具!……”邢凯已然语无伦次了,那种心情无法言语,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心里已画上句号,可现在,他的邢育,就在不远处等待他的到来。失而复得,失而复得啊!

  然而,

  当一块块大石翻开;

  当救援队发现邢育的时候——她怀里护着一个小男孩,一块巨石压住她的整个背部,如果没看错的话,她的脊椎骨已被挤压得有些变形,赤黑色的鲜血蔓延在她的四周,就连脚上的白球鞋也成了红色……她那表情,如同死了一般,毫无生气。

  这一刻,队员们的目光聚集在邢凯呆滞的神情上,而邢凯直勾勾望着,望着邢育那几乎压碎的身躯……

  他多想抱住她,但是他的双脚无法挪动,甚至惊恐地后退,只会喃喃地说着“不……不……”

  噗通一声,邢凯昏倒了。

  而下一秒,小男孩的手指动了动,凄厉的哭声,穿过云霄。邢育受伤的手指塞在孩子的嘴里,滚滚流淌的鲜血,为这孩子延续了生命的奇迹。

  不止是这个孩子,在这场与天斗的战役中,通过她不懈的努力,前前后后挽回了十余条生命。虽然没有人知道她姓氏名谁,但她永不妥协的笑靥,将会刻在每一位获救者的心中。

  傍晚

  当邢凯醒来的时候,人已躺在病床上。

  倏地,他拔掉手背的输液管,跌跌撞撞冲出病房,可他一出门,两门救援队队员拦截了他的去路。

  “邢副处长,请您一定要保持冷静,医生们正在全力抢救邢育。”

  “她,没死,是,是吗?还活着,是,真的吗?……”邢凯从来不知道自己比女人还能哭,眼泪就像开了闸水龙头,无休无止流淌。

  救援队队长神色忧戚,沉重地点点头,又如实汇报道:“此次救援任务一共找到七名遇难者,六名成年人一名儿童,其中五人死亡,一人截肢,儿童安然无恙,而邢育……昏迷前应该为自己注射过某些急救药剂,所以幸运地支撑过来。但她的头部受到重创,全身共有七处骨折,肝脏破损导致大出血……暂时不能判断存活几率。”

  汇报完毕,救援队长将一个血迹斑斑的笔记本交到邢凯手中,沉重地说:“这个本子压在邢育手下,有部分内容已遭人为撕毁,我们几人尽力寻到残页,交给您保管吧。”

  听罢,邢凯在空气中捞了三次才抓到笔记本的位置,那是邢育的日记本,属于她的秘密都在里面,可是,没有了她,他对任何事都不会感到好奇了……

  脑中仿佛灌进了水银,疼得抽搐,他已不敢思考,不敢靠近手术室,不敢听到任何有关邢育的消息,周遭的一切都令他倍感恐慌。

  他返回病房,锁起门,蜷缩在墙角里,手指捏着那本血染的日记本,把头埋在膝盖之间,孤寂的黑夜是那么凄凉,而他似乎回到十三年前的某个夜晚,在那些没有邢育的日日夜夜里,他只是个迷失方向的孩子。

  求你,别撇下我,别这么狠心,求你行不行……

  另一边

  邢复国虽然赶不到现场,但已从北京调来最好的脑外科权威配合院方制定治疗方案,亲自打电话追问邢育近况,当一个个不容乐观的消息灌进他的耳膜,他枯竭的泪腺再次涌出情绪。

  ——邢育已在手术室中整整度过了十八个小时,各科大夫陆续进入手术室会诊,却依旧没传来一丁点喜讯。

  邢育在手术台上受煎熬,而邢凯在病房里不吃不喝,心灵上同样受着无以复加的折磨。

  他感觉自己一下子老了十岁,就连想吸一口气都会觉得疲惫。

  住院楼时而发出微弱的震颤感,但没有人再会惊慌失措的尖叫,当老天爷给你一个这样的生活环境,我们似乎也只能屈服,只能尽可能去适应,只能心态平和的等它息怒。

  还有,救援队竟然在废墟中找到邢育遗失的手机——

  而她的手机卡里,只存储了三个号码:第一个,邢凯对外公开的手机号码;第二个,邢凯办公室电话号码;第三个,邢凯私人手机号码。

  不想哭,不想懦弱的像个娘们一样只会掉眼泪,可是,他还能做什么,祈祷吗?别扯淡了,老天爷的脾气有多差,全中国乃至全世界的人民都领教到了。

  邢凯捏着手机,坐在窗口,望向悬在半空的月亮,喃喃地哼唱着,念着他想说却又记不清的歌词……都是月亮惹得祸吧,那样的月色太美你太温柔,才会在刹那之间,只想和你一起到白头,而这一刹那,已是我的永恒,邢育,无论这一次是不是真的会离别,我必须要让你清清楚楚的知道,我爱你,你是我邢凯这辈子唯一的幸福……

  ……等咱们都退休了,马上去实现我完美的养老计划。咱们住在海边,我讲笑话给你听,不好笑你也得给点面子笑两声。你烤海鱼给我吃,你烤得鱼肯定好吃,所以我不用配合也得翘起大拇指赞美你。你就是这样一个女人,除了不肯嫁给我,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女人。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如果你不肯陪我去实现这个计划,那我也没辙,只能陪你去你该去的地方……


揭开尘封已久的秘密

  经过院方极力抢救,终于……暂时保住邢育的性命,但只是暂时。

  多方因素,导致邢育大脑皮层功能严重损害,她现在处于“不可逆”的深昏迷状态,丧失意识活动,但皮质下中枢可维持自主呼吸运动和心跳。

  也就是说,邢育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苏醒,也许,永远不会再醒来。

  然而,这还不算完,因为邢育还没有度过危险期,能不能熬过难关就看她自己了。

  邢凯坐在病床前,望着她一张布满伤口的苍白小脸,她的一头秀发不复存在,氧气管送入她的小小鼻孔里,手背插着针管,两条腿及左手臂都打了厚厚的石膏,各种仪器在病房滴滴答答作响……她应该很难受吧。

  他轻轻附上邢育清瘦的手指,热乎乎的,什么都不说了,活着就好。

  “你不是不让我看你的日记吗?”邢凯高举日记本,缓了缓情绪,故作得意地,粲然一笑:“你做梦也没想到日记本会自动跑到我手里吧?不想让我看就醒过来抢啊,呵呵……不过看在你行动迟缓的情况下,我给你十分钟考虑,听见没?倒计时开始喽……”

  说着,他收敛笑容,看向挂钟,十分钟已在转瞬之间流逝了。

  邢凯沮丧地舒口气,翻开残破不全的日记本,这会要庆幸她的固执,非要假象自己有一天会瞎,所以写日记使用盲写,字体够大,丢失内容相对减少。

  “光明正大偷看你日记,切,不服起来抽我啊……”邢凯蹭了蹭鼻子,先翻到他最感兴趣却没完的那一页……

  1996年7月15日:

  可以说,今天是我生命中的转折点,就在这一天,在这大雨纷飞的一刻,注定我未来必须要走的路……邢凯扔了我最爱的白球鞋……我难过得想死。(邢凯那一次偷看,就断在这里,日记中表述了一大段她对父母的怀念。)

  而后,直接转到,8月12日——

  邢凯做了一件令我意想不到的事。自从他那一天冒大雨在垃圾场里翻找白球鞋无果之后,这件事过去将近一个月了。今天,他居然又买来一双款式相近的白球鞋安慰我,甚至编造一套几乎不合逻辑的故事哄我开心……

  从小至今,我没有得到任何一方面的关注,即便父母也一样,似乎我就是多余的存在体,多得像灰尘一样不需要被珍惜,更没人关心这粒尘埃是否有情绪。

  然而,就在我迷惘于生存价值的时候,一个名叫邢凯的大男孩站出来,带着真诚的歉意,不但恳请我的原谅,并且因为我的难过而感到自责的时候,我怎么可能再去责怪他?

  我必须承认,我被深深地感动到了,从没有一个人对我这么好,更没有人会像他那样为所犯的错误做过真正的补救。当然,他也如大多数一样,为一些不切实际的事而许诺。所以我也没当真。但是我真的没想到,他竟然没有忘记他的承诺,即便找不到白球鞋了,也会想尽办法弄来一双相似的还给我。

  承诺,是我最不相信的东西。

  他的举动,也许只是抱着歉疚的心态,也许很快就忘了记;

  但对我而言,意义重大,大到足以征服彻底我。

  因此,为了他,我愿意放下所有的怨恨,开开心心地努力过生活。

  总之一句话,不管他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从今天开始——邢凯是我安姚这辈子唯一的男人,我已经认定他了。

  我会尽我所能去照顾他,用我的方式去关心他。但是,这份感情我不会让他知道。如果,只是说如果,他有一天也会爱上我,我会转身抽离。

  因为……每每想到父母躺在停尸间的那一幕,让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卑微。他们是那么自私,他们不是不相爱吗?怎么可以出尔反尔……但那种自私又无可厚非。只是,我无法面对。

  想起父母,我的眼泪总是流个不停,也只有我知道,这个懦弱胆小的女孩,才是真正的我。

  1996年9月25日:

  邢凯喜欢上同班级的一名女生,她叫冯茜茜。我清楚这女生是他喜欢的类型,所以我主动与冯茜茜打招呼,帮他制造接近那名女生的机会。当我看到他忘了分数线的约定,疯狂追求那名女生的时候,我悬起的心终于落地一大半。只要他不把重心放在我身上,我就放心了。

  1996年10月3日:

  邢凯约冯茜茜、扬明哥还有我去看电影,我永远忘不了这一天。邢凯在黑暗的影院中拉起我的手,虽然身边坐着他现任的女朋友,但我的心跳得很快,险些被他看出异样。不过,我也萌生了很深的罪恶感,因为我一直在努力地,给他制造一个栖息地,当他疲惫的时候,让他知道,有一个女人,只要这个女人活着,任他呼之则来挥之即去。

  1996年12月10日:

  邢凯居然提出与冯茜茜分手,交往还不满二个月,冯茜茜好像不是很难过,邢凯亦然。可之前呢,邢凯对冯茜茜是多么地百般喜爱。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

  正如我所料,爱情在通常情况下是禁不起考验的。喜新厌旧是男人的天性,邢凯更不可能超越,因为他太寂寞了。我想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安定下来,所以更坚定了我的决心。

  1997年1月25日:

  邢凯拿到期末考试的成绩单,平均分数84.5分,邢凯自尊心受到重创,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导他,所以脱掉衣服转移他的情绪,这招很有效,可当他压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忽然有点害怕,因为我还不懂怎样才可以有效避孕,所以暂时拒绝了。

  1997年1月26日:

  邢叔叔从秘书口中得知邢凯的考试成绩,邢叔叔显然没料到他儿子可以获得这么高的分数,并且英语考试成绩拿到全年级第一名,所以邢叔叔高兴得过了头,决定给邢凯买辆车当奖品。分明就是他自己宠坏了儿子,却要问别人,他为什么教导不好儿子。

  这一晚,邢凯喝了很多酒,或许他从我眼中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吧,他不由火冒三丈,强行与我发生性.关系。我虽然又紧张又害怕,但是我没有逃避,并且递给他一个安全套。不过最终没用到,因为他……酒劲上头,昏睡过去。我,都过去几个小时了,我的心脏还是怦怦乱跳,脸蛋滚烫,我……去洗澡了。

  1997年1月27日:

  邢叔叔的秘书将一只金毛幼犬送回家,是送给我的,虽然这只小狗很可爱,但我一点都不想养,狠心地将小狗丢在院中放养。邢凯给小狗搭了棚子,痛斥我没爱心,我索性承认,至于原因……狗的寿命太短了,一旦注入深厚的感情,我将再一次面临失去,对不起大育,我已经伤不起了。

  1997年1月30日:

  邢叔叔询问邢凯是上大学还是去军校。邢凯来问我的意见,其实他的选择就是我的答案,我从来不在乎他能飞多高,只在乎他飞得累不累。并且,读军校很辛苦,校园里又全是男人,他没机会谈情说爱,会感到孤独与寂寞,所以我说希望他上普通大学,他却没听话。

  1997年2月11日:

  邢凯说他喜欢保时捷,我去书店查资料,最便宜的也要七十多万。我想我这一辈子也赚不出一辆车钱。所以,我只能偷偷溜出去打零工赚点钱,打算给他买一辆保时捷模型车。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定要用自己的钱来买。可是后来,警察抄了小作坊,我在警察局里待了将近十个小时,临走前,警察局局长悄悄问我,问我是不是认识邢凯,我便知道是邢凯报的警。我猜想,他希望我向他求救,可是我不能这么做,即便不是他报的警,我也不会向他求救,因为我对他的依赖,会让他知道我也不能没有他。当然,我的确不能没有他。

  1998年7月9日:

  今天是我的十八岁生日,但我没有告诉邢凯。我去学校看他,他晒得很黑,壮实了不少,他见到我的第一面就是问我想不想他,我违心说,不想。并且告诉他,毕业之前不会再来看他。我希望他转身就走,脸上带着满不在乎的笑意,可他却用那种我受不了的眼神看着我,我怕我会在他面前哭出来,拔腿就跑,当背对他的那一刻,我的眼泪止已无法停止。

  1999年1月21日:

  邢凯获得校方批准,得到半个月的探亲假,那段日子,他不停地与我做.爱,一遍又一遍问我爱不爱他,我再次昧着良心说:什么爱不爱的,我不懂。他的眼神很受伤,我在心里无数次向他道歉,却不能让自己流露出半点情绪。

  邢凯,不是我不相信你对我的感情,而是我不敢让自己相信。正因为你太真诚,我便越发感到恐慌。当大部分情侣只愿意停留在爱情的甜蜜中时,我想得却是爱情会在哪一天结束。害怕终有一日,你与我形同陌路。

  1999年2月27日:

  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去做了药物流产……当小小的胎儿流出我体外的时候,我终于体会到什么才算是窒息般的痛楚。我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对不起邢凯,你今年只有二十岁,而我也才十九岁,如果有一天你对我心生厌烦,我们的孩子也会走上我曾经的路,即便物质上给予得再多,也不及拥有父母疼爱的万分之一。

  2000年1月02日:

  邢凯学成归来,我朝思暮想的男人终于回来了,真是开心得晕头转向。但我克制住对他的思念,依旧以平常心对待他。而他显然对我过于冷漠的表现不满意。

  当晚,他约了安瑶来家里吃饭。而我私自离开的举动令邢凯更加气愤,我望着他一双含情脉脉的目光,我的心情倍感焦虑,所以我编出一大堆我认为正当的理由,比如高干家庭所带来的压力等,而后狠心地告诉邢凯——我不想嫁给他。

  只有让他对我死心,我才可以安心地待在他身旁,我承认我的做法过于偏激甚至心理扭曲,但谁能体会我的心情?我真的不能失去他。不能听到他有一天对我说:邢育,我开始讨厌你了,你滚吧。所以,我要努力成为他的家人。亲情可以长久,而爱情只是昙花一现。

  2000年1月05日:

  今日邢凯与安瑶正式交往,我一整天都很开心。不过,我承认我在刻意忘却那个悲伤的自己,因为这是我自己决定的路,忘却爱情,只做亲人。

  安瑶是个比较务实的女孩,大都市的女孩大多像她这样,喜欢名牌名车,其实这观念没有错,贫贱夫妻百事哀,当然,我并不认为她不爱邢凯,感情需要慢慢培养。毕竟邢凯是那么优秀,就是脾气不太好,年轻气盛嘛。安瑶,你是这么开朗可爱,加油!

  2000年2月03日:

  今天是三十晚上,邢叔叔,邢凯还有我一起放鞭炮,邢凯终于愿意以兄长的目光看待我,我也终于以家人的形象入驻邢凯的生活,高呼万岁,春节快乐!祝所有人平安快乐!

  ——邢凯邢凯!我是不是再也不会失去了你?





【回忆】安姚

  安姚十五岁这年,天空下着淅沥沥小雨。安姚在噩梦中再次醒来,擦了擦额头上细碎汗珠,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时常梦见妈妈。

  妈妈个月前离开家,临走前问想要什么作为生日礼物。安姚想了想,难为情地说,想要双白球鞋。妈妈听罢满口答应,当时,妈妈慈祥笑脸便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然而,自从妈妈走之后,就开始对自己无理要求感到后悔,因为妈妈不是去游山玩水而是去抗灾救人,哪有白球鞋可买呢?

  但是联系不上父母,只能跑到村长家里借电话,希望部队上可以转告妈妈别为白球鞋事上心,具体通知没通知到父母那边并不知道,而在这事之后,便开始噩梦连连。梦见妈妈私自脱离大部队寻找城镇,为了给买份生日礼物遇到了不可预知危险。

  ……安姚蜷缩在床脚,颤抖着,默默流泪,恐惧席上每个毛孔。无法让自己停止胡思乱想,无法让自己停止躁动,甚至,恨不得头撞死。

  这时,敲门声响起,爷爷或奶奶们呼喊声没有伴随而来。

  安姚心里咯噔响,擦掉眼泪,来不及穿鞋便冲向屋门。

  而当兴冲冲地打木门时,首先引入眼帘……是士兵手中捧起两幅黑白照片。

  安姚凝望着父母遗照,踉跄两步摔倒在地,整个人都傻了。

  “是安良女儿,安姚吗?”某军官上前步,神色凝重。

  安姚语不发,泪水模糊了双眼,害怕……害怕……还是来了,还是来了……

  士兵军官本想扶起,安姚却冷冷地抬起眸,指向门槛,“滚,们都给滚出去!”说着,抄起手边东西向士兵身上砍,无论抓到什么,只希望这些人从眼前消失。

  “安姚!父母都是革命烈士,他们用自己性命换回其他人生命,应该为父母感到骄傲!”军官手抵挡攻击,手将强行拉起身。

  安姚捶打踢踹,又捂住双耳,没有做好准备,没有面对父母殉职勇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爸妈命就不是命么……就不是命么……就该死吗?!——”

  “这叫什么话?!父母是伟大英雄!他们牺牲了自己救助了他人,这是军人义务也是他们职责所在!如果让父母听到说这种话!他们在九泉之下都不能闭眼!”军官拉起安姚向门外拽,指向各家各户篱笆院,眼中充着泪,怒道,“睁大眼睛看看!多少人像样失去了亲人,但是在面对天灾人祸时候总要有人愿意牺牲!以为失去两名战友就不难过吗?!但是!是父母主动申请奔赴最前沿,如果他们考虑过自身安全就不会义无反顾地向前冲,究竟懂不懂父母究竟有多伟大?!”

  “懂!意思是,家!职责!灾民!任何人任何事都比他们亲生女儿重要!”安姚扯下军官肩头军衔,狠狠扯下丢在地上,“也问究竟懂不懂,现在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了,什么都没了,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个世间上?!告诉为什么还要活着?!”说着,推开军官,猛地抽出军官腰间手枪,对准自己太阳穴扣动扳机……

  “呯”声巨响之后,安姚摔倒在地,李杰不知从哪冒出来,及时推开了枪口。不一样的阅读体验,请到ZiXuAnGe.CoM

  李杰晃晃被震晕脑瓜,首先抢过手中枪还给军官,军官可以理解安姚失去双亲痛苦,但没想到这孩子性格居然这么刚烈,他被震撼得说不出话,可还没等他开口,李杰已拉起安姚向远处跑去。

  等到了河边,安姚瘫软在地,雨水浇灌着单薄身体,面如死灰。

  李杰不知该怎样安慰,或者说,失控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傻小姚,至少还有!会照顾!”李杰大声吼道。

  安姚悠悠地仰望天际,降生在这个小村庄,十五年来,没有得到父母太多关怀,饿了自己做饭,冷了自己缝棉衣,生病了自己抗,切切都令感到生活是孤独煎熬,而唯盼头就是父母偶尔展现在自己面前笑脸,欣慰叫声乖女儿,告诉……他们很快会回家看。

  说了不算,不算还偏要说,爸、妈,们究竟有多狠心?

  “李杰哥,不要向承诺什么,所有承诺都是空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真,今天就搬到家去住,说!以后就是李家份子!”

  安姚拨掉李杰手指,无力地爬起身,喃喃地说,“不,不想成为任何人负担……”

  “可以哄开心啊,伤心时候会逗笑,哭时候帮擦眼泪。不一样的阅读体验,请到ZiXuAnGe.CoM”李杰追上。

  安姚木讷地摇摇头……李杰哥,对不起,是好人,但是,正因为对好,为了不让伤心难过,必须在面前伪装情绪,可累了,累到不想笑也不想哭……

  李杰不明白也不会理解。要找到个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活下去人,那个人也许是男人,也许是女人,不需要刻意哄自己开心,更不需要看脸色压抑情绪,甚至给个真正意义上家,如果很幸运地找到这么个人,会为了个人,努力地活下去,或许吧。

  大雨纷飞。

  安姚走着走着,走到村头,当辆京V轿车划过眼前,忽然鬼使神差地冲了过去,知道自己还是想死,虽然百般说服自己别轻生,但依旧按捺不住内心绝望。

  倏地,司机脚急刹车,车轮翻起潮湿泥土。安姚睁开眼,车头停在身前厘米位置,依旧活着。

  陆军上将邢复怒然下车,对安姚阵呵斥,但安姚只是无动于衷地望着他,注意到邢复肩头军衔,很想扯下来丢在地上,因为这些舒舒服服坐在车里人永远体会不到士兵们艰辛,他们只会比手画脚,他们只会冠冕堂皇说教!

  “叔叔权利很大吧,要当军医。”语气稍带嘲讽。

  “小丫头,快回家!”邢复训了十分钟,居然给出这么个答案。不一样的阅读体验,请到ZiXuAnGe.CoM

  “吼什么吼?……们不是最缺少勇于牺牲战士么?现在愿意送死反而不要了?”安姚不屑冷笑,再大军衔在眼里,等同虚设。

  “……”邢复定睛打量安姚,这女孩眼中闪着泪光,嘴角却噙着冰冷笑意。显然,女孩并不惧怕他,并且,神色中带出淡淡哀伤,不由得令他想起过世已久妻子,是,正是这种柔和又倔强目光,似曾相识。

  邢复慌神瞬,转身向车边走去,他这是怎么了,竟然误以为见到思念妻子。

  安姚则快跑几步,手卡在车门旁,“要当军医,知道叔叔有这个权利,请您成全。”

  “哟呵,为什么非要当军医?”

  “爸妈死了,没地方去。”

  邢复笑容敛起,见这雨越下越大,他挪了挪位置,招呼安姚上车避雨。安姚起初原地不动,直到邢复注意没有穿鞋双脚,这才把将拉上车。水滴顺着安姚脸颊滑落,知道邢复在可怜,可是不需要任何同情,也不需要虚假关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然而邢复个举动,令推翻了对高官认知。

  邢复从兜里掏出白色手帕,抬起沾满泥土小脚丫,点点,仔细帮擦净脚底,又从司机那要来创可贴,贴在划破脚面上。或许感到身体传来颤抖,邢复将双脚丫揣进大衣里,慈祥笑。

  “您别可怜……”安姚强忍着眼泪。

  “怎么是可怜?叔叔是心疼。”邢复揉了揉湿漉漉头帘,取过条干毛巾帮擦头。

  这时,沿路寻找安姚士兵匆匆赶来,安姚下意识挽住邢复手臂,邢复则笑了笑,护住身体。士兵们向邢复行礼之后,汇报了安姚身份及情况。

  听罢,邢复心中很不是滋味,于是,他第次不加考虑做出决定——

  “孩子,跟叔叔回家吧?叔叔家里有个调皮捣蛋坏小子,跟年纪差不多大,叔叔认为们可以成为很好朋友。”

  安姚卧在邢复腋下,温暖气流笼罩在冰冷身体上,爸爸却不曾这样抱过。环住邢复身体,双小手在他腰间打了个结,真暖和……

  “不,要跟着叔叔。可以帮您擦车,帮您做饭,给您洗衣裳。”

  邢复怔了怔,他看得出,这女孩是多么渴望父母关怀,渴望得令他心头酸。

  “叔叔,您能带去看看父母尸体吗?……”

  邢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亲自打电话找到安姚父母所在部队负责人,他很快得知,安瑶父母尸体在洪水中泡了好几天,如今已是面目全非。

  “别看了孩子,叔叔带走。”邢复不愿意将这个残酷事实告诉。

  “如果您让看看,就跟您回家……”安姚隐约听到了他们交谈内容。

  “真勇气面对吗?”

  安姚坚定地点点头,如果连父母最后面都见不到,真是太可怜了。

  十五个小时路程过去了,安姚始终抱着父母遗照,身旁放在双沾满泥泞白球鞋,不吃不喝也不睡,心在这刻仿佛已经死了。

  同时,也在这刻得到重生。

  妈妈是名军医,当时处在艘救助灾民小木船上,爸爸与其他士兵形成人墙拖拽困在水中央难民船上。据幸存者事后回忆,当时爸爸不畏艰险首当其冲,紧紧握住妈妈双手,用尽全力拉扯木船。

  正因为爸爸跨越了安全地带,所以很不幸地被卷入漩涡。而原本已脱险妈妈,为了救爸爸跳入洪流中,就在此时,阵疯狂洪流冲破堤坝,淹没了夫妻二人。

  三天之后,当安家夫妻尸体浮出水面时候,他们依旧手拉着手,走完人生最后段旅程。

  安姚独自走进停尸房,虽然容貌已模糊不清,但是父亲拉着母亲手,紧紧握在起。

  就那样望着,面对已看不清五官却密不可分双父母,没有害怕,没有哭泣。

  缓缓地走上前,抱住父母冰冷身体,合起双眸,默默地诉说着什么。

  久久,跪在父母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女儿忽然有了活下去勇气;

  爸爸,妈妈,请路走好。

  车内

  “邢叔叔,您儿子会不会讨厌?”

  “说邢凯啊……不会。”

  “为什么不会。”安姚幽幽地问。

  “因为他是邢复好儿子,哈哈。”

  安姚抬起眸,从邢复眼中看到他对儿子疼爱,好吧,既然邢叔叔需要陪伴他独子,会尽力。

  邢复见沉默不语,将揽在怀里拍了拍,安姚依偎在邢复肩头,渐渐地,唇边染上抹释然笑意……爸爸为了救妈妈不惜牺牲生命,同样,妈妈为了救爸爸也舍弃了宝贵生命,想,这就是爱情。

  可怕又令人羡慕爱情,也许他们曾经不是那么相爱,也许他们在前分钟还在争吵,但是在面临生死关头那刻,他们确实相爱了。

  原来这世界最可怕是——爱情。

  爱情让相爱两个人不再珍惜生命,他们仿佛只属于彼此,是无畏也是自私。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所以,不要做那个自私人。如果爱上了个男人,那个男人也同样爱着,那么,绝对不会让那个男人得知真相,要他好好地活着。

  ——然而,不论是那时候安姚,还是现在邢育,始终忽略了最重要点。

  旦付出了全部爱,视对方为生命时候,证明对方也同样深爱着。因为他爱,眼中只有,才甘愿为他付出切。对方回馈,除了爱情,还有他可以支配生命。如果没有了,他人生也成了报废呼吸。

  所谓至死不渝爱情,绝非厢情愿。


2010年【完结】


  北京,又一场机构改革已启动。正如每一次改革那样,改革就是一场“革命”,而机构的人员分流和职能转变,就是这场“革命”成败的关键。大规模的部委撤并及人员分流,新一批部.委公务员的命运亦将从中获得巨大扭转。

  年仅三十一岁的原接待处副处长邢凯,在这一场旷世改革中一枝独秀,他以宏观及系统的规划方案独占鳌头。国务委员会经过一番深度讨论之后,全体投赞成票,任命邢凯当选外交部礼宾司副司长一职。在当今政府机构趋于中老龄化的时代里,无疑又给那些“养尊处优”的领导们发出一张强而有力的警示。

  收到任命书的那一刻,邢凯并没显得格外激动,交接仪式固然隆重非凡,然而,他发自内心的喜悦,只想与他最爱的女人分享。

  他手里握着红艳艳的委任证书,关掉手机,暂时阻隔四面八方传来的贺词,发动引擎,开往只有他与她共同居住的小家。

  “小育,我回来了。”

  一股饭菜烧糊的味道飘在客厅里,又听“哐啷啷”一串金属物落地的声响,邢凯笑容微敛,径直跑向厨房。

  厨房内浓烟滚滚,他率先关掉煤气炉,剥开浓雾,在角落里中看到细碎呜咽的邢育。

  他蹲到她的身后,环抱她的身躯,口吻稍带指责地说:“我不是不让你自己煮饭吗?怎么这么不听话?”

  邢育不敢回头,双手捂住脸颊,嘟着小嘴,喃喃地自责道:“你说我从前做饭很好吃的,我想做给你吃,对不起,总是被我搞砸,呜呜……”

  “我说着玩的,你曾经就不会做饭啊,何况我最爱吃你泡得方便面,炒菜什么的我来做就好,难道你不喜欢吃我炒的菜吗?”邢凯揉了揉她的发顶,把她领到客厅,但步伐不能太快,走太快,她会跛脚。

  邢育眼泪汪汪,摇摇头:“哥要上学,中午还要回家给我做饭吃,我……”她话没说完,眼眶又红了,她知道自己很没用,笨手笨脚什么事都做不好。

  邢凯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帮她拭去眼角的泪,笑着说:“其实也可以订餐,但问题是吧……我看不到你就没心情学习。如果你学会炒菜,我哪有借口中午回家啊,你自当为了我,就别再往厨房跑了,好不好?”说着,他从糖罐里取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放进邢育嘴里,邢育含着甜甜的糖块,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点头,咯咯一笑。

  邢凯见她笑了,自己也跟着笑,只要看见她的笑容,他的疲惫便会一扫而空。

  邢凯捋了捋她的发帘,指尖碰到她额头上的一道疤痕,邢育每次看到这条狰狞的疤痕便会掉眼泪,邢凯为了避免她情绪波动,拆掉、扔到了家中所有的镜面。其实,也可以通过植皮手术彻底清除伤疤,但手术总是痛苦的,邢凯认为没必要让她再吃苦头。

  追溯一年前,邢育终于从昏迷中苏醒,她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找“邢凯”,哭着喊着找邢凯,可是,当邢凯兴冲冲跑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又说不认识这个“邢凯”。长得倒是很像,可是她记忆中的邢凯,应该是大约十七、八岁的大男孩。

  ——据脑外科专家分析,邢育因脑部组织受损,部分记忆功能无法提取,这种现象也算是一种失忆,不过情况比较罕见,记忆退回到十几年前,智商明显下降,生活不能完全自理。而这种病例没法急于求成,需要家人长期且耐心的引导患者走向康复。说白了,就像大人教小孩那样,慢慢教会她做每一件事。

  所以,为了配合邢育想见到的“邢凯”形象,邢凯剪短了头发,剪成当年的刺猬头,四处寻找十七岁时常穿的衣裤。每每在回到家门前,就坐在车里脱掉西服,换上校服、运动鞋等衣帽,再把办公文件放在学生书包里,换装完毕才进门。

  邢凯学会炒菜煮饭,学会操作各种家用电器,学会做家事,帮她喂饭,洗澡,哄她睡觉。当他亲力亲为之后才懂得,原来操持家务并不简单。

  至于邢育,在那一次地震遇难当中,她的腿部骨骼也受到重创,在没有完全康复前,走路稍微有点一瘸一拐。通过复健,院方承诺可以恢复正常,但也是需要一段长时间的努力。

  邢凯为了方便她走动,搬出三层高的独立住宅,在北海附近购置了一套小院子。邢凯在院里搭建一个葡萄架,空地上则种植着邢育记得的几种蔬菜,比如西红柿,土豆,蒜苗等。邢育会按照邢凯打印在纸上的种植方法为蔬菜施肥浇水,显然,她很喜欢这项工作。

  虽然复健时很痛苦,但每当复健结束之后,邢凯就会带着邢育去北海公园游湖划船。邢育最喜欢一边吃着冰棍,一边歪在船边拨弄静谧的湖面,看着鱼儿在水中嬉戏,她会忘了疼痛,时而开心得笑个不停。邢凯则坐在船的另一端给她拍照,偶尔高举相机,肩并肩头挨头拍合照,属于他们的照片已塞满三、四本相册。

  就这样,一年来,邢凯不但要处理繁重的外交工作,还要照料时常如小孩般哭闹的邢育。有些不明真相的街坊邻居好心相劝——邢凯啊,请个特护照顾你老婆吧,你个大男人既要工作又要照顾有点智障又有点残疾的老婆,怎么吃得消。何况你还年轻,人又长得帅,花花大千世界,没必要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一个女人身上。

  当然,街坊邻居都不知道邢凯不但是位高权重的高干之子,还是此次改革浪潮中众望所归的涉外仲裁。

  而邢凯对待邻里间的“关爱”无非是一笑置之。邢育如今变得特别怕生,就连父亲及邓扬明出现她都会躲在邢凯身后瑟瑟发抖,更别说找什么不认识的特护照顾了。

  更何况,他邢凯过去的十年一直由邢育照顾,而之后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他会用尽心尽力照顾邢育。即便邢育可以接纳特护,他还不放心把他家大宝贝交到别人手上呢。

  “爱”字挂在嘴上谁都会说,但真正做到不离不弃的也没几人。不过他邢凯,绝对可以做到。无论邢育变成什么样,他逗不会撇下她置之不理,因为他说过,她是他后半生的幸福,曾经是,现在是,永远都是。

  成为她唯一值得信赖的人,是他的荣幸。

  夏季,阳光明媚的午后。他们坐在葡萄架下纳凉,邢育倚在邢凯怀里睡午觉,一丝清风吹过,引来青色的葡萄珠如风铃般欢快摇曳。

  邢凯坐在舒适的藤椅上,一手搂住她,一手摆动纸扇帮她扇着凉风,凝望她酣睡的小模样,他的嘴角总是洋溢着笑意。

  当他得知邢育从昏迷中苏醒的那一刻,他已然什么都不奢望了,只要她不再向尸体般躺在床上,对他而言就是最大的满足。从此之后他相信,通过自己不懈的努力,终有一天,她会告诉他——邢凯,我邢育这一生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爱上你。

  邢凯俯下头,轻轻吻上她的额头,他的邢育还是这么漂亮,就因为她太漂亮太聪明,惹得老天都嫉妒她的天生丽质,所以才无情地在她的额头划上一刀。可是她在他眼中还是那么美丽,美得令他怦然心动。

  邢育在睡梦中晃了晃脚面,脚上穿着一双干净的白球鞋,如今她的鞋柜里有几十双白球鞋,再也不用因为丢失或弄脏而难过。

  她揉了揉眼皮,抬起头,如慵懒的小猫般,蹭了蹭邢凯的脸颊。

  “饿了吗?”邢凯轻声问。

  邢育摇摇头,扬起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眼中却泛起不安的泪光:“我总是对你乱发脾气,你会不会有一天不要我了?……”

  邢凯噗嗤一笑,捞过她的后脑压回肩头,又拍了拍她的脊背,调侃道:“当然不会,我生来就是给你出气用的,你喜欢打就打,喜欢骂就骂。”

  邢育这才安心地笑起,她搂紧邢凯的脖子:“等我长大了,我们结婚好么?……”

  邢凯怔了怔,这是邢育第一次问出这种问题,不管是她健康的时候还是神志不清的现在,都是第一次。他一手盖住口鼻,尽量压制激动的情绪,以免吓到邢育。

  邢育则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她见邢凯神情异样,却搞不清他的心意。

  于是,她剥掉邢凯挡住唇边的手指,努起小嘴,碰上邢凯的嘴唇,然后窃喜偷笑。

  “?!”……“谁,谁教你的?”

  “电视剧里的叔叔阿姨教我的……哥不喜欢么?……”

  “……”邢凯愣了一秒,连连点头:“喜欢喜欢,太喜欢了!”

  邢育嘻嘻一笑,赖在他肩头,侧耳聆听他的心跳声,她感觉邢凯的心跳声很快,所以一撇腿,跨坐在邢凯身上,压低邢凯的后脑勺,迫使他的耳朵抵在自己胸口上:“你快听听……”

  “听什么?那什么,你今天为什么又不穿内.衣?”邢凯只知道自己碰到了软软的胸部,生理上有可能很快出现反应。

  “听心跳,能听到‘咚咚咚’声么?……”邢育回答完第一个问题之后,又不满地扁扁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般埋怨道:“内.衣穿着不舒服,扣子也很难扣,你又不帮我扣……

  “……”邢凯想到那画面已然快喷鼻血了,这是赤、裸、裸的色、诱。

  邢育不知他有没有认真地在听心跳声,反正紧紧把她搂在怀里,用嘴唇摩挲着她的胸部。

  “?”……邢育推拒他的肩膀,抿唇一乐:“别闹别闹,好痒吖。”

  “……”邢凯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容,邪念立马没了。

  邢凯双手一环搂住她的腰,慢慢摇晃着藤椅,惆怅一叹:“唉……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不会等我头发白了那天吧……”

  邢育做了个嘘的手势,抬起两根手指靠近他的头发,一揪,竟然从他乌黑的短发中拽下一根全白的头发。

  “……”完了,完了,他才三十出头已经为邢育愁白了头。

  邢育见他愁眉苦脸,甜甜一笑,吹掉手心的白头发,摸了摸邢凯的脸颊,笑着安慰道:“没了没了,不担心哈……”说着,她亲了邢凯的脸颊一下。

  “对了,我现在是副司长。”邢凯挑了挑眉。

  “副司长是做什么的?比班长大么?”邢育一脸迷茫。她只记得最大的班干部是班长。

  “嗯,大那么一点。”

  “真的吖?哥好厉害哦!——”她鼓鼓掌,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再亲我一下。”邢凯指了指嘴唇。

  “嗯嗯!”邢育很听话,凑上前亲上一大口,还不忘翘起大拇指以示表扬。虽然她不清楚副司长是什么头衔,但是邢凯说是大官肯定是大官。

  邢凯望着她纯真的神态,这双大眼睛里不再沁着淡淡的忧伤,他不由满足地笑了笑。说实话,他喜欢现在的邢育,一个非常依赖他的女孩,一个听他讲童话故事才肯睡觉的女孩,即便她一辈子都这样了,他也认了,就是爱她。她所展现的每一个笑容,只会令他更爱她。

  十五年的等待,他依旧没有等到一句我爱你;

  但是,他至少还有两个十五年可以等,事不过三,就这么定了吧!

  ……


  完结




番外 生日快乐

  2009年7月9日,今天是邢育29岁的生日。
  然而,邢育依旧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她瘦得好像一张纸片,手背已被针眼扎得千疮百孔。
  不过幸运的是,心跳显示仪上的动态光波持续地,平稳地跳跃着。
  邢凯一如既往忙碌在病房里,先打来一盆水给她擦拭身体,他不喜欢让外人触碰小育的身体,因为小育的胳膊腿都太细了,万一捏疼她怎么办?所以他宁可亲力亲为,做他力所能及的事。
  帮邢育擦完身体之后,邢凯轻手轻脚地为她穿好衣服,随后坐在床边帮她按摩腿部肌肉。
  “小育,今天是你的生日,说好带你出去旅游的,你却赖床不起,真是一头小懒猪。”邢凯侧头亲了她的手背一下,发现她的手指甲有些长了,于是,暂时放下按摩的工作,从床头柜里取出指甲刀,抬起她的一只小手,小心翼翼地帮她修剪手指甲。
  “曾经啊,你总是家里最早起床的一个,当然家里也只有咱俩,呵呵……你每天起床之后,先做好早点,然后再叫我起床,如果我赖着不起,你还记得你怎么做么?……”邢凯抿唇一笑,说:“你就一点一点掀起被子,把棉被叠好放进衣柜,再把枕头从我头下撤走,直到床上只剩下我和床单的时候,我吼你一声,就算醒了。”
  邢凯粲然一笑,摸了摸她的小脸,喃喃自语:“医生让我多跟你说说话,说你有可能听得见,可是我感觉你听不到,如果你能听见,你怎么舍得让我这么难过是不是?……我最近工作挺多的,大会小会连轴转,你要是真心疼我啊,眨眨睫毛也行……”
  同时,他拉起邢育的手指抵在唇边摩挲……“对了,邓扬明那小子快结婚了,你还记得吗?他昨天带着未婚妻来看过你,那姑娘挺漂亮的,还给你买了花……要说你这丫头忒没礼貌,也不坐起来跟人家打声招呼啊?哦还有,我悄悄告诉你,嘘……邓扬明那小子站在厕所里掉眼泪来着,叫我给撞见了。我笑话他半天,话说我还真没见过那小子哭鼻子抹泪,我本还以为丫有什么先天缺陷呢,嘿嘿……”
  说着,他吸了下鼻子,又严肃地质问道:“那什么,付嘉豪那二货怎么知道你今天生日的?我问他,他居然说是你告诉他的,我说不可能,他叫我来问你,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说不清楚我可真跟你没完啊!……”
  邢育则面无表情地静躺在枕边,整整一年了,她始终是这幅表情,无论邢凯是焦急的咆哮还是自言自语,她就这样,无动于衷。
  邢凯长吁一口气,又说:“小育,你千万别怪爸不来看你,爸是不敢来,来一次难受一次,老人家一把年纪了,经不起这份儿刺激。那什么,你就算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管管爸的心脏行不行?你起来看看爸都老成什么样了,你这丫头真不让人省心!……”
  他抿了抿唇,抚摸着她清瘦的手骨,眼眶又酸了。
  “哦,我得给你更正一个观点,你曾在日记里写道:不能因为你爱我,便减缓你的死亡时间;不能因为你爱我,身上的石块不翼而飞;更不会因为你爱我,我便出现在你面前。你说,爱情无法控制任何一件事的发生,爱情更没有奇迹。我没记错吧?……”邢凯歪头一笑,一转身坐到床边,力道适中地帮她按揉手臂肌肉。
  邢凯想起当时的那一幕,不禁再次心如刀绞……“你错了小育,因为我爱你,我愿意为你冒险,于是,在那片几乎不可能存在幸存者的地方找到了你;因为我爱你,我拥有了无穷的力量,推开压在你身上的石板;因为我爱你,我出现在你面前;更因为我爱你,我绝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就这么走了……事实证明,爱情,有奇迹。真的有奇迹,我坚信,爱情可以再次创造奇迹,你会醒来,一定可以,只因为,你比任何人更心疼我……”
  这时,邢凯的手机响起,他一看是重要来电,轻轻松开邢育的手指,走到回廊中接电话。
  ——而就在邢凯转身离开的同时,邢育的睫毛微微地,眨动了。
  另一边,邢凯接到上级指示,要求他马上返回外交部处理外交事务。他看了下时间,来回最多两个小时,等他回来再替小育庆祝生日好了。
  于是,他站在病房外向护士打了声招呼,匆匆赶往外交部。
 
  就在邢凯离开不久之后……
  邢育缓缓睁开了双眼,明媚的阳光射入玻璃窗,她眯起眼,本想抬起手遮挡光线,却被一阵刺痛拉扯了手背。
  她抬高手指,看向手背上的注射孔,慢慢拔出,随后按部就班地拆除插在身体上的管子。她只是无意识地处理着,早已忘记自己曾是一名专业的外科大夫。
  邢育吃力地支起身,环视雪白的病房,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试了三次发声,终于将那个灌满喉咙里的,脑子里的名字喊了出来。
  “邢凯,邢凯……”
  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不知道怎么了,眼泪不停地流淌着,仿佛全世界只有“邢凯”这一个人,是她赖以生存的能源。就像渴了找水喝,饿了找饭吃,本能的呼唤着。
  然而,邢育呼唤无果。面对陌生的环境感到害怕,她环住身体瑟瑟发抖,逃吧,去找邢凯。脑电波传递给她一则讯息——只有邢凯在她身边才是安全的。
  噗通一声,邢育摔倒在地,她捶了捶酸疼无力的双腿,她想走,双腿却不肯听话,于是,她无助的大哭起来。
  病房内的响动引起医护人员的注意,纷纷推门而入。
  顿时,护士与邢育面面相觑,愣住三秒,不由喜出望外地叫起——天呐,邢育竟然醒过来了!
  ——在这栋大型的综合医院里,只要是工作超过一年的医护人员,都知道特护病房里躺着一位叫做“邢育”的女病人。
  邢育抢险救人的英勇事迹必然是原因之一。不过她也只是其中微乎其微的一位,毕竟在地震来袭的时候,舍己为人的热血故事不胜枚举,有些人则永远埋葬在那片动荡的土地上。
  所以说,军委副主席邢复国亲自前往医院探望邢育,引起不少人对邢育的关注。
  而此事之后,使得旁观者大感赞叹的则是——身为国家重量级领导人之子,并且是外交部要员的邢凯,对邢育的照料可谓三年如一日。
  照顾丧失意识活动的病者,不单单是指擦拭身体、按摩、翻身等简单的工作,还要面对患者大小便失禁的问题。虽然有仪器协助病患将排泄物导出体外,但是人体并不是设定好的一部机器,失控在所难免。
  每每遇到这种情况,邢凯绝不会皱眉发愁,而是将邢育抱到浴缸附近,彻底帮她洗净一身污浊。就像照顾刚出生的小婴儿那丫起身,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紧紧抓起付嘉豪的肩膀,“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付嘉豪吸了吸鼻子,随即爽朗大笑,猛拍邢凯的肩膀,“医院联系不上你,所以把电话打到我那,医生告诉我……邢育,尼轻描淡写的说一句:我不管她谁管她?她是我媳妇。
 
  邢育苏醒的同一时间,外交部会议室里;
  紧急会议正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付嘉豪竟然不管不顾冲进会议室,他大口喘着气,眼中闪烁着喜悦的泪花。
  “邢凯!小育醒了!感谢上帝!她醒了——”
  邢凯怔了怔地望着他,缓缓站起身,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紧紧抓起付嘉豪的肩膀,“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付嘉豪吸了吸鼻子,随即爽朗大笑,猛拍邢凯的肩膀,“医院联系不上你,所以把电话打到我那,医生告诉我……邢育,你家的邢育!她真的醒过来了!不过,她现在拒绝任何人的接近,只会不停喊你的名字……”
  倏地,邢凯眼中再也看不到任何人,他冲出会议室,飞奔着,一路狂奔,眼泪迸出眼眶,脑中只有一个名字——小育,小育,等我小育,邢凯马上飞到你身边。
  外交部部长看到这一幕,不但没有责备邢凯,甚至立刻通知沿路交通干警——火速封锁路面,为邢凯!开辟一条畅通无阻的通往医院的幸福之路。
  十分钟之后。
  邢凯挤过人群,兴冲冲病房大门,“小育!”
  邢育则蜷缩在墙角,熟悉的声音萦绕在她耳边,她悠悠地抬起一双泪眸,望向西装革履的邢凯,虽然很陌生,但是心底有一道声音在告诉她,邢凯来了,这就是邢凯。
  几秒之后,她缓缓展开双臂,眼泪扑簌簌地滑落,“邢凯……邢凯……我害怕……”
  邢凯终于亲眼验证了一切,他的邢育,在呼唤他,需要他,强烈的需要他。
  于是,他抹掉眼角的泪,反手合起房门,奔向他已爱进骨髓的女人。
  他紧紧拥住邢育的身体,将她抱在怀里,好多话想对她说,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
  邢育依偎在邢凯怀中,不安的情绪总算得到了缓解,她哭了笑,笑了哭。
 
  “邢凯,你怎么变得这么老了?怎么回事……”邢育摸了摸他腮上的胡渣,邢凯昨天还穿着校服去上课。
  邢凯拉起她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想你想的……”
  听罢,邢育的脸颊上染上一轮红晕,她用额头蹭了蹭邢凯的胸口,双手一环,在他的背后打上一个结,幽幽地说:“我也想你,虽然咱们才一天没见,我却非常非常想念你……”
  邢凯微微一怔,邢育的坦白及柔顺令他有些反应不及。但是,那些事都不重要了,他只知道,他的邢育,为了不让他伤心难过,终于苏醒了。
  邢凯托起邢育的身体,将她抱坐在窗沿上,把他所有的情绪淹没在梦寐以求的拥抱里;
  爱情可以感天动地,爱情可以幻化奇迹,一定有。只要不放弃,奇迹不再是奇迹。
  “小育,生日快乐。”
  邢育怔了怔,不知道今天是谁的生日,但是有人过生日是一件愉快的事,她歪头一笑,笑靥如花,赖在邢凯的肩头晒太阳……真幸福吖。
  当“幸福”两个字录入她的脑海,她的眼前竟然不断涌现出一副温暖的画面:
  在一个大雨纷飞的夜晚,一个十六、七岁男孩在雨中骑着自行车,而她坐在自行车的横梁上,尽量为男孩撑着雨伞。这个坏男孩,时常喜欢捉弄她;也会为她挺身而出;更会因为她的伤心而感到难过。
  不知是从哪一刻起,她便默默地告诉自己,这一辈子,她只会对他好,绝不离开他。
  只要活着一天,便会爱他一天。
  而那个男孩,名叫——邢凯。
  于是,她的内心深处藏下一个小小的心愿,希望每一年的生日都有邢凯陪她一起度过,不需要任何礼物,只要邢凯笑着对她道一声
  ——生日快乐
  想到这,她的记忆再次中断,只是本能地高举双手,雀跃欢呼道——
  “邢凯!生日快乐!”
  “小育,生日快乐。”
  邢凯揉了揉她的发帘,吻着她的额头。
  
  幸福,就是沐浴在阳光下相偎相依;
  幸福,就是你笑的时候我也笑;
  幸福,是这么简单,又是这么难。
  小育,我爱你。
  无论你是否记得我,我就是那个,一直深爱深爱着你的……邢凯。
  不后悔,从不后悔。
 






 



本文字数229170,每页显示500005/5
首页 上一页 下一页 尾页

返回书籍页